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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蹭着地板,挺别扭地说:“刚才在陈宅……师尊,对不起啊。” 楚晚宁不说话。 墨燃偷偷瞄了他一眼:“不该朝你吼的。” 楚晚宁还是没理他,这人脸上淡淡的,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但心里可委屈着,就是不吭声。 墨燃走过去,离的近了,才看到楚晚宁把自己的肩膀包的乱七八糟,棉纱五花大绑,像是捆螃蟹似的把自己捆了起来。 “……” 也是,一个连衣服都不会洗的人,能指望他把自己绑的有多好看? 叹了口气,墨燃说:“师尊,你别生气了。” “你那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楚晚宁怒气冲冲道。 墨燃:“……” 过了一会儿。 “师尊,包扎不是这么包的……” 又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要你教我?” 墨燃:“……” 他抬起手来,想要帮楚晚宁把纱布解了,重新包过,但察言观色,觉得自己要是敢碰他,估计能挨一大耳刮子,不禁又犹豫起来。 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反复了几次,楚晚宁恼了。斜眼瞪他:“干什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确实挺想打的,但并不是现在。 墨燃气笑了,不管三七二十,忽然伸手过去摁住他的肩膀,嘴角边浮起酒窝:“师尊,我帮你重新包扎过吧。” 楚晚宁原是想拒绝的,然而墨燃温暖的手指已经覆了上来,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发涩,说不出话,于是嘴唇轻微地动了动,还是任由他去了。 纱布一层一层揭下,鲜血浸透,待到尽数拆落,五个窟窿刺目狰狞。 仅仅只是看着,就觉得不寒而栗,比师昧脸上那一道口子不知严重多少倍。 墨燃也不知怎么了,怔怔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了句:“疼么?” 楚晚宁垂着纤长的眼睫毛,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还好。” 墨燃说:“我轻一点儿。” 楚晚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耳坠就有些红了。结果又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整天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于是脸上的神情更僵,脾气更差,干巴巴地说:“随你。” 客房内的烛火噼剥,借着昏黄的光线,能看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涂到药膏,墨燃实在很是无语,觉得楚晚宁能健健康康活到今天着实可以算个奇迹。 “师尊。” “嗯?” “你今天在陈家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忽然出手打人?”一边涂抹药膏,一边问。 楚晚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气不过而已。” 墨燃问:“什么事情让你气不过了?” 楚晚宁此时也不想和小辈计较了,便言简意赅地把罗纤纤的事情说给了墨燃听,墨燃听完,摇了摇头:“你也太傻了,这种事情,你就算气不过,也不应该当面和他们起冲突。换成我的话呀,我就乱七八糟做个法,骗他们说厉鬼已经除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让他们自生自灭去。你看看你就为了这么个烂人,闹成这样,半点不知变通,还失手打伤了师昧——” 话说一半,墨燃忽然顿住。两只眼睛盯着楚晚宁,没声儿了。 他绑绷带绑的仔细,一时有些忘我,跟楚晚宁说话的语气,不知不觉就成了三十二岁时的样子,没大没小的。 楚晚宁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正斜乜眸子,幽冷地瞧着墨燃,那眼神又是熟悉的一句话——“瞧我不抽死你”。 “呃……” 脑中还未想到应对之策,楚晚宁已经开了尊口。 他十分冷漠地说:“师明净是我想要打的吗?” 提到师昧,墨燃原本还算清醒的脑子就开始犯轴,语气也硬起来了:“那人不是你打的吗?” 那一击楚晚宁抽的也后悔,但是他脸上挂不住,此时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楚晚宁是个倔种,墨燃是个痴情种,两人目光碰在一起,噼里啪啦的窜着火花。刚刚稍微缓和下去的气氛,又无可救药的变得僵持。 墨燃说:“师昧又不曾有错,师尊,你误伤了他,难道一句对不起都不愿意说吗?” 楚晚宁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这是在质问我?” “……我没有。”墨燃顿了顿,“我只是心疼他无辜受累,却得不到师尊一句道歉。” 烛光下,俊美青春的少年给楚晚宁的伤口缠上最后一道绷带,仔细打好了结,瞧上去依然是前一刻颇有些温存的景象,但两人的心境却已都变了。尤其是楚晚宁,胸口就像炸了一坛子醋,酸津津的滋味儿不住翻涌,又气又恼。 道歉? 道歉俩字怎么写?谁来教教他? 墨燃又说:“他脸上那伤口,全部退下去怎么说也要半年,我刚刚给他上药的时候,他却还跟我说不怨你,师尊,他是不怨你,可你觉得这事儿你占理吗?”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楚晚宁忍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忍住,压着嗓音,沉声道:“滚出去。” 墨燃:“……” 楚晚宁怒道:“滚!” 墨燃被轰了出去,门当着他的面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差点夹住他的手指头。墨燃也气着了,看看,看看!这什么人?不就是让他道个歉?一张脸金贵的和什么似的,上下嘴皮子一碰说一句对不起有什么难?本座是踏仙帝君本座都不吝于和别人道歉。还北斗仙尊呢,说话说到一半莫名其妙就跟吞了火药似的,发什么破脾气! 难怪长了那么一张俊脸还没人稀罕! 白瞎了,活该单身一辈子! 既然楚晚宁不搭理他,给他闭门羹吃,高高在上的踏仙帝君人界帝尊当然不会死皮赖脸满地打滚睡门槛。他虽然韧劲儿大,牛皮糖似的粘上了甩不掉,可是他粘的是师昧,不是师尊。 当即满不在乎地走人,去陪师昧去了。 “怎么又回来了?”已经躺下休息的师美人见墨燃进来,愣了愣,坐起来,墨色长发垂了一身,“师尊怎么样?” “好的很,脾气还和平时一样大。” 师昧:“……” 墨燃端了把椅子过来,反坐在那里,手搁着太师椅背,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来回打量着师昧散着柔软长发的模样。 师昧道:“我要不还是去看看他吧……” “哇,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墨燃翻了个白眼儿,“凶着呢。” “你又惹他生气了?” “他需要人惹?他自己跟自己都能生气,我看他是木头做的人,一点就腾腾直烧。” 师昧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墨燃道:“你早点休息吧,我去楼下借个厨房,给你们做点吃的。” 师昧道:“闹什么?一夜没合眼了,你自己不睡?” “哈哈,我精神好着呢。”墨燃笑道,“不过你要是舍不得我,我可以再陪你一会儿,到你睡着为止。” 师昧连忙摆手,温言道:“不用,你要这么看着我,我反而睡不着,你也早些去睡吧,别累着了。” 嘴角的弧度略微僵了僵,墨燃有些难过。 师昧虽然待他温和,可却总保持着些若有若无,忽远忽近的态度,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却像像是镜中月,水中花,可望而不可得。 “……好吧。”最后也只是努力打起精神,笑了起来,墨燃的笑容很灿烂,这人不泛坏水儿的时候,其实傻的可爱,“有什么需要叫我,我就在隔壁,或者在楼下。” “嗯。” 墨燃抬起手,想摸一摸他的头发,最后还是忍住了。手在半空打了个转,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我走了。” 出了屋子,墨燃忍不住啊啾打了个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 彩蝶镇因为产香,各种盘香卧香塔香的价格都不贵,因此客栈内也毫不吝啬,每个房间都点着一枝长长的特制高香,一可以避邪,二可以除湿,三可以使得室内芬芳。 可墨燃一闻到熏香就难受,无奈师昧喜欢,他就忍着。 来到楼下,墨燃晃晃悠悠来到掌柜面前,塞了个银锭子给他,眯起眼睛,笑吟吟道:“掌柜的,行个方便。” 掌柜看着银子,笑得比墨燃更客气:“仙君有什么吩咐呀?” 墨燃道:“我瞧来这里吃早点的人也不多,给你打了商量,厨房今天上午归我用了,麻烦你把其他客人回一回。” 早点能赚几个钱啊?半个月都未必能有一个银元宝赚回来,掌柜当即眉开眼笑,满口答应着,引着大摇大摆的墨微雨,就去了客栈的厨房。 “仙君要自己做饭呐?不如让咱们店里的厨子做,手艺好得很。” “不用。”墨燃笑了起来,“掌柜的听说过湘潭的醉玉楼么?” “啊……就是那个一年多之前走了水的乐伎名楼?” 墨燃:“嗯。” 老板往外偷看一眼,确定了自己媳妇儿正忙活着,没有偷听,于是窃笑道:“怎么没听说过?湘江边最有名的馆子,以前出过一个乐伶魁首,那叫一个名动天下,可惜离得远,不然我也想去听她弹上一曲儿。” 墨燃笑道:“承蒙夸奖,我替她多谢。” “替她?替她?”掌柜摸不着头脑,“你跟她认识么?” 墨燃说:“岂止认识。” “哇……仙君看不出来啊,哎?不过你们修道之人,难道也能……嗯……” 墨燃笑着打断了他:“除了乐魁之外,还知不知道别的?” “嗯……吃食据说也是一绝。” 墨燃弯起嘴角,笑得更明朗了,他娴熟地拎起菜刀,说道:“我没修道前,在醉玉楼的厨房里头,打了好几年的下手。你说是你们厨子做的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 掌柜的更吃惊了,语无伦次地:“仙君真是……真是……” 真是了半天真是不出来。 墨燃斜眼看他,嘴角卷着那从容又得意的笑容,神态懒洋洋的:“出去吧,本大厨要做菜了。” 掌柜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和曾经的黑暗之主说话,贱兮兮地拉着脸皮:“久仰醉玉楼点心精致,不知道仙君一会儿做好了,能不能赏个脸,给在下尝一点儿呗?” 他原以为这要求不高,墨燃一定会答应。 谁知墨燃眯着眼睛,坏笑道:“想吃啊?” “嗯!” “想得美!”墨燃哼了一声,那骄傲劲儿就甭提了,嘀咕着,“本座是会轻易下厨伺候人的主吗?这我特地给师昧做的,要不为了他,本座是绝不会生火做饭的……” 他一边翻出个萝卜开始切,一边嘟嘟哝哝。 “……”掌柜吃了个瘪,尴尬不已地搓手站着,陪了会儿笑,然后出去了。 他心里也嘀咕呢。 还本座?小小年纪的,恐怕灵核都还没结成。看他嘴里念念叨叨的,师妹长师妹短,可今天和他同行的人里头也没个女道士啊。 掌柜的翻了个白眼。 料定此人有病,病得不轻。 墨燃在厨房好一阵忙活,足足呆了两个时辰,日近中午了,这才收工,兴冲冲地跑去楼上叫那师昧起来。 路过楚晚宁房前时,他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要叫他一起吃么…… 想起了楚晚宁恶劣的性子,墨燃撇了下嘴,满脸鄙夷。 不叫了不叫了,统共就那么点儿,没他的份儿! 第26章 本座与君初见时 日头渐高,来客栈打尖儿的人越来越多,墨燃嫌楼下吵闹,让小二将做好的菜都送到自己房间。 最后他还是请了楚晚宁,毕竟师尊最大,他现在又不是人界帝君,规矩还是要守的。 榉木方桌上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面条是自己做的,和外头买的不一样,筋道爽滑,上面码着厚切牛肉片儿,过油的肥肠,鲜嫩的豌豆苗子,饱满的青菜,金黄的蛋丝,色泽鲜艳诱人,摆得煞是好看。 但这三碗面条最出色的不是水叶子,也不是大块的肉、丰奢的料,而是小火慢煨了四个小时的骨汤,浇在面碗里头,奶白色汤汁浮着芝麻红油,墨燃拿石钵自个儿研了个麻辣鲜香的调料,熬煮在汤头里,香气扑鼻,滋味浓郁。 他琢磨着师昧爱吃辣的,红油和油辣子都搁的挺足。见师昧埋头吃的很香,墨燃嘴角的弧度愈发舒朗,偷偷看了好几眼,忍不住问:“好吃么?” 师昧道:“特别好吃。” 楚晚宁没有说话,依旧是上天欠了他一百座金山银山的阴沉表情。 墨燃露出些洋洋得意的神气来:“那你啥时候想吃了跟我说一声,我就去做。” 师昧辣的眼中笼着一层薄薄水雾,抬眼笑着瞧墨燃,眉宇之间尽是柔和。美人在前,要不是旁边还坐着个冰天雪地的楚晚宁,墨燃都要有些拿不准自己是该吃师昧,还是该吃碗里的面条了。 豌豆芽,肥肠,师昧吃的不多,牛肉和青菜却很快见了底。 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色观察的墨燃伸出筷子,把豌豆芽和肥肠划拉到自己碗里,又从自己面碗中夹了好几块牛肉,填补空缺。 死生之巅的弟子都在孟婆堂吃饭,常常会互相换着菜肴,因此师昧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笑了笑:“阿燃不吃牛肉?” “嗯,我爱吃豌豆芽。” 说着埋头呼噜起来。耳朵尖儿,还微微泛着些薄红。 楚晚宁面无表情地拿筷子挑拣着自己碗里的豆芽,全丢到了墨燃碗中。 “我不吃豆芽。” 又把自己碗里的所有牛肉全丢给了师昧:“也不吃牛肉。” 然后皱着眉头,盯着碗里剩下来的东西,抿了抿嘴,沉默着不说话。 师昧小心翼翼地:“师尊……是不是不对您胃口?” 楚晚宁:“……” 他没有回答,低下头,默默夹了一根青菜,咬了一小口,脸色更难看,“啪”的一声,干脆利落放下了筷子。 “墨微雨,你把辣酱罐子打翻在汤里了?” 没料到辛苦做好的早餐会遭来这样一句抢白,墨燃一愣,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他无辜茫然地朝楚晚宁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吸溜一声把面条咽下肚,然后道:“啥?” 楚晚宁这回更不给面子:“你这做的是人吃的东西吗?人能吃这东西?” 墨燃又眨了好几下眼睛,总算确定楚晚宁这厮是在骂自己了,不忿道:“怎么就不是人吃的了?” 楚晚宁眉心抽动,厉声道:“当真叫人难以下咽。” 墨燃噎着了,自己好歹是醉玉楼偷师出来的手艺呢。 “师尊你也……太挑了点。” 师昧也道:“师尊,你都一天没有进食了,就算不喜欢,也好歹吃一些吧。” 楚晚宁起身,冷冷道:“我不吃辣。” 说完转身离去。 留在桌前的两个人,顿时陷入了尴尬无比的沉默。师昧有些惊讶:“师尊不吃辣?我怎么都不知道……阿燃,你也不知道吗?” “我……” 墨燃眼望着楚晚宁留在桌上的面条,几乎是一口未动,发了会儿呆,然后点了点头。 “嗯。我不知道。” 这是一句谎话,墨燃是知道楚晚宁不吃辣的。 只不过他忘了。 毕竟前世与这人纠缠了大半辈子,楚晚宁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都清楚。 但他不上心,总也不记得。 一个人回到房中,楚晚宁合衣躺下,面朝着墙壁,睁着眼睛却睡不着觉。 他失血多,损耗灵力又大,一个晚上加早晨粒米未尽,其实胃里早就空了,难受得很。 这人丝毫不知该如何照顾自己,心情很差了,就干脆不吃,好像觉得生气就能把自己肚子给气饱了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或者说,他也并不想知道。 只不过寂静之中,眼前模糊浮现出一张脸,笑容灿烂,嘴角微微打着卷儿,一双眼睛黑的透亮,光泽流淌,是有些温柔的深紫色。 看起来暖洋洋的,泛着些懒。 楚晚宁揪紧了床褥,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微微发白。他不甘心就此陷入,闭上眼想摆脱这张肆意欢笑着的脸庞。 可是合眼之后,往事却愈发汹涌,潮水一般涌上了心头…… 他第一次见到墨燃,在死生之巅的通天塔前。 那一天,日头正烈,二十位长老全数到齐,正互相小声交谈。 玉衡长老自然是个例外,他才没那么傻,愿意站在那边烤太阳。而是早就一个人躲到花树下,心不在焉的抬着一尾手指,打量着自己新制造的玄铁指甲套是否伸缩自如。 当然,他自己毫无使用指甲套的必要,这曲铁断金的甲套,是专门为死生之巅的低阶弟子们锻造的。 下修界毗邻鬼界,常有危险,低阶弟子受伤丧命并不是罕见的事,楚晚宁看在眼里,嘴上虽然不说,却一直都在苦思着解决方法,想要制造一种轻便灵活,容易上手的武器。 其他人则在旁边津津乐道讨论着。 “听说了吗?尊主那个失散多年的侄子,是从火海里救出来的。走水的那栋楼里,其他人都死了,要是尊主再迟去一步,恐怕那小侄也成一把骨灰啦,真是福大命大啊。” “一定是他爹冥冥之中护佑着孩子。可怜他从小失散,受了那么多苦,唉……” “那孩子是叫墨燃?有十五岁了吧?弱冠该取字了,他有表字吗?” “璇玑长老,你有所不知,这孩子打小啊,是在乐馆里长大的,能有个名字都不错了,哪里还会有字。” “听说尊主给他拟了几个字,正在选呢,也不知道最后会选中哪个。” “尊主对小侄子真是重视啊。” “可不是么?别说尊主,连夫人都心疼他,心疼的要命。嘿,我看这死生之巅唯一不高兴的,大概就只有咱们那位天之骄子了——” “贪狼长老!这话可不能乱说!” “哈哈。失言,失言!不过咱们那位天之骄子恃才放旷,不把长辈放在眼里,整日斗鸡走狗,一副天生富贵的模样,也确实失了管束。” “贪狼长老,你今日酒喝多了些……”旁边的人连连给他使眼色,那下巴指了指远处立着的楚晚宁,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天之骄子薛蒙是楚晚宁的弟子,说薛蒙失了管束,不就是在拐着弯嘲讽楚晚宁教的不好吗? 这玉衡长老,别看平时慢条斯理,道骨仙风的,仿佛飘然世外,一派高人作风。但谁都知道他脾气极差,谁要是不小心摸了他逆鳞,那就洗干净脖子等着被活活抽死吧。 他们这番话,楚晚宁早就听到了。 但他懒得理会,他对于别人怎么评价他的兴趣,大概还没有自己指甲套上的花纹来的浓厚。 话说这个甲套好是好,但坚韧度不够高,遇到皮厚的妖魔,也许不能一击撕开对方的皮肉,回去加一点龙骨粉,效果应该会好一点。 那些长老见楚晚宁没有反应,稍稍松了口气,又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尊主今日把我们召来,是要给那位墨公子选师父吧?” “好奇怪,尊主为何不自己教?” “好像说是那小侄儿的根骨不适合练尊主的心法。”有人嘀咕道,“可那也不至于把所有长老都聚过来,让那小公子挨个儿挑吧?” 禄存长老幽幽叹了口气,拨了拨自己优雅柔顺的长发,哀怨道:“在下觉得,在下此刻就像一株便宜白菜,摆在案头,等着墨小公子来挑拣。” 所有人:“………………” 所以这个娘娘腔能不能不要把这种大实话就这样口无遮拦地说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尊主终于来了。他走上千级台阶,来到通天塔前,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 楚晚宁只随意瞥了一眼,看都还没看清,就把目光转开了,继续研究自己的指甲套。根本懒得去看第二眼。 讲到拜师这回事,就不得不讲一讲死生之巅有多标新立异摧枯拉朽了。别的门派吧,都是师父高高在上,摸着某个新弟子的头,说:“少年,我看你颇有慧根,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徒弟连个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要么就是师父一脸冷漠鄙夷,挥着衣袖说:“少年,你颅门太高,眼睛无神,脑后反骨,非我门生应有相貌。你与我无缘,我不收你当弟子。” 然后徒弟都来不及自我表现,师父就嗖的一声御剑飞走了,跑得比狗还快。 死生之巅不一样,师父和弟子之间是相互选择。 什么意思呢? 死生之巅有二十位长老,所有弟子在入门之后,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比较,就可以虔诚地递上拜师帖,表述自己想跟随该长老修行的意愿。 长老要是接受了,那么皆大欢喜。 长老要是不接受,弟子可以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直到长老软化,或者弟子放弃。 照理来说,楚晚宁技艺高超,容姿英俊,应该门庭若市,众弟子挤破脑袋都要拜他当师父。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楚晚宁的脸长的好看,脾气却差的令人发指,据说他恼起来能把女弟子当男弟子打,把男弟子直接沉塘。这样的师尊,实在没有几个人有勇气去拜。 因此玉衡长老门下,走马冷清。 除了天之骄子薛蒙,还有薛蒙的好友师昧,他谁都没有收过。 大家宁愿恭恭敬敬喊他一声:“长老。”也不愿亲亲热热唤他一句“师尊”。 楚晚宁一脸高冷地说自己并不难过,满不在乎地低头,继续去倒腾冷冰冰的机甲武器。什么袖箭匣,戒严哨,都是给别人设计的。早些做好,就有更多人可以早些免去苦楚。 所以他没有想到,墨燃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 他那个时候正皱着眉头,摩挲着指套上的利刺,思索着该如何改进,也没去注意尊主和大家说了些什么。 不知何时,周围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想完了利刺改良配方的楚晚宁,这才忽然意识到刚刚人语嗡嗡的四周,似乎太沉默了些。 于是他总算把目光从指套上移开,带着些不耐烦和询问,掀起了眼皮。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脸。 在阳光下灿烂的近乎有些眩目。 那是一个清丽俊朗的少年,正仰头看着他。少年嘴角卷着一丝懒洋洋的,若有若无的微笑,脸颊边酒窝深深,有些市井烟火气,又有些纯真。一双黑中透紫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热切和好奇半掺。 他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站的距离,近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无礼。 咫尺远的地方忽然冒出个人来,楚晚宁吃了一惊,像是被烫着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砰的一声,脑袋就撞到了树干。 少年微微睁大眼睛:“啊呀……” 楚晚宁:“……” 少年:“……” 楚晚宁:“干什么你?” 少年笑道:“仙君仙君,我看了你好久了啊,你怎么都不理理我。”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觉得喂鱼像一只脑回路清奇的二哈 ,而师尊像个外表高冷矜持内心十分温柔的萨摩…… 啊,突然好想把名字改成《二哈和他的萨摩师尊》 第27章 本座给你煮碗面吧 楚晚宁已经完全晕了。 也怪自己太入迷,在死生之巅又毫无戒备之心,居然连有个人挨过来了都没有察觉。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小孩儿?啊好像是那个墨什么……墨什么来着?墨烧?墨煮?墨……鱼?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把神态娴熟地控制在“生人勿近”的状态,凤眼里的惊讶和慌张被他很快打扫干净,端出惯有的凌厉和刻薄。 “你——” 正习惯性地想要开口训斥,手却忽然被捉住了。 楚晚宁都惊呆了。 他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随随便便抓他的手腕。一时间居然黑着脸僵在原处,不知该如何应对。 抽出来,反手一个耳光? ……感觉配上“非礼”二字,就和个女的也没什么不同了。 那抽出来,不打耳光? ……看起来自己会不会太好说话了些? 楚晚宁犹豫了半天没有动作,那少年却笑开了:“你手上戴的这是什么?挺好看的,你教怎么做这个么?他们都自己介绍过了,你还没说话呢,你是哪位长老?嗳,你刚刚撞那一下头疼不疼啊?” 一股脑儿这么多问题丢来,楚晚宁觉得刚刚自己头不疼,现在却疼了。 脑仁儿都要裂了…… 他一烦躁,手中金光微微浮起,眼见着天问就要应召而出,其他长老纷纷悚然动容——楚晚宁疯了吧?这个墨公子他也敢抽? 手却忽然被墨燃握住了。 这下两只手都落入了这位少年的手里,墨燃混然没有觉察出危险,拉着他,站在他跟前,仰着脸,笑眯眯的说:“我叫墨燃,这里谁我都不认识,但光看脸的话,我最喜欢你。要不,我就拜你为师吧?” 这个结果始料未及,周围的人更加悚然,有几个长老的脸看上去都皲裂了。 璇玑长老:“嗯?” 破军长老:“哇!” 七杀长老:“哦?” 戒律长老:“呃……” 贪狼长老:“呵,可笑。” 禄存长老最娘,卷着头发,眼泛桃花:“唉呀,这小公子好大的胆子呐,当真是英雄出少年,连玉衡长老的屁股都敢摸。” “……我拜托你,能别说的这么恶心吗?”七杀嫌弃道。 禄存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哼哼:“嗯,那就换一个斯文说法,当真英雄出少年,连玉衡长老的臀部都敢摸。” 七杀:“…………”杀了他算了。 所有长老里,最受欢迎的是温润如玉的璇玑长老,他的法术入门容易,本身又是个谦谦君子,死生之巅大部分弟子都拜在他的门下。 楚晚宁原本觉得这个墨燃应该也不例外,就算不是璇玑,也应该是明快活跃的破军,反正轮到谁都不会轮到自己。 可是墨燃就那么近地站在他面前,脸上是一种对他而言陌生无比的亲热和喜爱,他就像被忽然选中的丑角,竟无端生出些手忙脚乱来。 楚晚宁只知道怎么应对“敬畏”“害怕”“厌憎”,至于“喜欢”,太难了。 他想都没有想,当即就拒绝了墨燃。 少年愣在原处,纤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里居然有些落寞和不甘的意味。他低着头,想了半天,忽然蛮不讲理地小声说了一句:“反正就是你了。” 楚晚宁:“……” 尊主在旁边看得有趣,此时忍不住笑着问:“阿燃,你可知道他是谁?” “他又没有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哈哈,你既不知他是谁,缘何一定就要了他?” 墨燃依然拽着楚晚宁的手,转着头,笑吟吟地和尊主说:“因为他看起来最温柔,最好说话呀。” 黑暗中,楚晚宁猛然睁开眼睛,眼前一阵一阵发晕。 ……真是见了鬼了。 他不知道墨燃当时的眼神是怎么了,居然会觉得他温柔。不要说他,这事儿当时整个死生之巅都知道了,并且都以“瞧这傻孩子”的目光对墨燃公子报以了深情问候。 楚晚宁抬起手,扶上隐隐跳动的额角。 肩膀疼,心思乱,肚子饿,头晕。 这觉看来是甭睡了。 他在床上呈大字形发了会儿呆,坐起来,正想点一根熏香静一静心,忽然门又被敲响。 还是墨燃在外面。 楚晚宁:“……” 他没有答应,没说滚进来也没说滚出去。 但是这一次,门自己推开了。 楚晚宁有些阴沉地抬头。然而手上已经划着的火柴却悬停在半空,却并没有凑到熏香上,过了一会儿,便熄灭了。 楚晚宁说:“滚出去。” 墨燃滚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刚出锅的。 这次简单了些,没有那么多花样面码,醇白的面汤撒着葱花和白芝麻,小段的排骨,青菜,还有一只微微焦黄的荷包蛋。 楚晚宁很饿,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看了一眼面,又看了一眼墨燃,把脸转开了,不说话。 墨燃把面搁在桌上,轻轻说了句:“我让店里的厨子又做了一碗。” 楚晚宁垂下眼帘。 果然并不会是墨燃亲自动手。 “吃一些吧。”墨燃说,“这碗没有放辣,没有牛肉,也没有豆芽。” 说完他就退出去了,顺带替楚晚宁关上了房门。 他歉疚楚晚宁的伤。 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屋子里,楚晚宁靠在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双手抱臂,遥遥盯着那一碗排骨面,直到面条的热气散去,直到最后变冷,没有热度。 他才终于走过去坐下,拿起了筷子,挑起冷掉,甚至沱了的面食,慢慢吃了起来。 陈宅邪祟案已结。 第二天,他们从驿馆内取了寄养的黑马,沿着来时的路返回门派。 街头巷尾,茶摊饭铺,彩蝶镇的人们都在纷纷议论着陈员外家的事情。 这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居然爆出如此丑闻,足够镇民们津津乐道一整年的了。 “真没想到,陈公子早就关着门和罗姑娘成了亲,哎,罗姑娘真可怜呐。” “要我说,如果陈家没有暴富,就出不了这档子事儿,果然男人就是不能有钱,一旦有了钱,满肚子坏水可以淹掉整座城。” 有男人不乐意了,说道:“陈公子又没有冒坏水,这都是他爹妈的错噻,陈员外这个龟儿子,以后子子孙孙生的娃儿都要没屁眼哦。” 又有人说:“死了的人可怜,那活着的人呢?你们看看陈姚氏,姚千金,我瞅着她才是最冤枉的呢。陈家那个黑心的老母,骗了人家大姑娘,你们倒说说看,她这下子该怎么办?” “再嫁人呗。” 那人翻了个白眼球,嗤道:“再嫁?你来娶?” 被调侃的那个泥腿子龇牙咧嘴,抠着牙缝笑道:“我窝里那个女人要是答应,我娶就娶嘛,姚小姐长得这么水灵灵,我不嫌她守过寡。”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墨燃坐在马背上,竖着耳朵,精神奕奕地左听听,右看看。要不是楚晚宁闭着眼,皱着眉头,把“聒噪至极”四个字写在脑门上,墨燃没准都想凑过去和乡人一起三八了。 并辔而行,好不容易出了主城,来到郊区。 师昧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远处:“师尊,你瞧那里。” 被毁的鬼司仪土庙前,围着一大群穿着褐衣短打的农人,正忙碌地在搬着砖石,看样子是打算修葺受损的土庙,给鬼司仪重塑金身。 师昧忧心忡忡道:“师尊,之前那个鬼司仪没了,他们又新造一个。这个会不会再修成仙身,为非作歹?” 楚晚宁:“不知道。” “要不我们去劝劝他们吧?” 楚晚宁:“彩蝶镇冥婚习俗已历数代,又岂是你我三言两语就能劝动的?走吧。” 说着一骑轻蹄,绝尘而去。 回到死生之巅时,已是傍晚。 楚晚宁在山门前对两个徒弟说:“你们去丹心殿陈述经过,我去戒律庭。” 墨燃不解道:“去戒律庭干什么?” 师昧则一脸忧心忡忡:“……” 楚晚宁无甚表情:“领罚。” 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哪个天子会因为杀了个人就要蹲大牢秋后问斩的?修真界也一样。 长老犯戒,与弟子同罪——在大多数门派,只是一句空话。 事实上是长老犯戒,能写个罪己书就不错了,哪个傻子会真的去乖乖受罚,挨上一顿柳藤或者几十棍? 所以戒律长老听完楚晚宁的自表后,脸都绿了。 “不是,玉衡长老,你真的……真的打了委托人?” 楚晚宁淡淡的:“嗯。” “你也太……” 楚晚宁掀起眼皮,阴沉地看了他一眼,戒律长老闭嘴了。 “此一戒,按律当杖两百,罚跪阎罗殿七日,禁足三月。”楚晚宁说,“我无可申辩,自愿领罚。” 戒律长老:“……” 他左右看了看,勾了勾手指,戒律庭的门碰的一声就关上了,周围顿时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对而立。 楚晚宁:“什么意思?” “这个,玉衡长老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戒律这种东西,它再管束也不该管到你头上来。这件事关起了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这么算了吧。我要是打了你,尊主知道了,还不得跟我急?” 楚晚宁懒得跟他废话,只简单道:“我按律束人,也当按律束己。” 说着于堂前跪下,面朝戒律匾。 “你罚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新书名是怎么诞生的。 我:我想把名字改成《二哈和他的萨摩师尊》。 友:……萨摩?萨摩不是微笑天使吗?师尊是微笑天使?他会微笑吗? 我:……好像很有道理。 友:猫吧。 于是变成了《二哈和他的白猫师尊》,打下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内不停循环哦哦哦,黑猫警长,哦哦哦,黑猫警长~= = 以后可以开动物拟人小剧场啦~ 大白猫师尊,狐狸犬师昧,哈士奇墨燃,小孔雀薛蒙~ 第28章 本座有些心乱 玉衡长老破戒受罚,这件事就像插上了翅膀,都不用等到第二天早上,当晚几乎整个门派的人就都知道了。 两百杖棍,换在普通人身上,只怕能被活活打死。即便是修仙之人,也够喝上一壶的。 薛蒙得知之后蹭的一下跳了起来:“什么?!师尊去戒律庭了?” “少主,你快去和尊主说说吧,师尊本来就带着伤,两百杖棍,他哪里受的住啊?” 薛蒙都快急疯了:“我爹?不成,我爹还在踏雪宫没有回来,飞鸽传书最起码也要第二天才能到。你们怎么不拦着师尊?” 墨燃和师昧互相看了一眼。 拦着楚晚宁? 这世上有谁拦得住他呀? “不行不行,我这就去找他。”薛蒙急吼吼地就往戒律庭方向跑。还没进院子,就看到一群戒律长老的弟子在大殿门口堵着,正窃窃私语着什么。 “杵着干什么?都给我让开!让开!” “少主!” “啊,少主来了。” “让一让,少主来了。” 弟子们很快分立两边,给薛蒙让了路。青天殿大门敞开,楚晚宁跪坐其中,身板挺直,闭目不语。戒律长老手擎铁杖,正诵读着死生之巅的律法,每念完一条,铁杖就在楚晚宁背上狠抽一棍。 “本门第九十一律,不可滥伤无辜,不可仙术对凡俗,杖棍之下,你可有怨?” “无怨。” “本门第九十二律,不可擅自妄为,不可逞一己之快,杖棍之下,你可有怨?” “无怨。” 戒律长老不敢手软,只能秉公执行。九十多棍下来,楚晚宁白色衣袍已尽数被鲜血染透。 薛蒙最是敬重楚晚宁,见状双目直暴血丝,大喊道:“师尊!” 楚晚宁置若罔闻,依旧合着眼睛,眉宇微微皱着。 戒律长老往门口一看,压低声音道:“玉衡长老,少主来了。” “我不聋,听到了。”楚晚宁嘴角涌出淤血,却没有抬眼,“他小孩子吵闹,不要去管。” 戒律长老叹了口气:“……玉衡,你这又是何必?” “谁让我弟子总不听话。”楚晚宁淡淡的,“若我今日不按律受罚,以后有何颜面再管教他人。” “……” “你继续吧。” “唉……”戒律长老看着他苍白纤长的颈,从宽大的衣领缘口探出,薄烟般轻柔地垂着,不由道,“那至少轻一些?” “……此举与欺瞒何异。”楚晚宁说,“放心,不过两百棍而已,我承受得了。” “玉衡长老……” “戒律,你不必多说了,继续。” 铁杖终是再次落下。 薛蒙声音都扭曲了:“戒律长老!你他妈的还不停下?你把本少置于何地?你打的是我师尊!!是我师尊!!!” 戒律长老只好硬着头皮当没听见。 薛蒙简直肺都要气炸了:“死老头子你没听到吗?本少命令你停下!你、你要再敢打他,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想不到什么可以说的,毕竟只是十五岁的少年,就算再怎么“天之骄子”,实力和资历都远不及长老们,便只能脸红脖子粗地憋出一句蛮不讲理的话—— “我告诉我爹爹去!!!” 戒律长老:“……” 楚晚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九十七棍。九十八棍。九十九棍。一百棍…… 衣衫都被抽破了,鲜血狰狞刺目。 薛蒙再也忍不住。他急红了眸子,莽莽撞撞就要往里面闯,楚晚宁却忽然睁了眼,抬手一挥,一道结界瞬间劈斩下来,挡在门口,将薛蒙弹得倒退几步,差点儿摔在地上。 楚晚宁咳着血,转动眼珠,一双凌厉如电的凤目斜乜着。 “丢人现眼,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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