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手边的一棵棺木树干,上一次他见到这种树的时候,系统没有发出这样的提示,那这次的区别又是什么呢? 他不解地打量着,暗自琢磨,压根没有注意到勤枫在和自己说话。 勤枫见殷屿不说话,只是盯着这片棺木林看,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么?殷屿?殷屿!” 殷屿回过神,他才注意到钱文锜、陆贞琪几人也都在看他,像是都默认了以他的行为来判断危险似的,一个个紧张得像是想要站起来。 “没什么,我只是看看。”殷屿说道,他看了一圈,又问,“肉干都吃完了?” 他这一问,顿时其他人的视线全都缩了回去。 殷屿微扯嘴角,等饿得不行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吃了。 他也跟着就地坐下,掏出一根肉条放在嘴边慢慢嚼着。 正午的阳光最灼热,哪怕是待在树荫下,也能感觉到身上的汗液不断地往外冒。 殷屿原地坐了几分钟,很快又爬起来,从包里拿出一把工兵铲。 有合适的工具在手,用不了多少功夫,殷屿便就地铲了一个一米多长、三四十公分深的矮坑出来。 矮坑底下的土壤都颜色更深更湿一些,只是这点湿润压根没法挤出水来。 勤枫见状便又失望地挪开了视线。 “这么一个矮坑的温度能比外面凉快许多。”殷屿招呼钱文锜过来,将这个矮坑留给钱文锜。 钱文锜细细感受了一下,果然一坐进去都觉得凉爽了。 她招招手,连忙让勤枫和陆贞琪也过来。 “我们自己挖一个,您就好好休息吧。”勤枫见状说道,一听凉快舒服,立马也拿过工兵铲来就地挖了一个,然后让宋乐章躺进去。 一眨眼,待在外围林子阴影下的六个人,整整齐齐地躺板板。 “你也需要降温?”殷屿见躺在自己边上的男人双手交叉搭在小腹上,一副躺得尤为神圣的样子,嘴角微微一抽。 男人偏偏头,看向殷屿:“不,我只是觉得这个角度正适合看风景。” 殷屿挑挑眉,看风景? 航拍球也飞到殷屿这边,给了一个殷屿视角的画面,仰拍着头顶交互的棺木枝杈。 黑色枯干的枝杈在头顶织成一张细密的黑网,只不过这张黑网要比殷屿先前看到的那张壮观宏伟得多,又像是巨大无比的鸟巢,而他们就躺在这顶鸟巢的下面。 透过黑密的枝杈,是被格子化的蓝天白云。 “风景的确不错。”陆贞琪开口说道。 殷屿枕着胳膊看天,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伙一句话看风景,总让他莫名地觉得心烦。 或许潜意识里,他就是觉得那人不会和看风景这样平和的字眼凑一块儿。 殷屿皱皱眉头,不自觉地又扭过头去看那人。 那人下半张脸被面罩挡着,上半张脸被那副防风镜挡着,几乎看不出模样来,但偏偏,他就是能想象得出来这人说话时的神态,那种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偏又好整以暇的样子,尤其是看见一片混乱的时候,那仿佛是他最期待的。 殷屿不想承认,但他的确记得这家伙每次出现时他遇到的那些混乱、那些细节、对方说的每句话。 所以,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觉得对方想要“看风景”,令他生出一种诡异的烦躁和不安。 “你在看我?这可真不多见。”男人忽然撑起一只手,托着头,侧身看向殷屿,饶有兴趣地问,“你在看什么地方?哪里让你有兴趣?你说说。这才是增进彼此连结的正确方式。很高兴你注意到了,总算不是我一个人单方面地观察你。” 殷屿:“……” 钱文锜和宋乐章两人听着不由往洞里缩了缩,年轻人,咳。 陆贞琪则微微吃惊地睁大了一点眼睛,然后微微抬起上半身好奇看过去。 勤枫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重重咳嗽两声。 殷屿捏紧了拳头,肌肉线条都像是充血一样饱满,真烦人啊。 “滚。”他咬牙挤出一个字。 “明明是你先偷看我的。”男人叹息一声,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殷屿:“……”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懒得搭理。 “真的不看看头顶这片风景吗?”那人又慢悠悠地说道,“多与众不同。错过这一次,下次就难看到了。” “我要是你,就会睁眼仔细地看。” 殷屿本不想理会,但忽然,他生出一股激灵,蓦地睁开眼,看向头顶那片鸟巢一般密结的黑网。 那人每次这么说的时候,总有情况发生。 他微微皱起眉头,坐直起身,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棺木林。 这里宁静,凉爽,却没有别的动物躲在这底下,只有他们。 殷屿想到上一次他在这种树下避暑的时候,也是这样,这棵树的荫蔽下没有任何其他生物。 他抿了抿嘴,还是觉得不妥,冲林子里的哈图喊道:“哈图!出来!” “干嘛?要出发了?”哈图纳闷地大声问,“这才过了没多久不是?!” 尽管不怎么乐意,但哈图还是慢吞吞地站起身,他拿起背包,刚想往外走,忽而一股风吹过来,他鼻尖耸动两下:“嘿!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勤枫问,“没有!叫你出来,别磨蹭!” 哈图耸耸肩,他环顾一圈,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我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勤枫下意识地想走过去,却被殷屿一把拦住。 哈图已经走过去了,他用登山杖挑起树下的那团东西,不由嫌恶地皱起五官:“是一条蛇!但是死了,烂了!” “难怪一股臭味飘过来。”哈图嘟哝,他把那条蛇往旁边一丢,余光注意到蛇身上有十几处细密的烂口,就像是被烫过了一通似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哈图自言自语道。 他刚说完,殷屿便看见哈图那片林子的正上方有一节树枝忽地擦出了火花,就像是镁条着火的样子,还是白色的火花。 殷屿瞳孔微一缩,正午的温度太高了。 就见着火的那节树杈忽地断裂掉下,落在沙子里,很快又灭了,似乎没什么威胁。 哈图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纳闷地随手捡起地上那一节断枝,往上看了看。 就见头顶上空,仍是一样的安静,就好像刚才突然擦出火花的树枝只是一个极偶然的事件,偶然得像是一个错觉。 殷屿却不觉得,他下意识地爬起身,目光紧盯着头顶那片黑色“鸟巢”。 “哈图,出来!其他人,拿上背包,往外撤,我们要转移了。”殷屿没有迟疑,当机立断命令道。 他转身快步去拿装备。 哈图只好把那条死蛇的疑惑抛到脑后,嘟囔道:“现在是正午最热的功夫,你知道吧?你确定我们要在这个时候走?” 他拖拖* 沓沓地挪着步伐,没往外走几步,就忽然被又一根烧起来的小树杈砸中。 他吃痛地跳了起来,赶紧把那根树杈的抖下来,就见他的外套上多出了一个小洞。 哈图的叫声立马引来殷屿几人的注意。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见距离哈图头顶十几米高的那片黑网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细而小的火花在黑网上劈里啪啦地绽开。 而那些烧着的树杈就像是壁虎断尾一般,自动地脱落坠落下来,像极了一个个极小、但滚烫的火球。 只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这一片面积广阔而黢黑的棺木林,如同星火燎原。 壮阔,诡谲,又叫人毛骨悚然。 哈图惊叫着,这回用不着殷屿再催促,他忙不迭地手脚并用地从里头跑出来。 所幸先前为了安全起见,也没敢往棺木林里走太深,哈图跑出来得不算困难,只是外套上多了好几个灼烧出来的小洞,露在外头的皮肤上也被烫到了两下。 殷屿将他一把从林子外围拽出来,扑打掉他身上的火星子。 哈图半挂在殷屿身上直喘气,头也没回地指了指身后,大喘气道:“我头一回知道,三十米的距离能有那么远,还好我只进去了三十米。” “里头劈里啪啦砸下那些树枝的时候,方向都分不清了,要不是我看到你们就在前面,真不敢想要是一紧张跑错方向,越跑越深会怎么样……”哈图语速飞快,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他抱着殷屿的手臂都忍不住微微用力,像是抱着救命稻草。 但还没说完,他就被一股力道拎开了。 他扭头看看,就见殷屿的那个伙伴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拎着他的衣领,就好像他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一样轻巧。 哈图看看自己粗壮的胳膊,他差一点要以为自己一百八十斤的肌肉被那片黑色的林子融化了呢。 勤枫倒吸了口气,看着哈图身后的那片林子:“我的天,它们烧起来了。” “却又精准地没有蔓延开来……”宋乐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由自主地走近几步想要细看,被陆贞琪拦下。 陆贞琪警告地看向宋乐章:“您最好保持安全距离。” 宋乐章反应过来,他朝陆贞琪点点头示意,然后指向那片漆黑的林子:“看到了吗?它们自燃起来的部分,几乎用不了几秒的功夫,就会啪嗒断裂,与主树干、树身脱离,这是它们保护自己的方式。” “这些缠结在高空的树冠,是变相地在保护树身不被高温直接照射自燃。”宋乐章痴迷赞美地低喃道,“这些树,它们有智慧,它们的一生都在做舍弃的功课。” 殷屿催促道:“你说的没错博士,但我建议现在可以离开了,这里的温度要比其他任何地方都高得多。” “噢噢,是的是的,我来了。”宋乐章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应着,“不好意思,我只是从没见过这样的树,它们真是……不可思议。” “得了吧,博士,在这片黑色沙漠里,你没见过的东西还少吗?”哈图嘟哝。 宋乐章讪讪摸了摸鼻尖点头。 “这种树应该能有很大的应用空间。”钱文锜说道,“合理、小心地使用。” “的确,不过我想你得先知道一点,它叫‘棺木’不是没有原因的。”殷屿身侧的男人微微一笑,“它既独木成林,又或是像这样的一片,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化为走入其中的生物的棺材,一同焚烧殆尽。” 哈图闻言抽吸了一声:“它叫这个鬼名字?我要是早知道的话,我绝不会走进去,太不吉利了!” 他说完,又喃喃道:“难怪那条死蛇是这副模样……” 殷屿抽抽嘴角,看了一眼哈图,怪力迷信。 “那我们现在往哪儿走?”勤枫看向殷屿,又看向头顶火-辣辣的太阳,不明显地叹息一声。 哈图从背包里翻出指南针凑到殷屿身边:“我们的大目标是往西?” 他看看眼前的“星星之火”,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似乎是条绝路。 殷屿点头,但是往西面,意味着穿过面前这片正在自燃的、面积可观的棺木林,所以他指了指另一侧:“我们需要绕一点路。这一片的地势起伏明显,那边高高隆起的山脉应该就是何塞特与纳赛尔海之间的那道屏障,克罗斯山脉。” “而我们面前这一片沙漠地带就像是沉在了中心,它海拔低,只有不到一百米,这是一个有利的地理优势。” “意味着纳赛尔海的暖湿气流在长途的跋涉后,极有可能因为这道高大山脉的阻挡而无法继续前进,只能在此处徘徊,加之地势抬升的影响,容易出现降水,形成一条流经的地表河流,又或者是一汪高山盆地的地上湖泊。” 他们其实已经和最初所处的完全沙漠地表不太一样了,这里出现了绵延的光秃山壁、出现了成林的树、出现了枯燥的草丛、出现了宋乐章所提到的那一片片蒲团似的“花”。 这里是一个过渡带。 生命的交接在这里出现过渡。 宋乐章意外地看向殷屿,他不由问道:“你对这些了解得很深,甚至结合实地的运用要比许多我认识的教授更熟练,你也是这个专业的?” 殷屿好笑,他朝宋乐章微微颔首:“不,博士,我只是以此为生。对我来说,这些技巧帮助我在这样的地方活下来,而不只是纸面上的理论。” 宋乐章闻言顿了顿,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一行人顶着烈日继续赶路。 走了一段之后,殷屿将队伍领到一片岩石底下,让钱文锜和宋乐章待在阴影处休息。 这里是几块巨大的岩石交叠在一起,在上方巨石的掩映下,底下留下了一小片阴影空隙。 殷屿就在这一片空隙处开挖。 “像这样的地方很容易储水。”他对勤枫几人说道,说完便见那几人还在看自己,不由一扬眉,“别愣着,都可以试试。” 他说着已经直接上手往下扒拉开一个坑了,土壤明显湿润得多,但仍旧只是沙子。 殷屿抹了把鼻尖,很快又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挖。 陆贞琪几人见状反应过来,立马一人拿过一把工兵铲,也埋头就地挖。 宋乐章“啊”了一声,像是明白过来殷屿的意思,重重点头赞同:“没错,没错,在下雨的时候,雨水就会顺着这些石头的边缘汇聚在这下方,而这儿的荫蔽又能最大程度地防止水分蒸发,雨水就自然地渗透到了下方沙土层里。没错,这里更有可能取到水。” 哈图一边埋头踩着工兵铲往下撅,一边对宋乐章道:“博士,现在不是课堂时间,你还是给自己省点口水吧。” 他话音一落,脚下的铲子又掘出一大坨湿润深色的沙土,然后下一秒,他激动地倒吸了口气:“水!有了!有水了!殷屿!快来!” 殷屿闻言很快过来,点点头应道:“就这样,很好,继续。” 不多时,陆贞琪那边也有了渗水点,唯独殷屿和勤枫两个倒霉蛋,挖了一排的坑,全是泥巴。 殷屿扭头看看两人这一排泥坑的壮举,不由嘴角一抽。 陆贞琪和哈图两人在渗水坑里攒出了两大瓶的淡水,如获至宝地收起来。 殷屿和勤枫这边也没浪费,殷屿仍旧是老办法,速干衣一脱,叫勤枫把那些湿润的泥巴全装进去,硬是也攒出了大半瓶泥巴水。 他拿了三块小木炭出来,往三瓶水里一丢,看向航拍球解释道:“木炭是最原始最基础的吸附过滤器,很好用,像这些水,微生物、细菌……没有生火煮开的条件时,就这么沉淀一会儿,这些木炭能最大程度地过滤掉。” 殷屿说着,又抽出一把小刀,割下一片背心的布料继续道;“然后,再像这样,割下一块透气的衣服布料,蒙在瓶口的地方,那些较大的沙砾杂物、树枝之类的就会被再次过滤。这样双重过滤下喝到的淡水相对安全干净一点。” 一旁勤枫见着挑挑眉,看着殷屿造型独特背心道:“现在我知道你这身背心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了,我本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野兽呢。” 殷屿:“……” “殷屿,上来看。”一道声音从众人头顶上方的岩石顶传来。 勤枫下意识地仰头去看,就见那个男人站在最高的地方,逆光下甚至都看不太清身影,几乎要把光都挡在了身后。 “那个家伙……”勤枫微微眯起眼。 神出鬼没的。 第30章 开局第三十天 “确实正好,…… 开局第三十天· 殷屿听见声音, 鉴于那人在他心里像报-警器似的,他微微皱眉,旋即对勤枫道:“你们就待在这儿,别乱动, 尽可能地多储存水, 有情况立马大声喊。” 勤枫应了一声。 钱文锜仰头看看殷屿, 开口道:“那你小心。” 殷屿微微颔首。 他很快爬上岩石, 这片岩石面宽、抓点少, 饶是殷屿都花了点功夫上来。 但是一登上岩顶, 殷屿就知道他没有白费力气。 只见岩石的另一面,是一段干涸的河床,但是河床绵延的另一端,却是一片林木线! 而站在这片岩顶的最高点,他不仅能看到这片林木线, 还能看到它们的中央, 那是一片半月形的湖泊,而湖泊的尽头则是悬崖,湖泊倾泻而下,直入纳赛尔海! “这么看,我的接应车应该就在这片林木线的西南方向,如果穿越林木线, 抵达湖泊口补给, 再往西走,会稳妥许多。”殷屿回到岩顶底部, 和勤枫、陆贞琪几人说道。 他捡了几块石头,摆在几个方位,方便一行人理解。 “我们会在今天晚上抵达林木线附近, 干涸的河床、林木都有可能找到淡水和食物,我们可以在那头补给休整一夜。然后第二天,我们就穿过林木线,正午之前抵达湖泊,预计不到晚上应该就能见到我的接应车。”殷屿说道。 勤枫几人听着眼睛都亮了,似乎走出何塞特的希望就在眼前。 尤其是钱文锜博士,看着好像连精神都好了不少。 “那还等什么?走吧走吧!水也攒了四瓶多了!加起来能有六七升!”哈图说道。 他们带的都是一千五百毫升容量的户外水壶,四瓶多可不就得有起码六升?刚才殷屿离开的功夫,他们可没偷懒! 再回头看看这片岩石周围的地面,还真是面目全非。 殷屿拿起背包带头走在最前面。 “你似乎没和他们说实话。”男人走在他身边,轻飘飘地道,偏头看了一眼缀在两人身后的小尾巴,“克罗斯山脉上的云层在加厚,它们积攒在山头上,我能嗅到湿润的气息。” “我知道,但他们没必要知道。运气好的话,那场暴雨和我们没有多少关系。”殷屿道。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他们先前所处的岩墙之后,就是高大的克罗斯山脉。 克罗斯山脉高峻而陡,如今这座山脉的上峰,被云层遮掩,几乎看不见峰顶。 殷屿眼色微暗,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人需要一点动力,全力以赴地尽快赶到林木线的附近。 那些连他都无法确定的未知可能性,没有必要现在告诉他们,也没有必要摧毁他们的希望。 殷屿这么想着,尽管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的还是错的。 他会在地震即将来临的时候告诉那些被困在山上的受困民众,因为他需要那些人不会惊慌失措,需要那些人听从指令保护好自己。 但是那时候他有战友,他知道他们会有后援。 可在这里呢?他预知不了会发生什么。 甚至,在这样的旷野下,在这样缺乏装备工具的情况下,他能做的太少了。 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人的惊慌失措。 殷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人——这些人的性命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了。 陆贞琪对上了他的视线,微微眯起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队伍一路走到石滩,殷屿放慢了脚步,看向面前的这条干涸河床。 河床平坦,略有坡度起伏,看得出这曾是一条自南向东的小河。 “这条河流不久前还有水流经。”宋乐章说道,他正蹲在地上,抓着石滩上的石头翻看,他抚过这些石面,看向殷屿,“它们被冲刷得很光滑,还长了青苔。” 殷屿闻言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因此他说道:“所以今晚我们不会在这里扎营,计划有变。” 陆贞琪几人原本听见宋乐章说这里不久前还有水,正高兴着,却没想到,殷屿会突然这么说。 不久之前还有水,这意味着他们说不定就能像刚才一样,故技重施找到淡水,甚至,这里或许还会有食物,这里就是他们的理想过夜营地。 “为什么?”哈图皱眉问。 陆贞琪稍微有些明白过来,她看向殷屿,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你在担心这里半夜会涨水?这不可能吧?” “哈!这里半夜要是能有水,我说不定会喝干它!”哈图听了直接笑出来,水?那也太奢侈了! 殷屿指了指这一整条干涸的河床:“这是一条明显被长年累月冲刷出来的平坦河床,河道不超过三米,要涨水会很快,甚至用不了多少水量就能形成洪峰。这样的石滩是最不安全的扎营地方。” “洪峰?你在说洪峰?洪水、山洪那个洪峰?”哈图微噎,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再一遍确认,“你在沙漠里说这条干涸的河道会出现洪峰?”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和威胁。”殷屿说道,“而野外生存,就是尽可能地规避开任何潜在的威胁可能性。比如说先前我说那片棺木,它有自燃的可能性,而它确实发生了。它发生的概率或许只有百分之一,可你遇上了。” “这样的小概率降临在你身上的时候,它就成为了百分的灾难,你想再尝试吗?”殷屿看向哈图,扯起嘴角,偏了偏头。 哈图:“……” 好好,拿我做案例。 “那你说营地扎在哪儿?”哈图粗声粗气地问。 “边走边观察。”殷屿说道,“有一点至少没错,这里确实会有很多物资,这些潮湿阴暗的石头缝隙底下,说不定会藏着什么好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一手拿着匕首,一手翻开一块石头,看向石头底下和背面。 一只小小的螃蟹抓在石头下面,殷屿微微一扬眉毛,将它装进了随身的空水瓶里。 见殷屿开始有了收获,其他人也立马跃跃欲试起来,殷屿提醒道:“小心些,这底下有食物,但说不定也有危险,毒蛇、毒虫也会喜欢盘踞在这种地方,有登山杖的可以先探一探。” “好嘞。”勤枫舔了舔嘴唇,半眯着眼,一手登山杖,一手小刀,像是随时要给翻出来的东西一刀解决送西天的架势。 不过运气女神也没能总是光顾他们这一行人。 一路走下来,除了最开始的那只小小的石蟹外,他们只额外又收获了一把草根——殷屿说能吃,甚至上头结着的草籽也能吃——还有一个剥开像是火龙果似的水果,但是大小只有不到婴儿拳头那么点,这个给钱文锜博士了。 除此之外,这里连个甲虫都没有。 殷屿觉得他的运气可能都变现成了那只小螃蟹,不然怎么可能连个虫子都不剩呢? 尽管如此,一行人还是先离开了这片石滩,他们索性走到了林木线的那头,然后往西又走出一些,避开了石滩河床的直线距离。 “我们就在林木线的外围扎营,谁也不熟悉这片林木线的环境和分布,夜晚就待在外围比较安全。”殷屿对陆贞琪几人说道,最后视线落在哈图身上。 哈图摸摸鼻尖:“我又没说我有意见……” “那很好。”殷屿点头,“因为这次我真的不建议你一个人再单独深入林子里去。” 哈图咽咽口水,干笑两声,怎么光逮着他一个人薅呢? 殷屿找了一片稍许平坦一些的空地,一侧是略显高而陡峭的黑色岩壁,另一侧则是视野开阔的平地。 航拍球飞到殷屿这儿来,殷屿手掌覆在黑色岩壁上,看了眼航拍器解释道:“这片黑色的岩壁在白天吸收了大量太阳直射的热量,到了夜里,这里的温度会比别处更高,更暖和。” “我会在这里生一堆篝火,营地就搭在篝火的另一头,保持安全距离的同时,篝火的热度与岩壁的热量之间形成了一个对流空间,这样能最大程度地保暖。”殷屿比划了一下篝火、营地与岩壁之间的距离,“同时这样一片高峻陡峭的岩壁也能防止野兽从我们的背后偷袭。” 陆贞琪赞同地点头,她说道:“我们还剩一个帐篷,挤挤?” 她从背包里拿出压缩帐篷,就地展开,勤枫与她一道搭手,很快就撑了开来。 “不了,我自己解决。”殷屿摇头,帐篷是典型的双人大小,能塞进五个人就已经了不起了,不敢想再塞一个他、还有那个快两米高的家伙会是什么样子。 他怕这帐篷被撑爆,再说,万一有点紧急情况要出来,估计都得乱成一锅粥。 他很快又说道:“陆贞琪、勤枫、钱博士,你们三个留在帐篷里。哈图,宋博士,你们和我一道就地附近扎营。” 殷屿重新安排,看向哈图和宋乐章。 哈图没有异议,宋乐章也赶紧点点头,他一个老头子,哪能和几位女士挤在这么小的帐篷里?这多荒唐。 陆贞琪和勤枫很快铺好了她们的帐篷,勤枫钻出一个脑袋提议:“那么睡袋留给你们?我们给钱老师留一个就行。” “我不用。”殷屿拒绝道,他不喜欢在野外的夜里有这种束缚住的感觉,尽管那会温暖得多,但是在这种地方,有远比寒冷更危险的东西,他需要不被影响行动。 见殷屿拒绝,另外两人也都摇头,宋乐章则说道:“女士优先。” 勤枫被逗笑:“这时候就用不着这些了,那还尊老爱幼呢?谁更需要谁拿。” 宋乐章坚持不要,勤枫也就只好作罢。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我们睡哪儿?”哈图走到殷屿旁边小声问,“睡袋也不要,晚上就靠你的石壁篝火那套理论,可挡不住夜里的冷气吧?” 殷屿指了指不远处交错缠绕在地面的藤蔓茎秆:“当然不止,我们搭一个鸟巢。” 他看向哈图,不明显地翘起嘴角:“不得不说,那片棺木林给了我一点灵感。” 哈图:“……” 殷屿大步走向地上交错又深扎在土地里的藤蔓,用力拽了几下:“这些藤蔓没有枯死,还很坚韧结实。” 他向飞过来的航拍器展示这些藤蔓,有的弯曲得如同一个拱洞,自然而然地扭曲、扭结在一起。 “这些藤蔓很有韧性,能被重新扭塑成我需要的造型,它们就是现成的搭建材料。”殷屿用小刀砍下藤蔓,用力扯拽到选好营地的位置,然后一头一尾地拱起一个弧度扎进沙土地里。 接二连三地,殷屿把长短不一的藤蔓茎秆交错插在地上,逐渐地连成了一小片。 哈图在一旁看,旋即很快反应过来:“哦哦!!我明白了!” 殷屿闻声回头看看哈图,见状扬起眉梢:“那很好,你给你们俩搭上一个,动作快,来得及的话,我们说不定还可以进林子里找点吃的。” 哈图立马应了声,一听等下说不定还能再去林子里找点吃的,手下的动作都利索许多。 ——他真是受够了那些肉干。 这片林木线虽然不像是雨林那样绿意盎然,但是藤蔓还算不难找,几人往林子里走远一些便又能找到几丛,足够他们搭几个“巢”了。 用不了十几分钟的功夫,殷屿这边已经基本完工了。 一个半椭圆的藤蔓网,像是倒扣的碗,立在了地面上,只有一个约莫成年人腰那么大小的洞口可以钻进钻出,高度甚至都不够人坐起身的,但是钻进里头蜷曲地躺着,却是足够了。 “这个空间虽然狭小,但足够我一个人躺在里面,事实上,空间太大反而容易散溢热量,这样正好……” 殷屿正说着,一个巨大的人影忽然挤了进来,整个藤蔓“鸟巢”都发出了“吱吱嘎嘎”的细微声响,仿佛要随时被撑垮了。 殷屿眼皮一跳,旋即便听那人说道:“确实正好,挤挤能睡下。”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殷屿眼色一沉,小小的“巢居”被一个巨人挤进来,他生怕一点折腾,这里就不堪重负了。 “你不是在试大小么?我帮你精确下。”他甚至转了个身,面朝向殷屿,“看起来还不错,转身也没问题,空间正正好,晚上应该会很暖和。” “趁你们搭窝的时候,我去给你们带了点吃的回来,出来看看?”赶在殷屿快要忍无可忍动手之前,男人及时地说道,然后灵活地转开身子,从小洞里钻了出去,拍拍“鸟巢”的藤蔓外框,冲殷屿招手。 殷屿闻言不由微微挑眉,给他们找了吃的?那么好心? 他在心里一撇嘴,爬出鸟巢。 就听外头哈图兴奋地欢呼一声:“这是什么?!野鹿?!” “黑原鹿,生活在戈壁和荒原之间,皮毛大多呈白色,以背部的一点黑毛为明显特征而得名黑原鹿。”男人回应道,他脚边的这头已经死透了。 “哪儿弄来的?”殷屿蹲下-身,翻动这头野鹿的尸体,没有明显的外伤伤口,只有颈部的不正常扭转。 像是一头撞死的。 男人耸耸肩:“我捡的,就在林子那头,你要去看看么?” “捡的?!哪儿能捡一头刚死没多久还新鲜的野鹿?我必须得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再来一头!”哈图玩笑道,大声地嚷嚷被陆贞琪拐了一肘子。 殷屿注意到这头野鹿的嘴边还有翠绿的、紫红的叶子。 他扒开鹿嘴,果然嘴里还有不少,就像是正在进食的时候忽然一头热地把自己撞死了。 他不由看向男人,眉梢微扬,无声地问:“是不是你干的?” 男人摊摊手,显得无辜极了。 “那带我们去那边。”殷屿说道,然后又转向勤枫和钱文锜,示意两人留在营地看守,叮嘱道,“在我们回来之前,先别动它。” “它有什么问题吗?”勤枫问,瞥了眼这头鹿,它看起来肯定比殷屿的肉条好吃多了。 “只是先确保它的死亡原因不会变成我们的死亡原因。”殷屿说道。 勤枫一听,顿时不吭声了,点头表示她会和鹿肉保持距离。 走过一小片杂草丛,殷屿几人便来到了那头鹿栽倒的树下,离他们的营地不远。 “就在你们搭巢的时候,一点小动静,我去察看了一下,然后发现了一个意外收获,就这么简单。”男人看向殷屿,声线里总是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听着总像是有种不正经的松散懒慢。 殷屿扯扯嘴角,目光扫向周围。 很快的,他像是发现了目标一般,快步走向一片杂叶丛生的半高灌木,细长的枝条缠绕错生。 “紫红色的宽长叶片,翠绿色的小圆叶瓣,这些是那头野鹿嘴里在嚼的东西。”殷屿扯过几片叶子,再细看了眼那丛灌木上被啃食的痕迹,“看来它在这儿饱餐了一顿,吃了不少。” 哈图见状凑过来好奇地问:“怎么了?” 殷屿摘下几片紫红色的叶子收起来:“这是十字花,在早期农耕时期,人类就发现了它的叶子可以缓解疲劳刺-激工作,他们把这些紫红色的草叶加进牛马牲畜的饲料里,这些就像是天然的兴-奋-剂。” 他说着,又摘了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补充道:“用来泡茶喝也很不错。” 哈图眨眨眼,将信将疑地摘了一把下来。 不过没等他装进背包,就被殷屿抓住了手腕,他纳闷地看向殷屿:“怎么了?你不都吃了?” 殷屿挑出他掌心里不小心带上的几片更小、更不起眼一些的翠叶:“但我没让你吃这个。” 哈图这才注意到他一不小心顺带上了别的叶子。 宋乐章见状反应过来,说道:“这是翠见青,和十字花伴生的一种植物,十字花的叶子能够缓解疲劳,但是它的叶子却带有神经毒素,如果一起误食过量,很有可能导致死亡。” 哈图闻言立马手一抖丢掉。 “那头野鹿就是在这儿吃了这些草叶中毒的?”哈图看向殷屿,“那还能吃它吗?它的肉也有毒了?” “高温下会让神经毒素失去活性。”宋乐章解释道。 殷屿点点头,简明扼要道:“烤熟就能吃。” 哈图松了口气,咧开嘴快乐道:“那就好!” “哥!你就是我的神!你这运气爆发得太是时候了,总算有口能吃的了!”哈图转向殷屿身边的那个男人,巴不得冲上去狠狠亲几口,俨然忘记了早些时候对方把他拎起来丢开的“冒犯”。 殷屿注意到那人不明显地一个闪身拉开距* 离,躲开哈图的亲热,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扬起了一点弧度。 “你看,我都说了它自己死的,和我没关系,现在总信了?”男人晃到殷屿身侧,压低声音,“是不是得给我一点补偿?” 殷屿:“……” 得寸进尺。 “没让你睡外头已经很好了。”殷屿撇下嘴角,算是默许了今晚借他一点空间过夜。 殷屿没再看对方反应,只是有些郁闷地抓了抓头发,说不清现在和那家伙算是什么关系—— 他们绝不是可以互相信赖的队友,却又似敌非敌,那人既伤害不了他,又对他虎视眈眈,而他呢?他解决不了这个麻烦,只能暂时默认对方跟随。 见哈图几人兴冲冲地就要回去烤鹿肉,殷屿索性绕开男人,喊住那几人:“别空手回去,地上这些叶子都捎上,但注意点,别把里头的虫子也带回去。” 他话音刚落,却是听见脑海中系统提醒他又发现了任务目标,恰好是他们先前薅了不少叶子的十字蔓和翠见青。 殷屿顿了顿,仍旧像之前那样,不着痕迹地兑换了系统的采集器,将样本收集起来。 他的眼前旋即浮现出一片特殊的半透明字样—— “宿主获得尖叫的十字蔓x1” “宿主获得尖叫的翠见青x1” “当前任务进度更新:采集三种会尖叫的植物4/3” “采集特产:尖叫分贝!任务完成” “宿主已完成任务,正为宿主后台结算中,请稍后查看。”脑海中的提示音响起。 殷屿却难得没有生出多少完成任务的高兴来,即便任务完成,他也得顺利离开这片沙漠才行。 前两回植物在尖叫,紧接着他便遇到了那群深潜鬣狗群和燎原的棺木林,眼下呢?会是什么警告吗? 他兀自思索着。 “啊?”宋乐章愣了一下,像是有些疑惑殷屿的要求。 哈图倒是一口应下,下意识地似乎已经习惯听从殷屿的指令了。 陆贞琪明白过来:“你是想铺在地上隔温保暖?” 殷屿应了一声。 他一边抱起这些落叶堆,一边张望四周观察着。 林木线这头满地都是积攒下来的厚厚落叶层,而比落叶更多的,是横断的腐木,甚至有些地方更是无从下脚一般地堆砌着,殷屿还看到了动物的尸骸夹在其中。 殷屿见状瞳孔微微一紧。 “眼前的这些枯木、烂木,都是被山洪冲击后的痕迹,受灾面比我预想的更广一点。”他低吸了口气,心里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这些植被倒是阻隔拖缓了洪水的速度,看起来,你们要是真撞上的话,仍有一线生机。”男人瞥向殷屿,说不清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多少带了点仿佛与自己无关紧要的味道。 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殷屿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 陆贞琪就走在这两人身后,闻言顿了顿,然后说道:“但这里是眼下最好的扎营选择点,这条路线也是最好、最近的路线,这是我们一致赞同的,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就像你之前对我说的,比起考虑那些不知道可能性的威胁,不如坚信自己能走出去、能活下来。现在我是这么想的。”陆贞琪冲殷屿微微颔首,“而且,我相信你,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如果真的遇上了山洪,那就是一点霉运,谁也没有办法,只能接受它、祈祷活下来。”陆贞琪声音放缓,带着一丝平和的决然。 殷屿闻言看向陆贞琪,微微怔愣了一秒。 “她的发言不错。”他身边男人轻悠悠地开口,“看起来,她已经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了。” 殷屿垂下眼:“因为她知道这是自然的力量,她知道这股力量有多……不可思议。” 第31章 开局第三十一天 大地在咆哮…… 开局第三十一天· 一行人来回多跑了好几回, 才采够了铺满“鸟巢”外围和内部的落叶堆。 ——就像是给先前那两个满是枯枝藤蔓堆成的椭圆巢穴穿了一件衣服。 处理鹿的工作被哈图包揽下了,用他的话来说,他学会打猎、处理猎物的时间,要比他吃饭睡觉还多的多。 他熟练地接下鹿血, 剥下鹿皮, 取出内脏。 “鹿毛给钱博士, 晚上冷。”哈图一抖鹿皮, 丢给勤枫。 钱文锜唇色苍白, 微微笑了笑点点头道谢。 殷屿见哈图处理得确实熟练老道, 便不再管,在一旁生起两堆篝火。 他接过哈图递过来的分解下来的一条鹿腿,用小刀刺穿鹿腿的跟腱,撕开一个口子,将树枝穿过其中, 挂在篝火上烤炙着。 鹿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一股股香气已经飘了出来,叫人食指大动。 “这才是烤肉。”哈图用小刀片下一块肉,作势要与殷屿碰杯似的,他咧开嘴。 殷屿闻言挑挑眉,他不觉得他的肉干有多糟糕,换算一下蛋白能量的摄入, 也相差不大。 能及时补给上就算好的。 一顿晚餐吃得所有人心满意足, 哈图凑到殷屿身侧坐下:“所以,殷屿兄弟, 你平时都做什么的?我还一点儿也不了解你呢,你倒是都知道我们了。” 殷屿闻言朝哈图看了一眼,他偏偏头,想了想,朝勤枫那儿抬抬下巴说道:“我在她的港口那儿开了一个游乐园,下次你去的话给你打个折。” 哈图:“……哈!?” 坐在殷屿身侧的男人闻言低笑出声。 “认真的?”哈图求证似的转向对方。 殷屿轻哼了哼:“骗你干什么?不信你去问她。” 勤枫抽抽嘴角,对上哈图瞪大的牛眼,只好点点头,然后又转向殷屿:“你倒是对谁都门票打折?” “游乐园刚开,没什么人气,招揽点人。”殷屿漫不经心地随口扯道。 勤枫又是噎住。 过了两秒,她像是想到什么,笑起来道:“要是能回去,我就给你撑把人气。” “那说好了。”殷屿不客气地点头应下。 钱文锜和宋乐章对视了一眼,也跟着笑。 “那这个兄弟呢?”哈图又转向殷屿身旁的男人,“还没见你摘下过防风镜,大晚上的就不用戴了吧?脸都没见着过。” 殷屿闻言也看向男人,他微眯起眼,不明显地稍稍绷紧了肌肉,像是生怕哈图会被男人做点什么似的。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殷屿,但没指出对方的小动作,只是说道:“眼睛有伤,不能视光。” 哈图一听有些意外,随后恍然大悟道:“噢,这样,那这眼镜得是特制的吧?” 男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殷屿则打量着男人,就连那偶人的脸上还焊死了一副面具,他倒觉得是这家伙不乐意真面目示人。 “对了,怎么称呼啊兄弟?”哈图冷不丁又问,挠挠后脑勺,“处了那么久了还没问过你名字,怪奇怪的……虽然说开口问也挺奇怪,不问也怪,嗐。” 他这么一说,勤枫、陆贞琪几人也都看了过来,要是哈图不说,他们也都想不起来要问这个。 归根结底,还是这人一点也不好相处,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诡异的格格不入和疏离。 殷屿眼皮微跳,不知为何心里居然涌上一丝慌乱和心虚,这人有名字么?这人什么来头,这些恐怕都解释不上。 “我姓贺。”男人目光落在低头不语的殷屿身上,他勾起唇角,淡淡地道,“贺连洲,一名怪物猎人。” 殷屿面色不变,只是不明显地收紧了掌心,他抬眼看向对方。 “怪物猎人?”哈图饶有兴趣地凑近,“我早听说有怪物猎人,但头一回离怪物猎人这么近!怪物猎人究竟是做什么的?你们这算是个组织呢,还是什么?到底有多少怪物猎人?怎么才能成为怪物猎人?” 哈图积极地追问,像是跃跃欲试似的。 贺连洲偏了偏头,拉开一点距离,只是选择性地回道:“顾名思义,猎杀怪物。” 他说完,微微停顿一秒,声音不明显地微冷几分,补充:“失控的怪物。” 殷屿一顿。 那天夜里对方找上他说的话仍旧记忆犹新—— “怪物锚点的意思很简单,你就是那枚锚点,但凡你所在的地方,就会有怪物自然而然地围聚、出现。” “尤其是一些失控的怪物,它们更受锚点的吸引。” “殷屿,怪物会源源不断地找上你。” 贺连洲看向殷屿,意味不明地咧了咧嘴角,笑意却没有深入眼底。 哈图轻轻“啊”了一声:“失控的怪物?怪物不就是怪物?” 他下意识地说完,旋即又陡然想起什么,微微瞪大眼,猛地看向陆贞琪和勤枫几人: “操,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一直有人讨论,认为这些怪物其实一直被那个男人控制着远离人类、远离城市?直到十年前,那场战争,那些怪物,它们突然出现、发起攻击,不就像是失控了?” 陆贞琪和勤枫闻言对视了一眼。 钱文锜则咳嗽了几声,沙哑地道:“这些都无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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