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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转眼又被咱直升机送来了。” “殷队去哪儿都和医院有点缘分,不过还好,咱殷队命最硬,什么妖魔鬼怪都打不倒。”圆脸眨眨眼。 “殷队,要不你回来吧?”一个看着年纪最小的娃娃脸撇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你别死在我们都看不见的地方啊。” 崔律听着听着“诶诶”叫出声,不高兴地皱着眉:“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差点东西呢?” 娃娃脸被崔律一指,立马瞪起眼凶狠地回怼:“你懂个屁!” 殷屿眼皮一跳,熟悉的拉架感忽然回归,以前娃娃脸刚进他七队的时候,就没少因为这张嘴说话把队友惹毛一片,但改不了,被揍了一圈都改不了,后来就都熟悉了解了,才作罢。 他好笑地拉下崔律:“没,崔律,他不是那个意思。” “对对,尚小捷的意思就是怕殷队出事没照应。”周舟赶紧解释,他头疼地看了娃娃脸一眼,对上崔律几人不解的眼神,他不得不补充说明,“关山性质,所以我们每次出任务前,会把重要的留给队友,以防万一出了什么事,大家能互相照应下。” “我记得我刚进七队的时候,殷队说得那才叫一个直接。”圆脸咧咧嘴笑,看向殷屿,“殷队直接说,不管任务里,谁出事了,在眼皮子底下就要把尸体带回来,不能把队友留在看不着的地方。” “好家伙,我记得那天在七队报道的新队员起码有二十来个吧?殷队那句话,一下子干退了一大半,全都隔天就提交申请转岗了,把训练院的指导员气得直接冲咱们队里找殷队。” “退了的都是没做好准备、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面对什么的,早点退队对他们好。”殷屿说道。 蒋平和钱英朵几人咽了咽口水:“这么说,我觉得殷队来我们消防署后,整个人都柔和了。” “我也觉得。” “你们那儿殷队怎么说的?”圆脸好奇问。 殷屿头疼地看着自己两支队伍手下开始热切地交流,交流讨论对象还是他自己,不由捏了捏眉心打断:“你们不是来看我的吗?这会儿八卦上我了?” “这没有什么差别呀?都是关心你,殷队!”娃娃脸说道。 “尚小捷,你姐今天值班。”殷屿面色淡淡地开口。 就见娃娃脸忽然缩了缩脖子,改口道:“但是八卦可耻,我强烈谴责。” 周舟啧啧两声,然后向杜工几人解释道:“尚文主任,殷队的主治医师,是尚小捷的姐姐,血脉压制,一治一个不吭声。” “噢——”消防七队人表示了解。 等尚文查房一圈回来,路过殷屿病房的时候,不由停下脚步,气笑了:“不是我说,怎么人还翻倍了?当我是假的?” “三分钟,然后都给我滚出去。病人需要休息!”尚文发出最后的警告通牒。 一行人不得不灰溜溜地安静下来,和殷屿聊了一会儿后便乖乖离开了。 杜工他们也很快被会谈的负责人接了出去,病房里总算又只剩下殷屿和贺连洲两人。 “关山之前有出现过那么多人数的泄密情况么?”贺连洲开口,饶有兴趣地询问。 殷屿顿了顿,事实上,没有。 “关山还打算继续保管秘密,塞进保险箱沉入大海?”贺连洲哂笑,“我觉得行不通。” “我已经离开关山了。他们要怎么做,是他们的事情。”殷屿淡淡说道。 “那他们是不是也该来警告一下你?”贺连洲问,“如果城市里出现怪物,你们消防署是第一响应人员,你们应该和关山有密切的提前部署计划。” 殷屿转头看向贺连洲,事实上,贺连洲说的正是他在考虑的。 如果怪物真的进入城市呢?这一次发生在高速旁、城市的郊外,下一次呢? 怪物不会停止出现,如果它们真的被城市人类活动吸引而来,下一步,它们降临城市,这座城市该如何抵抗? 但他没有顺着贺连洲的话说下去,他微微挑眉:“你好像在希望我和关山重新联系起来。” 贺连洲顿了顿。 殷屿慢慢眯起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为什么你出现在这里,却没有被关山的怪物监测器发现?” 就像他说过,关山可以检测到每一只怪物出现时的生物能量波动。 为什么贺连洲没有被发现?而且,他甚至通过了关山的怪物检索屏障——以防关山人员回来时身上带回怪物的寄生虫,关山关口设置了生物检测,任何怪物相关的波动都会被拦截。 但是贺连洲没有被发现。 除非他不是怪物。 这又怎么可能? 贺连洲耸耸肩膀:“我没有跟你说过吗?你总是喊我怪物,这很粗鲁,我的心都碎了。” 殷屿:“……” 第50章 开局第六十天 开局第六十* 天· 殷屿撑起身体, 他目光锁住了贺连洲。 “我没有在开玩笑。”他的声音冷淡,但带着一股历久以来的、不言而喻的压迫感。 但那似乎对贺连洲不起作用,男人没有被恐吓住。 贺连洲闻声微微挑眉,他微笑:“那你或许该问问关山?为什么他们的警报没有响起?” 他说完, 忽然话锋一转, 朝殷屿眨了眨眼:“不对, 你不能去问, 因为你和我是一起的, 我们在同一艘船上。” “关山特区的总队长, 却和一个身份不详的‘怪物’终日为伍,你的那些手下会怎么想?”贺连洲咧开嘴角,他凑近殷屿的耳畔,低声呢喃,“你不能让他们知道。” 殷屿瞳孔微一缩, 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两秒后,他眼色又沉了下来,像是一潭深邃的冰湖,他冷声开口:“如果有必要,他们就会知道,我不在乎。” 他蓦地抬手, 擒上贺连洲的脖颈, 偏头,就如贺连洲总爱在他耳边贴近低语一样, 他嘴唇微微触碰在贺连洲的颈侧警告:“而我,是认真的,贺连洲, 我从不开玩笑。” “我不在乎一丁点别人的看法,如果我在乎的话,我会在六年前就死于这一切,但我活下来了。” 六年前,他们的那支队伍几近全军覆没,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可想而知,关山里的议论和猜测、流言蜚语会有多么纷乱,哪怕是不带恶意的猜测也足以反复鞭挞唯一的幸存者。 殷屿不自觉地微微手下用力,声音越发冷漠:“所以,不要以为你看见了这些,看见了我和我的队员之间的联系,就能以此来威胁我,我不在乎他们如何看待我,明白么?” 贺连洲慢慢眯起眼,然后微颔首:“明白。你说得很清楚。” “很好。”殷屿目光逗留在贺连洲的眼底,然后扫过对方面孔上的面具纹路,慢慢松开手,像是在评估危险一般。 然后下一秒,病房门忽地被推开,就见蒋平一行人大大咧咧地进来:“殷队,我们差不多明天就要先走……噢——” 蒋平一个急刹车,话戛然而止。 就见殷屿和贺连洲两人面对面贴得极近,殷屿近乎是贴着贺连洲的耳畔,如同耳鬓厮磨。 蒋平的后背旋即便被身后钱英朵一众人撞上:“干嘛突然停下?” 钱英朵拍了一记蒋平的后背,然后视线越过对方的肩膀,才看见殷屿和贺连洲。 她也紧跟着“噢”了一声,旋即匆匆拽着还发僵的蒋平大步往门口撤退:“对不起殷队!打扰了殷队!” 大门又被“砰”地一声撞阖上。 殷屿皱了皱眉。 就听门外那几人此起彼伏地倒吸气声—— “敲门敲门敲门!以前就跟你们说了进门前先敲门!全给我丢脑后!” “下次知道了……” “嘿,嘿嘿,没想到殷队还挺主动——” “被殷队听见,小心回去让你写检讨!” 然后又是一片乱七八糟的脚步声,门把手微微下沉,但下一秒,又被人阻止—— “等等等等!他妈的,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懂得先敲门吗?!周舟,敲门!”崔律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啊?干嘛啊?不是,大白天的关什么门?以前也不关啊,你们几个神神秘秘的……” “以前是以前,以前殷队也没男朋——” 殷屿蓦地拉开与贺连洲之间的距离,他脸色更沉,厉声打断了门外的窃窃私语:“给我进来!” 门外一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你们医院病房的门,怎么半点不隔音啊?”蒋平小声嘀咕。 “哪家医院病房门是隔音的你给我举出来?”周舟低骂。 “要我再说一遍?”殷屿沉声再度开口。 过了不到两秒,门把手往下,房门打开,一行人整整齐齐站得笔挺地出现在门外,但谁也不敢往里头多走一步。 周舟小心瞥了一眼房间里的殷屿脸色,旋即立马端正大步走进去。 ——他太了解殷屿现在这个表情了,意味着如果再没有人开口说话说正事,他们未来一段时间里,谁都会因为讲了废话而没好日子过。 ——哪怕现在殷屿已经离开关山两年,周舟甚至都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 “那个,殷队,咳,我就是来说一声,上头通知您下午四点有个会面,和贺先生一道。考虑到殷队您的身体状况,会面地点就在这儿,他们会过来。”周舟摸摸鼻尖说道,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尊尊敬敬。 殷屿闻言脸色不明显地变了变,但几乎不可察,他淡声问:“有提要谈什么吗?” “这倒没有。”周舟摇头,“不过肯定是大事,我看见那几个平时压根不出现在关山的,这次都在。” 殷屿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而是视线转向蒋平几人:“你们几个呢?进来要说什么?” 蒋平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我们明天下午就回去了。” “好。”殷屿颔首,“回去之后如果其他同事问起关山的事情……” 杜工应声:“明白的殷队!他们都跟我们说了,一切跟着组-织走,非必要不谈论。” 殷屿微微挑眉,非必要不谈论?他看向周舟。 关山这次似乎没有下达保密的死命令,和往常给出的指示不太一样。 周舟耸耸肩表示不清楚。 殷屿见状便也不再多问,很快那一群人便找借口溜走了,谁都不敢接着待在病房里挑战殷屿的怒气。 贺连洲轻佻地弯起嘴角,斜倚着床,他不明显地抚过自己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的灼痛。 起初殷屿擒住他脖颈的时候,并没有出现第一次他们相见时出现的灼痛,直到后来,随着殷屿话音与“六年前”一道落下,灼痛感才陡然乍现。 那一瞬间,贺连洲便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在哪儿—— 殷屿是否真的出现杀意,又或者是真的想要……伤害他? 贺连洲微笑地看着殷屿,那些队员的看法真的不重要么?他脖颈上的痛感足够证明一切,足够证明殷屿是在欺骗他。 又或者是欺骗自己? 殷屿讨厌贺连洲看过来的目光,仿佛将他赤-裸地拆开翻阅一样。 第51章 开局第六十一天 “那你为什…… 开局第六十一天· 殷屿忍无可忍地抬手挡开了贺连洲的脸。 贺连洲低低笑起来, 他浑不在意自己被挥开了,只是装模作样地歪了歪头,然后说道:“他们要来找你,还要求我也在会话中, 看来我们的小船不是那么安全了。” “翻了挺好。”殷屿嗤笑。 他正顺势收回目光, 视线却不经意地瞥过了贺连洲歪头露出来的那一小片脖颈皮肤。 殷屿视线顿了顿, 那片瓷白的皮肤上有一小片燎烧般刺目的红。 他微微敛起眉头, 然后移开视线, 目光逗留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做的。 贺连洲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殷屿, 自然也注意到了殷屿在看什么,甚至他知道殷屿在想什么,看懂殷屿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他漫不经心地竖起了衣领,将纽扣系到了最上面的那一粒。 “看得出来刚才我真的惹恼了你,是不是?”他说道, 声音里仍旧带着轻佻的笑, 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殷屿在他的身体上留下这些伤疤,反倒更像是在高兴,高兴他让殷屿的情绪出现了那么大的起伏波动,惹恼殷屿倒像是他目前的课题。 殷屿抿着嘴,忍住瞪向贺连洲的冲动,只是坐回自己的床上。 “不, 没有。”他紧绷着下巴否认。 贺连洲笑, 他哼了一声,挪着腿, 硬是强行凑到殷屿的眼前:“没有吗?真的?但你的手不是这么说的。我肯定触发到了什么,因为你一开始确实没对我那么生气。” 殷屿微微眯起眼,他从贺连洲的话里提取到了一点信息——他造成的那片燎伤有一个变化的过程, 他没有感觉到,但是贺连洲感觉到了。 当然,因为贺连洲是受伤的倒霉蛋,但他得到这个并不无辜。 殷屿猜想这片伤与他的情绪有关,所以贺连洲才会那么笃定地留下判断。 他扯了扯嘴角:“你说是就是吧。” 贺连洲闻言轻轻啧了一声:“殷队还真是软硬不吃,像个闭口的蚌。” 殷屿嗤声。 贺连洲忽然抬手,殷屿本能地拉开距离,警惕地锁定了他,就见男人轻飘飘地按响了他床头的铃。 “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贺连洲咧嘴笑,他托着下巴看殷屿,“我可是把你从水里拖出来的人,要是我想要伤害你,我会把你丢在那儿。” 殷屿顿了顿,没有出声。 事实上,贺连洲救了他这一点,也让他想不通,这个人想要他的身体,如果他死了,首先,贺连洲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其次,贺连洲用不着经历那几个小时超出二十米距离的剧痛。 他看了一眼贺连洲:“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贺连洲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在他跳进黢黑冰水前,他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他跳进去之后,看见那束昏黄的光亮在水里越来越远,还有殷屿的轮廓在水下明灭,贺连洲开始思考他在这里干什么。 然后他告诉自己,因为只有殷屿活着才能带给他更多怪物,所以他把殷屿带了出来,让殷屿活着。 没有给贺连洲更多回答殷屿的时间,护士很快响应了床铃进来:“怎么了?” 贺连洲闻声回过神,然后他指了指殷屿的右手背:“滚针了。” 殷屿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背有些青肿,微凉的液剂滴在他的手背上,但可能是因为他根本无暇关注这些,他没有感觉到在滚针,没有感觉到漏液,直到贺连洲打了铃。 护士轻呼一声,赶紧拔出留置针:“怎么会这样?!” “我没注意。”殷屿低声说道。 “这只手不能再打了,得换右手了。”护士说道,熟练地扎针,一次回血,然后固定好针头后,她看向殷屿,“这次你得更小心点,不然就没手可以扎了。” 殷屿点头。 贺连洲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他闭上眼,像是在休息,而殷屿也没有再寻找那个问题的答案。 殷屿心里有答案——因为贺连洲被他带到了这里,带到了不属于贺连洲的世界,只有他才能带贺连洲回去,所以他必须活着。 殷屿稍稍松了口气,这个答案本身,比贺连洲从水里救出了他,更让他有安全感。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 下午还会有一场艰难的谈话,他得为自己做好准备。 甚至,殷屿讨厌地想,他得为他们两个做好准备。 “下午的时候不要说话。”殷屿冷不丁地开口。 贺连洲转过头,看看殷屿,就见男人闭着眼,面无表情,于是他又把头转了回去。 殷屿没有听到贺连洲的回答,他皱皱眉,看向贺连洲:“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贺连洲看过来,闭着嘴,无辜地耸耸肩膀,然后又示意殷屿看向墙上的挂钟,下午一点零三分。 好的。 下午。 不要说话。 贺连洲很听话。 殷屿握了握拳头,然后很快又松开,因为他不想再滚针了,不想被护士扎在脚背上,他还有好几天的输液。 他深吸口气,不想再和贺连洲多说一句话。 下午三点,病房来了访客。 殷屿小睡了一会儿已经醒来,有足够充沛的精神和警觉来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再次见面了,殷队长。”坐在殷屿病床对面沙发上的女人开口,她穿着军-装,肩上佩着勋章,这是关山总局长。 “孟局。”殷屿应声,他看向对方开口,“我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我也没有想到情况会转变得那么突然。”孟霄开口,她看向殷屿,稍稍停顿了两秒后,她移动视线,落在贺连洲的身上,“你知道我们外派的关山人员并不多吧?想要弄清楚他的身份不需要多长时间。” “他不是我们的人。”孟霄面色不变,殷屿没法从她的脸上判断对方的意图。 殷屿开口:“他的确不是。但他对怪物的了解足够充分,能够在当时提供帮助。在他的帮助下,我们才能击败怪物、及时发现受困人员。” “他是谁?”孟霄问。 “他是一个能够提供帮助的人。”殷屿说道。 “这不是一个答案,殷队长。”孟霄声音里带着警告,“系统库里没有他的信息,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会那么了解怪物?” 殷屿同样面色不变,只是冷静地反问:“孟局,系统库里就有所有人的信息了吗?那里也有我的吗?有您的?” 孟霄脸色微变。 殷屿紧接着又说道:“我不能告诉您更多的信息,我们都曾经知道这条规则——如果这是必要的,我们缄口不言,但我们以生命担保,我们不会对关山产生威胁,不会背弃关山。” 孟霄闻言顿了顿,她皱紧眉头,目光探究般地像是要在贺连洲的身上钻出一个洞。 但是对方只是冷淡而平静地迎接她审视的目光,这份从容平静让孟霄稍许晃神了一秒,就好像对方才是那个审阅审视、站在主导权上的人。 她忽然想起当初一同创建起关山这个概念的好友们,想起他们曾经有多么荒谬的理论——她的好友们有过一些奇妙的经历,她不会相信任何其他人说的同样的话,但因为那是她最可信任的朋友们说的,所以她相信了——而为此,他们非常确信有些事情会再次发生,并且一同制定了一条听起来无比滑稽荒诞的原则—— 就像殷屿说的那样。 但他们后来从未用上过。 她的好友们预见到了许多的发生,他们创建了关山,走在这个世界对付怪物的最前端…… 但是他们没有预见到一些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的儿子身上。 孟霄深深吸了口气,她看向殷屿,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既然你确信,那我们进入下一个话题。” “我们已经决定将关山向世界展现。”孟霄说道,举重若轻地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殷屿瞳孔猛地一缩,看向孟霄。 “当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计划,我们不会把这些倾泻而出,民众需要接受的时间和过程。但是,是的,他们最终会到达这一步,他们会知道这个世界出现了问题,我们正在修复它。”孟霄说道。 殷屿呼吸微快,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是什么让你们改变了主意?” “在你提出包围理论后。”孟霄说道,“在那之后,这个想法就被搬上了桌面上。” “没有数据可以支持这个理论。”殷屿皱眉。 “在你离开之前,还没有足够的数据。”孟霄纠正。 位于孟霄身侧的一人推了推眼镜,他负责主要数据统计与分析,他看向殷屿,接过了话头: “但是最近两年,关山的变化很大,世界的变化也很大,那些怪物,即便它们没有在华夏的土地上入侵过深,但是世界的其他角落,已经有许多人注意到了。” 殷屿闻言不明显地皱了皱眉头。 然后是与孟霄一同而来的另外一人,是对外媒体公关的关山外-交-部-长,负责解释道:“它们被归为深海的未知生物,又或者是罕见品类,给予一个被编造的百科全书……甚至,有国家将其中一部分归为切尔诺贝利的溢出繁衍生物,这不公平也很荒谬,但是更容易被接受。” 孟霄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表情。 每一次寻找借口遮掩真相,都令他们精疲力竭,她不知道当初他们建立关山的时候,是否希望最后变成这样。 但是现如今,这些怪物越发接近他们的城市,即便是关山也不能全然保护城市远离怪物的威胁。 孟霄看向殷屿:“关山需要和城市职能部门合作,我们需要你,为关山和城市之间建立起合作的桥梁。” 殷屿一顿,他紧皱起眉头:“我已经离开关山了。这件事情应当由现任的关山特区总队长负责。” “事实上,关山目前的总队长仍旧是你,殷队长。”孟霄说道。 殷屿微微僵硬:“什么?” “关山特区在你离任后,没有找到合适的总队人选。”孟霄看向殷屿,“关山特区的总队长需要抗住高压、需要随时保持冷静、随机应变、不情绪化……” 孟霄停顿了一下,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看着殷屿,强调: “一个不合适的总队会令关山陷入危机,没有人愿意担任这个位置,又或是愿意担任而毛遂自荐的人不符合条件。这个位置空缺了两年,所以目前,你仍旧是关山的总队长。” “我已经离开了。”殷屿执拗地重复,他咬紧了牙关。 “我明白。所以这取决于你。这是我们今天会谈的重点。”孟霄说道,“你不会被困在关山。只是当城市出现怪物的时候,我需要你能够出现在那里,最快速地建立起一个保护屏障,分配城市中的职能部门配合关山特区的行动,你会得到每一个城市战时的临时指挥权。” “这几乎与你现在正在做的没有太大区别。”孟霄看向殷屿,“只是,你更了解怪物,了解这一切会如何发生、演变,你有这样的能力为我们和城市之间,构建起一条快速的通道。” 殷屿胸膛的心脏跳得很快,难怪崔律他们被要求的保密原则改变了。 因为关山要开放了。 他们要和城市出现在一起。 殷屿本以为他逃开了这些——他并不以这为荣——但他在试图给自己找一片喘息的空间。 而现在,这片空间也将最终被怪物占领。 殷屿深吸口气,他微微闭上眼,过了半晌,他只是低声说道:“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我明白。”孟霄点头,“你有很长的时间考虑,几个月,或许。” “好消息是,这一切进程不会发生得太快。坏消息是,这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 “殷队长,我知道你会比我更了解这一点。”孟霄轻声说道,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殷屿的病床边。 她迟疑了几秒,掌心慢慢搭在殷屿的肩膀上,声音低得近乎喃喃自语:“我也希望这一切不必由你来。” 殷屿甚至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只是感觉到对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让他下意识地僵硬地绷直。 孟霄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不自然地绷紧,她扯了一下嘴角,然后在转身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好好考虑。” “好的孟局。” 孟霄亲自关上病房的门,透过门上的小方玻璃,她看着坐在里面的青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希望,当你的父亲、母亲知道我不得不要求你付出什么后,能够理解原谅我。她在心里想着。 第52章 开局第六十二天 “我暂时不…… 开局第六十二天· “你会怎么做?”一道声音打破了病房里的安静, 贺连洲转头看向殷屿。 说实话,贺连洲很惊讶殷屿在关山取得的信任。 仅仅是因为殷屿的一句担保,那些人就默认了他的存在和进入,这与关山严密的检索和整个庞大而极有控制度的组织结构浑然不一致。 但是偏偏这就发生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很奇怪。 要不是贺连洲亲眼看见关山的系统是如何运作的, 他会以为这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殷屿闭着眼:“我说过我需要时间考虑。” 贺连洲耸耸肩, 忽然目光又落在了殷屿的手背上, 他扯了扯嘴角问:“刚才你很紧张?” “你在说什么鬼话?”殷屿不耐烦地睁开眼。 就见贺连洲又抬起了胳膊,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 按响了床铃。 男人冲他咧嘴露出一个像是有些期待的笑容。 殷屿见状顿了顿, 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背。 果然又青肿了一片。 大概是先前的谈话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以至于针头又一次滚了出去。 他捏了捏眉心,索性直接拔掉了针头。 他前脚刚做了这件事,后脚就听护士快步走进来的脚步声与低叫声响起:“殷队长!你又做了什么!?” 贺连洲闻言插嘴笑眯眯地火上浇油:“看起来殷队长真是一个不配合的病患啊。” 殷屿:“……” 护士仔细检查了一下殷屿的两只手背,果然是报废得彻彻底底, 天知道殷屿是怎么做的, 最后护士决定扎在殷屿的左手手腕上。 这个地方扎针很痛,也很容易滚针,但起码比扎在脚背上行动不便得强,殷屿强烈要求的。 护士最后警告地看向殷屿:“您只剩下最后一个手腕的机会了,请不要让我不得不给您上儿童用的固定板。” 贺连洲闷笑一声:“请给他。免得他太快用掉最后的机会。” 殷屿:“……” 护士闻言看看殷屿,稀奇地发现殷屿并没有反驳反对, 于是她给殷屿绑上了绑带固定。 她摇摇头回到护士台, 这绝对是她在关山遇到的第一个输液需要用上固定板的人,还是殷队, 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边浅浅的混乱小插曲过去后,殷屿闭上眼休息,好像十分疲惫一样。 贺连洲则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看殷屿绑得严严实实的左手腕, 无聊地用手抠玩着沿边不平整的纸胶带。 殷屿甚至能感觉得到贺连洲不安分的手指在他的板上小动作,他眼皮微跳,在睁眼看见对方和索性眼不见为净之间,选择了后者。 随便贺连洲想对他做什么吧,这一个下午需要他处理的信息量已经叫他精疲力尽。 他要答应下来么?他甚至是一个生命一直被倒计时计数的人,他配得上肩负起这样重大的责任吗? 他甚至还在两个不同的空间世界间穿梭,如果这个世界的城市需要他,而他却不在这里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他不可能是最好的人选。 他离开了关山,主动将关山的一切抛在身后,他对关山曾经有责任,但他决定了丢下和离开,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值得被关山委以重托了。 殷屿深深吸了口气,在心里这样想着,思绪沉沉地投进了黑暗里。 …… 一周后,殷屿得到了出院的应允,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崔律一行人本想来探望殷屿,结果竟然谁也不知道殷屿的住址是什么,只得再问殷屿. “我暂时不在燕京。”殷屿接了崔律的电话后说道,他目光落在面前殷容身上,目光柔软下来,声音也跟着放低了些,“不用来找我,等我能够回到消防署后,我们在消防署见。” 他的母亲坐在室外小院子的摇椅上,手里拿着花瓶正在细心地插花。 她看起来比上一次见着时要健康许多,脸颊不再是凹陷的瘦弱,眼睛也清澈明亮多了。 那手环正在起作用。 电话那头崔律还不死心地想要说服殷屿在出燕京前聚一次,殷屿没有答应,挂断了电话。 “怎么说怎么说?”蒋平几人问崔律。 崔律摸摸鼻尖:“挂我电话了。你们殷队暂时这段时间都不在燕京,别想了,等他什么时候回局里再搞庆祝吧。不过我瞧他不像是喜欢这种的人,你们也别瞎折腾。” “好吧。”钱英朵撇撇嘴有些失望。 她原本以为经过在地下、在关山的那些事情后,殷队和他们不会再那么有距离感了呢,结果一朝又打回原型了。 甚至她觉得殷队离他们更远了——不单是地理距离。 “他不在燕京他去哪儿?”蒋平纳闷地问,“殷队要回关山吗?” “啊?”钱英朵蓦地瞪大眼,旋即看向崔律求证一般,“不是吧?!” “别瞎猜,你们殷队就是这段时间放假修养,指不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顿一两个月调整下。”崔律翻翻白眼,“他明确跟我说了,等他能回消防署的时候,消防署里见。” 钱英朵闻言松了口气,一旁康欣肘了蒋平一记:“又是你胡说八道扰乱军心!” 蒋平嘿嘿摸着脑袋傻笑:“殷队还回来就好。” /// 殷屿很久没有在殷容身边感受到这样的宁静了,以至于他想要停留更久。 直到殷容的主治医师出现,殷屿才从殷容的身旁走开。 “殷先生。”主治医师向殷屿微笑点头,“您的母亲目前情况很好,这就像是一个奇迹,我从未见过任何像您母亲这样病情的病者出现了可以逆转改善的情况,我们会尽力帮助您的母亲维持住目前的良好状态。” 殷屿不自觉地弯起嘴角,他点头应声:“好的谢谢。” 他目光转向了母亲那头,就见贺连洲百无聊赖般地半蹲在他母亲的身侧,随手递去一支细长茎的花,他的母亲平静地接过,甚至微微颔首。 这是殷屿未曾期冀过的画面——自从进入医院后,殷容的精神状态就很少能够与其他人进行交互的动作交流,任何陌生人的触碰都会引起殷容的惊恐和歇斯底里。 但是今天,她接过了贺连洲递来的花枝,她像一个正常人一般点头致意。 殷屿呼吸粗重起来。 “她看起来恢复得真的很好。”殷屿低低说道。 “是的,您的母亲是个奇迹,也是个战士,我相信她一直在于她惊怕的东西搏斗。”主治医师说道,“现在她占据了上风,我们会确保她的优势保持下去。” “谢谢。” 殷屿应了一声后走向殷容,他站在殷容的另一侧,半蹲下来,仰头看向殷容轻声道:“我要走了妈妈,过几天我会再来看您的。您在这里会很安全,放心,好吗?” “好的屿屿。”殷容轻缓地应允,她抬手柔柔地抚开殷屿的额发,目光专注而温柔,“答应妈妈要注意安全,离山远一点,好吗?” 殷屿眨眨眼,按下眼底热意的冲动,他点了点头,即便不明白他的母亲对“山”总是有奇怪的抗拒和警戒,但他满口答应着。 他满足于母亲如今的现状,并不想强迫母亲多说多想任何可能会刺激对方的东西。 贺连洲偏偏头看着殷容,殷容与殷屿说完后,便收回了目光,又专注于手头上的花朵。 “贺连洲,走了。”殷屿开口。 贺连洲闻言站起身:“好。” 殷容抬起脸看看殷屿,又看看贺连洲,向男人再次颔首,微微笑了下,忽而捧起手里的花瓶给贺连洲。 “你是屿屿第一个带来的朋友,你一定很好。”殷容温声说道。 殷屿微愣:“妈妈?……你记得?” “嗯。”殷容偏了偏头,然后视线落在殷屿的额角,目光里闪过一抹痛苦,她轻声道,“记得屿屿受伤了,记得有东西要出来……” 殷容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殷屿见状立即打断了殷容的话头,他道:“这些就够了,我们慢慢来。呼吸,慢慢呼吸。” 殷屿观察着殷容,直到殷容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他才放下心。 贺连洲则把那瓶花交还到殷容手中,他手指抚过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就见原本关阖的花瓣颤颤巍巍地舒展开一些,喜人地抖动着。 他弯腰递给殷容,牵起嘴角:“这是回礼。” 殷容眨眨眼,然后笑了起来,显得很欣喜。 “那我们走了妈妈。”殷屿低低道。 殷容点点头。 殷屿与贺连洲两人转身走开的背影渐远。 殷屿不明显地偏头看了一眼贺连洲,半晌后他抿着嘴压低声音:“……谢谢。” 贺连洲挑起眉梢:“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滚。”殷屿后悔多说这一句。 第53章 开局第六十三天 …… 开局第六十三天· 殷屿原来的小楼建筑在地震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毁, 虽然没有倒塌,但也在加固整修。 现在整幢居民楼的人都被安置在了一家宾馆里临时过渡。 殷屿回到小楼这儿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只有一盏施工灯还亮着。 殷屿翻进了小院里,贺连洲跟在他身后, 抽抽嘴角低声道:“怎么又是偷摸着来的?” “那你留外面。”殷屿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小心避开支撑着墙体的加固钢材, 院子里的葡萄架被砸下来的一* 块水泥板压折了, 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里。 殷屿目光逗留了短暂的一秒便又转开, 钻进屋子里专心去找他的东西。 他嘴里咬着手指粗细的手电筒打着光, 从堆满了灰和掉落物的角落里拽出了一个收纳箱。 “在找什么?”贺连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 虽然殷屿没有搭理回答他,但这不叫贺连洲意外。 ——殷屿要是回答他了,那才让他觉得奇怪呢。 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片有些面目全非的小房子,两室一厅,仍能从碎片中看出很传统的布局和装潢风格, 客厅甚至还有一面殷屿的奖状墙。 虽然这面墙也跟着塌了一大块, 但仍能看出主题。 殷屿不搭理他,但不影响贺连洲我行我素地在殷屿耳边提问—— “燕大录取通知书也挂上墙啊?燕大是你们这儿特别好的大学么?” “燕京三中市三好学生殷屿同学,市三好算什么?不过看来挺厉害的。” “燕京一中心小学大队长殷屿同学。从小当队长?” “燕京七色花幼儿园阳光宝宝殷屿宝宝。”贺连洲发出一声轻笑。 殷屿黑着脸,手里拿着几本相册本从房间里出来,瞥了贺连洲一眼:“市三好不知道是什么?人类、读过书的,都知道那算什么, 你不知道?那你算什么?” 贺连洲脸色不变, 仍旧眯眯眼不经心地笑:“算另类。” 殷屿微噎,拿贺连洲软硬不吃刀枪不入的厚脸皮没办法, 只是低声烦躁地催促:“走了。” “找到你要的东西了?”贺连洲目光扫过殷屿怀里的那几本砖头厚的相册集,有些稀奇地扬起眉毛,“就是这些?” 殷屿轻哼了一声, 没有解释,只是抱着相册集往外走,这里不是安全的结构,他也不想冒险。 走过小院的时候,殷屿又看了眼那片被压坏的葡萄架,眼色暗了暗,但仍旧没多做停留,只是大步走了出去。 “噢——”他听见身后贺连洲冷不丁发出一声若有所思的音节,他微微偏头往后看,就见对方忽然又折回了房子里,弯腰在地上找什么似的。 殷屿皱皱眉,房子里已经到处是碎瓦断砖,东西全埋在了底下,他不知道贺连洲还回去做什么——在他的房子里找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找到什么。 那些他前二十年最好的回忆,关于家的温度和印象,随着这里的四面墙摇摇欲坠,一同变得满目苍夷。 加固的老破建筑在余震里岌岌可危,就听天花板那儿忽然发出一声不详的声音,殷屿瞳孔微缩,贺连洲就待在那底下磨蹭,他立即厉声催促;“贺连洲!快出来!” 贺连洲应了一声:“来了……” 他话音刚落,头顶那片天花板水泥块就轰地一下砸下来,瞬间盖过了贺连洲的声音。 殷屿蓦地瞪大眼:“贺连洲!?” 粉尘瞬间飞扑起来,殷屿呛咳两声,捂着口鼻,顾不上可能存在的二次倒塌风险,快步往里走:“贺连洲!听见我的声音立马回答我!” “贺——” “在担心我啊?”贺连洲轻佻的声音在殷屿身后响起。 殷屿转身看过去,男人毫发无损地站在那儿,除了沾了点灰土。 殷屿皱紧眉头,硬声道:“担心你死在我的房子里,脏了我的地方。” “知道知道,你带我来的,出了事你良心过不去。”贺连洲咧咧嘴。 “换别人,我良心过不去。”殷屿嗤笑一声,肩膀松下,快步往外走,“是你的话,没有良心这个概念。” 贺连洲眨眨眼:“区别待遇。” “叫人伤心,我可是替你救下了一张还不错的照片。”他说道,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打印照片,举到殷屿的眼前。 殷屿被晃得看不清,微微眯起眼,抓住了贺连洲的手腕,从贺连洲手里取下照片。 当他看清照片中的合照时,他呼吸微微一顿。 就见照片上,他与父亲母亲站在小院的葡萄藤架子下,那是在他入伍出发前拍的,也是他们三人最后一张合照。 “我就说前面看见这照片觉得有些熟悉,出来时再看外面这架子,原来是在这儿拍的。”贺连洲说道,语气颇得意,“葡萄架是没了,给你救了张照片做念想吧。” 殷屿闻言微愣,他没有想到贺连洲待在那儿找的东西会是这个。 他将照片收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眼色微微暗下来,他看向贺连洲,开口道:“谢谢。” “你说什么?听不见——”贺连洲故技重施。 殷屿眼皮微跳,但这次,他眯起眼,直接站在贺连洲的耳边,拽过贺连洲的耳朵掷地有声:“我说,我谢谢你。” 贺连洲:“……” 嗡嗡,嗡嗡嗡嗡。 殷屿看了一眼贺连洲,他不明显地微微卷起嘴角,淡声道:“跟上。” 贺连洲叹气,揉着耳朵追上殷屿的脚步。 回到临时住处的宾馆房间,殷屿才打开那几本相册。 贺连洲见状轻轻啧了一声:“还是照片?我以为你带出来的是什么日记、笔记本。” “那么你在找什么?”贺连洲又问。 殷屿看了一眼贺连洲,他沉默了几秒后说道:“山。” 贺连洲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山?” 他说完,顿了顿,反应过来:“因为你母亲说的。‘离山远一点’?” “她不止一次这么说过。”殷屿点头,“地震发生后,我找到了她,她很害怕,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她说这是我父亲的警告,所以这是他们都熟悉的地方。”殷屿说道,“他们经常四处旅游,事实上,我最后一次听见他们的消息,就是他们在旅游时遇险失踪了。” 贺连洲闻言看向殷屿。 “父亲失踪,母亲被找到时便是现在这个样子,谁也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她太害怕了。”殷屿声音平淡,就像是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一样。 “那么那座山,或许就是他们最后一次旅游时遇到危险的地方。”贺连洲说道。 “我考虑过,但是我和他们最后一次视频的时候,他们在海上海钓,告诉我他们很快要去重温他们庆祝十八周年纪念日的地方。”殷屿笑了一声,不自觉地微微摇头,低声道,“他们喜欢反复去令他们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他们拍照来记录……” 贺连洲了然:“所以你想通过这些相册集找到一些线索?” 殷屿应了一声。 这些照片上被记号笔标着日期和地点,让殷屿不由联想到是实验室里的那些的样本标签。 这倒是符合他父亲的一贯习惯,他的父亲本就是大学里的生物学教授。 殷屿试图把所有以山为背景的照片都挑出来,但这些数量太庞大,殷屿不得不暂时换了一个思路。 十八周年纪念日。殷屿计算了一下年份,然后翻到那一年的相册上。 但是出乎意料的,那是一片海上的无名野岛,没有名字,他的父亲只是用坐标来记录地点。 殷屿迅速地翻完了这一时间点的所有照片,大多是无人机的航拍,然后是他父亲拍摄的母亲,有几张两人的合照,他的父母像是在冲镜头打闹说什么,被按下了快门,两人戴着墨镜,都笑得很开心。 殷屿不自觉地跟着弯起嘴角。 “和他们在一起的是谁?”贺连洲问。 殷屿摇摇头:“或许是同事、好友?” 他说完顿了顿,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搜寻父母的好友和同事名单,却突然发现他甚至说不出什么人名来。 他们当然有朋友和同事,但从不与他直说,总是说那个阿姨、这个叔叔,又或者是院里的主任…… 殷屿从前从没意识过这有什么不对劲。 他的父母是那么自然而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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