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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不住和他耐心地重复着,把手伸过去给他,“你过来,抓住我的手。” 楚晚宁学得认真专注,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墨燃就没有再勉强他,楚晚宁的脾气他清楚,这个人想要自己来的时候,若不是什么大事,最好由着他。 一个做惯了参天巨木的人,是不习惯依托于人的。 陪在他身边,与他比肩,才能让他自在且舒适。 虽然他是真的很想把楚晚宁变成柔软的藤萝绕指的春水,狠狠揉进自己粗糙的躯干里让他碎在自己怀里化在自己血液里。他像世上大多数的男人那样,对于自己深爱着的人总会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可怕的占有欲。 这是本性,也是本能。 雄性本能的侵略性让他渴望把楚晚宁锁起来,无休无止没日没夜地和自己缠绵,吞纳着自己全部的热情。 渴望他终日于温床之上高卧,瑞脑金兽,靡艳芬芳,不会被除了自己的第二个人看到。 渴望他一辈子做自己的身下人,温热的身躯永远包裹着他。 渴望他的身上青紫吻痕不消,将他养成欲望的饕兽,每夜用最沉甸最火烫的热爱,才能将他的口腹填塞满溢,喂到餍足绵软。 但是,爱意又让墨燃于心不忍。 爱意让他想尊重楚晚宁,想看着他意气风发,轻蹄快马,想看他仗剑出红尘,振袖落白雪。 想纵容他在丛林里傲慢地长至参天,仁慈地投落荫蔽,纵容他枝繁叶茂,也允许他在风雨里折枝受伤。 于是,爱意给他的本能戴上枷锁,为他的兽欲套上辔头,让他低垂眼帘按捺着灼热的呼吸,变得循规蹈矩。 让他这一生,都宁愿锁着本性,拔去利齿獠牙。 他因爱而生占有,变得自私,如今又因爱而生宽容,变得无私。 于是他不会再和上辈子一样,试图去禁锢楚晚宁,试图去改变楚晚宁。 这迟来的至为纯粹的爱意,让昔日的踏仙帝君甘愿臣服,甘愿用一生,都只做陪伴着楚晚宁的人。 佩剑一点点地攀升,到了某个高度之后,哪怕楚晚宁不去看地面,手指尖也忍不住在广袖之下微微颤抖了。 他头皮发麻。 墨燃瞧出了他的紧张,便道:“不用怕,这和轻功是一样的。” “不一样。”楚晚宁道,“轻功是靠自己,御剑是……” “御剑也是靠自己啊。” “御剑是靠剑!”楚晚宁怒道。 墨燃:“……” 他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的师尊轻功一流,但却在御剑时恐惧的原因了——楚晚宁从不习惯依靠任何东西,他靠的一直都是自己,所以也只有在靠自己的时候,他会觉得最安心。 这个认知让墨燃心口发酸,觉得很心疼。 他说:“没关系的,师尊,你要相信怀沙。” 可楚晚宁神态随作镇定,眼里的焦躁和慌乱却是藏不住,墨燃见他额头都渗出了细汗,脚下也开始不稳,心道不妙,不能再这样下去。如果楚晚宁这个时候从剑上跌下来了,恐怕阴影会更深。 当即道:“我们先下去。” 楚晚宁对此求之不得,两人落下地面,他缓了一会儿,问道:“飞了多少高?” 墨燃存心多报一些,就说:“五十余尺。” 楚晚宁果然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眸:“这么多?” “是啊。”墨燃笑了,“师尊这么厉害,下次飞的话,五百尺都不在话下了。” “……” 听到五百尺,楚晚宁原本就有些发白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一些,他摆了摆手,没有吭声,盯着怀沙发呆。 墨燃想了想,说:“这样,师尊,我先带你飞一圈,再适应适应。” “你不用带我,又不是没带过。” “可是之前,师尊没怎么在御剑途中往地面看过吧。” 这倒让他说中了,每次搭乘别人的剑,他总是尽量看着那个人的后背,或者别的某个点,竭力想着自己还稳稳待在地上。 墨燃再次把自己的佩剑召来,特意将它变得宽大了一些,自己先踏了上去,而后转头对楚晚宁温和道:“来,上来。” 楚晚宁暗自咬牙,还是一掠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了剑柄上。 墨燃道:“站稳了。”言毕脚尖一点,佩剑得了令,瞬息扶摇而上,直入云霄。楚晚宁初时习惯性地闭上眼睛,但听到墨燃在他耳边的笑声,便又猛地惊醒,打起精神往下面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楚晚宁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墨燃这个孙子,带着他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云天深处飞去,飞花岛被远远抛在身后,变得越来越渺远,耳边是狂风呼啸而过的湍急声,衣袍都被夜晚寒气浸得冰凉,脚下除了这一柄佩剑没有任何倚靠,他们往大海上方飞掠,夜晚蓝黑色的海水像上古巨兽张开黑洞洞的大嘴,吞噬着往来生灵。 冰凉的睫毛在细碎地颤抖着,楚晚宁下意识地又要闭眼,却听到墨燃在身后说:“别怕,不会有事的。” “我……没有怕。”楚晚宁脸白如纸。 墨燃笑了:“好,不怕就不怕。那你要是觉得冷了,或者无趣了,你就跟我说,我带你返回岛上。” 楚晚宁没吭声,他知道墨燃是在给自己留面子。 毕竟一个在剑上冻得发抖的仙尊,也要比一个在剑上骇得发抖的仙尊来的威风。 墨燃见他有些受不住,又死倔着不肯开口,于心不忍,便道:“我再将剑变得大一些。” 他抬手将佩剑扩了五六圈,足以让他和楚晚宁并肩站着。 “师尊,再过几天,临沂的劫火也要熄了,我们回死生之巅去,但带来的那些人,该怎么办?”他说着话,试图放松楚晚宁这把紧绷的弓弦。 楚晚宁也真是厉害,居然还能思考,他说:“带去蜀中。” “嗯?” “先带去蜀中,临沂劫火过后,就是一片焦土,不能住人。” 墨燃道:“好。” 他望着楚晚宁苍白的脸,过了一会儿,实在心疼,便问:“回去么?” “再等等。” 墨燃就又把剑扩了几圈,他让楚晚宁坐下来,坐着看会比站着要好受很多。他开了结界,楚晚宁扭头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驱寒结界而已。”墨燃的目光很温和,“太高了,会冷。” 楚晚宁也就由着他去了。 那结界和自己的一脉相承,极为相似,甚至光华流转之间薄膜上凝成的也是海棠花朵,只不过是自己的是金色,墨燃的是红色。 有了这一层半透明的结界,尽管知道除了驱寒没有任何作用,但忽然就觉得四周多了一道防护,也或许是透过这层结界看下去的海洋不再黑得骇人,总之楚晚宁绷着的身子逐渐松弛,渐渐的呼吸也不再那么凝滞。 墨燃坐在他身边,笑道:“师尊,你看那边。” “什么?” “瞧见了么?” “……”楚晚宁往他指的方向看了半天,蹙眉道,“除了月亮,什么都没有。” “就是月亮。” 楚晚宁微微一怔,说:“有什么好看?地上瞧也是一样的。” 墨燃笑了:“这还是第一次和师尊坐在一起赏月。” 楚晚宁没回应,过了一会儿,当墨燃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轻声道:“也不是没有一起看过。” “……什么?” 墨燃有些意外,扭头看着他。 月华渡在楚晚宁清俊的脸庞上,他的皮肤犹如寒夜里的洁白花瓣,两帘浓深的睫毛罗帷下,眼里好像有比海水更深幽的回忆。 “太久了,你应该忘了。”楚晚宁道,“没什么。” 墨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活过的岁月比眼前的楚晚宁更久,很多初时往事都不再那么棱角分明,以至于楚晚宁记着的过去,自己却并不一定还藏在心里。 他望着楚晚宁的侧颜,觉得愧疚,但那愧疚里却又忍不住滋生出一丝一缕的甜蜜来。他甚至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个锦囊,想起了昨天将要问出口的话——楚晚宁留着他们的结发,留着许多的回忆,为什么…… 彩蝶镇,金成池…… 天裂时,豁出了性命去救自己。 为什么。 他先前不敢妄加揣测,觉得自己胆大包天厚颜无耻。 但这两天,那一寸一毫的发现,都在给他的狼子野心煽风点火。 ——为什么。 “师尊。” “嗯?” 胸腔里热血涌动,激昂澎湃。他喉咙里很渴,盯着楚晚宁的时候,那双眼睛极亮。他忽然很想凑过去,亲他的脸,很鼓起勇气问他,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我。 御剑之上,天地之间,给了墨燃一种模糊的错觉。 好像他们俩在这个世上已不剩任何羁绊,过往的爱恨情仇也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像透过轻云洒落的月色一般恬静纯澈。 他觉得胸中的嫩苗终于成了大树,粗遒的筋络顶开死气沉沉的土壤,翻出大地深处浓郁的腥气。 楚晚宁见他良久不做声,便回头,问他:“怎么了?” 墨燃没有答话,他头脑昏沉,他渴望占有他,拥抱他,亲吻他。 他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 然后,他忽然发觉,开了结界之后,楚晚宁虽然稍微缓过些了,但他依旧抿着青白的嘴唇,脸色很差。他双手抱臂,细长的手指下意识地交叉握着胳膊,紧紧攥着冰凉的布料。 楚晚宁连害怕的时候,抓的都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墨燃怔了一下。 而后,眼底侵略性的精光熄了,化作了细碎的,星星点点的光亮,犹如渔火。 很温柔。 原本想去贸然亲吻他的唇,微抿起,带了柔软又苦涩的笑。 原本想去唐突拥抱他的手,停下来,片刻之后,触及他寒凉的手背。 “你……”楚晚宁吃了一惊,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绯色,却低哑而警觉地,“干什么你。” 他想把手抽走,可是墨燃握住了,就没有再肯放掉。楚晚宁只觉得自己冻成冰的五指落进了一只极为温暖的大手里,从掌心到指尖,都被严丝合缝地裹住,贴合住。 “别总靠着自己了。”墨燃说道,“我在这里,你可以靠着我。” 如果说方才楚晚宁还能镇定自若,那听到这句话之后,他哪怕再迟钝,再犹豫,都不可能觉不出其中的情意。 何况还有那样一双要了人性命的漆黑双眼,庄严而郑重、温柔而缱绻地凝视着他。楚晚宁的心跳刹那间和滂沱暴雨一般忐忑,点点滴滴敲在他的魂灵之间。 他不敢再去看墨燃的眼睛,猛地转开了脸,低下了头。 太热了。 百尺高空,怎会热成这般模样。 他从来矜傲又从容,此刻却好像忽然踏进一个自己浑然不知的领地,身上的甲胄都被剥下,尖锐的指爪都被剪去。在墨燃突如其来的直白面前,楚晚宁惯用的拆招好像都无效了。 男人炙热地撬开了他的蚌壳,用直勾勾的眼睛,望着里面莹白颤抖的肉。那含光的珍珠也好,腥甜的蚌肉也罢,就都赤裸裸地露在了男人的眼皮底下。 这个骄矜又从容的人,就丢盔弃甲,忽然感到惶急又无措。 怎么办…… 他该说什么? 他…… 他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墨燃握着,细密贴合。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急又紧张,眼眶都有些红了,下意识又想把指尖抽走。 可只是动了一下,就被墨燃紧握住了。 男人的掌心沁着汗,是湿润的。 “别拿走。” “……” 他的力道那么大,固执又倔强,不知为什么,楚晚宁忽然觉得,他的言语间,似乎有些悲伤。 墨燃眼神沉炽,盯着他看了良久,低沉沙哑道:“楚晚宁……” “……你叫我什么?” “……是我言错。” 楚晚宁此刻的身子绷得比先前还紧了,心跳比初时御剑更快,他不习惯,太不习惯。 他努力拾掇自己的阵脚,再堕入这大深渊前,再做最后的一次垂死挣扎。 他低垂着眼帘,说:“嗯,知道自己言错,那也不是无药可……” 墨燃心很热,终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晚宁。” 救。 最后一个字,楚晚宁还没有来得及说口。 再听到这一声带着叹息的温柔嗓音时,他脑中嗡的作响,刹时一片空白。 这最后一个字,也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 他们在爱欲的泥潭外踟躇犹豫了那么久,终于忍不住一脚踏入,陷于其中,从此天罗地网,入骨悱恻。 墨燃嗓音低哑,他凝视着他:“晚宁,其实这几天,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 “……” 心烫得厉害,墨燃紧紧攥着楚晚宁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我不问你了。” 楚晚宁才刚松一口气,却听得墨燃说了下一句。 “我什么都不问你了,我只想告诉你。” 墨燃斩钉截铁,永不回头。 一口气,倾尽了全部勇气。 “我喜欢你。” 心脏在剧烈震颤着。 “我喜欢你,不是徒弟对师尊的喜欢,是……是我胆大包天,我……我喜欢你。” 楚晚宁闭上眼睛,指尖在那人烫热潮湿的温暖中,由颤抖,渐渐地、渐渐归于止息。 怎么会。 怎么会…… 他肯定是听错了,他那么难看,那么凶狠,那么不会说话,那么没有情趣,他一无是处糟糕透顶是个傻子。谁会喜欢他? “我喜欢你。” 楚晚宁愣了好久好久,他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心下大恸,全无章法,他竟觉得苦涩,竟觉得畏惧,他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他想一如从前,拂袖叱道“胡闹”,想说“可笑”,想了很多,却都噎在喉间无法言表。 僵了很长时间,楚晚宁才沙哑地,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脾气很差。” “你对我很好。” “我,我年纪大了。” “你看上去比我小。” 楚晚宁几乎有些急了,他茫然且无助地:“我那么丑……” 这回轮到墨燃怔住,他睁大眼睛,凝视着面前那个俊美至极的男人,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好看的人,竟会自惭形秽? 楚晚宁见他不吭声,心中更是慌乱空白,低头道:“我不好看的。” “……” “没你好看。” 这样默默念叨着,忽然脸颊被一只温热的手抚摸,他听到墨燃的叹息,竟比今晚的月色更温柔:“你愿不愿意看一下我的眼睛?” 楚晚宁:“你的眼睛……?” 墨燃目光温润,倒映着一个白衣男人的身影,他说:“看到了吗?那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楚晚宁瞪着他,虽然心里已是惊涛骇浪,但那张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脸庞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墨燃攥着他的手心,汗涔涔的。 他又轻声说:“我喜欢你。” 楚晚宁似乎被刺了一下,手指颤抖,片刻之后,他蓦地低下头,“我喜欢你”像是一把尖刀,扎进他的心坎里,于是热血奔流,一发不可收拾。楚晚宁的眼眶红了,大概是真的等的太久了,他竟不知自己听到这句话,会是这样的反应。他很着急,几乎都要急哭了,他说:“我不好的。我没有……我没有被人喜欢过。” 我没有被人喜欢过。 从来没有人,会因为拥有我,而感到开心,感到骄傲,感到珍贵。 三十二年了。 没有人喜欢过。 墨燃听到这句话,看着眼前那个低着头,连脸都不愿意抬起来的男人,忽然觉得那么疼那么疼,疼得心脏皲裂,筋骨揉碎。 那是他的珍宝啊,却蒙尘了近半生。 他疼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他最后,只是笨拙地,紧紧握着楚晚宁的手,他不住地说:“有的,有的。” 有人喜欢你。我喜欢你。 你是有人要的,你有人要的,不要再那么自卑了,不要再那么傻,把最好最好的自己,说的那样一文不值。傻瓜。 傻瓜楚晚宁。 我喜欢你啊。 过了好久,墨燃问他:“那你呢?” “……什么?” 墨燃垂着眼帘,睫毛簌簌:“我……我那么笨,那么不懂事,那么不靠谱,我……我还做过许多不能原谅的错事。” 他顿了顿,小声道:“你会喜欢我吗?” 楚晚宁原本已经把脸抬起来了,一听他这样说,蓦地对上那双柔黑的眼,竟又心慌意乱,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手抽了出来,别过脸去。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但墨燃清清楚楚地看到楚晚宁的耳根红了,红到了花枝般秀丽的颈。 “那个锦囊……” “别说。”楚晚宁忽然闷闷出声,这下是整个面庞都红了,“不许说。” 墨燃望着楚晚宁不甘又羞赧,愤怒又茫然的模样,瞳水里光影流动,月光萦淌。 他坐过去,重新伸手,捉住了楚晚宁的指尖。 楚晚宁在颤抖,墨燃的手指也在轻颤,他覆着楚晚宁的修细五指,而后,一一叠住,以一种从所未有的方式—— 十指紧扣,掌心贴合。 楚晚宁涨红着脸,把面庞别的更开。 这一次,却没有再挣开他。 于是墨燃握着楚晚宁的手,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忐忑不安地确认。 楚晚宁……也喜欢他。 他终于,知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仗剑出红尘,振袖落白雪,参鉴修改于《古剑奇谭一dlc天墉旧事》陵越台词,原句为“振袖拂苍云,仗剑出白雪”。 小剧场《今天还需要小剧场?》 薛蒙:咦?今天演小剧场的人呢? 肉包:你猜。 薛蒙:mmp我师尊呢??? 肉包:哎嘿嘿。 薛蒙:…… 街角卖盒饭的梅含雪小哥哥:别找你师尊了,坐下来,吃一碗鱼腥草炒肉盖浇饭吧,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就不要问了。 薛蒙:??? 第180章 师尊,何以辜负卿 对于楚晚宁而言,这是第一次与墨燃掌心紧贴,十指相扣。 他觉得够了,太多了,幸好墨燃没有更多的举动,不然他大概真的能从百尺高空一跃而下,逃之夭夭。 真是幸好。 而对于墨燃而言,这是他不知第几次与楚晚宁掌心紧贴,十指相扣。 他觉得不够,太少了,但幸好自己没有更多的举动,不然牵了手就想亲吻然后就想索取更多,食髓知味。 真是不好。 但即使这样,墨燃依旧能够觉察到,楚晚宁好像在逃。 当天他们从剑上落地,楚晚宁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觉得步伐趋急,又立时慢下来。 慢下来走了没两步,听到墨燃在身后跟着他,羞恼惶急之下,便又开始疾走。 “……” 墨燃看着他大步流星,心里又痒又疼,又热又软。 眼见着楚晚宁埋头走向一棵大树,墨燃立刻道:“小心——!” “砰!” 还是撞了个正着。 他忙过去,问:“疼吗?让我看看。” 楚晚宁捂着额头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又往前走。 墨燃想跟,结果听他说了句:“你别跟着我。” “我……也要回去休息啊。” “你先站着吹一会儿风,吹凉了再进来。” 吹凉了? 墨燃笑了,怎么吹凉? 握了你的手,这一夜,心都是热的。 但他还是听话,没有继续跟着。他站在清冷的月色下,目送着楚晚宁走远,直至消失在墙垣后不见,而后走到那棵楚晚宁不慎撞过的树前,静了一会儿,把额头贴在树干上。 树痂粗糙,他闭上双眼。 楚晚宁…… 喜欢他。 飞花流水,孤岛如春。 皓月当空,清云蔽日。 潮汐暗涌,水天一色。 人间再好,都比不过得一句,楚晚宁喜欢他。 饶是他再是言辞匮乏,资质愚笨,这一刻亦是心潮澎湃,文思泉涌。爱意能让墨微雨这般简单粗直的木头变成诗人,楚晚宁喜欢他,楚晚宁……楚晚宁喜欢他! 他以额头碾着树皮,想要镇定,想要隐忍,想要“凉下来”,想要…… 不行,做不到。 他再也镇定不了,隐忍不住,凉不下来,他闭着的双目在微微颤抖,睫毛间隙里浸着柔情与狂喜,他的嘴角卷起,脸颊边的酒窝愈来愈深,盛载着的蜜意越溢越多。 楚晚宁喜欢他。 喜欢他。 是……是他痴恋的那个人,是世上最好的那个人,是他余生都想要揣在怀里的那个人,是楚晚宁……是楚晚宁…… 堂堂前踏仙帝君,现修真界墨宗师,居然就在这荒蛮无人烟的洁白沙地中,抵着一棵枝叶瑟瑟的大树,闭着眼低着头,肩膀微颤,笑出声来。 因为楚晚宁喜欢他,所以他闻到的风都是甜的,听到的涛声都是甜的。 楚晚宁,喜欢他。 他低眸笑着,可是笑着笑着,却哭了。 他像个疯子一般咧着嘴,流着眼泪,好甜,可是心却好痛。 楚晚宁…… 喜欢他。 从彩蝶镇起,就偷偷揣着他们的结发锦囊。 喜欢他…… 他忽然想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楚晚宁就一直站在自己身后,默默地陪着,默默地等着,等他回头,等他伸手,等他转身看到。 楚晚宁,等了多久? 这辈子,上辈子。 叠在一起,二十年? 比二十年更久。 他是尘烟看透的墨微雨,知道这世上最无价的,便是岁月。 权势之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任何的珍玩宝藏,佳人蜜语,都会源源不断地涌来,唯有岁月,逝者如川,再不可追。 一个人,愿意用万两黄金换你,那是欲。 一个人,愿意用前程似锦换你,那是爱。 而一个人,愿意用二十年的年华,最好的岁月来换你,来等你。 且不吭声,不求回报,也不求结果。 那是傻。 真的,真的太傻了。 墨燃喉头凝涩,苦意漫上舌根,汹涌成潮,他想—— 楚晚宁,你真的……太傻了。 为何如此?怎能如此? 我墨微雨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 你是世上最好的人,而我呢? 满手血腥,死不足惜,万人唾骂,永不超生。 我欺负你,憎恨你,辜负你,我害死了你。 你根本不知道我都做过些什么…… 你根本就都不知道!! 墨燃抱着那棵树,哽咽的哭声落入呼啸的海风里。他都做了什么…… 在楚晚宁的目光里,去追逐另一个人的背影。 在楚晚宁的目光里,痴痴地等着另一个人回头。 金成池幻境里,他亲口对楚晚宁说,师昧,我喜欢你。 他拿刀子割楚晚宁的心! 可是楚晚宁呢? 沉默得像磐石,江流石不转,刀子戳在心里,他也和没事人一样,照顾他,宽容他,陪伴他。 直到死。 ……直到死。 他大笑,他痛哭,水天月色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看得到,他趋于疯狂。 楚晚宁,两辈子,两辈子到死都没有让墨燃知道自己的心意,这个傲骨铮铮的人一生做过最卑微的事,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为了那个人,他做尽了所能做的一切,却早已在漫长的等待之中,清楚了对方眼里永远不会有自己的位置,他在明知道对方不会喜爱自己的情况下,选择了不打扰,选择了不惊动,不给别人一丝一毫的困扰。 选择了,留下最后的尊严。 上辈子,到死,他也只说了一句,是我薄你,死生不怨。 这辈子,自己跟他表白,楚晚宁那么好的人,那么骄傲的人,却说:“我不好的。我从来都没有人喜欢过。” 踏仙君……墨微雨……都……做了什么…… 都做了什么!!! 是瞎目,还是智昏? 何以窥不破,何以辜负卿。 楚晚宁躺在床上,帷幕已经放落,他隔着烟霭般层峦叠嶂的虚影,看着帐外的灯火。 他的脸很烫,心跳很快,思绪却凝住了,流的很慢。 比起外头那个因为魂灵罪恶,而无法体会到纯粹甜蜜的人,楚晚宁显得那么简单、干净。 他将五指伸开,展在眼前,等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用一只手覆上了另一只手的脊背,手掌与手背交叠,像方才墨燃握着他的那样。 “……”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楚晚宁愣住了,随即恼羞成怒,恨自己竟会如此心猿意马,竟痴迷于方才那厮的强悍力道而不得脱。 没出息! 他恶狠狠地松开自己的双手,并拿左手打了右手一巴掌。 “吱呀。” 门忽然推开,卷入的夜风激的罗幕淌动。 楚晚宁猛地翻了个身,阖眸装睡。他听到男人走进房间,走到床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微弱的烛火,即使隔着帘子,也能感到光线骤暗,墨燃的影子投在床上,压迫着他,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师尊,你已经睡着了?” 墨燃的声音很温柔,不知为什么,带着些沙哑,好像浸了海水的苦咸。 楚晚宁不答。 墨燃就原处立了一会儿,而后窸窸窣窣的,似乎是怕吵醒楚晚宁,便又在昨天睡的地方,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给自己打了个地铺,再吹灭了烛火。 屋内霎时陷入一片黑暗,甚至因为没了那堆满屋的灵蝶和海棠,这黑比昨晚更深邃,令人感官刺激,备受压迫,令人畏惧这黑夜中会发生的事情,又期待这黑夜中可以发生的事情。 但墨燃什么也没有做,这个昔日逛个窑子闹得名满勾栏的人,忽然变得那么木讷,谨慎,怜惜,守礼。 他合衣躺下。 楚晚宁松了口气,隐约又生出些惆怅,但他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的惆怅而感到羞耻,就听得墨燃又从地上起来。而后,罗帷轻动,他撩开了他的床帘。 楚晚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动不动,依旧是蜷缩着睡熟的模样,还尽力调匀自己的呼吸,希望不被对方发觉丝毫异样。 他不知道墨燃忽然起身,是想要做些什么。 他没有结过道侣,没有破过清戒,他唯一对性有关认知,都来自于那些莫名荒诞的梦里。 他像是个从没有下过水的人,对汹涌的波涛畏惧大过渴望,宁愿先找个才到腰腹的小水潭扑腾两下。若是一下子要他迎头面对江流潮涌,他怕自己会在漩涡里溺亡。 所以,他其实很怕墨燃再有更多的举动。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墨燃感受到了他细微的战栗,还是听到了他不争气的湍急心跳,墨燃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俯身—— 俯的有些低,楚晚宁几乎能体会到他炽热雄浑的气息,炽热的胸膛好像就要压下来。 却只是,这样低低地看了他一会儿,将他鬓边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而后被褥窸窣,他帮他盖好了暖被。 楚晚宁心下稍定,觉得满意又不满意。但这样看来,墨燃总归还是个老实…… “人”字尚在脑中抽枝吐蕾,老实人墨燃就复又低下头,楚晚宁只来得及感到脸颊上柔软温热的触感,脑袋就嗡的一声掀起了骇浪惊涛,刺向岸边巨石,飞溅千堆雪沫。 墨燃的气息萦绕着他,熏炙着他,煎熬着他。 他吻了他的侧脸。 有几个人能面对心爱之人的睡颜,只是袖手看着,只是盖上被子,只是道声晚安呢。 墨微雨将所有的克制与忍耐耗竭,锁链深深勒入欲望的皮肉里,扼住了其他,却终究错放了这温软轻柔的吻。 血液隆隆,可怜晚夜玉衡英明神武,一世从容镇定,飒踏英姿,却在墨微雨炽热低沉的呼吸里,脸颊发烫,手心盗汗。 他一时什么也思考不能,什么也意识不到,呼吸都是屏住的,心脏跳得快到似乎都不再属于自己,天地间茫茫一片,好像什么都不再剩下,又好像腹中倏忽燃起一丛热火,眼前闪过斑斓交织的光点。头晕目眩中,他只能勉强意识到一件事: 墨燃在亲吻他。 尽管只是侧脸。 而至于别的,比如墨燃亲了多久,这些他根本没有余力再去想,他手指在被褥下捏紧,热汗涔涔,他的眼皮不住地颤抖,颤抖…… 所幸夜很黑,他忍不住簌簌而动的睫毛没有被墨燃看到。 也所幸楚晚宁的脸太热了,整个人亦是昏昏沉沉,所以他竟没有感受到,亲吻的时候,有一滴温热的泪水从墨燃脸颊滑落,洇到自己的脖颈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得知真相的狗子辣么内疚难受,就不更小剧场破节奏了,明天再更~~么么啾~ 第181章 师尊的回忆 告白的第二日清晨,楚晚宁很早就醒了。 但他没有起床,因为他从帘子里悄悄往外看出去,发现墨燃还在睡着,简单的地铺,紧挨着床沿。 隔着帘子看的不那么真切,楚晚宁按捺片刻,没有按捺住,他伸出手,想要撩开一点帘缝,但手未触及罗帷,就换成了一根手指,用指尖,只掀开那么一丁点儿。 好像只要是那么一丁点儿,自己就不算偷看似的。 清曦从窗户纸里洒落进来,红彤彤带点金色的光芒,被裁成狭长剪影,照在墨燃英俊的脸庞上。 楚晚宁很久没有看过他的睡颜了,他安静地瞧着,瞧的很仔细,凝视的时间很长。 长到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墨燃刚被薛正雍带回死生之巅的那一年。有些腼腆的一个少年,开心时却能迸发出火一般的灿烂热烈,没事就爱粘着自己,说什么,也要拜自己为师。 赶都赶不走。 通天塔前一见,楚晚宁执意不收徒,因为觉得“他瞧起来最温柔,我最喜欢”这句话简直荒谬,不可信。 为此,他晾了墨微雨十四天。 听人说,墨微雨为了想办法拜入他门下,询问了薛正雍王夫人师明净,包括薛子明。 最后也不知道谁给他出的馊主意,让他学程门立雪,站在红莲水榭外头等人。早上楚晚宁出门了,就问安,求拜师,晚上楚晚宁回去了,继续问安,求拜师,如此风雨无阻,滴水也能穿石。 楚晚宁对此行径的反应是:呵。 视若无睹,走了。 他不喜欢别人这样激烈地追逐,他这个人,自己感情寡淡,便也只愿意应对那些同样平和寡淡的情绪。 不知是不是自幼所处的环境所致,少年很善察言观色,大约是感受到了楚晚宁的冷意,他只死缠烂打了两天,就没有再追着楚晚宁央求过拜师一事。 但他每天照例都还是来红莲水榭,替楚晚宁把院门前的枯枝落叶都清扫干净了,看楚晚宁出来,就杵着扫帚,挠着头,笑道:“玉衡长老。” 晨曦里不说早起,薄暮里也不问安好。 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句,玉衡长老,然后只是笑。 楚晚宁不看他,自顾自地走掉,他也不恼,在他身后,哗哗地扫着落叶。 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十天,有一日清晨,大约因为红莲水榭的荷花一夜之间开了十余朵,香气馥郁,让楚晚宁心情极好。 他推扉而出,见到绵延曲折的清幽山径上,少年墨燃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拾级而上,扫着叶片,有一片叶子大约是卡进了石缝里,格外难清理,他便俯身去拾,准备丢到草木丛中。 抬头的一瞬间发现了楚晚宁站在山门前,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卷了半袖的胳膊露在外头,他举着还没有来得及扔掉的枯叶,朝楚晚宁挥手—— “玉衡长老。” 声音很清澈,带着鲜果清甜,明明不响,却好像在峰峦之间弥久回荡,一片皓白浮云流淌而去,阳光自云端倾泻而下,穿林透叶,竹林间起风了,瑟瑟萧萧。 楚晚宁原处站了一会儿,瞳仁被忽然耀眼的晨光浸成了琥珀色,他微微眯起眼,一瞬间竟觉得少年手中的枯叶似乎也不再那样死气沉沉了,变得和那个灿笑着的人一般绚烂夺目,溢彩流光。 他不动声色地走下石阶。 墨燃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淡,也不以为意,只如往常一样,自觉地立到了一边,等着楚晚宁过去。 那天,楚晚宁一阶一阶从容而下,也如往常一样,走过他的身边。 然后,忽然微微侧过脸,回眸瞥了少年一眼,声音清冽如泉,沉静如湖。 他说:“多谢。” 墨燃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忙摆手说:“不用,不用,都是弟子应当做的。” 楚晚宁道:“……我没打算收你当徒弟。” 但语气神态,都不再比初时坚决。 他说完之后就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末了却又不知为何,大约是觉得于心不忍,又回头看了墨燃一眼。 结果看到那个少年居然丝毫不觉得心堵,竟拄着扫帚兴奋地在原地跳了几步,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蓬勃朝气,散发着无尽的光和热。 ……原来这家伙根本没有在意后半句,只听到了一句多谢,就开心成这样了么? 日子又这样过了几天,有一日,下雨了。 雨不算太大,楚晚宁从来都是个懒得拿伞也难得开结界的人,估摸着走到善恶台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淋湿了也没关系,到时候用法术蒸干就好。 他推门出去。 墨燃还在。 不过他今天倒是没有在扫地,扫帚被他搁在了一边,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蹲在地上,背对着楚晚宁,正全神贯注地捣鼓着个什么东西,单侧肩膀微微耸动着,他身子矮小,蹲着就更小,伞又大,还是深褐色的,瞧上去很是好笑,就像一只春雨里冒出的蘑菇。 楚晚宁忍着淡淡的笑意,走到他身后,轻咳一声,问:“在做什么?” “啊。”少年一惊,回过头来,仰头看着他。 第一句话是“玉衡长老”。 还没等楚晚宁应声,他睁大了眼睛,就说了第二句话:“你怎么没打伞?” 还没等楚晚宁回答,他就站起来,踮起脚尖,努力把手中的油纸伞举高,说了第三句话:“这个给你。” 但他终归还是太矮了,站的台阶又比楚晚宁低一级,很努力了,伞才勉强遮住楚晚宁的头顶,但力道又没维稳,风一吹,手没拿住,伞瞬间倾斜,成串的水珠子统统落进了楚晚宁的颈领沿口,顺着脖子流进去。 于是,还没等楚晚宁作声,墨燃又火急火燎地忙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楚晚宁:“…………” 墨燃说第一句的时候,他可以答“嗯。” 墨燃说第二句的时候,他可以答“不需要。” 墨燃说第三句的时候,他可以答“你自己留着。” 但墨燃说了第四句,一迭声的对不起,楚晚宁都有些无言以对了,垂着眸,看不出神情究竟是寡淡还是阴郁,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接过了墨燃手里的伞,端端正正地,打在了二人头顶。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墨燃,想了片刻,又绕回了最初的那句话。 “你在做什么?” “救蚯蚓。” 楚晚宁以为自己听错了,皱了皱眉头,问:“什么?” 墨燃笑了,酒窝深深,很是可爱,他有些赧然地挠了挠头,磕磕巴巴:“救,救蚯蚓。” 楚晚宁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墨燃垂着的那只手上,那只手掌心里握着一根树枝,滴滴答答往下落着水,应当是从地上拾起来的。再往前看,石阶上果然有一只蠢笨的蚯蚓在水潭子里躺着,慢慢地蠕动。 “等雨停了,这些从泥土里跑出来的蚯蚓就该晒成蚯蚓干了。”墨燃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想把它们都弄回草丛里。” 楚晚宁淡淡问:“用树枝?” “……嗯。” 瞧见对方面色清冷,墨燃大约是担心被玉衡长老看不起,便急着道:“我,我倒不是怕用手,就是小时候阿娘跟我说过,蚯蚓不能用手捉,会烂皮烂肉……” 楚晚宁摇了摇头:“我不是在说这个。” 他言毕,微微抬手,指尖凌空一点,只见一道细软的金色柳枝竟从青石长阶的缝隙里钻出来,柳枝裹住那条在水潭里躺着的蚯蚓,将它托着放回了附近的草堆中。墨燃睁大眼睛,很是吃惊:“这是什么?” “天问。” “天问是什么?” 楚晚宁乜了他一眼,说道:“是我的武器。” 墨燃显得更惊讶了:“长老的武器……这么……这么……” “这么小?”楚晚宁替他把话说了出口。 墨燃:“嘿嘿。” 楚晚宁一拂衣袖,神情漠然:“它自然有凶狠的时候。” “那,我能看看吗?” “最好永远别瞧见。” 当时的墨燃还没有明白过来楚晚宁说这句话的意思,他转头又去瞧着柳藤从石阶的各个裂缝里探头,将那些糊里糊涂浸泡在雨水里的蚯蚓全都卷着,送回到湿润的泥土中,渐渐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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