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衣服都换好了,你说不游就不游? 靳浮白这人,挂了满脸坏笑,我帮你换回去? 周围声音渐回,向芋抿一口清酒,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反应:“嗯。” 唐予池劝一句,她就老老实实点头。 他再劝,她继续点头。 后来喝得稍微多了些,她甚至兴致勃勃,说起同靳浮白在一起的往事。 说她那时候住在靳浮白家里,他不知道参加什么酒局回来,她正在看电影,随口说闻到他身上的饭菜香,感觉好饿。 靳浮白问她想吃什么,向芋不过脑子,回答说,要是有方便面就好了。 等她看完电影再出去找,发现靳浮白满身酒气地靠在厨房里,正在帮她煮面。 他没开油烟机,满室朦胧蒸汽。 灯光柔和,染上他眉眼,他回眸见她,轻轻一笑,关了天然气,说,来得正好,面好了,过来吃。 向芋其实很想问问唐予池,靳浮白骨子里这样温柔的男人,他难道不该被温柔对待吗? 他怎么会落到,生死未卜的下场? 可她没问,只说:“要不点一份乌冬面吧,我突然想吃面。” 唐予池还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 在人声渐歇的夜里,他们从日料店出来,向芋喝醉了靠在出租车后座睡着了。 到家时,唐予池拉开车门叫她:“向芋,快醒醒,到了。” 他俩没敢直接上楼,怕醉意太重惹怒唐母,坐在楼下台阶上,散酒气。 小区里一片安静,月笼万里,向芋才刚睡醒,神色茫然地安静着。 后来,她也只是在夜风里,很轻声地问—— “你说心脏这么重要的器官,怎么就不能进化得更抗击一些呢?好歹也要长它一圈骨胳死死包裹,免得随便什么树枝,都能戳穿。” 唐予池叹了一声。 他知道,向芋早已经把那些传闻,一字一句都细细记住了。 第42章 秀椿 隐约飘散出一些沉香气息 在其他人眼里, 好像醉过一场清酒,向芋倒是变得坦然很多。 偶尔唐予池有意无意地谈起靳浮白,她也畅所欲言。 没隔几天, 向芋和唐予池跟着唐父唐母, 一起去外省赏樱花。 到目的地已经是夜里,只能先找店住下。 再早起时,唐予池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问:“向芋,昨儿晚上你做了什么不开心的梦?快, 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我吗?” 向芋蹲在行李箱前, 拿出洗漱包和电动牙刷, 扭头说,“我梦见靳浮白了, 怎么了?” 唐予池的毛巾搭在脖子上,沉默良久:“你昨晚在梦里好像难受得厉害, 你干妈半夜起来看你,说你眉头都是皱着的。” “换你是我,你不哭吗?而且我自己都没发觉, 你说出来干什么?我还以为我做了个美梦。” “自欺欺人。” “我乐意,管得着么?” 这段对话在她这儿,就算过了。 可唐予池一直到赏樱花时都若有所思。 正好唐母催他, 问他到底什么时候给她找个可爱的儿媳。 唐予池就跑来问她:“向芋, 你干脆找个差不多喜欢的男人结婚算了,你这样太辛苦,好歹找个人陪你,帮你分担生活里的不开心啊。” 这一年樱花开得十分繁盛,景区有卖一种樱花形状的雪糕, 很多女孩子都站在樱树下,举着雪糕拍照。 正逢皋月,晚春的风一吹,花瓣如雪,簌簌飘落。 风里有欢声笑语,树下有攘攘人群。 雪糕的甜香传过来,可心里的某些思念啊,经久不衰,比这暖风更加悠悠。 向芋收回落在雪糕摊位上面的目光,在阳光明媚下摇头。 钻石耳钉折了阳光,细碎地闪着。 她只是笑了笑:“结什么婚?难道会有男人同我结婚后,会允许我戴着靳浮白送我的戒指,然后每天惦记旧情人一百次?” “一百次?有那么夸张?” “也许有的。”向芋笑着说。 “芋芋,予池,你们要不要雪糕,让你干爸给你们买?” 唐母穿着一身旗袍,笑着对他们招手,“我看那些年轻小孩儿,都拿着雪糕照相的。” 唐予池用胳膊肘撞一撞向芋:“雪糕,吃么?你以前不最爱吃这些凉的?高中学校小超市卖的那个,四个圈?还是八个圈来着?我看你能吃一整盒。” 向芋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还是不吃了。” 那阵子她非常平静。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其实用她自己的方式,找过靳浮白了。 在和唐予池吃日料的隔天,向芋加班时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里有工作人员很礼貌地说,属于靳先生的房产要被收回,请她去把属于她的东西带走。 向芋放在靳浮白那里的东西很少,自从靳浮白走后,她一次都没去过。 屋子里除了多出一层厚厚灰尘,几乎和他们走时一模一样,连靳浮白抽剩下的半盒烟,都还躺在床头柜上。 那辆车牌是44444的奔驰车钥匙,也在。 忘了是什么时候,靳浮白口头说过要把车送给向芋,她当然不要。 可在那之后,他真就没再开过。 向芋盯着车钥匙,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把钥匙拎起来,扭头问工作人员:“车钥匙,我可以带走么?” “当然可以,向小姐。” 等向芋磨蹭着收拾好东西,再离开,已经是夜里,小区里万籁俱寂。 她开着车子在靳浮白家小区乱晃,想要找一辆看着就很贵的倒霉车子。 其实她没抱什么希望,这小区住的人,非富即贵,车子都会停在自己家的车库里,很少有人把车停在小区地面上的。 转到后面,还真看见一辆。 不是迈巴赫,好歹也是宝马。 向芋确定车上没人,深深吸气,死死盯着那辆车,轰着油门。 你说你不在时,让我别哭,说别人都哄不好我。 那我就不哭了。 可你总得让我知道你是否安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随便被什么绿化带里的树枝就给扎死了。 你说对吗,靳浮白。 向芋闭着眼睛,猛地撞上去。 “轰隆”一声巨响,像向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惯性向前冲,又被安全带和弹出来的安全气囊猛地推拽回座椅里。 楼上纷纷有人拉开窗子向下看。 她在撞击中缓缓回神,感觉像被人打了一顿,脖子脑袋都疼,面前的宝马侧门已经被撞成残破的大坑,靳浮白这辆车的车头也破破烂烂。 车主估计是楼上看热闹的某位,耳鸣里,向芋听见有人先是“卧槽”一句,然后骂骂咧咧地摔上车门下楼。 那是一个卷发男人,穿着睡袍。 他开口就是挡不住的愤怒:“我车停这儿不动,你都撞上?就你这个残疾样儿你考什么驾照?” 向芋解了安全带下车,老老实实站在车边,有种做坏事的心虚和完成计划的忐忑。 如果人家实在生气,哪怕揍她一顿,她也认了。 向芋甚至压下各方情绪,理智地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说人家才能同意,把她和原车主一起告上法庭。 好像是得肇事人没有偿还能力才行? 她兜里一分现金没带,是不是也算没有偿还能力? 结果卷发男人骂了几句,突然停下了。 他只一脸不敢置信,盯着车牌号看了老半天,才开口:“是......嫂子?” 向芋茫然抬眸,在夜色里悉心辨认,才隐约记起,这人她在李侈场子里见过。 因为当时卷发男人和渠总走得近,她不太乐意搭理他们。 卷发男人又看了眼车牌号,很憋屈地点燃一支烟:“你没事儿吧?” “嗯。” 卷发男人满脸认命:“嫂子我给你打个车回家吧,给我个地址,你的车回头我修好了叫人给你送去。” 向芋坚决不同意,说车子我来修,多少钱我都赔给你,你能不能让保险公司给原车主打个电话? 最后那男人拧不过,也怕自己惹不起,到底是按她说的做了。 向芋对车主翘首期盼,却没等来任何一张熟识的面孔。 来的人是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看上去刻板不苟言笑,下了出租车抹一抹额角的汗,疾步跑过来。 那男人同车主聊好了车子的赔偿问题,严肃拒绝向芋掏腰包,然后同她道别。 整个过程中,只有一句话,惹得向芋胸腔一震—— “向小姐,您不用和我推辞,靳先生多年前吩咐过,这辆车有任何问题我都会帮你解决,绝不让您承担任何,您就不要再让我为难了。” 说完,这男人转身欲走。 向芋深深吸气,叫住他:“请你等一下。” 西服男人站定,回头:“您还有什么吩咐?” 向芋深深吸气,只是柔柔地说:“他还活着吗?” 那男人也许十分为难,沉默良久,久到向芋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颔首:“靳先生无碍,请向小姐也照顾好自己,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情了。” 夜风有点凉,向芋不由地抱着臂搓了搓。 她忽然站在一片狼藉的两辆车子旁笑起来,笑得呛了夜风,有些咳嗽。 心里想的却是,活着就好。 上学时,每星期五的课外知识拓展课,老师会放一些纪录片。 向芋记起,有一部陨石坠落和流星坠落的天文记录片,里面有那种镜头: 一颗陨石落地,在垂落地面同时产生爆炸,坑体上百米,一片硝烟滚滚,也最终归于平静。 向芋现在,就像视频里尘埃落定的陨石坑。 可后来再反复回想起那个西服男人时,她又开始惊疑不定,觉得他说的“靳先生无碍”,总好像很勉强。 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她不再用迷你望远镜向对面看。 对面楼里又开始换鲜花这件事,还是周烈告诉她的。 周烈站到她的办公桌边,挡住一些窗边的阳光,身影投在她办公桌上,忽然问她:“向芋,我们认识有多久了?” “大概6、7年?” 说出来向芋自己都很诧异。 也是,这是她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一直做到现在。 周烈说:“公司如果换地址,你还会继续做吗?” 向芋玩着消消乐,问了一句:“公司准备搬走吗?” “有可能。” 周烈告诉她,他在谈另一个独立办公楼,如果价格合适,他可能会把公司搬过去。 公司现在的规模,拥有一栋独立的办公楼的确是好事。 向芋笑了笑:“如果搬走,我就不去了吧,这么多年公司养着我这条咸鱼也养够了,我就不跟着过去捣乱了。” 周烈垂在西裤旁的指尖,不着痕迹地蜷了蜷。 他说:“你不过去,我还觉得挺遗憾的。” “有什么遗憾的,办公室绯闻破解,还能少发一个人工资,多好啊。”向芋大咧咧地说。 早些年周烈对她是感激的,她能感觉到。 有些事情不是有能力就能办得到。 周烈有能力,但也许没有那些机缘巧合,他到50岁,仍难有现在的成就。 “机缘巧合”也只不过因为,她在这家公司上班。 不少人给了靳浮白面子,为这家公司一路开绿灯,发展得才如此顺利。 从那份英文报纸出现在周烈桌子上,向芋就想过。 他知道她不再是靳浮白的女友或者情人,是否还会原意供祖宗似的把她留在工资,开着高薪,每天玩手机。 所以她想,公司迁址,她就不去了。 人贵在好聚好散,免得最后撕破脸皮,浪费了这么多年相识一场情分。 而且她走了,对面的鲜花无人问津,多可怜。 周烈不知道在想什么,背着光,始终没说话。 过了很久,向芋一局消消乐走完步数还没过去,怀着对自己的嗔怨锁了手机。 再一抬眸,对上周烈的目光。 他一直在看她。 眼镜挡住了一部分神情,却仍让人觉得,他情绪复杂。 向芋一怔,如有所感,果断换了个话题:“你看你看,我坐在工位上打游戏,你看着也不顺眼,是不是?” “向芋。” 他这一声叫出来,向芋在心里暗叹。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不过周烈并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男人。 他只是推一推眼镜,用十分诚恳的语气说:“你在工位上玩手机,我没有看不顺眼,她们传的八卦,我也没有听不惯。” 他像是给自己一个思考斟酌用词的时间,停了几秒,又继续开口:“其实我还挺期待,那些八卦传闻成真的。” 向芋莞尔一笑,避重就轻:“传闻还说公司的打印机半夜自己会动,说6层厕所最后一间总有哭声,你也希望成真?” 周烈的话头就这么止住,勉强笑一笑说,嗯,也是,传闻就是传闻,没办法成真。 那天又是个加班的日子,这个加班是公司员工的失误造成的,整个公司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跟着焦头烂额,就着头发忙自己的工作。 向芋跟着忙到11点半,结束后,周烈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她没拒绝。 如果周烈想说什么,早些说清楚也好。 窗外早已经陷入黑暗,可帝都市就是有这一点好,无论什么时候,夜里总是灯火通明。 远处的商厦挂着百万广告费的闪亮灯牌,路灯随着马路蜿蜒绕过楼体,像一串珠宝。 周烈突然问她:“你桌上这辆盆绿植,是什么?” 这两盆绿植,向芋养好几年。 但她不擅长养东西,总记着之前把仙人球仙人掌养死了的事情,不敢多浇水。 然后眼睁睁看着两盆绿植,干燥得一碰哗啦啦落叶。 后来好不容易掌握了浇水的周期,这玩意儿又生了虫子,奄奄一息。 她折腾了好久,一到周末就往花鸟市场跑,跟人家卖花的老板取经,换过好几种牌子的杀虫剂。 最后还是一个卖花老板教她,说让她换土,新土壤先用热水浇几次,晒干,把虫卵杀死,再栽培。 虫子杀干净,土壤养分又不够,叶片总是青黄色,也不精神。 向芋只好又学着施肥。 折腾来折腾去,从2015年把这辆盆绿植拿到办公室,已经四年了,在她手里也只是长了一点点。 隐约记得以前,靳浮白那个坏人还嘲笑过她,就在她养死仙人掌之后。 他在某个下午大敞着腿坐在沙发上,丢给她一个小盒子,是他平时装沉香条的那个。 向芋打开,里面是一块干燥的苔藓。 她不明所以地抬眸,听见靳浮白带着笑腔说,你这么好的养花才能,不能浪费,干脆把这点苔藓,也养活了吧。 向芋用暴力镇压了他这个提议,结果他居然往花盆里塞了橙子籽。 听周烈问起来,向芋就笑一笑。 她边把充电器放进背包里,边说:“只是几粒橙子籽,被他随手种下的,我就养着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他们心知肚明。 周烈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不是有意沉默,只是无话可说。 关于向芋的传闻,他这些年听到的不止是办公室里的八卦,还有更多。 所以他始终不确定,向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在周烈眼里,她并不虚荣,坦荡理性,且长情。 就像她对桌上这盆橙子树苗的态度,足以看出她的为人。 小树苗叶片狭长,在灯光下舒展着。 周烈也曾见过向芋忙来忙去给花喷杀虫剂的样子。 那会儿他没对她有其他心思,还开玩笑说:“这药味道真大,别杀不死虫子,把你呛岀毛病来。” 其实不难看出来向芋对靳浮白的爱意。 这辆盆橙子树苗,总是就这么放在这儿,但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没想过把它们丢掉。 而是本能地,想办法去救助。 车子开到向芋家楼下,周烈熄火,没有按开车门的控锁按键。 向芋也不急,静静等着他开口。 “抱歉,不该和你说那些,给你没必要的压力,对你稍有好感是我自己的事情,希望你不要用这个来当作是否离职的标准。” 周烈是南方人,声音斯文:“向芋,这些年工司走到这个地步,没有你是不可能的,我始终当你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并不觉得你的工资受之有愧,希望你多考虑考虑。” 向芋回以礼貌一笑:“如果有合适的岗位,我会考虑,前台就算了,我现在都老了,不适合当前台了。” “人事部怎么样?” 周烈从问过绿植的事情后,就收敛了那份私心。 他诚恳建议:“其实你看人真的非常准,我每次要开除谁要留下谁,你都能快速分析利弊,不如你去人事部,除了招人以外,也有时间打手机游戏。” “前提是公司不搬地址。” 说不上为什么,那一瞬间,向芋只在加班后略带困倦地想: 靳浮白那么败家,万一以后真有能够交集的机会,他会不会因为她换了个办公地点,又跑去把对面的办公楼买下来,用来插花? 毕竟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 公司还真就没搬地址,独立办公楼的要价和周烈的预估相差太多,只能作罢。 向芋自请调去主管人事部门,工资也降了一些,反而拿得心安理得。 邻近大学生毕业季,人事部稍微有些忙,招聘新的前台工作人员那天,向芋意外地遇见一个熟人。 当年的小杏眼,此刻就坐在他们公司的面试室里。 她看见向芋,先是怔住,随后露出惊喜的目光,惊喜之后,又是浓浓的不安。 也许是很忧心向芋知晓她过去的精力,以此借口,不招收她。 难得小杏眼还和当年一样,有什么情绪都展露在脸上。 可爱又透明。 向芋这样想着,坐在三个面试官之中,忽然笑出声。 小杏眼当即正襟危坐,眼睛都瞪得更大了些。 手里的面试材料被她捏得都皱了边角。 那天面试结束后,向芋在走廊叫住她:“来我办公室坐坐么?煮咖啡给你喝?” 小杏眼没了刚才面试时的紧张,跟着向芋进门,环顾着她的办公室,开口叹道:“好久不见啦。” 向芋笑着说:“是啊,怎么想起来这里投简历?” “是一个同学介绍的,我也是今年刚毕业,大学时候不是没好好学习嘛,挂了好几科就降级重读......” 说完,小杏眼又是一惊,“我、我其实能力还可以的,当年就是、就是......” 向芋把煮好的咖啡递给她,表明自己不会使绊子:“进了这屋子,只是单纯叙旧。” “哦。” 也许每个人都有一段往事,深深埋在心里,和谁都不愿提起。 可真的遇到同那段往事有关的人,又忍不住滔滔不绝。 时隔经年,小杏眼已经没再戴着那条钻石手链了。 她笑笑地说,那条链子被她卖了,用来做复读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她细细讲述着,说当年遇见渠总,她在学校夜市摆摊卖一些小玩意儿。有人骑电动自行车压了她的货物,又不想赔偿,她急得哭起来。 渠总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及时帮她解围。 “渠总,穿了一身西装,却蹲在地上帮我收拾东西,又把我送回寝室楼下,我那时候觉得,他像个英雄。” 没过多久,渠总就开始约她出去了。 最开始是请她吃饭给她买东西,然后就开始带着她,去酒店开房。 小杏眼幽幽叹气:“后来分开,我才仔细想,我会遇见他并不是什么上天注定的美好缘分,他那时候是在和舞蹈系的女孩在一起的,那天只是送那个女孩回学校,才碰巧遇见我。” “我后来没在网球馆遇见过你了,还很遗憾,都没留过联系方式。”向芋说。 “我那阵子心情很差,我以为他只是不停地在换身边的女孩,还在努力想要呆在他身边久一点。后来才知道,他是有妻子有孩子的,我还见过他的女儿,都已经上初中了。我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了,插足别人的家庭这件事,我越想越难受。” 分开是小杏眼提出来的。 这一点,让向芋心里舒服不少。 聊了很久,小杏眼忽然问起:“向芋姐,你现在还和靳先生在一起么?” 她问完,也许觉得不妥,脸都急得红了些,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们不一样,所以我......” 向芋明白她的意思。 小杏眼当年对渠总是有感情的,她自己有遗憾,所以希望,至少别人是圆满的。 向芋垂眸浅笑,没有回答。 后来,小杏眼真的通过两次面试,成为公司的新前台。 向芋每天上班下班都能看见她,偶尔也同她一起坐一坐,聊聊天。 春天就这样过去,转眼到了6月,气温更暖,喝咖啡都开始想要加冰块。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从小杏眼开始,向芋在这一个月中,开始频繁遇见旧时光里的人。 最初是人事部门聚会,向芋做为主管,承诺带着部门员工出去嗨。 员工们自然是一片欢呼,有同事提议,说吃完饭去新开的一家夜店玩一玩。 只是向芋没想到,吃过饭打车过去,路越走越熟悉。 她坐在前面副驾驶位置,偏头问了一句:“是这条路吗?” “是啊,没走错。” 坐在车子后排的一个小姑娘很兴奋地说,“这夜店开了好多年了,不过去年停业整顿,好像换了个老板,装修得更酷了,现在特别火呢。” 车子停在李侈的场子门前,头顶那片蓝色如星空的灯带已经换掉了,整个楼体发出明黄色的光。 门口的两一尊带着翅膀的狮子雕像,也换成了忽闪忽闪的灯柱。 向芋默不作声跟进去,里面格局没什么变化,只不过装修上更未来化。 走进浮光涌动的场子里,像是进了多年以后的某个时空。 离DJ台最近的那个台子,以前是李侈的最爱,向芋经常和他们坐在那里,无论他们聊什么,她都是事不关己地玩贪吃蛇。 现在那里坐满了陌生面孔的年轻男女,有人挥金如土,开了一排豪酒。 她忽然想起那年李侈过生日,身上挂着的钻石,加起来怎么也有20克拉,就站在台子前,一扬手,满身璀璨。 他很是愉快地说:“感谢诸位朋友捧场我的生日趴体。” 也才几年光景而已。 这场子让人无法安宁,向芋呆了一会儿,觉得难受,干脆结了账,起身先告别。 叫的车子还未到,她去洗手间整理妆容,被一个喝多的女人撞到。 那女人满身酒气和香水混合在一起,穿着满是亮片的连衣裙,披散着头发一头撞过来。 向芋下意识扶稳她,自己后背撞在墙上,硌得生疼。 女人很瘦很瘦,嶙峋肩胛骨从露背裙子里凸出来,栽在向芋怀里,迟迟没有反应。 “你没事吧?” 向芋问过之后,女人才强撑着,扬起头。 凌乱的发丝从脸上滑落,在那一瞬间,向芋在灯光混杂里,看清了对方那双无辜又清纯的眼睛。 是安穗。 她已经醉得目光涣散,连向芋都没认出来,只是醉意朦胧地说:“谢了。” 然后歪仄着跑进洗手间。 那种难受的呕吐声在隔间里不断传出来,向芋叹了一声,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走过去,敲了敲门,从门缝递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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