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嗯,活学活用嘛。” 薛蒙又怒:“那卖盐的狗东西叫人讨厌,因此方才在他面前,我不愿好好审你。但那狗东西有句话说得对,你若犯了偷窃、淫乱之戒,搁哪个门派都够你喝一壶的!” 墨燃浑然不怕,笑道:“你要怎么样?等伯父回来,跟他告状么?” 他才不怕呢,伯父宠他宠的要死,顶多嘴上说两句,哪里舍得打他。 薛蒙转过身来,掠开被夜风吹到眼前的碎发,一双眼睛在黑夜里熠熠闪着高傲的光泽。 “爹爹?不,爹爹去了昆仑,怕是一两个月才会回来。” 墨燃笑容一僵,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猛然想到一个人。 但是—— 如果他在,今晚在丹心殿接待常公子的就应该是他,而不是一问三不知的王夫人啊。 那个人……应该不在吧…… 薛蒙看出了他眼里的闪烁,那种轻蔑的傲气更加明显。 “爹爹是疼你,但,这死生之巅,不还有个不疼你的人吗?” 墨燃慢慢往后退了几步,强笑道:“贤弟,你看都这么晚了,咱们就不要打扰他老人家清静吧,我知道错了,下次不嫖不偷了,这还不成么?快回房歇息吧,嘿嘿,瞧把你给累的。” 说完拔腿就溜。 开玩笑!薛蒙这小子也忒狠毒了! 自己如今可不是踏仙君,不是人界之主,怎么能被送到那个人手里?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偷了东西,还嫖了小倌,估计能硬生生打断他的两条腿!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作者有话要说: 大常公子为什么没有脑子? 因为满脑大肠╮(╯▽╰)╭ 下一章师尊出场啦 第6章 本座的师尊 薛蒙毕竟是从小在死生之巅长大的,熟知捷径地形,最后还是把墨燃给擒住了。 一路押着他来到后山,死生之巅的后山,是整个人间离鬼界最近的地方,隔着一道结界,后面就是阴曹地府。 一看后山惨状,墨燃立刻知道了为什么那个人明明在家,却仍需要王夫人在前厅待人接物。 那人非是不想帮忙,而是实在抽不出身—— 鬼界的结界破了。 此时此刻,整个后山弥漫着浓重鬼气。未曾实体化厉鬼在空中凄怨地嚎叫盘旋,在山门入口就能看到天空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那个缺口背后就是鬼界,一道长达数千级的青石台阶从结界裂缝中探出来,已修出血肉的凶灵正沿着这座台阶,摇摇晃晃密密麻麻地爬下来,从阴间,爬到人界。 换作是寻常人,看到此番场景定然要吓疯,墨燃第一次瞧见也是惊出一身白毛汗,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人鬼两界的结界是上古时伏羲所设,到了如今,已是十分薄弱,时不时会出现破陋之处,需要修仙之人前来修补。但是这种事情,既得不到太大的修为提升,又十分耗费灵力,吃力不讨好,是个苦差事,所以上修界的仙士们很少有人愿意揽这活儿。 凶灵出世,首先蒙难的会是下修界的百姓,作为下修界的守护神,死生之巅一力承担了修补结界的差事,他们的门派后山正对结界最薄弱处,为的就是能及时补上缺漏。 这破结界,一年总会漏上四五次,就跟补过的锅一样,不禁用。 此时,鬼界入口,青石长阶上,一个男人雪色衣动,广袖飘飞,周围剑气萦绕,金光鼎沸,正在以一己之力,扫清凶灵恶鬼,修补结界漏洞。 那人沈腰潘鬓,仙风道骨,生的十分俊美,远看去,很容易令人联想到花树下执卷观书,飘然出尘的文人雅士。然而近看来,他却剑眉凛冽,凤眸吊梢,鼻梁挺立窄细,长得斯文儒雅,但眼神中却透着股刻薄,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墨燃遥遥看他一眼,虽然有所准备,但当真的,再一次瞧见这个人康健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依然,浑身骨骼都细密地抖了起来。 半是畏惧,半是……激动。 他的师尊。 楚晚宁。 上辈子,薛蒙最后来到巫山殿前,哭着要见的,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男人,他毁了墨燃的宏图大业,毁了墨燃的雄心壮志,最后被墨燃囚禁凌虐至死。 照理来说,掰倒对手,报仇雪恨,墨燃应该高兴。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再也无人可以制他。墨燃本来以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却好像又不是这样。 师尊死后,连同仇恨一起埋葬了的,好像还有别的一些什么东西。 墨燃没什么修养,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棋逢对手,一时瑜亮。 他只知道从此天下,再也没有了自己的宿敌。 师尊活着,他害怕,畏惧,不寒而栗,他看到师尊手里的柳藤就汗毛倒竖,就像被打惯了的丧家之犬,听到敲梆子的声音都会牙齿发酸腿脚发软口角流涎。腿肚子紧张的阵阵抽搐。 后来,师尊死了,墨燃最害怕的人死了。墨燃觉得自己长进了,出息了,终于做出了这欺师灭祖之事。 往后,放眼红尘,再没人敢让自己下跪,再没有扇得了自己耳光。 为表庆祝,他开了坛梨花白,坐在屋顶,喝了一整晚的酒。 那个夜晚,在酒精的作用下,少年时,师尊抽在自己背上的伤疤,似乎又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此时此刻,亲眼看到师尊重现他面前,墨燃盯着他,又怕又恨,但竟也有一丝扭曲的狂喜。 如此对手,失而复得,焉能不喜? 楚晚宁没有去理会闯进后山的两个徒弟,仍然在全神贯注地对抗着溢散的亡灵。 他五官雅致,一双眉毛匀长,凤眸冷淡地垂着,清修出尘,气质卓然,于妖风血雨中神色不变,看上去淡的很,就算他此刻坐下来焚香弹琴也不奇怪。 然而,这样一位温沉修雅的美男子,此刻却提着一把寒光熠熠,兀自滴着鲜红血珠的驱魔长剑,宽袖一拂,剑气削得面前青石台阶轰然炸开,碎石残砖滚滚而下,从山门一路裂至山底,几千级的长阶,霎时被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太凶悍了。 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识过师尊的实力了? 这种熟悉的强悍霸道,让墨燃惯性地腿软,没有站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下。 楚晚宁没有花太长时间,就把鬼怪统统剿杀,并利落地补上了鬼界漏洞,做完这一切,他飘然自半空中落下,来到墨燃和薛蒙面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墨燃,然后才抬眼看向薛蒙,一双丹凤眼透着些寒意。 “闯祸了?” 墨燃服气。 师尊有一种能力,总能立刻对事情作出最准确的判断。 薛蒙道:“师尊,墨燃下山一趟,犯下偷窃,淫‖乱二罪,请师尊责处。” 楚晚宁面无表情地沉默一会儿,冷冷地:“知道了。” 墨燃:“…………” 薛蒙:“…………” 两人都有些懵,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然而就在墨燃心中暗生侥幸,偷眼抬头去看楚晚宁的时候,却冷不防瞥见一道凌厉的金光,猛然划破空气,嗖的一声犹如电闪雷鸣,直直地抽在了墨燃脸颊!! 血花四溅! 那道金光的速度太惊人了,墨燃别说躲闪,就连闭眼都来不及闭,脸上的皮肉就被削开,火辣辣的剧痛。 楚晚宁负手而立,冷冷站在萧杀的夜风里,空气中仍然弥漫着凶灵厉鬼的浊气,此刻又混杂了人血的腥味,使得后山禁地显得愈发阴森可怖。 抽了墨燃的,正是楚晚宁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束柳藤,那藤条窄细狭长,上面还生着碧绿嫩叶,一直垂到靴边。 明明是如此风雅之物,原本应该令人想到诸如“纤纤折杨柳,持此寄情人”之类的诗句。 可惜了,楚晚宁既不纤纤,也没有情人。 他手中的柳藤,其实是一把神武,名叫天问。此时此刻,天问正流窜着金红色的光芒,照彻整片黑暗,也将楚晚宁深不见底的眼眸,映得粲然生辉。 楚晚宁上下唇一碰,森然道:“墨微雨,你好大的胆子。真当我不会管束你么?” 如果是真正十五岁的墨燃,可能还不会把这句话当回事,以为师尊只是说着吓唬自己。 可是重生后的墨微雨,早就在上辈子用鲜血彻底领教了师尊的“管束”,他顿时觉得牙棒子都疼,脑子一热,嘴里就已经开始死不认账,想把自己摘干净。 “师尊……”脸颊淌血,墨燃抬起眼睛,眸子里染着一层水汽。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定然是可怜极了,“弟子不曾偷……不曾淫‖乱……师尊为何听了薛蒙一句话,问也不问,就先打我?” “…………” 墨燃对付伯父有两大绝技,第一,装可爱。第二,装可怜。现在他把这套照搬到楚晚宁身上,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难道弟子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堪吗?师尊为何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愿给我?” 薛蒙在旁边气的跺脚:“墨燃!!你、你这个狗腿!你、你臭不要脸!师尊,你别听他的,别被这混账东西迷惑!他真偷了!赃物都还在呢!” 楚晚宁垂下眼睫,神色冷淡:“墨燃,你当真不曾偷窃?” “不曾。” “……你应当知道,对我说谎会是什么后果。” 墨燃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能不知道吗?但仍是死鸭子嘴硬:“请师尊明鉴!” 楚晚宁抬了抬手,金光熠熠的藤蔓再次挥来,这次却没有抽在墨燃脸上,而是将墨燃捆了个结实。 这滋味儿太熟悉了。柳藤“天问”除了日常抽人之外,还有个作用—— 楚晚宁盯着被天问牢牢锁住的墨燃,再次问道:“可曾偷窃?” 墨燃只觉得一阵熟悉的剧痛直击心脏,仿佛有一条尖牙利齿的小蛇,猛然扎入胸腔,在五脏六腑内一阵翻腾。 伴随着剧痛的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墨燃情不自禁地张口,嗓音喑哑:“我……不曾……啊……!!” 似乎觉察到他在说谎,天问的金光愈发狂暴,墨燃痛的冷汗直冒,却仍拼命抵御着这般酷刑。 这就是天问除了抽人之外的第二个作用,供审。 一旦被天问捆住,就没人能在天问之主面前撒谎,无论是人是鬼,是死是活,天问都有办法让他们开口,讲出楚晚宁想知道的答案。 上辈子只有一个人,最后靠着强悍的修为,终于做到了在天问面前死守秘密。 那个人就是成了人界帝君的墨微雨。 重生之后的墨燃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自己应该仍能如当年那般,抗住天问的逼审,但死咬着嘴唇半天,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漆黑的眉宇渗下,他浑身发抖,终于还是痛得拜倒在楚晚宁靴前,大口喘‖息着。 “我……我……偷了……” 疼痛骤然消失。 墨燃还没缓过气,又听楚晚宁问了下一句,声音更冷。 “可曾淫乱?” 聪明人不做蠢事,既然刚刚都没有抵御住,那现在更加没有可能。这次墨燃连反抗都不反抗,剧痛袭来时就连声嚷道:“有有有有!!!师尊不要了!不要了!” 薛蒙在旁边脸色都青了,震惊道:“你、你怎能……那个容九可是个男人,你居然……” 没人理他,天问的金光慢慢黯下去,墨燃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湿的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面白如纸,嘴唇仍不住颤抖着,倒在地上动弹不能。 透过汗湿的眼睫,模糊地看见楚晚宁戴着青玉冠,广袖及地的儒雅身影。 一股强烈的仇恨猛然涌上心头——楚晚宁!上辈子本座那样对你,果然没错!!哪怕再活一遍,还是怎么瞧你怎么讨厌!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楚晚宁并不知道这孽徒要操自己祖宗十八代,他面色阴郁地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说。 “薛蒙。” 薛蒙虽然知道如今富商阔少间多流行男色,很多人玩弄小倌只是为了图新鲜,并非真就是喜欢男人,但他依然有些无从消化,僵了一会儿才道:“师尊,弟子在。” “墨燃犯贪盗、淫‖乱、诓骗三戒,把他带去阎罗殿悔过。明日辰时押至善恶台,当众戒罚。” 薛蒙一惊:“什、什么?当众戒罚?” 当众戒罚的意思就是把犯了重戒的弟子拎到全门派的弟子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连饭堂大娘都拉过来,给人定罪,当场惩罚。 丢人丢面子。 要知道墨燃可是死生之巅的公子,虽说门派内戒律森严,但是由于墨燃身份特殊,伯父怜他自幼失去父母,在外面流离失所整整十四年,因此总是会忍不住私心袒护,就算犯了过错,也只是私下里训上几句,连打都不曾打过。 可师尊居然丝毫不给尊主面子,要把人家宝贝侄子拎到善恶台,当真全门派的面批‖斗墨公子,给墨公子小鞋穿。这也是薛蒙始料未及的。 对此,墨燃倒是毫不意外。 他躺在地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这位师尊多伟大,多铁面无私啊。 楚晚宁的血是冷的,上辈子,师昧死在他面前,墨燃哭着求他,拉着他的衣摆,跪在地上求他相助。 但楚晚宁置若罔闻。 于是他的徒弟就那么在他面前咽气,墨燃就那么在他旁边哭得肝肠寸断,他却袖手旁观,置之不顾。 现在不过把他送上善恶台,论公处置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 墨燃只恨现在自己修为太弱,不能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不能尽情地揪着他的头发凌‖辱他,不能折磨他毁掉他的尊严让他生不如死…… 眼神里兽类的凶恶一时没有藏住,楚晚宁看见了。 他淡淡瞥过墨燃的脸,斯文儒雅的脸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 要命! 天问还没收回去! 墨燃再次感到捆着自己的藤蔓一阵绞缩,五脏六腑都要被拧成残渣,他痛的大叫一声,喘着气把脑子里的想法吼了出来—— “楚晚宁,你能耐!回头看我不操死你!” 鸦雀无声。 楚晚宁:“………………” 薛蒙都惊呆了:“……………………” 天问倏忽收回楚晚宁掌中,化成点点金光,而后消失不见。天问是融在楚晚宁的骨血之中的,随召随出,随消随散。 薛蒙脸色煞白,有些结巴:“师、师师尊……” 楚晚宁没吭声,垂着墨黑纤长的睫毛,看着自己手掌出了会儿神,然后才簌簌抬起眼帘,一张脸居然没有崩坏,只是面色更阴冷了些,他用“孽徒当死”的眼神,盯了墨燃片刻,然后低沉道: “天问坏了,我去修。” 楚晚宁扔下这么句话,转身就走。 薛蒙是个蠢孩子:“天、天问这种神武,会坏么?” 楚晚宁听到了,又用“孽徒当死”的眼神,回头瞥了他一眼。薛蒙顿时不寒而栗。 墨燃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面目呆滞。 他刚刚肖想的确实是找机会操‖死楚晚宁,他深知这位人称“晚夜玉衡,北斗仙尊”的楚宗师素来注重修雅端正,最受不了被他人踩在脚底下玷污碾压。 但这种事情怎么能让楚晚宁知道! 墨燃弃犬似的呜了一声,捂住脸。 想起楚晚宁临走时的那个眼神,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离死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师尊总算出场啦~不要站错cp~不要站错攻受,师尊是受,是受,是受= =墨喂鱼才是攻!本文主攻! 肉包:为什么你见到师尊会腿软,你不是攻么?气场呢? 墨喂鱼:年纪大了,风湿病老寒腿 肉包:好好说话 墨喂鱼:不要在文中反复强调我三十二岁的灵魂!老子重生之后很青葱!老子是个天真活泼的年轻人! 肉包:那你还是继续风湿病老寒腿吧(?????)っ 第7章 本座爱吃抄手 烈日当头。 死生之巅百里恢弘,廊庑绵延。 作为修仙众派中的后起之秀,它和上修界那些名门望族颇为不同。 拿如今最鼎盛的临沂儒风门来说吧,人家的主殿叫做“六德殿”,意在希望弟子能够“智、信、圣、义、仁、忠”,六德俱全。弟子居住区域,叫做“六行门”,告诫门徒彼此之间要“孝、友、睦、姻、任、恤”。授课的地方叫做“六艺台”,指的是,儒风门弟子需要精通“礼、乐、射、御、书、数”六般技艺。 总而言之,就是高雅得无边无际。 反观死生之巅,不愧是贫寒出身,名字取的那叫一个一言难尽,“丹心殿”,“善恶台”,那都算好的,大概是墨燃他爹和他伯父实在没读过几天书,想到后来憋不出几个字了,开始胡闹,发挥类似于“薛丫”之类的取名天赋。 所以死生之巅有很多抄袭地府的名字,比如弟子自我反省的暗室,就叫阎罗殿。 连接休憩区和教习区的玉桥,叫做奈何桥。饭堂叫做孟婆堂,演武场叫做刀山火海,后山禁地叫做死鬼间,诸如此类。 这些还算好的,再偏些的地方干脆就叫“这是山”“这是水”“这是坑”,以及著名的“啊啊啊”“哇哇哇”两座陡峭悬崖。 长老们的寝殿自然也难逃窠臼,各自都有各自的绰号。 楚晚宁自然也不例外,他这人喜好宁静,不愿意与众人住在一起,他的居所修在死生之巅的南峰,隐没在一片修竹碧海中,庭前蓄有一池,池中红莲蔽日,由于灵力丰沛,池中终年芙蓉盛开,灿若红霞。 门徒暗中称此风景秀美之地为—— 红莲地狱。 墨燃想到这点,不由地笑出声来。 谁让楚晚宁整天一张晚娘脸,门中弟子看到他就跟看到修罗厉鬼似的,厉鬼待着的地方不叫地狱叫什么? 薛蒙打断了他的遐想:“亏你还笑得出来!快把早饭吃了,吃完之后跟我去善恶台,师尊今日要当众罚你!” 墨燃叹了口气,摸摸脸上的鞭痕:“嘶……痛。” “活该!” “唉,不知道天问修好了没有,没修好可别再拿出来审我了,谁知道我又会胡说八道些什么。” 面对墨燃真心实意的忧心忡忡,薛蒙的脸都涨红了,怒道:“你要是敢当众出言非、非礼师尊,瞧我不拔了你舌头!” 墨燃捂脸摆手幽幽道:“不用你拔,不用你拔,师尊再拿柳藤捆我,我就当场自裁以证清白。” 辰时到,墨燃照规矩被带上善恶台,他放眼望去,下面一片深蓝色的人海。死生之巅的弟子都穿着门派衣袍,蓝得几乎有些发黑的劲装轻甲,狮首腰带,护手和衣摆处镶着的银边闪闪发亮。 旭日东升,善恶台下,一片甲光。 墨燃跪在高台上,听司律长老在他面前宣读着长长的罪责书。 “玉衡长老门下徒,墨微雨,目空法度,罔顾教诲,不遵门规,道义沦丧。触犯本门第四、第九、第十五条戒律,按律当杖八十,抄门规百遍,禁足一月。墨微雨,你可有话要辩?” 墨燃看了一眼远处的白色身影。 那是整个死生之巅,唯一不用穿统一蓝底银边袍的长老。 楚晚宁雪缎为衣,银雾绡为薄罩,宛如披着九天清霜,人却显得比霜雪更薄凉。他静静坐着,距离有些远,墨燃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想也知道这人定是毫无波澜的。 深吸一口气,墨燃道:“无话可辩。” 戒律长老又按规矩,问下面的众弟子:“若有对判决不服,或令有陈词者,可于此时一叙。” 下面的一众弟子都开始踌躇犹豫,面面相觑。 他们谁都没有料到,玉衡长老楚晚宁居然真的能把自己徒弟送上善恶台,当众惩戒。 这事儿说好听了,叫铁面无私,说难听了,叫冷血魔头。 冷血魔头楚晚宁淡淡地支着下巴,坐在位置上,忽然有人用扩音术喊道:“玉衡长老,弟子愿为替墨师弟求情。” “……求情?” 那弟子显然觉得墨燃是尊主的亲侄子,哪怕现在犯了错,以后的前途依然还会是光明一片,于是决意要趁机讨好墨燃。他开始胡说八道:“墨师弟虽有过错,但他平日里友爱同门,帮助弱小,请长老看在他本质非恶的份上,从宽处理!” 打算讨好墨师弟的显然不止一个。 渐渐的,替墨燃说话的人多了起来,理由千奇百怪无所不有,连墨燃自己听的都尴尬——他什么时候“赤子之心,胸怀天下”过了?这开的是惩戒会,不是表彰会吧? “玉衡长老,墨师弟曾经替我除魔卫道,斩杀棘手凶兽,我愿替墨师弟请功,功过相抵,望长老减刑!” “玉衡长老,墨师弟曾在我走火入魔时,帮我疏解心魔,我相信墨师弟这次犯错,只是一时糊涂,还请长老减轻对师弟的责罚!” “玉衡长老,墨师弟曾赐我灵丹妙药,救我母亲,他本是仁善之人,还请长老轻罚!” 最后一个人的说辞被前一个抢了,一时无话可编,眼见着楚晚宁清寒的眼眸扫过来,急中生智口不择言道:“玉衡长老,墨师弟曾助我双修——” “噗。”有人憋不住笑喷了。 那弟子顿时面红耳赤,讪讪退了下去。 “玉衡,息怒、息怒……”戒律长老见状不妙,忙在旁边劝他。 楚晚宁森冷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什么名字?谁的徒弟?” 戒律略微犹豫,而后硬着头皮轻声道:“小徒耀敛。” 楚晚宁挑了挑眉:“你的徒弟?要脸?” 戒律长老不免尴尬,红着老脸岔话题:“他唱吟还是不错的,收来祭祀时帮得上忙。” 楚晚宁哼了一声,转过脸去,懒得和这不要脸的戒律长老废话了。 死生之巅上下数千人,出十几个狗腿,很正常。 墨燃看那几位兄台言之凿凿的样子,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厉害厉害,原来擅长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不止自己,咱这门派内人才济济啊。 被念了无数遍“玉衡长老请开恩”的楚晚宁,终于朝众弟子发话了。 “替墨微雨求情?”他顿了顿,说道,“可以,你们都上来。” 那些人不明其臼,战战兢兢地上去了。 楚晚宁掌中金光闪过,天问听命而出,嗖的一声将那十几个人捆作一团,牢牢绑在原处。 又来!! 墨燃都快绝望了,他看到天问就腿软,真不知道楚晚宁是哪儿搞来的这么变态的武器,得亏他上辈子不曾娶亲,谁家姑娘许给他,不活生生被抽死,也要活生生被问死了。 楚晚宁眼神中颇有嘲讽,他问其中一个人:“墨燃曾经帮你除魔卫道?” 那弟子哪里抗得住天问的折磨,立刻嚎道:“没有!没有!” 又问另一个:“墨燃助你摆脱走火入魔?” “啊啊!!不曾!不曾!” “墨燃赐你灵丹妙药?” “啊——!救命!不不不!我编的!是我编的!” 楚晚宁松了绑,但随即扬手狠狠一挥,噼里啪啦火光四溅,天问猛然甩出,照着那几个说谎的弟子背上狠抽过去。 刹那间惨叫连连,鲜血飞溅。 楚晚宁拧着剑眉,怒道:“喊什么?给我跪下!戒律使!” “在。” “给我罚!” “是!” 结果那些人非但没有捞到好处,反而每个人因为触犯诓骗节律,各自被打了十棍,外加玉衡长老法外附赠的狠狠一柳藤。 入夜后,墨燃趴在床上,虽然已经上过了药,但背后全是交错的累累伤痕,连翻身都做不到,痛的泪眼汪汪,直吸鼻子。 他生的可爱,如此呜咽蜷缩的模样就像一只挨打了的毛绒猫崽子,可惜他想的内容却实在不像个崽子该有的。 他揪着被褥,咬着床单,幻想这就是楚晚宁那孙子,他咬!踹!踢!撕扯! 唯一的安慰是师昧端了亲自做的抄手来探望他,被那双温柔怜惜的眼睛凝视着,墨燃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才不管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喜欢谁,就爱跟谁撒娇。 “这么痛啊?你还起不起得起来身?”师昧坐在他床边直叹气,“师尊他……他下手也太狠了些。瞧把你打的……有几处伤口,血到现在都没止住。” 墨燃听他心疼自己,胸腔渐渐升起一股暖流,明润的眼睛从被褥里抬起,眨了眨。 “师昧你这么在乎我,我、我也就不疼啦。” “唉,看你这样,怎会不疼?师尊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后还敢犯这么大错么?” 烛光里,师昧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地瞧着他,那风情万种的眼眸,波光盈盈,宛如温吞春水。 墨燃心下微动,乖巧道:“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你发誓有哪回当了真?”但说归说,师昧终于笑了笑,“抄手放凉了,你起的来么?起不来就趴着,我喂你吃。” 墨燃原本已经爬起一半了,一听这话立刻瘫倒做半身不遂状。 师昧:“……”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墨燃最爱吃的都是师昧做的抄手,皮薄如云烟,馅嫩如凝脂,每一只都莹润饱满,滑软鲜香,入口即化,唇齿留芳。 尤其是汤头,熬的奶白醇厚,撒着碧绿葱花,嫩黄蛋丝,再浇上一勺蒜泥煸炒过的红油辣浇头,吃到胃里,像是能暖人一辈子。 师昧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他,一边喂,还一边跟他说:“今天没有搁红油,你伤的厉害,吃辣不容易好,就喝骨头汤吧。” 墨燃凝望着他,简直移不开视线,笑着说:“辣的不辣的,只要你做的,都好吃。” “真会说话。”师昧也笑,夹起卧在汤里的一个荷包蛋,“赏你个溏心的,知道你喜欢。” 墨燃嘿嘿地笑了起来,额头呆呆翘起一撮乱发,像是开了一朵花:“师昧。” “怎么了?” “没啥,就是叫叫你。” “……” 呆毛晃呀晃呀。 “师昧。” 师昧忍着笑:“就是叫叫我?” “嗯嗯,就是叫叫你,觉得好开心。” 师昧愣了一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这傻孩子,可不会是发烧了吧?” 墨燃噗的一声笑出来,打个半个滚,侧脸瞅着他,目光明亮,像是盛满了细碎星辰。 “要是能天天吃上师昧做的抄手,那就太好了。” 这不是一句假话。 师昧死后,墨燃一直很想再尝一次他做的龙手抄,可是那样的滋味,却再也回不来了。 那时候楚晚宁还没有与他彻底决裂,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愧疚,看着墨燃一直跪在师昧棺前发愣,楚晚宁悄然去了厨房,和面剁馅,细细地包了几个抄手。只不过还没有包完,就让墨燃看见了,痛失挚爱的墨燃根本无法忍受,只觉得楚晚宁的这种行为是在嘲讽自己,是在拙劣的效仿,是在刻意刺痛自己。 师昧死了,楚晚宁明明可以救的,却不肯施以援手,事后还想替师昧包抄手给自己吃,难道他竟以为这样会让自己高兴? 他冲进厨房打翻了所有的器皿,雪玉饱满的抄手滚了满地。 他朝着楚晚宁吼:“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他用过的东西?也配做他做过的菜?师昧死了,你满意了吗?你是不是非得把你所有的徒弟都逼死逼疯,你才甘心?楚晚宁!这世上再也没人能做出那一碗抄手了,你再模仿,也像不了他!” 如今这一碗,他吃的既高兴,又感慨,慢慢的吃到后面,虽还笑着,眼眶却有些湿润了。幸好烛光黯淡,师昧看不太清他的细微的神情。 墨燃说:“师昧。” “嗯?” “谢谢你了。” 师昧一愣,旋即温柔笑道:“不就是一碗抄手么?至于跟我这么客气,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常做给你吃就是了。” 墨燃想说,不止是谢你一碗抄手。 还想谢谢你,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只有你是真的看得起我,没有介意我的出身,介意我在外面摸爬滚打,不择手段的十四年。 还想谢谢你,若不是因为忽然想起了你,重生之后,恐怕我也会忍不住杀了容九,再铸成大错,再走上昔日老路。 幸好这辈子,重生在你死去之前,我定然要将你护的好好的,若是你有恙,楚晚宁那个冷血魔头不愿救你,还有我。 可是这些话哪里能说出口呢? 最后墨燃只是咕嘟咕嘟把汤都喝完了,连根葱都没有剩下,然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酒窝深深的,像绒毛小奶猫一般很是可爱。 “明天还有吗?” 师昧哭笑不得:“不换些别的?不腻么?” “天天吃都不腻,就怕你嫌我烦。” 师昧摇头笑道:“不知道面粉还够不够,要是不够,怕是做不了,如果不行的话,你看糖水鸡蛋好不好?也是你爱吃的。” “好呀好呀。只要你做的,什么都好呀。” 墨燃心中草长莺飞,开心得恨不得抱着被子打两个滚。 看看师昧多贤惠,楚晚宁,你尽管抽我吧!反正我躺在床上还有美人关心伺候,哼哼哼! 想到自己那位师尊,刚刚的柔情里又忍不住掺上一捧怒火。 墨燃重新开始怨念地抠着床板缝,心道,什么晚夜玉衡,什么北斗仙尊,都他‖妈的狗屁鬼扯! 楚晚宁,咱们这辈子走着瞧!! 作者有话要说: 师昧包抄手 墨喂鱼:吃吃吃! 师尊包抄手 墨喂鱼:扔扔扔! 死生之巅墨喂鱼浪费粮食,糟蹋劳动力,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请看今天的《法制讲坛》。 真实原因: 师尊做饭太难吃,作为徒弟已经对师尊牌各色料理的食品安全产生了深深的不信任。 第8章 本座受罚了 墨燃在床上死鱼一样地躺了三天,伤口刚刚收敛,就接到传讯,让他滚去红莲水榭做苦力。 这也是惩罚的一部分,墨燃被禁足期间,不得下山,但也不能闲着,必须给门派打杂帮忙,做些苦差事。 通常而言,这些差事都是诸如:帮孟婆堂的大娘刷盘子,擦洗奈何桥柱子上的三百六十五只石狮子,誊抄枯燥至极的存档卷宗,等等。 但是红莲水榭是什么地方?是楚晚宁那孙子的居所,人称红莲地狱的修罗场。 死生之巅没有几个人去到过那里,而进去过的所有人,出来之后不是被打断了胳膊就是打断了腿。 所以楚晚宁的寝居,除了红莲地狱外还有个更接地气的外号:断腿水榭。 派中流传一段戏言:“水榭藏美人,美人诏天问。入我断腿门,知我断腿苦。玉衡长老,助您自绝经脉的不二选择。” 曾经有不怕死的女弟子,色胆包天,居然敢垂涎玉衡长老的美色,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溜到南峰,扒在屋檐上,意欲窥伺长老沐浴更衣。 结果可想而知,那位女勇士被天问打的死去活来,哭爹喊娘,在床上躺了整整一百多天下不来。 且楚晚宁还放了狠话,若敢再犯,直接抠了人家眼睛。 看到没?多没风度的言辞!多不解风情的行为!多令人发指的男人! 门派中,本来有些天真无邪的傻妹子,仗着自己是女子,想着玉衡长老应该会怜香惜玉,总是在他面前嘻嘻哈哈的,妄图引起长老的注意。不过自从长老手刃女流氓之后,这就再也没人敢打他的主意了。 玉衡长老,男女通抽,毫无君子气度,除了脸好看,哪儿哪儿都不行——这是派中弟子对楚晚宁的评价。 来传讯的小师弟颇为同情地看着墨燃,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墨师兄……” “嗯?” “……玉衡长老的脾气那么差,去了红莲水榭的人,没一个是能站着出来的,你看看,要不然,就说自己伤口还没愈合,求玉衡长老放你去刷盘子吧?” 墨燃很是感激这位师弟的菩萨心肠,然后拒绝了他。 求楚晚宁? 算了吧,他可不想再被天问伺候一顿。 于是费力地穿好衣裳,拖着沉重的步子,极不情愿地往死生之巅的南峰走去。 红莲水榭,红莲地狱,楚晚宁的居所,方圆百里见不到个活人。 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住的地方,楚晚宁糟糕的品味和阴晴不定的性格,使得门派中人人对他敬而远之。 墨燃有些忐忑,不知道楚晚宁会惩罚自己做什么,一路胡思乱想着来到南峰峰顶,穿过重重叠叠的修竹林后,大片大片锦绣红莲映入眼帘。 此时正值清晨,旭日东升,映得天边织锦灿烂,火红的云霞与池中接天莲叶的红色芙蓉交相辉映,浩浩荡荡,波光明灭。池上曲廊水榭娉婷静立,依山一帘水瀑喧豗,细碎晶莹的水珠叮叮咚咚敲击着石壁,水雾蒸腾,烟光凝绯,宁静中显出几分妖娆。 墨燃对此的感受是: 呕。 楚晚宁住的地方,不管再好看,他都是呕! 看看,多么的骄奢淫逸,多么的铺张浪费,弟子们的屋舍一个个紧密相连,房间占地都不大,他玉衡长老倒好,一个人占了一整座山头,还挖了三个大池子,栽满莲花,好吧,虽说这些莲花都是特殊品种,能炼成圣品良药,但是—— 反正就是不顺眼。恨不能一把火把这断腿水榭给烧了! 腹诽归腹诽,鉴于自己今年贵庚十六,无力与楚宗师一争高低,墨燃还是来到楚晚宁的居所前,立在门口,眯起眼睛,甜腻腻地开口装孙子。 “弟子墨燃,拜见师尊。” “嗯,进来吧。” 屋子里杂乱无章,冷血魔头楚晚宁一身白袍,衣襟交叠得高且紧,颇有些禁欲的气韵。他今日束着高高的马尾,戴着黑色金属护手,坐在地上捣鼓着一堆机关零件,嘴里还咬着一支笔。 面无表情地看了墨燃一眼,他咬着笔杆子,含混不清的说:“过来。” 墨燃过去了。 这实在是有些难度,因为这个屋子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令人落脚的地方,到处撒落着图稿和金属断木。 墨燃眉头抽搐,上辈子他没有进过楚晚宁的房间,不知道这个衣冠楚楚的美男子,所住之处居然乱的如此……一言难尽。 “师尊这是在做什么?” “夜游神。” “啥?” 楚晚宁有些不耐烦,可能是因为含着笔,不便讲话:“夜游神。” 墨燃默默看了眼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 他的这位师尊被誉为楚宗师,并不是浪得虚名。凭心而论,楚晚宁是个非常强悍的男人,无论是他那三把神级武器,他的结界之术,还是他的机关制造术,都不愧于“登峰造极”四个字。这也是为什么他脾气那么差,那么难伺候,但各大修仙门派仍然争破脑袋要抢他的原因。 对于“夜游神”,重生过来的墨燃很清楚。 那是楚晚宁造的一种机甲,售价低廉,战斗力强悍,可以在夜间守护下修界的普通百姓不受一般鬼魅侵扰。 在前世,制作完善的夜游神几乎成了家家户户必备的机甲,每只的价格相当于一把笤帚,效果还比龇牙咧嘴的门神好用的多。 楚晚宁死后,这些夜游神依然守护着那些请不起道长的穷苦人家。这悲天悯人的胸襟,配上楚晚宁对徒弟们的薄情……呵呵,着实令墨燃鄙薄。 墨燃坐了下来,看着此时还只是一堆零件的“夜游神”,前尘往事忽悠悠地从心底溜过去,他忍不住拿起一只夜游神的手指关节,抓在手中细看。 楚晚宁扣上了零部件的隼卯,总算腾出手来,拿下一直咬在口中的笔,瞪了墨燃一眼:“那个刚刚上了桐油,不可以碰。” “哦……”墨燃把手指关节放下了,调整情绪,仍是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笑眯眯地问,“师尊召我过来,是打算让我帮忙吗?” 楚晚宁说:“嗯。” “做什么?” “把屋子收拾了。” 墨燃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这地震过后一般的房间:“………………” 楚晚宁是仙术上的天才,也是生活上的白痴。 在收拾到第五只打碎了没有及时扫掉的茶杯后,墨燃终于有些受不了了:“师尊,你这屋子多久没打理了?我的天,这么乱!” 楚晚宁正在看图纸,闻言头也不抬:“差不多一年。” 墨燃:“………………” “你平时,睡哪儿?” “什么?”那图纸可能有点问题,楚晚宁被人打扰,显得比平日还要更加不耐烦,揉着自己的头发,怒气冲冲地答道,“当然是睡床。” 墨燃看了一眼那张床,上面堆满了已经完成大半的各种机甲,还有锯子斧头锉刀等一系列工具,各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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