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太远,否则如果真有人被击中,他们不得不花更长的时间赶过去进行急救,而心脏复苏的每一秒都是黄金时间。 被雷击中的百分之八十伤患都有可能活下来,而关键就在于正确的、不放弃的心脏复苏。 殷屿不希望他会为自己的队员用上这个概率。 他命令其他人踩在他们的战术背包上作为防护的绝缘体, 同时双腿下蹲, 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尽量地放低重心、缩小自己的接触面积。 “收到!”周舟几人大声应道。 他们不得不保持尽可能的静止,直到雷电的轰鸣和闪光逐渐削弱停歇下来。 长时间的静止令殷屿一行人都备受湿冷的浇灌,殷屿呼出一口凉气,浑身颤抖着,起身的时候近乎踉跄地要跌倒进泥潭里, 被贺连洲紧紧抓住才幸免于此。 他闷哼一声, 脸色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大雨甚至毫无减弱的态势, 而风也同样毫不留情地贯穿进来。 “去看看其他人。”殷屿喘气道,催促贺连洲。 同时他挪动僵硬的双腿移到最近的周舟那儿,轻拍周舟的肩膀低低喊道:“周舟?怎么样?” “……嘶, 冷。”周舟打了个寒颤,艰难地挪了挪身体,看向四周围,说话间牙齿都跟着上下直打颤,“不打雷了?” “消停了。”殷屿应声,抓紧了领口,免得风灌进去,缩着头颈示意周舟道,“去看樊南樊北。” 樊南樊北两个也还好,就是冷得说不出话来,贺连洲像是揪着小鸡一样,一手一个地直接带到了殷屿面前。 殷屿用力搓了搓手,冷得他手指头都不听使唤似的僵硬着,他费力地拖出防潮垫,用匕首划开,艰难地撕成碎块,然后对周舟道:“打、打火机。” 周舟两手不听使唤地摸出打火机,险些掉泥水里。 殷屿试图打亮打火机,但手指冻得实在麻木使不上劲,试了几次都滑开,最后被贺连洲拿了过去,成功打亮打火机。 匕首划拉开的防潮垫里侧是相对干燥一些的,但有这雨,也没能干燥多少,只不过防潮垫比起其他已经完全泡发的树枝,还相对易燃一些。 殷屿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试图取火暖和一些。 一旁樊南樊北见状,立马一个清空了背包,让防潮垫碎块塞进起码干燥的背包内袋里,另一个则学殷屿的样子,把其他的防潮垫也给一个个割开捡出相对干燥些的塞进背包里。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火苗,仿佛那是唯一的希望。 然而泡沫防潮垫被熏黑却怎么也点不起来,防风打火机也在风雨下火光摇曳着明明灭灭。 哪怕是贺连洲,举着点了一会儿,也手指僵硬起来,开始刺痛。 他余光扫过殷屿,就见殷屿脸色苍白无比,原本缝针处的伤口也有些崩开,贺连洲见状皱起眉头,狠狠搓了两下手指,又继续试着点火。 试了几回,除了熏黑外,最接近的一次也只是几秒的功夫又灭了,只飘出一股呛人的气味 殷屿摇了摇头低低道:“算了,点不起来……还是太湿了,风太大了。别试了,窝着点还暖和些。” 他拉过贺连洲的手,和其他人一道紧紧缩在一块儿。 贺连洲的手就像冰块,殷屿抓着都打了个冷颤,轻嘶一声,低头一看,就见贺连洲的手指微微青紫起来。 殷屿见状瞳孔微紧,立马搓着贺连洲的手,抬眼瞪向贺连洲低喝道:“你-他-妈没感觉?……傻的?冻坏了……要真截的!” 贺连洲嘶嘶地吸了两口气:“被你搓得疼。” “知足吧哥……真冻坏……才没感……觉……感觉……疼……是好事。”樊南闻言在一旁打着哆嗦颤颤巍巍地说道。 几人继续紧紧挤在一块儿,殷屿低声道:“保持……嗯,说话,让我知道……你们还清醒着。” 周舟打着哆嗦忽然笑起来,骂了一声道:“困在地底……下都没死成,不会被雨……浇得……冻死吧?这太窝……呃额囊了啊……” 淮岭的冷,和别处还不一样,这里的风就像是漏斗似的倒灌进来,不管身上的装备如何,都能找着缝隙钻进来。 樊南樊北嘘了他一声,几人都听殷屿的要求,时不时吐槽一声对方的怪癖,试图逗笑。 但过了没多久,兄弟俩的声音也轻弱了下去,又过了安静地几分钟,樊北哼了一声,低低问:“殷队……?你在吗?” “……在。”殷屿应声,他咬住牙关,过了两秒才又一个个确认问,“周舟、樊南樊北、贺连洲?” “嗯。” 他陆陆续续地得到了一些回音。 他闭起眼,知道这样的风雨再不停下,他们再找不出取暖的方法,他们就真的完蛋了。 总有办法,给他们挡一挡风,让他们暖和起来…… 慢慢的,风像是停了下来,就连雨,都跟着小了似的。 殷屿听见周舟发出一声喜出望外的哼声:“停了?!” 殷屿下意识地睁开眼,眼前有些眩晕发黑。 未等他视线凝聚起来,就听周舟又发出一声倒吸气声:“这什么鬼……?” 只见他们身前,忽然延展开一片片密密的阔落叶,犹如棕榈叶一般,有着粗壮的叶茎和自然两侧倾斜下垂的阔叶,将雨水挡在了外面。 而肥厚的树叶一层卷着一层,就像是将他们裹在了里面,严丝合缝,风都透不进来。 樊南见状也愣了一愣,喃喃道:“这啥啊……像卷心菜似的……” “我看你是饿了吧。”樊北翻了个白眼。 两人说完,樊南就被树叶扇了一记,他叫了一声,捂着脸,更愣了,这是风吹的?这么大力? 贺连洲微微眯起眼,哑着嗓子低低笑了起来:“卷心菜?这不就是你们要找的?” 殷屿摸出手电筒照过去,也终于看清了他们的周遭。 他们就像是被拢进了一个倒挂的吊钟里,只不过这个吊钟是由层层叠叠的茂密枝叶织成的。 而吊钟的顶部,他们的正上方约莫好几米高的地方,则有一串开得红艳的小花,格外醒目。 殷屿呼出一口气,不由扯了扯嘴角喃喃:“……造陆。” 第135章 开局第一百六十九天 “十三…… 开局第一百六十九天· “这是造陆?!”周舟几人诧异地低呼一声, 猛地仰头看过去,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看哪儿。 殷屿卸力般地松下肩膀,仰头看向头顶的那串小花,花蕊被风吹得微微摇曳, 很快又伸来更多的枝桠和叶片来挡住风雨。 周舟不敢置信地低声喃喃:“难怪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它……它在上面, 根本不在近地面附近。” 殷屿低应了一声, 他也浑然没有想过, 他们寻找了那么久的造陆, 原来近在咫尺。 他抚过树叶, 微微闭上眼,由衷地感谢它愿意响应他的索求。 头顶的红色花蕊抖了抖,高兴地舒展开花瓣。 “可它怎么会……忽然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周舟又疑惑道,他无比确信这些枝桠绿叶都是凭空出现的。 “它在为我们遮挡风雨。”樊北低声道。 樊南捂着刚被抽打过的脸,讷讷道:“它抽我。” “你说它像卷心菜。”樊北翻了个白眼。 “难道不是你说樊南饿了?想吃它?”周舟指道。 樊北顿了顿, 樊南:“……” 贺连洲发出一声哼笑, 他赞同周舟。 殷屿听着那三人的嘀咕,微微扯开一点嘴角,无奈摇头,催促道:“都别瞎扯了,把湿的衣服都脱了,赶紧暖和起来。” 没了钻进来的寒风, 脱掉湿冷的衣服后, 几人原地一连做了十来个波比跳让手脚的血液循环重新刺激流通起来,身体也尽快发热。 造陆将他们裹得严丝合缝, 犹如一个巨大的绿色蝉蛹,他们在其中,只能依稀听见外头没有停歇的风吹雨打声。 温度仍旧很低, 但没有了风,已经是极大的帮助了,他们最贴身的装备都是速干的材质,这会儿功夫便已经干了,也叫所有人稍稍舒服一些。 一行人掰了随身的能量棒和水,哪怕湿冷得叫人难以下咽,但也必须强迫自己吃下去。 造陆为他们提供了悬空于地面的树枝,叫殷屿几人甚至能够爬上枝干倚着小憩。 周舟和樊南樊北惊诧之余,不免有一层恐惧不安,他们从没见过如此有主观意识的植物。 谁也不敢真的倚靠在造陆伸出的枝桠上,生怕他们一靠近,立即就被藤蔓缠绕卷起,或是被扯入藏在绿荫中、会消化腐蚀的怪嘴里。 直到贺连洲和殷屿毫无芥蒂地躺上树杈。 树杈牢牢地撑住了两人的重量,并且令他们的双脚用不着浸泡在冰凉的泥水里。 “不管你怎么想的,我决定爬上去。这看起来太舒服了。”樊南对周舟嘀咕道,然后也寻了一根看起来够粗壮的枝桠爬上去。 造陆的枝藤在樊南爬上去的同时,发出一声仿佛要被压断的吱嘎声,吓得樊南顿时不敢乱动。 直到断裂声停下,樊南小心翼翼地爬下来,又换了一根看着更粗壮些的爬上去,这回没有怪声了。 樊北和周舟见状互相对视了眼,犹豫了几秒,也依葫芦画瓢地趴在一根树杈上,甚至有宽厚枯燥的叶子覆在他们的身上。 樊南竖起耳朵,没有听见一声吱嘎,明明那甚至是两个人的分量! 他觉得造陆不太喜欢他。 这都怪樊北。 樊南在心里嘀咕着,他冷得蜷缩起自己,一边抚着树杈,一边小声低低念叨:“我可没把你当吃的,都是误会。我哪敢吃你啊,是不?救命大恩树,你也给我分点叶瓣瓣暖和暖和吧,可冷死我了……” 他话又碎又多,声音偏压得极低,其他人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樊北纳闷地朝樊南那儿丢了块石头:“在嘀咕啥呢?没冻得神志不清吧?” “屁!”樊南骂道。 两人扯淡的功夫,忽然就见头顶冷不丁地抖落下一阵叶片雨,就好像周围的“茧墙”都在抖动,惹得周舟几人顿时紧张起来。 “这些叶子都是干燥的,抓点填衣服里,好保暖。”殷屿下意识地抓过几片落叶雨,旋即反应过来,有些意外地提醒其他人道。 这造陆,仿佛通人性。 樊南“噫”了一声,赶紧拢起一大把,全都往衣服裤子里塞,他轻轻抽着气,惊喜大过惊讶地看着周围,压低声音欢喜道:“好家伙,你真都听得明白?” 他说完,旋即又反应过来,那么刚才抽他,也是故意抽的? 嘶。 可不兴说半点造陆的坏话。 贺连洲和殷屿窝在一块儿,本能地紧靠在一起取暖,殷屿抓过树叶往两人的衣服里塞,贺连洲还想躲,被殷屿一把拽住衣领,不许挣开。 “这时候还嫌脏?”殷屿啧了一声,一边忍着头晕,一边低喝。 贺连洲微微挣扎了一下,皱起鼻子低声无奈笑:“不是怕脏。……是你这……” 他顿了顿,只能叹气:“怕痒。” 殷屿闻言愣了一下,旋即低啧一声,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喝道:“那你自己来。” 贺连洲这回没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塞了一包树叶进怀里。 五个人在造陆临时延展出的吊钟绿荫下挡了足足五个多小时的风雨,直到风雨初停,造陆才重新舒展开枝桠。 林间尽是水汽,湿湿润润的,地上也全是积水,不远处那棵被雷劈倒的大树甚至都被暴雨淹了一半。 尽管周舟几人仍然被冻得不像人样,但是好歹还活着,所有人都无比庆幸地打着哆嗦,趁着雨停风停,忙不迭地先生火,把自己烤暖和起来。 打火机在大雨浇灌下彻底报废了,估计也是先前强行点了半天的火,烧坏了最后的保险丝,只剩下几块湿漉漉的打火石还能用。 雨后的森林里想找干柴跟做梦一样,殷屿在那棵劈倒的大树那儿,撕开潮湿的树皮,用匕首往里凿了几公分,劈开树干,凿出里头的树芯,树芯是干燥的。 其他人见状立马行动起来,收拾出足够的干柴后,殷屿又用小刀在树心上细细地刮磨,削出茸茸、丝丝的木屑。 他攒了整整一捧的木屑,小心用打火石在上面打出火花来,试图引燃这些蓬松干燥的火种。 火星在木屑里些微地闪烁,这会儿天仍旧半昏黑着,这点火星就格外醒目亮眼。 殷屿见状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捧着,极为小心又郑重地放到嘴边浅浅地吹着气。 只见一缕缕白烟慢慢从殷屿的掌心里生起,周舟几人搓着手,连忙准备好接过火种的各项“事宜”,务必确保这来之不易的火能真正、彻底地烧起来。 火苗就从殷屿的掌心里咻地窜了出来,殷屿小心又快地将这捧木屑转到了篝火上,樊南樊北立马拿着小树枝捅了捅篝火,好让空气充分地涌进去,加大火势。 “火有了!”樊北高兴地欢呼一声。 樊南咧着嘴直乐道:“那必须的,殷队一拜火,要火就有火。” 周舟和樊北显然都早就听过这话,一听就笑了。 殷屿搓着手捂耳朵,刚暖和起来,就听樊南的话,不由挑起眉问:“拜什么火?” 樊南乐呵呵地模仿殷屿刚才吹火的姿势:“狐狸会拜月亮,殷队这不就是拜火吗?” 殷屿:“……” “还挺像。”贺连洲弯弯眼,对樊南的想象力表示了肯定。 夜里一丛篝火,几乎驱散了半小时前还笼罩在头顶的阴冷恐惧,几人立即将水壶、能吃的都拿到篝火上架着烤,只等着想吃一口热乎的。 雨后的虫子、蟋蟀、飞蛾格外多,尤其火一点,全都追着火光和温度来了。 “这么多虫子就围着篝火蹦跶。”樊南摇头,刚说完,就听边上周舟和樊北都同时咳嗽一声。 他抬起眼,就见两人警告般地瞪着他。 他顿了顿,下意识看向殷屿,就见殷屿这会儿正盯着篝火,盯着篝火边活蹦乱跳的虫子。 樊南干笑一声,立即说道:“殷队,饿了吗?这回补给带的管够!想吃什么口味的都有!” 可不兴吃虫子补充高蛋白。 最怕殷队还爱分享。 殷屿只觉得犯困加头疼,正放空呢,冷不丁听樊南招呼他吃东西,他摆摆手:“不饿,你们吃。” 樊南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仍是留了一包烤肉味的补给剂给殷屿。 贺连洲拿到的是樊南他们分来的补给剂,复合蔬菜口味的,他浅尝一口就忍不住啧了声,也就不奇怪殷屿那口味那么古怪了。 …… 日出而林霏开,山间的雾气都随着太阳的升起而腾翻起来,仿佛在云海里一样,而殷屿几人就坐在其中,围着篝火搓手搓身子,感觉到身体正逐渐暖和起来。 周舟时不时还打一个冷颤,看着周围染上金光慢慢散开的雾气,呵呵地笑:“要不是冷,这景得多好看啊。” “得了吧,要是不冷,这会儿你也不会有心思看景,早催促起来走人了。”樊南无比了解道。 周舟噎了噎:“……你这人就没点死里逃生的浪漫细胞。” 樊南翻了个大白眼。 他抱着膝盖,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架起正加热的水壶,再用几片树叶裹着防烫手,最后满足地浅浅嘬了一口烧开的水,忍不住长吁一声。 “这才叫浪漫。”樊南总结般地指了指自己的热水壶。 樊北咧嘴笑开来。 “淮岭这雨真是谁淋谁知道,这次真是栽了个大跟头,没想到会这么狼狈。”周舟叹息一声,听着耳边雨露滴落的叮咚声感慨。 殷屿微微颔首,不得不说这次也出乎他的准备,哪怕意识到即将有一场大雨将至,却仍是没想到会落到这么艰难的处境。 幸亏有造陆。 贺连洲耸耸肩道:“至少这次没有洪水。” 周舟闻言噎了噎,然后笑起来:“你真乐观。” “谁能那么倒霉,一下暴雨就撞发大水的?这得烧高香。”樊南吐槽道。 贺连洲闻言扯了扯嘴角,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殷屿。 那么撞两回的话,得烧多高的香? 殷屿:“……” 一行人围着劈里啪啦烧起来的篝火,随着暖意回归身体,接下去的行程也不得不提上计划。 周舟环顾四周,开口:“那现在怎么说?造陆找到了,接下来……?” 樊南樊北闻言安静下来,稍许沉默了一下。 按照关山一贯的规矩,发现怪物,消灭怪物。 造陆尽管是植物,尽管之前他们也随口调侃将造陆移栽到沙漠地区造林去,但他们心底都很清楚,一旦真正发现造陆,他们就该按照规章将其消灭消杀。 但现在,这棵极有灵性的植物躲藏了他们整整一个白天,却在最后他们快要冻死的时候,伸出了枝桠,将他们保护起来。 他们该怎么做? 周舟和樊南樊北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殷屿。 殷屿并不意外,也没有多少犹豫,只是说道:“造陆将由我来看管。” “可是它扎根在这片老林里,怎么带的走它?关山现在的局势又不明朗,分不出资源和人手来应对它的搬运安置……”周舟压低了声音。 他正说着,忽然觉得肩膀上一沉,他下意识地一抖肩膀看过去,就见一串缠着红色小花的老树根卷着泥巴落在他的肩头,在他转过头来的时候,一条细细长长的枝杈就“啪”地抽了上去。 周舟吃痛地倒吸了口气,旁边同时还响起另一道倒吸气的动静——是樊南。 这可比之前用树叶抽他疼多了。 卷着泥巴戴着小红花的老树根抽完就挪到了殷屿的肩头,垂下的枝桠如同柳树的枝条一样,抽出嫩绿的芽,就挂在殷屿的肩膀上,莫名品出了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 周舟瞪大眼睛。 殷屿揉了揉太阳穴,可以略过了周舟的反应,只是说道:“它比其他植物的迁徙生存能力更灵活机动,这样就可以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关山那边的情况,我们先拿车,再出淮岭。” “好的殷队!”樊南率先应声,快步跟在殷屿的身后,然后扭头朝周舟和樊北做了个鬼脸,招招手示意两人赶紧跟上。 周舟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些发懵:“是我冻迷糊了,还是这个世界颠了?还是殷队脑子不清楚了?” 樊北推推周舟道:“赶紧走吧。殷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他什么时候错过?” “那我刚刚?”周舟被樊北推着往前走,他抽了口气,“我刚是真被一植物鞭打了?” “你非要用鞭打这个词……那也只能是了。”樊北抽抽嘴角。 樊南等着周舟他们跟上来,闻言笑起来:“嘿,我看现在你是造陆最讨厌的人类对象了。” “你怎么不意外?”周舟瞪向樊南。 “他第一个被造陆扇巴掌的,记得吗?”樊北道。 周舟:“……” 樊南哼哼一声:“但它还是给我塞了很多干燥的树叶给我取暖。” 他说完,转向周舟,啧了一声摇摇头:“但你就不好说了,我觉得你肯定惹毛它了。” 周舟:“……”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行人找到了他们先前停下的山地摩托,仍是殷屿和贺连洲骑边三轮,周舟几人在前面开路带队,原路返回。 花了约莫六个多小时的功夫,一伙人才终于顺利离开了淮岭。 出了淮岭,几人就立马就近找了一家小招待所,开了房间洗了一个热水澡,又招呼招待所的老板点了四荤一素一汤,有什么做什么,只图能赶紧吃上一口饭。 洗了澡,吃了饭,几个人才有了一点活人的样子,像是终于缓过劲来了。 殷屿找招待所的老板要了一板止痛药揣兜里,然后问周舟几人:“你们收到方博的消息没?” “没,好久没收到了,你们最新消息是啥?”樊南问。 殷屿微蹙起眉头,摆弄着手里的联络器,信号那一格只有两个点亮的小方块。 “信号不行。”殷屿说道,一直显示着“加载中”。 招待所老板闻言拿着个天线猫来:“靠近点来。” 果然,天线一架近,联络器立马跳出了一个消息提醒。 “有了!”殷屿应声。 老板笑呵呵地把天线就放在这桌旁边,然后转身又进了厨房,把煮上的汤端出来。 殷屿吐出一口气,看着最新显示在十小时前的消息,那会儿他们正在淮岭淋雨挨冻,信号全无,直到现在才收到。 “是方博的吗?说了什么?”周舟连忙问。 殷屿看着消息内容,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过了几秒,才将联络器直接扔给周舟,让周舟自己看。 “孟局还没回来?!”樊南只瞥了一眼就叫起来,猛地站了起身。 周舟沉着脸把樊南拽下来:“别嚷嚷。” 樊南深吸口气,继续看。 殷屿开口说道:“对方要求移交深海怪物,公开享有共同研究权。” “发病吧,什么移交,说的好像那些怪物真归我们养似的,这么大一深海巨兽,还不是一个,是一群,它们爱去哪儿去哪儿的,我们还能押着它们送到对面去?”樊北低咒道。 周舟冷笑一声嘲讽道:“显然他们是真的认为我们可以做到。神秘的东方力量。” 樊南皱紧眉头问:“那孟局是什么立场?” “孟局拒绝了。”殷屿说道,“十小时前,孟局与关山最后一次联络,说明两方谈判无法达成共识的情势,按理,孟局现在应该已经返回关山,但是方博这边没有任何新消息表明这个迹象。” 周舟抿了抿嘴,看向殷屿:“这说明什么?孟局被他们押住当人质了?他们敢这么做?!” 殷屿想起方博先前的警告,他深吸了口气,垂下眼,微微抓紧了桌边:“之前方博说过,如果孟局在未* 来七十二小时内没有平安返回关山,他们会发出警告,必要时动用武力威慑。” 他看了眼手表,按下一个倒计时:“意味着从现在开始,进入最后十二小时倒计时。” 周舟几人都愣住,武力威慑对他们而言都非常清楚究竟意味着什么。 “真要走到这一步?就为了那几头不知道哪儿冒上来的深海怪物?”樊南低声自言自语般。 贺连洲冷淡地看去一眼,没有作声。 殷屿沉声道:“不仅是那几头深海的生物,对方几国只是将其作为切入口发难,即便我们交出,他们往后也只会变本加厉地索要更多,直到我方抗拒,又或是发生摩擦,给了他们真正可以打响第一枪的正当借口。” 周舟赞同地点头:“他们想要的只是发动战争,谋取更多的利益。一向如此。去年孟局就和他们在打交道,战局紧张,虽然后来化解了,但仍免不了他们的蠢蠢欲动。” “我们能做什么?”樊南问。 “我们连回关山都难,能做什么?”樊北苦笑一声摇头。 周舟顿了顿,看向殷屿:“……回关山不难,燕京军-事港那边还有关山的舰艇停着。但问题是,我们就算回去了,又能做什么?” 贺连洲闻言微翘嘴角,他转头凝视着殷屿,淡声道:“至少有人能做什么。” 周舟几人闻言不明所以地看向殷屿,但对殷屿近乎盲目的信任令他们几乎不用思考,殷屿和孟局一定留了一手备用计划! 殷屿沉默几秒后,点头应下:“回关山。” “回关山!” 殷屿给方博留了一条消息,一行人携着一株造陆往关山方向赶。 方博这边则在反复进行迎击准备和防御体系的检查,等注意到殷屿的消息时,已经是几小时后了。 方博咒骂一声,但还没联络上殷屿,就突然听见手下匆匆的通讯接入:“方指!快来甲板!” 方博闻言立即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飞快来到甲板。 海面是一如既往的波涛汹涌,这里是尼莫点,是全世界海浪最汹涌的无人之处,尽管现在,这里“热闹”了许多。 在距离他们不到三海里的地方,停着三艘怪物研究联合小组的远洋舰,此刻,犹如受到了威胁一般,竟是全部戒备起来,扬起了炮筒。 只见深蓝得近乎发黑的海面,慢慢浮上一头接一头的深海巨兽,或是卷起长长的腕足,又或是喷洒出巨大的水柱,哪怕水柱冲淋上对面远洋舰的甲板,那些扬起炮筒的远洋舰也没敢动弹一下。 光是其中任何一头深海巨怪露出的一小部分身躯,甚至就趋近于那一艘远洋舰的全部体积。 这些人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些深海巨兽。 “十三头巨兽全部浮出水面了。”手下低声急促地对方博说道,“自从那三艘远洋舰出现后,这些深海巨兽就从来没有浮出过水面,今天太不寻常了……” 他话音未落,便见在那群巨兽之间,海面之下,忽而有隐约的光圈慢慢扩大升起。 一艘深海探索艇蓦地浮出水面。 方博见状猛地往前一步,抬手止住了手下的话头。 他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就见探索潜艇的上部舱门弹开,一道人影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是殷屿。”方博喃喃,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笑了起来,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海面上的深海巨兽群骤然骚动! 第170章 开局第一百七十天 “是,我…… 开局第一百七十天· 十三头深海巨兽原本只是安静浮在水面上, 保持近乎肃静一般的姿态——然而哪怕只是这样,都足够叫对面的几艘远洋舰艇感到不安和恐惧。 方博本还意外为什么这些深海巨兽会忽然之间,如此整齐地全部出现在海面上,而现在, 看着眼前忽然出现在海兽之间的殷屿, 方博突然升起一个怪异的念头—— 这些海兽在迎接殷屿。 关山的探索潜艇由隐形涂料覆盖, 完全消失在雷达的反射区里, 只有关山自己的设备才能检测到, 因此对面的三艘远洋舰对殷屿一行的出现毫无防备。 “那些深海怪物被激怒了!”远洋舰上的船员惊恐又兴奋地大叫起来。 原本就因为海兽集体出没而全部来到甲板上的联合小组各国负责人见状, 转向了一同来到甲板上的孟霄:“那看起来是你们的人,他错误地出现在了不正确的时间和地点上。” “接下来的画面恐怕会很糟糕。”对方说道,“即便如此,你还是坚持不交出这些怪物吗?” 孟霄下意识地看向海面,汹涌的海涛和躁动的深海巨兽几乎要将中间那个渺小的潜艇吞噬, 从她的角度, 她第一眼只看到了周舟几人,心猛地高悬起。 她冷声说道:“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重申一百次、一万次——关山从不拥有这些生物。关山所作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在有限的生存空间中寻求共存。所以关山没有责任也没有方式做到这些生物。” 孟霄说完,忽而看见海面上一头海兽突兀地扬起头颅,却没有张开血盆大口, 而是极为缓慢而小心地凑近了海上的那艘上浮潜艇。 她看见一只手从被挡住的人影间探出, 快而轻描淡写地抚过那头海兽的皮肤。 周舟和樊南樊北紧张地下意识往后一缩,而这让出的空间, 让孟霄终于看见了殷屿与贺连洲。 她陡然松下一口气。 “孟局长,我们必须警告你们的行为正在严重危害到世界的和平……”甲板上的联合小组负责人开口。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孟霄打断了:“别跟我来这种屁话, 如果你们没有收到这么多年来关山狩猎、消灭的怪物统计,以及成功挽救的损失数据,我大可以发给你们,有必要的话,公诸于世界,让我知道你们联合起来的数据能否抵得上关山的十分之一。” “关山在为全世界战斗,关山的战士是为这个世界而牺牲的,如果你们胆敢在这上面抹黑生事……”孟霄如同一头被威胁而暴怒的老虎。 她上前一步,而她面前的男人则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她眯起眼,发出最后的警告:“你们不会想要得到那样的结果,你们会为此后悔,我以关山总负责人的身份向你确保这一点。” “最后如果你们有办法,你们大可以尝试,而不是索要关山的允许。” 孟霄冷笑,毫不客气地说道,“但我想我没有错过在场几位指挥官在看见这些庞大生灵时眼里的恐惧,所以接下来应该是由我来问——” “你们还是坚持妄图占有这些庞然大物吗?你们仍旧认为,你们有这个能力来圈管这些生物吗?” 面前的一众人霎时间沉默下来。 孟霄并没有因为眼前短暂的沉默安静而放松下来,她紧握着垂在身侧的双手,按下极力掩饰的紧张。 她很清楚,今天这一刻,就是他们最后是否发出打响战争信号的决定时刻。 然而未等眼前的联合国指挥官们给出任何回应,孟霄便听甲板上忽然响起一阵惊恐慌乱的脚步声和大叫声。 “它们过来了!它们过来了!” “噢上帝,它们要攻击我们了?!” “请下达指令上尉!” “……” 甲板上的尖叫和吵嚷几乎要把船掀翻了,孟霄蓦地看过去,就见数头海兽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靠近游来。 这些海兽移动而带来的海浪,将他们的舰艇推搡得上下颠簸,哪怕它们甚至离这几艘舰艇足够远,已然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摧毁力量。 所有炮筒都对准了过去,几乎就等着一声令下。 然而现场各国指挥官却在大叫:“不准开-火!全都握紧你们的炮门!不许开-火!” 谁也不能确定此时此刻开-火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惹恼海兽?毋庸置疑。伤害海兽?难以评估造成的有限伤害。消灭海兽?不可能。 他们都看到了这十几头海兽有多么庞大、令人惊惧! 他们的炮-火对这些海兽而言,就像是在坦-克旁边炸-开的鞭炮! 即便他们仍旧可以远距离发射核-导-弹,但他们还没有测试取得这些海兽的移动速度,他们还不能确定他们的导-弹能否确切地同时击中、击杀这么多头海怪。 如果他们引来这些怪物的疯狂报复呢? 而且,当他们足够冷静下来后,他们便注意到这些海兽并没有攻击他们的倾向,它们游来的速度很慢,更像是在…… 甲板上的船员们很快发现了在这群海兽之后慢慢驶来的潜艇。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这些人的脑海—— 这些海兽就像是在护送这艘潜艇靠近! 周舟几人这会儿已经回到了潜艇里,用周舟的话来说,就是看见这么多怪物围在身边对他的心脏太不友好,得缩回去冷静冷静。 潜艇之上的悬空架梯就只剩下了殷屿和贺连洲。 他们不急不缓地在众多炮筒的瞄准下,缓缓驶近至远洋舰下,仿佛这些对准他们的不是火-药,而是行注目礼。 当潜艇停稳下来,殷屿抬头看向甲板上的孟霄,从容淡声道:“孟局,我们来接您回去。” 孟霄瞳孔微微一紧,但很快,她微笑开来。 她转身看向身后一个个陷入诡异沉默中的联合小组成员国,淡声说道:“希望各位仔细考量我的问题,我很乐意在你们考虑好后进行下一轮的商议。你们可以再次预订我的时间,但我希望下一次,我们可以提高效率,而不必为一场商议浪费几天的时间。” 她留下警告,旋即便大步走向舰艇下放处,冷冷看着远洋舰的指挥官。 最终,对方朝着手下微微颔首,船员将下放的浮梯释出,以便让孟霄离开这艘远洋舰。 当孟霄抓住殷屿伸来的手时,她才有一种终于能够松口气的放松。 她拍拍殷屿的手臂,才注意到青年衣服下完全戒备紧绷的肌肉,并不如对方展示出来的那般从容不迫。 孟霄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道:“结束了,我们回去。” 她知道远洋舰上的这些人眼下后退一步,更主要的原因是被这群海兽的突然造访露面震慑住了。 他们根本不曾见到这些海底巨兽的真实面目,也难以想象它们带来的压迫感,自大自负地认为他们能掌控一切。 但等到他们做足了准备后,第二次的造访恐怕就不会那么轻易结束了。 “孟局长。”远洋舰上的总指挥官开口,同时,他看向了潜艇上的殷屿,目光深邃,若有所思,“你们拥有一个对怪物有奇特影响力的人,我希望这是一件好事,但我不确定其他人怎么想。” 孟霄听出了对方话里暗含的威胁,眼色一冷。 “世界将迟早知道怪物的存在,而一个能够指挥怪物的人类,这就是关山现在的底气吗?恐怕绝大多数普通人会介意这样一个异类,你们该把他保护起来,包括他的家人、朋友,我很确信他们会受到偏激的骚扰……” 殷屿瞳孔猛然一紧,孟霄暴怒打断对方的话:“我向你保证过,文森特!你胆敢造谣抹黑我的士兵,你会付出代价!” “开战的代价?得了吧,你和我都知道,这一步没有那么轻易踏出去。他不是你愿意付出的代价成本。”远洋舰上的男人同样清楚彼此的底线在哪里。 殷屿深吸了口气,一股又一股的愤怒在他的皮肤之下涌动,几乎要撑破他的血管。 贺连洲微眯起眼:“威胁领主,这真是……” 他偏头看看身后深蓝广缈的海域:“会让万物生灵都生气。”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无人能闻,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们身后的海底巨兽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忽然躁动地涌上。 海底巨兽的躁动几乎是霎时间就掀起了百米高的巨浪,船舰上的人肉眼可见那片惊涛巨浪犹如坠落的天空碎片向他们压来! 孟霄见状也是倒吸口气,匆匆喊道:“快进潜艇!快!” 殷屿却没有动身,他目光凛冽而森冷,他们身下的潜艇忽而一晃,旋即两根粗长的腕足扣上潜艇,一头透明的、宛如水母一般的深海巨兽陡然将他们顶出海面,轻而易举地居高过巨浪的浪尖。 而下一秒,他们眼前的三艘远洋舰也被高高举起,就像是海兽的玩具。 他们被甩进百米的浪里,又被稳稳托住,拽出浪口。 一时间惊叫声和混乱的开火声、喝斥声都在涛声下被强压下。 流弹的扫射被海兽透明柔韧的皮肤吸收包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消化。 当浪扑褪,十数头深海巨兽围在殷屿的身后方,几乎挤占了三个关山那般庞大的海域面积,肃静而沉默地游荡在海中,仿佛无声的守卫者。 殷屿一动未动,而孟霄此时也陡然反应过来,这些都由殷屿而起。 她惊诧地转向殷屿,却见殷屿弯下腰,轻轻拨弄了下正覆在潜艇外壳上伪装成海草的造陆。 先前漂浮在海面上未曾注意到这株绿色“海草”的异样,而现在,他们被高举在百米高处,却见它搭在潜艇之下的细长的植根,竟是也足有百米! 植根细长而密,正贪婪地吸吮着海浪,随着海浪肆意伸展绵延。 他们在海中行驶了多久,造陆便在海水的温养中肆意汲取了多久的养分,对它而言,海水的温度和咸度才是最佳的成长环境。 造陆高兴地又多开了几朵小花,果然没跟错领主呢! 殷屿浅浅拨动造陆,目光柔软却坚定:“去,为我造陆吧。” 造陆抖动两下,忽然扎入了水面之下,仿佛忽然失去了踪迹和动静。 远处的天空则慢慢变得阴沉下来,仿佛由雷暴云团在慢慢集聚。 孟霄见状不知为何,有一股直觉,就好像有无法控制的异变就在眼前向她展开,她却无法阻止。 她不由低低喊殷屿的名字。 “立场。”殷屿回应着她,却是说道,“孟局,您要考虑的太多了。但我不同,我该保护的,保护了我的……不止是我原本所想的那样复杂了。” 孟霄目光有些茫然。 殷屿话锋一转,深吸口气,简短却有力:“我会尽量让它变得简单些。” 他说着,目光看向那三艘被海兽高举仍旧没有放下的远洋舰。 舰艇上的开火流弹已经停歇,却也误伤了甲板上的不少人,此刻呻吟声和血腥味正叫一些海兽蠢蠢欲动。 殷屿思绪微动,便让那三艘舰艇被扯到了自己的面前近处。 殷屿甚至能够清晰看见船上所有人的恐惧,就像是在看怪物一样。 他显然不在意这些目光,甚至不在意这些人对他的恐惧,他冷冷开口:“我只说一遍。从此刻起,这里不欢迎任何不请自来的人类。” “谁赋予你将这片海域占为己有的权力?你是什么人!”远洋舰上传来被激怒的大吼。 “一个异类。”殷屿扯起嘴角,他看向深海,然后开口,沉声道,“我不是占有它,我拥有它。我可以选择向人类分享它,也可以选择没收它。” 这是他身为领主,正视领主身份和存在意义的权利。 他话音落下,周围海域无风却掀起滔天的浪,庞大的海兽一头接着一头发出沉沉的鸣叫,仿佛在响应殷屿的话。 而涌动的波涛下,隐隐可见鱼群也盘旋而来。 远处暗沉下来的天际被厚密的云层叠起,雷暴云团似是靠近而来。 一声由远及近的、从未听过的啸鸣从云端间传出,比雷鸣更加嘹亮,更加悠长,也更震撼,仿佛皮肤下的血液都因此惊恐地沸腾起来,如同一种天然的敬畏。 一旁的孟霄都不由自主地膝盖发软,她和其他人都看向云端,只见极厚的云层之下,仿佛有一片巨大的黑影霎时间翱翔而过,在海面投下一闪而过的阴影。 那是什么?! 所有人惊疑不定地彼此对视,龙?!当之无愧的天空霸主!?真的有这样的生物吗?! 巨龙族的庇护。 殷屿微微抬头看向天空,几乎是这么一个闪现的短暂几息功夫,他微微抚了抚胸口,没有想到他压抑爆发的情绪竟然会引来巨龙的探视,也没想到,他在另一个世界获得的庇护,会引来这个世界的巨龙同等的关照。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阴沉的天空也随着巨龙的离开而慢慢放晴,阳光仿佛是从云层中撕开了一个裂口。 这样的异动让远洋舰上的人都震惧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属于任何国家,也不再受任何组织庇护,你们大可挑战我,但从你们决定的那一刻起,你们将受到我的报复。”殷屿开口,将自己与关山彻彻底底地脱离,意味着从此关山不再是他的保护伞,关山的资源不在为他开放。 孟霄和潜艇里的周舟几人闻言都是一愣,旋即慌张地喊殷屿的名字。 殷屿神色狠厉而阴沉,没有回应,只是毫不客气地划分地带,对面前三艘远洋舰发出警告:“以宽五百米为界,任何闯入安全地带的载具、人类,都视为挑衅。” 远洋舰上有人惊疑不定地质问,只是这回气势微弱了不少,更像是一个提问:“这里甚至没有岛屿,你以什么为五百米限定?关山?又凭什么?既然你说你与关山没有瓜葛!” “谁说这里没有岛屿?”殷屿反问。 海面剧烈地颤动波动,贺连洲微微眯起眼,难道殷屿也打算抬一条海底山脉上来?他不觉得刚刚成为领主的殷屿有这样的控制能力,那会让殷屿透支。 他不明显地皱起眉,看向殷屿。 然而,海面上只是凭空生出一片翠绿,就像是……一片纵横交错、龙盘虬结的树藤。 倘若深入海面之下看去,就能追溯到其底下,无数段粗壮无比的巨根深扎入海床,支撑起这一片苍翠。 造陆。 这片翠绿仍在生长、蔓延,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殷屿却是打断了他们着迷又震惊的注目礼:“你们可以将我的话传回去,视其为开战的信号也好,和平的准则也罢,我就在这里,你会看到我没有任何武器。我有的,只是你们想要研究的怪物。我们可以和平共存,也可以尊重自然规律,优胜劣汰。” 他没有给三艘远洋舰上的人们任何警告提醒,只是说道:“现在,你们已经太近了。滚出我的地方。” 话音落下,触手猛然一甩,径直将三艘远洋舰丢出五百米开外,不费吹灰之力。 优胜劣汰,而殷屿给予的就是绝对的武力震慑,完全悬殊的差距。 三艘远洋舰那边的尖叫声与殷屿这边的安静沉默几乎像是两个世界,海兽将潜艇轻轻放回海面,甚至还浅浅推了一把,直接送着小潜艇近关山的入口。 殷屿深吸口气,开口道:“孟局,就送到这儿了,现在我的身份不方便进关山。” 一头海兽安安静静地待在潜艇边,似乎是打算载殷屿,贺连洲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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