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在对方身边躺下,忍不住检讨自己——搬来秦家第二天就爬上秦少的床,是不是不太好? 可某人现在的状态,他又真的放心不下。 沈辞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留在秦抑的房间里过夜,并成功用「迟早都要同睡一张床他只不过是提前预演」说服了自己。 因为半夜折腾了这一通,沈辞第二天也起晚了,他起床时秦抑还没醒,犹豫了一下,没忍心叫他。 对方好像不知道他在这里睡了一宿,这样倒省去跟他解释了,沈辞偷偷摸摸地溜下床,把自己的被子搬走,将床单展平,装作一副「我没来过」的样子。 他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去餐厅吃过早饭,又去琴房练了一会儿琴,眼看着快到中午,秦抑还没起来。 管家告诉他,秦抑睡到中午才起是常有的事,还经常因为睡过头干脆不吃午饭,叫他不用太过担心。 沈辞听完,更担心了。 这人昨天晚饭就没吃,今天还不吃午饭,是打算直接辟谷修仙吗?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去叫他起来——这男人似乎因为夜里疼得睡不着,只能选择白天补觉,到现在依然没有要醒的意思。 沈辞轻轻推了推他,小心翼翼地唤道:“秦抑,该起床了。” 床上的人蹙了一下眉心。 沈辞见他没睁眼,锲而不舍地继续叫:“起来吃饭了。” 秦抑颤动了一下眼皮。 沈辞叫他两遍还没醒,想了想,决定掏出杀手锏,凑在他耳边道:“哥哥,起床了。” 这回秦抑有了明显的反应,他猛地睁眼,便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少年的脸。 秦少估计这辈子没被人在这种距离下喊起床过,沈辞竟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丝一闪而过的慌张。 但很快他已经稳定住了情绪,别开脸道:“离我远点。” 嗓音还是很哑,不过比昨晚刚喝过酒时好多了。 沈辞直起腰,和他拉开距离,板起脸道:“以后不准再喝酒了。” “与你无……”秦抑话到一半突然终止,硬生生把那个还没出口的「关」字咽了回去。 沈辞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秦抑有些吃力地用胳膊撑住身体,想要坐起来,沈辞忙伸手扶他,并问:“现在还疼吗?” 秦抑一顿,在他的搀扶下坐起身:“还好。” 还好? 就是还疼的意思? 沈辞摸了摸他的手腕,感觉他身体已经不抖了,指尖也不再凉得吓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吃止疼药也不管用吗?” 秦抑垂眼看向对方的手,没吭声。 也没挣扎。 秦少的沉默一般代表默认,沈辞心想也是,要是止疼药管用,也不至于去喝酒了。 他心中愧疚:“那个,对不起,昨天让你教了我那么久的琴……疼的话你就告诉我,别咬牙硬撑。” 秦抑的视线在少年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看到他眼中的愧色,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居然开口道:“不是因为这个才疼。” 沈辞将信将疑:“不是因为坐太久了吗?” 他记得原著里说,久坐会让神经痛加剧。 秦抑抿了抿唇,别开视线:“不是。” 沈辞一下就听出了他的心虚,心情很是复杂——这是不想让他担心吗? 秦抑这个人,好像也没描述里的那么冷漠无情,他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因为不想对方自责,甚至不惜撒谎,硬说不是对方的错。 他不禁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别扭又可爱,才不像小说里那样,是个阴郁乖戾、能把人虐待致死的疯子。 但凡有人知道沈小少爷居然用「可爱」这个词形容秦抑,一定会觉得他精神出了问题。 秦抑把自己挪到床边,想要下床,却发现轮椅停在自己够不到的地方。 沈辞第一时间留意到了他的举动,连忙把轮椅推到他面前:“给。” 秦抑伸手撑住轮椅扶手,意识到对方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忍不住皱眉:“别看我。” 沈辞眨眨眼:“我不会笑话你的。” 秦抑抿唇,把自己挪上轮椅,往洗手间驶去。 沈辞像个小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又问:“要我帮你吗?” 秦抑动作一顿,赶在他跟过来之前,一把关上了洗漱间的门:“不用。” 8、第 8 章 沈辞被关在门外,唇边浮现出一抹笑意。 秦抑这人还挺害羞的。 他们都是未婚夫夫了,有什么不能看的? 趁秦抑去洗漱,沈辞主动帮他叠好被子,整理了床,又嫌屋子里光线太暗,遂拉开窗帘,准备开窗通风。 结果这一开窗,瞬间被窗外的景象惊呆了。 这扇窗户已经被爬山虎垂落的藤蔓遮蔽,拉开窗帘和关上窗帘也没什么差别,只有偶尔风吹动叶片,才能漏进来一点光线。 秦抑……就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这些爬山虎能长成这样,至少需要好几年,别墅外墙从没清理过吗? 他记得管家说,是秦抑不准他们动的。 压抑的环境让沈辞很不舒服,忍不住伸手去拨开那些茂盛的爬山虎,可藤蔓和叶片层层叠叠,他费了半天劲,才终于把窗户清理出半扇,让阳光照进来。 他好不容易把一侧窗户完全推开,就听到身后传来响动,秦抑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他站在窗前摆弄那些爬山虎,不禁皱眉:“你在干什么?” “把这些东西弄走啊……”沈辞踮起脚,拨开一根卡住的藤蔓,回头道,“我帮你把它们修剪一下好不好?嗯……你要是喜欢养着,可以只把窗户部分修剪出来,你不出门,又不晒太阳的话,会缺钙的。” 秦抑不置可否,只道:“我饿了。” 沈辞一顿,立刻放弃跟那些爬山虎纠缠,有点生气道:“你还知道饿,那昨晚为什么不吃饭?” 秦抑不吭声,别开了眼。 沈辞拿这位脾性古怪的未婚夫没办法,他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去拿午饭过来。” 说着便出了卧室。 秦抑坐在轮椅上,抬眼看向半开的窗户,阳光正透过玻璃照进屋子,他伸出手,用苍白的手指接住阳光,指尖感受到了它的热度。 他已经多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记不太清了。 听到秦抑说「饿」,其实沈辞还是有点开心的,人不能不吃饭,只要有食欲,就说明状况还不是太糟。 时间接近中午,厨房已经准备好了午饭,他去端了两个人的份,回去时经过客厅,看到管家正和一个人站在门口,前者冲后者比了个「请」的手势:“送您的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沈辞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发现另一个人正是之前和他争吵过的年轻男子,此刻拉着行李箱,像是要走的样子。 管家办事效率还挺高,昨天秦抑才说要让这个人滚,今天就真的滚了。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有人,那男人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沈辞一眼。 沈辞莫名其妙,心说瞪他干什么,难道丢工作是他害的吗? 他没搭理对方,端着托盘回了卧室。 并没留意到还有其他人在看自己——家里雇的两个专门负责养护钢琴的姐姐,正站在楼梯旁边偷偷打量他。 两人凑在一起,其中一个道:“你有没有觉得,秦少对沈小少爷特别好?” 另一个转过头来:“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没看到吗,沈小少爷从秦少卧室出来,又进去了,以前哪有人能随便进出秦少卧室的!”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而且……”她压低了声音,“沈小少爷才过来两天,秦少就把钢琴给他用,还因为有人对他出言不逊,就把那个人赶走——这表现得还不明显吗?” 另外一人点点头,看向门口方向,管家已经送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离开了:“有道理,不过他被赶走也是活该,每次我去保养钢琴,他都趾高气昂的,一会儿说我这里没擦干净,一会儿又说我那里弄得不对,明明我比他懂好吧,我家里就是开琴行的。这种人,走了更好。” “还不是因为他是秦少亲戚,才这么嚣张,我还以为有秦少给他撑腰,闹了半天,秦少也不待见他。” “亲戚?秦少虽说脾气怪,从来不理人,可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训人,同样是姓秦,怎么差距这么大?” “哎对了,二楼的钢琴你擦完了吗?” “擦完了,不过那钢琴是怎么回事,一直擦也没见有人用过。还有,为什么要放在二楼?” “我也不知道,据说那钢琴摆在那里有好几年了。” “难道是秦少小时候学琴用的?那架是小三角,现在他常用的琴都是大三角。” “我觉得不像,而且我听说,那琴是二手的。” “不可能吧?秦家又不缺钱,怎么可能买二手琴?” 两人正说着,管家从外面回来了,他很有礼貌地冲她们比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可以去餐厅用餐了。” “啊,好,谢谢。” 沈辞端着午饭回到卧室,把饭菜在桌子上摆好:“秦抑,来吃饭了。” 秦抑还在窗边坐着,他似乎听惯了恳求,冷不防来这么一句命令,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轮椅无声地来到桌边,沈辞递给他一双筷子,坐在了他对面:“多吃点。” 秦抑好像对「和其他人一起吃饭」这种事很不适应,他皱着眉头,执筷的手僵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地开始移动。 沈辞忍不住盯着他看,莫名觉得这男人像某种刚从冬眠里苏醒的冷血动物,以最低的消耗维系着自己的生命,终于等到开春,却因为待在低温状态下太久,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只能一点点地、格外用力又格外缓慢地,舒展自己僵硬的身体。 秦抑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吃着饭,始终没有看对面的人。 忽然,沈辞的手闯入了他的视线,拿起一个空碗,从砂锅里盛了些鸡汤和鸡肉出来。 随后这碗鸡汤就被放到他面前,他听到沈辞说:“做饭的阿姨特意给你熬的,说你这段时间身体太差了,要多补充营养。” 秦抑皱了皱眉,看起来并不很想喝那碗鸡汤,但在少年充满希冀的注视下,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吹了吹。 鸡汤已经撇去浮油,鲜而不腻,他喝了一口,紧皱的眉终于渐渐展平,低声应道:“嗯。” 沈辞见他喝了,不禁松一口气,唇边浮现出笑意:“好好吃饭,身体才能恢复得快,以后不准动不动就绝食,听到没有?” 秦抑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沈辞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喝到一半,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刚在命令秦少? 这念头一蹦出来,他瞬间被自己呛住了,捂住嘴咳了好几声,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 秦抑见他呛住,刚舒展开的眉头又蹙起来,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对方。 “啊,谢谢。”沈辞忙止住咳,接过纸巾捂住唇角,偷偷抬眼看他。 秦少不说话就代表默认,所以他命令了秦少,秦少非但没生气,还主动给他递纸巾? 这个人……似乎也没那么难以相处。 沈辞心里有些开心,觉得这位「未婚夫」愈发顺眼起来。不得不承认,秦抑确实生了一副能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好皮相,或许因为这两日的接触,初见时对方身上的阴郁之气消退了一些,虽然眉眼依然冷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疏离,柔和了许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因为身形急剧消瘦,两颊微微凹陷下去,下巴也显得有些尖,整个人都显出苍白的病态。 沈辞越看他越心疼,把菜又往他跟前推:“多吃点。” 秦抑筷尖一顿,抬起头来:“你不吃?” “啊,我也吃。” 两人各自吃饭,都没再说话,不知道什么原因,秦抑吃得很慢,沈辞放下筷子好半天,他才勉强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鸡汤还剩下半碗,他看了看,似乎不想喝了。 沈辞本来还觉得阿姨给盛饭盛少了,想等着他吃完再去给他盛一碗,结果只这一碗都已经突破他的极限,要非常艰难地强迫自己才能吃完。 这哪里是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食量,他上初中的时候吃得都比这多。 这男人瘦成这个样子不是没道理的。 秦抑放下筷子,手已经搭在了轮椅扶手上,准备离开了,沈辞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把汤喝完好不好?” 秦抑扫一眼碗里剩下的汤:“喝不下了。” 沈辞不相信,索性拿起汤碗,用勺子舀了汤递到对方唇边。 正是夏天,鸡汤放了一段时间,刚好是不烫嘴的温度。秦抑感觉到已经碰到他嘴唇的勺子,不禁皱眉。 他不说拒绝,沈辞就不放弃,少年纤细的手腕一直举着勺子,举到手都有点酸了,秦抑的表情才终于有所松动,慢慢张开嘴,抿去了那口鸡汤。 沈辞成功让他喝下了第一口,立刻趁热打铁,直到他把碗里余下的鸡汤全部喝完,这才满意地开始收拾碗筷,并说:“你现在吃得太少,每次你觉得自己吃不下了,就稍微再多吃两口,这样日积月累,慢慢就能恢复正常的食量了。” 秦抑坐在轮椅里,僵硬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微微地合了一下眼。 从没有人关心过他吃多少,是不是吃饱了。 那个女人不会,秦潜更不会。 家里的佣人怕他,只会按时给他端来饭菜,又按时收走吃剩的,进出都不敢跟他多说一句话,更不会劝他多吃两口。 这五个月来,他似乎已经忘了正常进食是怎么样的,身体像是对食物失去了欲求,如果不是为了维持最基本的生理需要,他甚至不会去看那些食物一眼。 但就在刚刚,他居然从那碗鸡汤里品尝到了久违的「鲜美」。 沈辞把用过的碗筷送回厨房,回来时发现秦抑还保持着他出去时的动作,在轮椅上一动未动,不禁诧异:“不去躺会儿吗?坐久了的话,神经痛又会加剧吧?” 秦抑扣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一松,低声道:“嗯。” 沈辞把他扶上床,心说他要是能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不要总让人担心。 沈辞今天起得太晚,不太想午睡了,坐在床边休息了一会儿,就听到秦抑说:“你不去练琴?” “这就去。”沈辞连忙起身,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在偷懒。 既然说了要考音乐学院,就务必得积极练习。 他刚站起来,秦抑又道:“把门开着。” 沈辞以为他说要把卧室门开着,正要过去,却听对方说:“不是。” 沈辞疑惑回头,看到他往另一扇门的方向指了指,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上前去把门打开了。 门似乎是特殊的隔音材质,关得很紧,他费了点力气才打开,随后睁大双眼——门后连通着的,赫然是琴房。 沈辞:“!” 秦抑的卧室居然直接和琴房连通? 他之前没敢在屋子里乱走,居然都没留意。 不过想想也对,卧室和琴房本来就挨着,对于秦抑来说,琴房是他最常去的地方,这样设计更方便。 但现在,沈辞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里,他想起刚刚对方说的「把门开着」,不禁呼吸一停:“你要听我练琴吗?” 秦抑不说话。 不说话等于默认。 沈辞本来还很放松的心情忽然就有点紧张了,「自己练琴」和「被秦抑盯着练琴」还是不一样的,就好比考试时监考老师站在你身边看着你答题,会做的也要做不出来了。 但他既然已经恳求秦抑教他,就不应该临阵脱逃。 少年用力地攥了一下拳:“我现在就去。” 不能怂…… 如果连秦抑一个人都不敢面对,以后还怎么面对老师、面对观众? 少年又一次坐在了钢琴前,深吸一口气,开始今天的练习。 琴声透过开着的门传进卧室,秦抑倚在床头,从柜子上拿起纸笔,又顺手拿了本书,垫在白纸下面。 太久没有书写过的手有些僵硬,写了两行才逐渐流畅了,琴声让他暂时忽略了身体的不适,24小时不间断的神经痛在这一刻被抛之脑后,时常因病痛而涣散的精神难得地集中起来。 沈辞又练了快两个小时的钢琴,总共换了三次曲,直到感觉自己的状态不适合再继续了,这才停下来休息。 他心情忐忑地回到卧室,想问问秦抑自己弹得怎么样,却看到男人倚在床头,脑袋往一边歪着,闭着眼,已然睡着了。 沈辞顿在原地。 不会吧,他的琴声无聊到能让秦抑听睡着吗? 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留意到秦抑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白纸和书被他倒扣在胸前,沈辞想让他睡得舒服点,便小心地把东西抽出来,发现纸上写的居然是演奏指导。 他刚刚弹过的几首琴曲里,所有不到位的地方,都在纸上一一写明,精确到每个小节,并给出了相应的改进建议。 沈辞惊讶又惊喜。 秦抑有认真在听他弹琴,是真的想要教他的! 沈辞感激得无以言表,忙帮他调整了更加舒服的睡觉姿势,把书和笔都放在一边收好,免得硌到他。 就在他把书拿起来的时候,忽然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滑了出来,掉在床上。 一张四四方方的透明塑料纸。 他疑惑地捡起塑料纸,心说这是什么? 糖纸吗? 9、第 9 章 透明的糖纸被阳光照射,随着角度变化而显出不同的颜色,沈辞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发现这糖纸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又凑到鼻端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应该是清洗过,看这个平整程度,可能夹在书里很久了。 秦抑为什么要把这么一张普通的糖纸洗干净夹在书里?当书签吗? 虽然沈辞并不觉得糖纸适合当书签,可想到秦抑种种奇怪的癖好,他还是把这归于「个人喜好」,又把掉出来的糖纸重新夹回去,就是不知道是从哪一页掉出来的,只好随便找了一页夹。 他把书放在床头,同时被一个透明盒子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装糖的盒子。 里面有半盒糖果,所用的糖纸和那枚「书签」一模一样。 沈辞瞬间明白了「书签」的出处,心里有点惊讶——秦抑居然喜欢吃这种糖? 这不就是……那种市面上非常常见也非常廉价的水果糖,他偶尔嘴馋想吃糖的时候,会去家门口的小卖部买一点散装的,几块钱就能抓一大把。 总觉得像这样普通到叫不上名字的糖,不应该出现在秦家这种豪门里才对。 不过,既然秦抑喜欢吃糖,那应该也会喜欢其他甜食,他或许可以跟厨房阿姨说,加一些饭后甜点,没准能让秦抑多吃点呢? 意外得知秦抑又一项喜好的沈辞有些开心,也顾不上管什么糖不糖了,他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给室内营造出适合睡觉的光线。 随后拿着秦抑手写的两页指导,高高兴兴回到琴房「复习功课」去了。 秦抑难得睡了安稳的一觉。 他醒来时,发现写了字的白纸不在身边,便猜测是被沈辞拿走了,他本来是想当面交给他,却因为太疲倦,没能撑到对方过来就睡着了。 他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半。 居然睡了整整三个小时。 秦抑有种奇怪的习惯,喜欢听着琴声入眠,并且睡眠质量和伴他入睡的琴声质量成正比,神经痛不那么剧烈的时候,琴声可以让他睡得更香。 他坐起身,正想下床,却看到轮椅又停在他够不到的地方。 他不禁皱眉,唤道:“沈辞。”没人应答。 他只好抬高音量:“沈辞!” “怎么了怎么了?”沈辞从琴房跑回来,看到某人紧皱的眉头,赶紧把轮椅给他推过去,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刚拉窗帘的时候挪开了,忘了挪回来。” 秦抑抬眼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又没有证据。 “要不你换到另外一边睡吧?”沈辞好心地提出建议,“离窗户太近容易受风的。” “不用。”秦抑坐上轮椅,视线忽然扫过对方的手,留意到他泛红的指尖,“你整个下午都在练琴?” “啊,我看到你写的钢琴指导,就回去接着练了……”沈辞小心地问,“应该是……给我写的吧?” 秦抑没回答他的问题,就算默认了,转而问:“上午也练了?” “练了两个小时。” “够了……”秦抑说,“今天就到这里,晚上休息。” 沈辞一怔——秦少是在关心他吗? 感受到这别扭的男人拐弯抹角的关照,沈辞有点开心,乖乖答应了未婚夫的要求,并冲他眨眨眼:“那我们去吃饭吧?” 秦抑沉默。 少年脑子里好像只有「吃饭」和「练琴」两件事,秦抑看上去很不情愿,可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和他一起吃了晚饭,又不出所料地在「吃不下了」之后被他强塞了两口。 时间尚早,沈辞晚上不练琴,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正准备找秦抑借点琴谱看,忽然发现他操纵着轮椅往浴室去了,腿上放着换洗的衣服。 于是他跟上去问:“你要洗澡?” 秦抑冷淡地回以一声「嗯」,就要关门,被沈辞一把挡住:“自己能洗吗?” “能。” 秦抑再次试图关门,沈辞却没放手,后者道:“可我昨天给你按摩的时候,看到你腿上好多淤青,都是你自己洗澡的时候磕出来的吧?” 秦抑被他戳穿,一言不发地抿住了唇。 沈辞就猜到肯定是这样,秦抑这个人脾气太古怪,不接受任何人的触碰,自然不会让别人帮忙洗澡。 他看向对方的眼神又是心疼又是心焦,这么一个不会表达自己的人,腿没知觉,生活中肯定处处充满了不便,非要逞强自己洗澡,摔倒了爬起来还好,要是爬不起来呢? 沈辞越想越觉得不能放任他这么折腾,昨天看到他腿上的伤,有几处磕得相当严重,都破皮结痂了,他自己觉不出疼,万一磕骨折了也感觉不到。 于是他道:“我帮你洗。” 听到这句话,秦抑浑身就是一僵,用了更大的力气想把门关上:“不用。” 沈辞才不给他机会,直接挤进浴室,反手把门锁了:“反正都要结婚了,迟早要坦诚相见,大家都是男人,帮你洗澡有什么不可以的。” 秦抑瞳孔微缩,扣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一紧,操纵着轮椅向后退去。 浴室很大,地面的瓷砖擦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一看就是容易让残疾人滑倒的样子,沈辞看着正处在戒备状态的某人,觉得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像一只炸毛的猫科动物,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秦抑已经退无可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命令道:“快点出去。” “我不……”沈辞上前,把他放在膝盖上的衣服拿到一边,反客为主,“不是要洗澡吗,快点。” “呃……”秦抑手指更紧了,用力得指节都有些泛白,“这里是我家,出去。” “你都是我未婚夫了,迟早是一家人。” “我现在和你解除婚约。” 沈辞一顿,随即忍俊不禁:“不用这样吧,到底有什么看不得的?” 他说着,上前给浴缸放热水:“快点洗完,一会儿还要给你按摩呢。” 秦抑浑身僵硬,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许久他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开始解睡衣扣子。 上衣褪去,男人苍白的皮肤彻底暴露在灯光之下,纵然昨天沈辞已经看过了,现在在光线更充足的地方仔细观察,依然觉得触目惊心。 他忍不住抽了口凉气,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 沈辞接过秦抑脱下的睡衣,无意中碰到了对方的手,秦抑的手指一如既往地冰凉。 他并不太利索地将衣服脱完,也不肯再和对方对视,把自己从轮椅挪到了浴缸边上。 浴缸是嵌在地台里的,地台高出地面两个台阶,他坐上去倒是比较容易,但出来就很难,有水更滑,摔倒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浴缸里已经放满热水,浴盐在水流冲击下泛出大量泡沫,沈辞扶他进去:“小心。” 秦抑把大半身体埋在泡沫底下,这似乎让他好过了些,沈辞跪在浴缸边上,觉得对方这过分苍白的肤色也不比泡沫深几个度,一看就常年不见阳光。 他把手伸进水中,轻轻帮他揉搓腿部的皮肤,好奇地问:“秦抑,你到底多高啊,为什么腿这么长?” 这么好看的一双腿居然站不起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秦抑指尖动了动,并没对他的问题做出回应。 他闭眼躺在浴缸里,反正腿没有知觉,也感觉不到对方在对他做些什么,干脆由他去了。 忽然,他不知被沈辞碰到哪里,整个人就是一惊,秦抑猛地睁眼,一把捉住了对方的手:“沈辞!” 由于挣扎得太过激烈,浴缸里的水都晃动起来,沈辞面露惊讶:“这里有知觉?” 秦抑低沉的嗓音带上了些许怒意:“当然!” “啊……”沈辞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忙松开手指,“对不起,我以为你没感觉的,想帮你清洁一下来着,你别生气,我不碰你了。” 秦抑的情绪稍微缓和下来,放开了他,再次警告道:“不要到处乱碰。” “知道了哥哥。” 秦抑不让他碰,沈辞只好乖乖坐在一边,等到水温渐渐冷却,才谨慎地重新开口:“那我帮你洗头总行吧?” 这一次秦抑总算没有抗拒,他坐起身来,冲对方低下脑袋。 沈辞拿起花洒,帮他把头发打湿,将洗发露抓揉出细细的泡沫:“洗完就出去吧,水要凉了。” “嗯。” 比起被触碰不该触碰的地方,秦抑对洗头发这种事还比较能接受,他可能是被沈辞揉得舒服了,表情变得顺从,紧皱的眉头也重新打开。 沈辞放掉浴缸的水,帮他冲洗干净全身,好一通折腾过后,秦抑是洗完了,他自己也湿了个七七八八,忍不住小声嘟囔:“新换的衣服……” 秦抑睁开眼,忽然留意到对方身上湿透的睡衣有点眼熟。 好像是他给沈辞准备的那一柜子衣服中的其中一件。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亲自去给沈辞挑选衣服显然是做不到的,只好把这件事委托给管家,衣服拿回来后他过目了一遍,因此有些印象,但又记得不是那么清楚,经他提醒才想起来。 意识到沈辞穿着他准备的衣服,秦抑心里仅剩的一丝不悦被某种奇怪的情绪抹平了,他表情松懈下来,低声道:“换一件就是了,不是还有很多吗。” 听到他这句话,沈辞动作一停:“所以那些衣服确实是你给我准备的?我们以前没见过面吧,哥哥怎么知道我穿多大号衣服?” 10、第 10 章 浴室里突然陷入长久的沉默。 沈辞拿着毛巾帮他擦头,半天没得到回应,不禁疑惑地「嗯」了一声。 秦抑这才开口:“你父亲告诉我的。” 他眼神有些躲闪,但因为低着头,对方也看不到,像是怕他不信,又补充说:“在达成协议时提条件,交换一些关于你的信息,并不难吧。” 沈辞有点怀疑——原主那个人渣父亲真的会关心儿子的衣服尺码吗? 但目前也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他姑且信了,伸手把某位行动不便的未婚夫从浴缸里捞上来,把上衣给他让他自己穿,又蹲身帮他擦拭双腿。 如果忽略他腿上那些青青紫紫的话,这双腿确实还挺好看的,修长笔直,就是瘦得过分,沈辞也分辨不出这种「瘦」到底是因为他身形消瘦导致的,还是肌肉萎缩导致的,或者二者都有。 他一点点擦去秦抑腿上的水珠,帮他换好了干净衣服,扶他回到轮椅上,看了一眼他还有些潮湿的头发,发自内心地赞美道:“哥哥湿发的样子也很好看。” 秦抑抿唇,什么都没说,操控着轮椅离开浴室。 沈辞也跟着他出去,找到吹风机帮他吹头发,秦抑本能往后躲:“我可以自己来。” 沈辞言简意赅:“教我学琴的报答。” 秦抑只好闭嘴。 因他那向后躲的动作,本就没系好的睡衣顿时滑开了,沈辞一垂眼,就看到他胸口苍白的皮肤,在那皮肤之上,赫然有一道奇怪的疤痕。 疤痕的颜色很浅,大概三厘米长,并不是特别容易被注意到,平常藏在衣服里完全看不见,刚才在浴室里他的注意力又全在秦抑腿上,现在才发现。 于是他关掉吹风机,好奇地问:“这也是车祸留下的吗?” 秦抑一顿,立刻把睡衣扣子系好了:“不是。” 不是? 沈辞回想了一下,秦抑身上的疤痕似乎都集中在腰背和双腿,胸前确实没有,而且这个疤痕和其他的都不太一样,更像是陈年旧疤。 最关键的是……好像离心脏非常近。 沈辞忽然有种不太好的猜测,很想深入问问,可秦抑明显不想再多说,直接转移了话题:“你也去洗澡吧。” 沈辞身上还湿着,衣服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见秦抑明显抗拒的情绪,只好不再多问,乖乖应道:“好。” 秦抑的头发已经基本干了,被吹风机吹得有点炸,倒将他身上那股阴郁冷冽的气息冲淡了不少,显得柔和多了。 沈辞上楼回到自己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两套睡衣,又返回了秦抑的卧室,询问道:“哥哥,你觉得哪个好看?” 秦抑本来以为他回去洗澡了,看到他又拿着衣服回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顿了一下才道:“都行。” “都行是什么评价……选一个吧。” 秦抑看了看两套睡衣,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不过一个颜色深一点,一个浅一点,他指了指浅色的那套:“这个。” “好……”沈辞把睡衣往床上一扔,“那你等我,洗完就给你按摩。” 说完,转身扎进了浴室。 秦抑张嘴想说什么,可浴室门已经关上了,他忍不住皱眉。 为什么要在他的浴室里洗澡。 衣服还不拿进去。 浴室里传来水声,沈辞估计是冲的淋浴,很快就洗好出来了。 少年裹在柔软的浴巾里,只露着一颗湿漉漉的脑袋,和两截白皙的小腿。 秦抑看着他走近,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对方,就看到沈辞停在床边,开始用浴巾擦身上的水。 少年的躯体不断在浴巾下隐现,秦抑呼吸微微一停,不太自在地别开了眼:“为什么不穿好再出来。” 沈辞抬起头,疑惑地问:“在这里穿不行吗?” 可能是习惯了,以前他家太小,浴室也小,洗完澡以后浴室里都是潮气,在里面穿衣服会把衣服弄得很潮,非常不舒服。 现在换到这么大的别墅,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 秦抑没回答他行不行,好半天才道:“不可以在别人面前。” 沈辞一愣,琢磨了一下他这别扭的语气,不禁笑起来,裹着浴巾就扑到他跟前,作势要抱他:“当然不会了。” 秦抑忙把他挡开,命令道:“快点把衣服穿好。” 沈辞在惹秦少生气的边缘疯狂试探了半天,知道再越界他就真的要发怒了,便乖乖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穿衣服。 秦抑浑身僵硬地坐在床边,听到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还是没忍住抬了一下眼,就看到少年白皙的脊背,以及优美的腰线。 紧接着这抹色彩被垂落的睡衣遮挡,秦抑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一紧,立刻收回了视线。 沈辞换好衣服,把头发彻底擦干,可能是洗澡时水开得太热,他脸颊有些泛红,先去喝了杯凉水,随后在秦抑面前蹲身,开始今日份的按摩。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秦抑昨天被他按摩过一次,今天就不那么抗拒了,他低头看着少年的发顶,始终一言不发。 沈辞在他大腿上按揉了一番,抬起头问:“这里有知觉吗?” 秦抑摇头。 又转移到小腿:“那这里呢?” 秦抑再次摇头。 最终沈辞握住他的脚腕,用力按了按他的脚心:“这里?” “不用试了,没有。” 沈辞沉默。 看起来除了「关键部位」,其他地方都没知觉啊。 也不知道是算幸运还是算不幸。 沈辞不再多问,继续帮他按摩,或许是洗过澡的缘故,秦抑的体温比平常高了些,脚趾难得是暖的。 按摩持续了快一个小时,按到沈辞额头和鼻尖都有些冒汗,他停下来呼出一口气:“有觉得舒服点吗?” “嗯……”秦抑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去把空调打开吧。” 沈辞果断拒绝:“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让你神经痛缓解,万一一着凉,又疼了怎么办?” “不会。” “那也不行。” 沈辞站起身来,看一眼时间:“该睡觉了。” 说完,又一次离开了房间。 秦抑从来没有这么早睡过。或者说,神经痛从来不允许他这么早睡。 往常这个时间,正是疼痛开始加剧的时候,今天却姗姗来迟,始终没有动静。 这种幻痛一刻也不会停止,但如果是现在这种程度,就还在他所能忍受的范围内,不会太过影响正常生活,也不至于让他半夜睡不着跑去喝酒。 他并不喜欢喝酒。 秦抑慢慢在床上躺下,双腿依然没有知觉,但这五个月来,他似乎是第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痛恨这双没有知觉的腿,有什么东西因那少年的接近而稍稍瓦解了,身体轻松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疼痛且沉重。 忽然,他想起白天沈辞说过的话,慢慢地将自己翻了个身,从床的靠窗一侧挪到另一侧,正准备关灯睡觉,却听到房间门响——某人又回来了。 沈辞抱着被子爬上了秦抑的床,看到对方听了自己的话,不禁笑起来:“哥哥早该这样。” 秦抑皱着眉,见他轻车熟路地铺好床,忍不住道:“你来干什么?” “睡觉啊。” “为什么要睡在我房间?” “方便夜里照顾你。” “我不起夜。” “可我昨天还在凌晨三点撞到你在厨房喝酒。” “呃……”秦抑沉默了一秒,对自己的话进行补充说明,“我睡着以后,不会起夜。” 沈辞停下动作,抬起头看他:“那……我帮你挡风?” 秦抑面无表情:“你大可把窗户关上,把新风打开。” “呃……”沈辞再次被他戳穿,尴尬地挠了挠脸,“其实我觉得,你的床比我的床舒服。” “明天我让管家把这张床换到你房间。” 沈辞抱着被子,有些哭笑不得:“可我昨天就是在这里睡的。”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 秦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数秒,似乎欲言又止,最终选择翻身背对他:“随便你。” 沈辞松一口气——秦少的眼神杀伤力实在太大,要是再盯着他看一会儿,他可能就要知难而退了。 他动作很轻地躺下来,也背对着秦抑,睡着了。 或许因为今天是「光明正大地爬床」,沈辞睡得不太深,等到后半夜,半梦半醒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在和困意斗争五分钟后,还是睁开了眼。 紧接着,他就听到男人压抑的喘息声。 沈辞听到这动静就知道大事不妙,猛地翻身坐起,伸手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人:“秦抑?” 没有回应。 看来「睡着以后不起夜」是真的,哪怕已经疼得浑身发抖了,这人居然还没醒来,只是用力地攥着被子,将自己裹得很紧。 沈辞叫不醒他,只好把手伸进他的被子,撩开衣服,就摸到他腰间皮肤一片冰凉。 他把自己的掌心贴上去,想帮他捂一捂,可这么一点热源明显不够。 想找暖宝贴,也不知道秦家这种豪门里会不会备那种东西,电热毯又不知道在哪里……思来想去,干脆选择了最原始的方法。 他鬼鬼祟祟地钻进对方的被子,想用身体帮他取暖。 而正在这时,被他触碰的身体一顿,黑暗中,秦抑缓缓睁开了眼。 11、第 11 章 少年温热的身体正从后方贴上来。 秦抑几乎全身僵硬,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这一点细微的动作似乎惊动了对方,少年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试探:“秦抑?” 秦抑依然没有回应。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动。 后半夜正是神经痛最剧烈的时候,也许是这种疼痛冲淡了他的理智,让他没有第一时间把少年推开,而是做出了背离自己意志的举动,他重新闭上眼,装作自己没醒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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