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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那个黑衣男子眉目英俊,脸色苍白,笑容里包藏着邪气与缠绵,他是祸患也是妖孽,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踏仙帝君,墨燃墨微雨。” 不归出鞘,霜寒照亮他黑得发紫的眸眼。 踏仙君笑容如厉鬼,如虎狼。 “请教师尊高招。” 作者有话要说: 二点零是零点五死后魂穿过来的,一直都是一个人,这是没什么好说的,不然怎么叫重生文,所以不用期待什么做梦之类的神展开,其他细节也不用急着问,后面会讲哒。关于魂魄已经在2.0身上了,零点五失去了魂魄,照理而言应该不存在了,但为什么他还能出来,还能说能动能思考捏?这不是bug,不用捉这个虫嗷~喜欢玩点小刺激,不想剧透,弃文随意,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不会按任何人的意愿修改任何剧情,除了那种我也觉得很有意思的建议,我写文不会去讨好迎合任何人,就写写我自己喜欢的东西,产粮是产给有相同爱好的人看滴,所以不用跟我说这种话了,多谢 第234章 帝君归 与此同时,在蛟山山脚,除了江东堂那批人不知所踪,所有修士都已成功脱逃。在步出结界的那一刻,尽管知道还未脱离险境,但不少人都已气虚力竭,瘫软在地。 马芸翻着白眼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哀叫道:“不行了不行了,受不了了,诸位朋友,快各自打道回府严加戒防吧,真的没力气再折腾了。” 姜曦道:“那个神秘法阵和法阵里出来的人都还没彻查清楚,现在回去?” “那能怎么办?我们要是还有精力和他们对抗,也不至于逃的这么狼狈啊。” 玄镜大师也道:“姜掌门,这一次还是听马庄主的吧,与其在此地负隅顽抗,落得一个英勇且凄惨的境地,不如回去重整旗鼓,再做准备。” 姜曦抿了抿唇不说话,看向死生之巅的人。但薛正雍和薛蒙神情都极为涣散,看着蛟山的主步道处,直到那滚滚尘烟中掠来一人。 “墨燃……”薛蒙喃喃道。 墨燃是最后一个出蛟山结界的,他蹙着漆黑的眉,扫了一眼众人,说道:“是珍珑棋,或许和第一禁术时空生死门有关,如果是这样,那里头出来的不知道会是什么人物,你们都快走,别在这里等死,保命要紧。” 他顿了顿,又对姜曦说:“姜掌门,劳烦你把大家带到霖铃屿去,那里受玄武结界保护,可以抵御华碧楠一阵子。另外贵派是药宗,中了钻心虫的人,也方便解开蛊毒。” 姜曦问:“你呢?” “师尊还在山上,你们走了我就回去帮他,摆平这一切之后,再到贵派会合。” 姜曦良久没说话,到最后抬手抱臂,竟与墨燃作了一揖,说道:“候君孤月夜,告辞。” 一行人伤的伤,累的累,残的残,准备跟着姜曦一同离开这是非之地。墨燃忽地又叫住了他。 “姜掌门!” “墨宗师还有事?” 墨燃说:“叶姑娘……” “知道,姜某不会让人再伤她半分。” 墨燃这才放了心。姜曦他们走远了,但死生之巅的人却还没有动,薛正雍逡巡良久,上前拧着眉毛沙哑道:“燃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燃看了看伯父,又看了看堂弟,心中陡生一阵酸楚,却强笑道:“说来话长,是个故事。伯父,你领着薛蒙先走,之后我自会把事情原委始末都告知于你们。” 薛蒙却并不愿意等那么久,他心如火焚,说道:“不是,你怎么会是儒风门的人?你一直都在死生之巅长大的,你——你——” 他“你”了半天,最后红着眼眶,竟是挤出了一句:“你是我哥,没错吧?” 墨燃凝视着他。 薛蒙在战栗,尽管他极力克制了,却依旧在战栗。 他那副茫然又悲伤的样子实在太可怜了,墨燃喉头酸涩,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他上前,拍了拍薛蒙的肩膀。 “我刚来死生之巅的时候,你都不愿意认我。”墨燃苦涩地笑了,他不敢再去看薛蒙圆睁着的,水汽氤氲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干净,太炽热了。 而他是脏的。 他怕。 薛蒙沉默半晌才开口,嗓音沙哑:“……给我句准话好吗?” 他攥紧龙城,那把墨燃给他晶石,为他镶嵌的弯刀。 他抓着它,像抓着救命的浮草。 只是短短一个晚上,他先后看到南宫驷投池殉龙,看到师昧双目俱毁生死不明,他看到墨燃洒下鲜血,打开了只有南宫家族的人才能打开的封印。 他喘不过气来,只觉得自己快要溺亡。 墨燃于心不忍:“……好。我给你这句准话。” 他握着薛蒙的肩膀,他已不清楚是谁在颤抖,是薛蒙还是他自己,但那都已不再重要,他望着薛蒙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听着,我从来都不是儒风门的人。我这辈子,也不曾做过伤害死生之巅的事,若有可能,余生都愿为门派效力。” 薛蒙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却先滚了下来,他奋力咬住下唇,咬了一会儿,却崩溃了:“师昧说我从来不懂他,其实……其实我也从来不懂你……我以前太任性了,从来没有替你们想过,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胡来……但是……但是……” 他顿了顿,泪水扑簌扑簌地往下落。 “但是我其实真的很在乎你们。我以后再也不骂你,再也不欺负师昧了……我想所有的事情都还和以前一样……只要事情都能变得和以前一样。”说道最后,他已是泣不成声,“哥,你别骗我……” 他这样,墨燃哪里还忍心再看下去,他将薛蒙推到薛正雍身边,嗓音低缓而湿润,像是破晓时分繁花上浓重的水露。 “听话,跟伯父走吧,等这边事情摆平了,我马上就来找你们。” 言罢,转身返回了蛟山结界,落下封印,再也没有回头。 龙魂池大殿内砖瓦残破,石柱倒伏,一场鏖战已过,唯余硝烟弥漫。踏仙君的陌刀架在楚晚宁的脖颈间,用的力道狠了一点,刺目血色从皮肤下洇起,染在黑漆漆的刀刃上。 楚晚宁阖目,抿唇不言。 “师尊,这一场架,你打的未免太过心不在焉。” “……” “你不专心啊。”踏仙君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抬了抬手指,陌刀不归瞬间隐匿,但他同时在楚晚宁身上落了最强的禁制咒,幽碧的流光将他牢牢捆缚,他捏着楚晚宁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告诉本座,你在想些什么?” 楚晚宁缓缓睁开眼睛,眼眸倒映处,是那张熟悉至极也陌生至极的脸。 他觉得栗然。 他知道这不是墨燃,可是这个人的一招一式都和墨燃如此相似,更可怖的是,他忽然发觉这张脸他好像在梦里见过。 曾经多少次在梦里与墨燃纠缠欢爱,都好像是这张略显苍白与消瘦的脸,英俊里蛰伏着邪气,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到温情,只有凶戾,只有疯癫。 “其实就算你不说,本座也知道。”他缓声缓调的,“师尊定是在想,我究竟是谁,我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以及,我究竟从何而来。” 他的指腹亲昵地刮蹭着楚晚宁的脸颊。 “不急。这些……本座都可以慢慢地告诉你。顺便提一句——”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楚晚宁的左手上。 “九歌和怀沙,你就别想着召唤了。本座早有提防,不会重蹈当年覆辙。” 听到他提及自己另外两把神武的名字,楚晚宁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凤目虽阴沉,但里头却也流淌着迷惑。踏仙君大抵是被他这样倔强而茫然的神情给取悦了,居然轻轻笑出声来。 他摸着楚晚宁的脸:“怎么了,觉得我知道九歌和怀沙,你很意外?不过也难怪,本座在来之前就早已得到消息,对这个尘世还算了解。本座知道,这个时空的‘我’,还未踏尽尸山血海,逼得你和他拔剑相向。‘他’自然是没有见过那两把神武的。” “这个尘世间的……你?” 踏仙君但笑不答。 楚晚宁忽然有种很毛骨悚然的感觉,觉得这个墨燃看着自己的神情,很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一场幻梦,他的眼神过于赤裸,过于痴狂,里头攒动着茂盛的情绪,那种情绪如此广炽,以至于会将任何一个正常人逼疯。 “时空生死门。”他慢慢道,“这个禁术,师尊想必清楚得很。” “!” “在另一个修真界,师尊,你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他看着楚晚宁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最后一点血色在对方皮肤下消失。踏仙君望着他,眼中熠熠闪动着精光。 忽然犹如利佩出鞘,蛟龙破水。 这个人一直冷静的情绪似乎绷到了极致,他蓦地把楚晚宁揪起来,逐渐有些疯狂:“对……就是这样,就是这张脸。” “……” “就是这张脸……我看着你这张脸,我看着你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红莲水榭,每日每夜……你脸上一点血气都没有,你尸身为腐但再也不会说话也不会睁眼在那个修真界你早已死透了--你报复我!” 他猛喘一口气,眼中光芒盛炽。 绝望的,里头焰电汹涌,龙蛇飞舞。 “楚晚宁,我恨你。你留我一个人。” 他这样说着,却抬手抱住了他,整个拥进了怀里。 好热。 像是火。 他被这一捧久违的温暖给刺痛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他紧紧缠着他,搂着他,恨不能揉他进骨血,吞他入肺腑,从此生也好,死也罢,暖也好,冷也罢。 他都有伴有殉,不再形影相吊。 不不—— 可是楚晚宁头皮发麻,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他不明白,谁死了?谁又留谁一个人? 龙魂池的殿门再一次开启了。 攒动的光影里,匆匆行来一人,那人焦急地唤着:“师尊!” 百兵戒备,阻挡于前。 踏仙帝君听到这个声音,先是微怔,而后凉凉而笑:“我倒是谁,原来是‘他’。”他散漫而慵懒地挥了挥手,对那些跟随他的棋子道:“都散了吧,没事,让他进来。” 墨燃这一路上就在想珍珑棋子和时空生死门的事情,他觉得华碧楠绝不是最后一只手,如果这一切是华碧楠设计的,没有理由在招魂台前他这样坑害徐霜林,徐霜林会认他不出。 那么最后一只手,究竟会是谁? 珍珑局,生死门,不归,两个尘世扭曲在一起的古老传说,一桩桩一幕幕串在一起,他心中有了个疯狂的念头,这念头让他遍体生寒,但他不信,他一路疾奔,他不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 直到他闯进龙魂殿。 直到,他看清那个人。 墨燃只觉脑中嗡地一声,血一股脑儿全往颅内涌,他竟一时喘不过气来,嘴唇翕动,目眦俱裂。 不…… 不! 这怎么会是真的? 殿中的那个男子,在众人的拥簇之下,神情显得那么轻蔑,冷淡,眼神又是那么鄙薄,玩味。 他淡淡地注视着墨燃。 一样的眉眼,鼻梁,嘴唇,一样的脸庞,气韵,体魄。 差异只在毫厘之间,他像是在照镜子,又像是隔着岁月洪流,看到昨日那个犹如鬼魅,阴魂不散的自己。 踏仙君勾了勾嘴角,绽开一个血腥气极其浓郁的微笑。 他把楚晚宁揽在自己身前,手指尖在楚晚宁唇角轻点而过,施了个噤声咒诀,而后朝门口那个人笑道: “唔,墨宗师,本座久闻宗师盛名,颇为好奇。而今生死门大开,你我终于得以一见。” 他顿了顿,眼闪幽光,森森白齿叩击着,敲出两个腥甜冰冷的字来。 “幸会。” 第235章 步穷途 “怎么……”墨燃往后退了一步,摇头喃喃,“怎么可能?竟真的是你……?” “不错,正是本座。” 踏仙君慢条斯理地端详着他,而后笑了笑:“唔……本来还想着你重生之后,大概就不记得太多前世的事了,但看你现在这样,好像都还很清楚?” “……” “而且瞧你的表情,你好像多少也猜到了本座的存在。这样的话,也不算太笨。” 墨燃嗫嚅,他有许多话要说,那些话龇牙咧嘴都要从喉咙口汹涌而出,但最后杀出重围的却是一声不可置信的怒喝:“可你分明死了!!!” “哦?” “早在巫山殿你就服下了毒药,剧毒之王,绝无生还可能!你死在了通天塔前葬在了花树下棺椁中,你已经死了!!” 踏仙君轻笑:“这理由不够充分啊。” 他说着,慢慢挑起眼帘,露出了个尖酸刻薄的微笑,他的眼神此刻就像猛禽的尖喙,要把墨宗师的躯壳啄碎,击穿。 “不如,本座来替你说一个吧?”他轻声缓语,有着把人玩弄于股掌的从容,轻笑道,“对,本座确实已经死了,最能证明本座已经晏驾的人,此刻就站在跟前。” 墨燃:“……” “因为你就是本座逃出生天的魂灵。”踏仙君笑了起来,“最是仁善墨宗师,隔着滚滚红尘,都有人时常来告诉本座,你的那些……怎么说,英雄善举?” 他嗤地咧嘴。 “你可真是太有趣意思了,我原以为你不记得太多前世过往,所以才能装的这么像个没事人。但你居然都记得。” “……”墨燃咬紧了后槽牙。 “唉,墨宗师啊,你难道以为只要沉默不言,就没有人会知道真相?你难道以为只要放下屠刀,就可以从头来过?最重要的是,你难道以为……” 踏仙君猛地下手更狠,扼着楚晚宁的脖颈,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掐的楚晚宁皮肤青紫,蹙眉含怒,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难道以为,我的世间已没了火,我还会仁善至此,让你独享光明吗?” “你不要动他!” 踏仙君嗤笑:“不要动他?你不觉得这句话由你来对本座说,很荒唐?” 他挟着楚晚宁,慢慢地,兜着圈子。 他和墨燃在对望着。 踏仙君在盯着墨宗师。 墨燃在盯着墨微雨。 前世在盯着今生。 踏仙君在讥嘲他:“本座是怎么动他的,你难道不清楚?如今又来惺惺作态,当什么好人。” “别说!” “嗯?为什么别说?你难道觉得那些事情不有趣,不惬意?阔别多年,死生转瞬,你难道不觉得应该拿出来愉悦相谈一番吗?” 墨燃不住摇头,他的脸色恐怕比楚晚宁此刻的更难看,他是愤怒也是无助的,是愧疚也是绝望的:“不要说。” “哦,你就这么想让本座闭嘴?真有意思,我们英明仁善的墨宗师,此刻好像……”踏仙君斟酌一番,吐出了三个字,“很怕啊。” 墨燃已不能再等,他看着楚晚宁在踏仙君怀中被紧紧勒着,心中狂澜四起。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阻绝眼前这个魔头的口舌,只想把所有的丑恶所有的过去都沉于地下,封于棺中。 见鬼光起,倏忽袭向踏仙君,红色的星火噼里啪啦,光焰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为凶煞狠绝。 避过攻击,踏仙君神情微变:“……天问?” 不,说完他自己就已得出答案,这闪着红光的柳藤不是天问。 “……你的新神武倒是很有趣。”踏仙君面色略显复杂,他盯着藤鞭看了须臾,再抬眼看墨燃时神色更冷上几分。 “既然这样的话……” 他说着飘然掠后,将楚晚宁交给身后一位手下,而后手一抬,召来不归,“来,跟本座对对招。本座倒是好奇,自己究竟是拿着不归的时候厉害,还是提着藤鞭的时候凶狠。” 说着,踏仙君的手指一寸寸拭过陌刀,不归碧光涌起,灵力淬至巅峰。 同时,墨宗师的手指一寸寸擦过柳藤,见鬼红光四溢,火焰燃至凶猛。 “火属性?”踏仙君嗤笑一声,“虽说我是木火双属性的灵核,但我分明记得自己更擅用的是木,而不是火。你缘何转了性子?” 墨燃缄默不答,他神情冷肃,紧抿着嘴唇,眼神中竟透着一丝凄厉。 那是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之人的一双眼。 “铮!”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高挺身姿跃然而起,与半空中激烈对碰,扑杀缠斗。 见鬼和不归在无声地嘶吼,流窜出澎湃汹涌的灵流,犹如蛟龙遇上巨鲸,洪水劈向猛兽,霎时间龙魂殿砖石四溅,走石飞沙,他们激荡的狂流甚至掀起了龙血池的岩浆,一喷数丈高,淌落一地。 众人皆在足下附灵,不让流溢的熔岩之水烫到自己。 踏仙君和墨宗师也不例外,他二人一番激战不分伯仲,刀刃争鸣,藤舞成风。黑色的影子扑向黑色的,血腥的眼睛盯上绝望的,一招一式尽是巅峰,焰电狂涌! 又是一声武器的尖锐啸叫,两人足尖一点,腾于半空,藤鞭与陌刀相碰,溅起的灵力流映着两张苍白的脸。 一个死而复生。 一个生莫如死。 力量抗衡间,踏仙君眸中涌起千堆雪,厉声喝道:“不归,淬灵!” 墨宗师则咬紧牙关,低缓沉炙道:“见鬼,淬灵。” 刹那间他们自己的灵力狂涌入神武之中,两把神武各自大放华光,烈红与幽碧扑咬厮杀——最后只听得“砰”的爆裂之音,不归劈中了墨燃的肩膀,见鬼刺破了踏仙君的左臂。 两人均是闷哼一声,一左一右,各自落于地面,喘息着,浑然不觉得伤口疼痛,全部的注意在对方身上。他们犹如笼中缠斗的猛兽,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踏仙君目光幽暗:“你这使藤鞭的一招一式,跟他太像了。” “他”指的自然是楚晚宁。 墨宗师不愿与踏仙君多做纠缠,眼神杀伐:“你还不快滚?!” “让本座滚?”踏仙君冷笑,“墨微雨,你有什么资格?披着羊皮久了,你该不会忘记自己嘴唇上还沾着羊血了吧。” 言不到一处,便再次腾起,绝杀交战。踏仙君疾掠而来,足下熔岩滚沸,星火四溅,但他的一招一式墨燃岂会不清楚,他犹如在看自己映在湖中的倒影,在踏仙君刀落前夕就已猛地撤后数丈,脚下亦是炎阳炽热,烈火流窜。 他们两人进退之间,举手投足,俱是不出对方意料,眨眼间巅峰对决百余回合,竟是不相伯仲,谁也占不得谁便宜。 墨燃的额头已沁满细汗,踏仙君亦低沉喘息着,他们依旧在盘桓,盯伺,一圈圈一轮轮兜转着。 汗水渗到漆黑的眉宇之间,凝顿片刻,倏忽淌落。 墨燃咬牙低声道:“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说过了,本座的天下已没了燧人氏,你也别痴心妄想着独吞这最后一捧火。” 墨燃蓦地忿怒:“那也是你的最后一捧火!!” “但本座得不到他。”踏仙君森然道,“何况你我之间有区别吗?本座满手血腥,你就干净?凭什么本座只能一个人在长夜里醉生梦死,你却能守着师昧,守着楚晚宁,守着你那个可笑的伯父与堂弟——凭什么是你?” 墨燃听他这么说,忽然怔了,半晌他说:“你得到过的。” “……” 墨燃望着前世的自己,他一直在心里说,却一直没有道出口的话,便就这样喃喃吐露:“你得到过的,是你自己把他踩在脚下。……是你亲手熄灭了他。” 踏仙君的神情忽然变得极其危险,他的鼻梁微微上皱,瞳水里似有恶蛟翻波,他是那么阴沉,以至于连自称都在浑然不觉间改变:“我毁了他?可笑。你又怎么清楚,不是他毁了我?” “你根本不知道当年天裂的真相!” “我不需要知道。”踏仙君森然道,“墨微雨,一切都已经迟了。我觉得这样挺好,只要他活着,是我的人,能被我捏在掌中,他开心也好,不甘也罢,恨我也好,怨我也罢。都无所谓。” 他顿了顿:“我只要能看到他。” 墨燃的嗓音被愤怒与痛苦煎煮着,被遮天蔽日的愧意与战栗撕扯着,他微微颤抖:“你已经毁了他一次了。你还要毁掉你自己,还要毁掉这个世界里的他……第二次吗……” 踏仙君倏地展颜,他梨涡深深,来回打量着墨燃的脸。 然后他说:“有什么毁不毁的?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这个人是死是活都没关系,只要能捏在手心,怎么样都可以。” 墨燃摇头,合了眼眸,沙哑道:“你错了。你不该这么对他,他……他是这世上待你最好的人。” “好荒唐。”踏仙君的笑容蓦地拧紧了,“他是世上待我最好的人?那师昧呢?墨宗师,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你合该惦记的人分明是一直温柔待你从不轻慢于你的师明净,你跟我说楚晚宁是世上最好的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人是你!” 他们近身相贴,灵力嘶嘶流窜对撞。 墨燃的眼眶是红的。 “他待你用尽真心,只是他很笨,许多事情……许多事情都那么傻傻地做了,他不跟你说。清醒吧,你喜欢的人根本不是师昧,那么多年来你何曾心生过对师昧的旖念?你躺在巫山殿空荡荡床榻上时,想的人是谁?” “……本座不否认他操起来很爽。”踏仙君淡漠道,“但那又怎样。他永远替代不了师昧。” 墨燃一听他这样说,分明是前世的自己,却怒得热血上涌,颅内嗡嗡,他咬牙切齿道:“你不许辱他。” 踏仙君眯起眼睛:“怎么,你如今这么护着他,是又跟他搞在一起了?” “……” “这辈子,你也上过了他?” 他狭蹙的目光就像蛇。 两人手上的力道和灵力都没有停,强悍的术法甚至让其他棋子无法支撑,有的人甚至已蜷缩于地。 踏仙君先是盯着墨燃看了一会儿,而后眼珠乜斜,落在了楚晚宁身上,而后他呢喃:“墨宗师,本座听闻在这个尘世间,师昧仍是好好活着的,但你就这样对他。” 墨燃一时间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样一个从生死门里过来的,也不知道是如何复活的家伙争辩。 最后他道:“那你呢?如今你来这尘世间,师昧也仍是好好活着的。但我进来的时候,你为何紧抱着我师尊不放?” “你师尊?”踏仙君转动眼睛,神情讽刺,“呵,你师尊是本座的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有数。” “……” “你说我能不能抱他。” 墨燃一心想让他放开楚晚宁,便说:“你这样,就对的起师昧了?” “师昧如此纯澈之人,自是不可亵渎。”踏仙君并不上当,懒洋洋地,“但楚晚宁不一样,他看上去高冷,不可一世,强悍又自负,但他操开来是什么浪荡模样,你难道忘了?” 墨燃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说的这样淫荡又直白,竟是一愣。 而后他却不可遏制地想到了楚晚宁在自己身下隐忍着闷哼的模样,更有甚者,虽然他并不愿意,但他却想到了前世楚晚宁在最猛烈、最大剂量的情药之下,终于屈服于欲望,与自己疯狂纠缠,主动迎合,汗水湿泞,兽一般激烈的性爱。 那双含着不甘与耻辱,却迷蒙着水汽的凤眼微微阖落,楚晚宁眼神失焦,嘴唇微张,不住喘息着…… 他猛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里头已是怒焰万丈:“我与你根本不一样!我这辈子都还……都还……” “都还怎么样?”这回倒是踏仙君不解了。 他觉得自己从来不曾怜惜楚晚宁,所以根本无法想象墨燃在床上的爱恋与克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对方恼怒又窘迫的眼神中恍然大悟,但恍然大悟之后更多的是怔愕。 “你在开玩笑?” “……” “难道你还没和他……” 墨燃银牙咬碎,见鬼红光几乎要实化,撕碎整个龙魂殿。 踏仙君忽地哈哈大笑:“墨宗师,此刻我倒忽然觉得你我并无关联了,你还是我吗?嗯?” 他们两个人,一个像是疯狗,一个却如忠犬。 疯了的在龇牙咧嘴叫嚣嘲笑。 忠顺的则沉默而赧然,固执而坚定地与他对峙着。 只是他面对自己曾经铸下的滔天大过时,忠犬脸上那种不知所措的神情,其实真的,可怜极了,也无助极了。 交锋缠斗之下,胜负却也着实分不出来。 踏仙君逐渐有些腻了。 他忽然说:“好了,陪你戏耍够了。墨宗师,见真章吧。” 他说着,一挥手,先前听从他命令站在边沿袖手不动的那些珍珑棋子纷纷扑杀而上,墨燃刹时腹背受敌,竟是脱身不得。 “这便是你的真章?” 踏仙君退出激战圈,朝楚晚宁信步走去,边走还边回头冷笑道:“本座做的棋子,自然也是本座的战力,如何不算真章。” 墨燃看着他提着不归,拿染血的刀刃轻轻拍了拍楚晚宁的脸颊,而后抬手狠狠掐住楚晚宁的脸,无不甜腻地在和对方说着什么。 他再也无法忍受,盛怒之下,他竟忘了楚晚宁与不归之间似有某种联系,他喝道:“不归!!” 那柄陌刀精光一闪,竟真的在踏仙君手掌中动摇起来。它似乎在犹豫也在挣扎。 它不知道自己该听从与谁。 踏仙君微扬眉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刀:“哦?你要听他的话么?” 然而也就是这一声,楚晚宁忽然颅内裂痛。 曾经做过的那些梦,那些凌乱的碎片,犹如砂石滚滚,覆入脑海。 猩红落帐,刺鼻兽皮。 肢体交缠。 大殿外长跪不起,宫女的傲慢嘲笑。 踏仙君觉察到他的异样,抬手解了他的噤声咒,道:“你怎么了?” 楚晚宁不答,他已是痛楚难当,整个头颅都像要裂开—— 他看到遮天蔽日的骨殖灰烬,蟹青色的苍穹漂浮弥漫着死灰,一个黑衣大袖的男子站在天地之间,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师尊。”那个男人回头,是墨燃的脸,咧着嘴,笑得邪气。 他手里滑腻腻地捏着一个鲜红的东西。 定睛细看,是一颗噗嗤噗嗤,还在跳动的心脏。 “你终于来了,是要来阻止我吗?” 他手上微一用力,那颗心脏就在他手里爆裂开来,露出里头晶莹夺目的灵核,墨燃把灵核吸纳进了自己掌心。 他朝他走了过来,步步逼近。 “想不到你我师徒半生,到头来,还是逃不掉这一场对决。” “!” 楚晚宁猛地闭上眼睛,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血流狂涌。 踏仙君觉得他神情不对,抬起指尖,触上他的脸颊,而后将他的下巴掰起:“怎么了?疼?” “……”楚晚宁在他指腹之下微微发着抖。 踏仙君便愈发误会,蹙眉道:“也没怎么伤着你,你怎么变得这么不经打?” 见楚晚宁还是不说话,他拧起眉毛,似乎想再说什么,但话未开口,就听得外头一声沉重的崩裂之音。 踏仙君略微色变:“有人强行破了蛟山结界?” 他目如疾电,蓦地扭头。 但见一道杏黄色的影子飞掠而来,势头快得惊人,且路数诡谲阴森,飘忽犹如鬼魅。 眨眼间,楚晚宁竟已被那人夺于掌中。 墨燃道:“师尊!” 踏仙君道:“晚宁!” “……” 两个同时呼喝出声的男人对望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嫌恶,但很快,墨燃和踏仙君都重新扭头,紧盯着浮掠于空中,袈裟翻飞的那个不速之客。 怀罪大师。 怀罪的脸色并不是那么好看,比起五年前,他的神情枯槁了许多,但眼中的犀锐却不减半分,依旧犹如江海凝光,涟涟波涛涌。 墨燃心下一松,他不知道怀罪为何会突然出现于此,但这个人既然愿意施展重生之术救治楚晚宁,想来也不会对师尊不利。 但踏仙君不曾见过他,神情就显得很危险了:“好个小秃驴,从哪里钻出来的?也要跟本座为敌。” 怀罪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了墨燃身上。 他似乎并没有因为两个墨微雨的同时出现而感到太多的惊讶,在他脸上,此刻更多的一种神色不是惊,而是忧。 “墨施主。”怀罪袍袖一挥,这里人太多了,为了不让踏仙君也听到,他就以传音诀将这句话递到墨燃耳中,“我不可久留此地,你速来龙血山见我。” 他顿了顿,补上三个字:“必须快。” 说罢就像来时那样,去如疾风,顷刻消失不见。这些珍珑棋也好,蛟山的结界也好,竟似拦不住他。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墨燃看到分明有个修士已经拽住了他的胳膊了,可下一刻怀罪的身形已远在殿门外,那修士手中什么都没有,只余一团冰凉空气。 踏仙君欲抢出追上,岂料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他面色一凝,暗骂一声:“这个时候?” 哨声尖锐刺耳,他眉拧成川,乜了墨燃一眼,虽有不甘,但手指还是凌空一点:“算你命大,下回自有你我交手的机会。” 说罢率着滚滚如潮的棋子,迅速往招魂台方向撤去。 这场激战来的凶猛,去的也湍急。 一时间,怀罪消失了,踏仙君也消失了,龙魂殿里什么人都再没有剩下,墨燃追出招魂台外,却见得踏仙君一跃而起,朝着那黑魆魆的阵法中心掠去,那些珍珑棋子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顷刻间就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殆尽。 而那阵法也在最后一波修士进入之后,立刻皱缩扭曲,消散在了夜空之中,唯剩天边一轮峨眉月,泛着丝缕猩红。 时空生死门关闭了。 墨燃站在朔风飞卷的招魂台上,他看着无边夜色,看着满地狼藉,只觉阵阵寒凉,半晌都无法回神。这一切就像一场梦,可他知道不是的,他打心里头清楚明白,今天的所有,都只不过是个开端而已。 他……是死里脱生出来的鬼。 有些事情不过早晚,再也无路可逃。 他曾经所犯下的滔天罪孽,如悬于头顶的利剑。 终于向他问罪,跟他索命。 他仿佛看到踏仙君那双狰狞到似乎泛着红光的眼,狞笑道:“赎罪?怎么赎罪?你和我是一样的。你,永远也别想着洗清你身上的血。” 他看到前世的薛蒙在朝他撕心裂肺地吼喝着:“墨微雨!我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生世轮回我都不会原谅你!” 他听到宋秋桐落入滚油的可怖声响与一瞬尖叫,他听到叶忘昔说煌煌儒风门七十城宁无一个是男儿,他看到徐霜林挡在叶忘昔身前脸上只有决绝与心焦—— “义父!!” 声如尖锥入耳。 血流如注。 最后,他在晃动的光影里在腥臭的往事里在昨日的梦魇里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洁白的,安宁的。 站在海棠树下,而后转过头,天光云影间,他微微笑了。 “墨燃。” “……” “是我薄你,死生不怨。” 他蓦地跪了下来,经历了整夜血战的他,此刻已是衣衫狼狈,浑身欲血,在那一轮青天明月的映照之下,他发了一会儿怔,随即犹如蝼蚁蜷曲,整个人都在地上弓着身子,呜咽战栗了起来。 “师尊……师尊……” 他哀嚎着,他哽咽着:“不是这样的……那不是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那不是我……” “我想回头啊,我想要重新来过,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可以,求你们了……” “我可以把自己的心掏出来,只要你们别让我顶着踏仙君的名号去死。” “我真的……真的再也不想当那个人了……求求你们……” 他想到了薛蒙,想到了师昧。 他想到了小时候薛蒙递来的那一串糖葫芦,趾高气昂地跟他说爱吃不吃。 他想到别离前薛蒙流泪攥着他衣襟,跟他说,哥,你别骗我。 他想到了少年时师昧端着热气腾腾的抄手来看他,跟他说,阿燃,我也没有双亲,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好不好。 他想到招魂台上师昧自渺双目,血泪流下,他说,其实你们从来都没有懂过我。 然后他又想到了薛正雍,想到了王夫人。 想到前世他们是怎么死去的,想到薛蒙浸没在血海深仇里的脸庞。 他想到楚晚宁。 他蓦地哽咽了。 他的手指紧紧扒在地上,那么用力,指节磨破,皮开肉绽。 “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犹如被鞭打到皮开肉绽筋骨模糊的困兽,绝望而哀恸地低嗥着。 此时他才陡然明白,他之前觉得踏仙君是这个红尘多出来的人,那他呢?又何尝不是。他忽然不知道天地之大,哪里才是安宁的,他忽然不知道旧友仍在,谁人又可以原谅他。 他是多出来的。 他蜷缩着,他颤抖着。 他哀嚎着,他抱紧自己。 犹如多年前在乱葬之地,在母亲腐烂的尸骨旁。 他流着泪,不知道走到哪里才能停下,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家。 这一刻他甚至比幼年时更凄惨—— 他忽然并不那么确定,他,墨微雨,究竟是谁? 踏仙帝君,墨宗师。 南宫家族第七代的血脉,是死生之巅捡回的二公子。 十恶不赦的厉鬼魔头。 与人为善的清正宗师。 他忽然之间成了零落的碎片每个碎片的棱角都是那么尖锐足够把他凌迟千次万次将他毁于一旦刺得体无完肤。 死了。 活着。 他都是一个人。 “我不是踏仙君……”他喃喃着,冷。招魂台太冷了,每一寸肌骨都在颤抖,他闭上眼睛,眼泪潸然而落,他呜咽着,“我不是踏仙君……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饶了我……饶了我……” 可是该向谁求饶?楚晚宁?前世的自己?死于自己手下的无数厉鬼冤魂?还是向那颠沛流离的命运。 谁都给不了他宽恕,谁都给不了。 他把脸埋入掌心,在这空寂无人的天地间,终于哽咽不成声: “我到底……我到底还能做些什么啊……” 第236章 圆寂 从蛟山出来后,墨燃犹如泥塑木雕,眼神微微发直,一个人沉默着往前走。 站在一个岔路口前,他怔忡地出神。 大战已经过去,旭日在此时东升,朝霞洗尽了黑夜的铅华,唯有林木间尚存露珠与青草的气息,犹如涨腻脂粉,浮沉在晨曦之中。 他回头,望了望巍峨高耸的峰峦。然后又看着前方的路。笔直走就是霖铃屿了,薛蒙和伯父都在那里等着他,等一个解释,一个答案。可是他不能过去了,他要去龙血山。 墨燃心里隐约明白,怀罪大师知道的东西其实远比他想象的要多,不然他不会在看到踏仙帝君的时候依旧那样镇定。或许正因如此,他便愈发无所适从,不知道前方等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他其实此刻头脑已是一片混乱,并没有更多心情来思考,到最后他只麻木地清楚—— 他一定要去的,因为师尊在那里。 龙血山就盘踞在无悲寺附近,早些年偶有僧人上山打坐,修禅,参悟,但这座山上常起迷障,许多人都说在山上头遇到过鬼打墙的事情,进去了就出不来,所以渐渐的,也就成了一座荒山。 墨燃御剑兼程,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日落时分来到了龙血山的山脚下。他一整天没有吃饭没有喝水,已经十分倦怠,所以当他看到一脉清泉从柏木间流淌出来,他就走过去,掬了一捧清水,洗了洗脸。 洗下来的先是泥,然后是融开的血,最后才露出他的面庞,倒影在潋滟水面。 那并不是一张丑恶的面庞,可是墨燃盯着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说不出的嫌恶与恶心,他猛地击破水面,打碎倒影,紧接着阖上眸子,几乎是有些痛苦地把脸埋进掌心里揉搓。 这世上有没有什么万全法,可以将一个人的过去与现在彻底割裂?有没有什么利器,可以将腐臭的记忆从脑海里剜除。 有没有谁可以救救他,可以跟他说,你不是踏仙君,你只是墨燃,你只是墨微雨而已。 可是睁开眼时,水波复又平静,里面那个男人还是这样怨憎又绝望地盯伺着他。 他知道自己无路可退。 起身,上山。 行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起雾,毫无征兆可言的浓雾,伸手不见五指。 墨燃一开始以为是鬼祟,可是感知之下,又没有半点邪气。 这时候也不早了,林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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