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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就听沈辞又说:“陆医生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不……呃。”陆衡看了一眼秦抑,心说他今天可是亏大了,为了快点赶过来不得不闯红灯,回头还得去交罚款,驾照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要是不留下来蹭个饭,回家以后只能叫外卖,又得浪费一笔钱。 于是他果断改口:“好啊。” “那我去让阿姨加一副碗筷。” 沈辞说着离开了卧室,陆衡叹口气,对秦抑说:“看来他已经对你这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毛病习惯了啊,这么快就平静下来了——我要是他,早就跟你分手了,在你身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秦抑抿唇,没吭声。 “一会儿别忘了把这收拾干净。”陆衡跨过地上的碎玻璃,走向床头,拿起那个棕色的小瓶,“服氰¨化钾自杀,到底是谁教你的?你母亲吗?” “你好像完全不意外……”秦抑看着他,“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了?沈辞说他换掉了这瓶子里的东西,你该不会也知道?” 氰¨化钾的危害性并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家里总共就这么几个人,管家肯定不知道他藏着这东西,温遥就他今天的表现来看应该也不知道,而沈辞自己,就算能拿走氰¨化钾,也不见得能找到性状相近的东西替换,肯定是受了谁的指点,这里面最可疑的,只有陆衡。 “是啊……”陆衡毫不避讳地直接承认了,“你可得感谢沈辞,也感谢我,要不是我们提前把这玩意换掉,你今天就真的没命了。” 秦抑皱眉:“所以那瓶氰¨化钾呢?” “放心,我早就拿去处理了,剧毒物质当然得谨慎对待……” 陆衡把棕色小瓶拧好盖子,揣进了自己兜里,“虽然这个没毒,但我也还是带走吧,希望以后你房间里不要再出现这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的东西。” 他说着也离开房间:“你们晚上吃什么?我去看一眼。” 等他走了,半天没出声的温遥才再一次开了口:“你到底对沈辞说了什么重话,把他吓成那个样子?” “我……”秦抑忽然语塞,像是难以启齿,“别问了吧。” “你必须得告诉我……”温遥严肃起来,语气显得有些冷硬,“虽然我很同情你,但这也不是你伤害沈辞的理由,你明明知道他自己精神状况也不太好的对吧?” 他们正说到这里,陆衡又回来了,正叼着半条从厨房顺来的黄瓜:“说什么?谁精神状况不好啊?” 秦抑的手指紧了紧,咬着牙道:“就是说不喜欢他,叫他不要再赖在我身边想得到什么,说他毫无长处,让他……滚。” “你这么说沈辞了?”陆衡满脸震惊,回手关上门,“好啊,我看你是想……那个最近特别流行的词叫什么来着?追妻……火葬场,是吧?” “你这样和沈兆成有什么区别?”温遥皱着眉,一双狐狸眼中毫无笑意,“他已经被全盘否定过一次了,给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他再被你刺激得…… 要不是我拦着他,他今天就真的要走了你知道吗?如果他在路上一时想不开,做出点什么过激的事,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秦抑闻言,忽然瞳孔收缩,脸色迅速苍白起来,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有什么用……”温遥抱着胳膊,显然是气得不轻,“你们两个都是我弟弟,我知道你很难受,我也不想骂你,所以下不为例,可以吗? 我求你们不要再伤害彼此了,既然你们都是发自真心地喜欢对方,那就一起走下去,有什么问题一起克服,不要天天「我觉得这样对你好」,「你觉得那样对我好」,到最后你们谁也好不了,根本就是在互相折磨。” “这点我同意哈……”陆衡边啃黄瓜边说,“不是都说「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我们当医生的,见的比你们更多,医院里经常有那种「妻子成为植物人,丈夫不离不弃,日日呼唤,坚持陪伴三年后妻子苏醒了」,「丈夫瘫痪多年,妻子悉心照料,丈夫重新站起来了」等等医学奇迹,还有什么移植器官啦这一类就更多了。” “你现在就好好吃药治疗,说不定某一天,你的那个什么音感就重新回来了,我真的劝你不要太焦虑,世事无绝对。” “回不回来的,已经不重要了……”秦抑垂着眼,并没有看他,“我会配合治疗的,以后,不会再自杀了。” 温遥拧眉。 陆衡显然没听懂秦抑的话外音,顺着他继续往下说:“你想通了就好,还有,我记得我以前提醒过你,回避型人格最害怕受到打击,虽然他现在目测是好了,但为了提防他再犯,你还是要注意一点,以后千万别再说那种否定他的话,多鼓励,多认可,听到没?” “我知道了……”秦抑还紧紧攥着五指,他缓慢且用力地呼出一口气,“这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那就好……”陆衡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点,沈辞应该没大事,我刚才看他在厨房帮忙,应该马上要吃饭了。” 他话音落下没多久,就传来敲门声,沈辞推门而入:“哥哥,温遥哥,陆医生,来吃饭了。” “可算能吃了,我都快饿死了……”陆衡第一个迎上去,“糖醋排骨是吧?我得有大半年没吃排骨了,今天非得在你家蹭个过瘾。” 温遥也跟上他去了餐厅,卧室里瞬间只剩沈辞和秦抑两个人,后者稍作犹豫,还是开了口:“小辞……” “有什么话晚上再说吧,先去吃饭。” “好。” 秦家的餐厅难得同时有这么多人在,秦抑操控着轮椅过来时,桌子上已经摆好碗筷,温遥在帮忙盛饭了。 他恍然记起,曾经这栋别墅里毫无生气,每到吃饭时,从来都是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吃,直到沈辞到来以后,厨房才重新有了作用。 再后来,温遥也被他叫过来住,从两个人用餐变成了三个人用餐,虽然对方时常因为不想当电灯泡而坐到最远的座位,但气氛总是轻松愉快的。 而就在今天,他差一点把这一切都打碎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无比后怕,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忽然他感觉轮椅被拉住,听到沈辞说:“先去洗手。” “好。” 秦抑拐进了洗手间,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冷水刺激了掌心被指甲刺破的伤口,他这才觉出疼来。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男人苍白而消瘦,许是因为最近接连遭受打击,脸色也有些憔悴。 沈辞面对这样的他都不肯放弃,他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秦抑深吸一口气,洗净双手,再次回到餐厅,就看到饭菜已经全部上桌,陆衡忍不住先吃了一块排骨,看到他来,立刻冲他招手:“快点快点,我说,你家这饭也太好吃了吧,以后有空我就过来蹭饭。” 温遥先给自己盛好了汤,看了一眼秦抑:“有人嘴刁着呢,做再好吃的饭他也不爱吃,也就得亏家里有钱,不然的话,不得饿死?” “这叫厌食……”陆衡说,“我那有一堆健胃消食片,回头给你们拿两板来。” 秦抑没说什么,把轮椅停在了自己的位置,沈辞坐在他旁边:“没给你盛太多,应该吃得了吧?” “嗯。” 这段时间因为吃药,复健也就耽搁了,缺乏运动,自然吃不下太多东西,陆衡看了看他那一小碗米饭,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你平常就吃这么少啊,你这188的身高都长哪去了,这点东西真的够身体消耗吗?” 沈辞刚好喝了一口汤,听到这话,直接呛住了,捂着嘴咳了好几声,才错愕地抬起头来。 陆衡刚刚说秦抑多高? “187,谢谢。”秦抑纠正道。 陆衡莫名其妙:“有区别吗?穿鞋188,行了吧?” 秦抑并不是很想接这一厘米,跳过了这个话题:“吃饭吧。” 可能因为有陆衡在,这顿饭吃得相当热闹,这人非要跟他们分享什么医院趣事,说到最后,直接把人给听得没食欲了。 他吃完还不算完,又去厨房看了一眼,发现锅里还剩了不少排骨,觍着脸道:“能给我装一盒带走吗?这样明天我就省做饭了。” 厨房阿姨非常大方地说:“当然。” 温遥帮忙把碗筷收进洗碗池,没忍住嘲讽了他一句:“蹭饭不够,还要打包。” “打包怎么了?我还没找你们报销罚款呢……”陆衡说,“我明天去交警那问一下,要是不给我消分,驾驶本给我扣了,你们可得对我负责。” “我给你安排个司机天天接送你……”秦抑有点不想再看见他了,“你快点走吧,明天不上班吗?” 陆衡拿着打包的排骨离开别墅,然后又回来了一次,给秦抑留下药,并叮嘱他按时吃,这才算彻底走了。 今天这一番折腾,几个人都已经非常累,早点洗了澡准备休息,秦抑吃过药,临睡前才想起卧室的门被温遥踹坏了,正处于关不上的状态。 天已经黑了,现在叫人来修肯定是不可能了,而且看这坏的程度,恐怕换锁都不够,得直接换门。 秦抑瞪了一眼温遥,后者耸耸肩,一副「我救了你你还怪我」的模样,若无其事地上了楼。 “要不秦少您就凑合一晚?”管家建议道,“实在不行的话,先去别的房间睡?” 这时候沈辞忽然开口:“去我房间吧。” 78、第 78 章 沈辞的房间一直都没怎么住过,而且房间在二楼,说实话让秦抑去并不太方便,但住别的房间也同样不方便,明天找人来修门肯定会有动静,会影响休息。 所以先让秦抑去二楼睡一晚,反而是最佳的选择。 秦抑看了看沈辞:“好。” 沈辞把刚刚离开的温遥叫了回来,让他把秦抑送上楼,又把轮椅也拎了上去。 温遥把轮椅送到房间门口,有意无意地说了句:“搬到二楼来住,不怕我的蜘蛛越狱?” 秦抑瞬间僵住了。 “温遥哥你就别吓唬他了……”沈辞连忙把他推走,“晚安,早睡。” 房间门关上,?秦抑终于放松了一些,他还是第一次来沈辞的房间,虽然整栋别墅都是他的,却也不是每间屋子都熟悉。 他四下环顾,发现房间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可能因为沈辞长时间不在这里住,丝毫感觉不到生活气息,屋子还和新的一样。 沈辞把温遥给的口琴收进了抽屉,铺好床,邀请秦抑上床睡觉。 在别人的房间里睡觉,显然让秦抑很不习惯,他视线落在床头,看到床头摆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女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回忆了一下,记起这是沈辞的生母,那么照片里的男孩应该就是沈辞了,比他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要再小一点,看起来可能刚上幼儿园。 他拿起照片,轻轻擦去相框上一点细微的灰尘。 沈辞靠在他旁边,抱住了他的胳膊,低声说:“哥哥,你觉不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我们很像。” 秦抑指尖顿住:“为什么这么说?” 沈辞:“你看,我们都有个人渣父亲,母亲都去世了,都喜欢钢琴,都在人生中的某个阶段没办法继续弹钢琴,这么多的巧合,难道不像吗?” 秦抑有些出神——确实。 还有一条都不被家人所支持,都因为家庭受到过伤害。 冥冥中像是有某种力量吸引,才让他们走到了一起,这似乎是天赐的缘分,不应该轻易终结。 “所以……”沈辞又说,“按照这个思路的话,我学琴学到一半断了,后来却又得到了机会再捡起来,那你也应该有一个类似的经历,虽然现在暂时不能继续弹琴,但今后的某一天,一定可以重新回到舞台上的。” 秦抑闻言,微微地抿住了唇,半晌才道:“原来你是想安慰我?” 他放下照片,转头看向沈辞,只见他颈间的指印还没有完全消去,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还疼吗?” “还好,没什么感觉,明天应该就会好了。” 秦抑很是心疼,也不敢太过用力,松开了手:“你……不生我气吗?” “生气……”沈辞低声,“但是现在已经冷静了,知道你是故意那么说惹我生气的,所以反而不气了。” “对不起……”秦抑愧疚不已,嗓音都带上一点颤音,“那些都是反话,你别往心里去,你很优秀,长得也好看,是我配不上你才对,是我没了你就活不了,请你……不要离开我。” 秦少好像很不擅长夸人,夸人的话和骂人的话一样直白。 他整个人都很紧绷,温遥的话还在耳边萦绕不去,这让他非常后怕,几近于恐慌。 沈辞被他这一顿猛夸,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咳嗽一声:“好了,倒也不用这么夸我,没你好看也没你优秀我还是知道的,以后不要再说什么配不配的话。” “好。”秦抑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真的不生气了?” “不气了,就算气,难道我能让你跪键盘吗?” 秦抑居然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沈辞:“……” 他有些震惊地看了一眼秦抑,又低头看了看他的腿,一言难尽道:“你确定你能跪得住?” “可能……不行。” 沈辞眨了眨眼,突然没忍住笑出了声,仰头看他:“哥哥,你觉不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像一只做错了事等着主人惩罚的猫?” 秦抑抿唇。 猫猫能有什么坏心眼呢,还不是选择原谅他。 沈辞敛去笑容,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准再有轻生的念头了……”沈辞认真地看着他,“没你我也一样活不了,如果你不想看到我出事的话,就好好活下去,你会好起来的。” 秦抑心神荡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道:“好。” “那睡觉吧?”沈辞说,“不要想那么多了,不要去关心太久以后的事,只要过好当下就够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秦抑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沈辞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他相信沈辞,无条件地相信。 沈辞关了床头灯,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秦抑合上眼,之前吃下去的药开始发挥作用,他非常困倦,很快睡着了。 身边的人紧挨着他,沈辞抱着他的胳膊,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可以坚持,短暂的困境并不能拿他怎么样,比这更难的时期他也经历得多了。 被父亲家暴的时候,母亲离世的时候,因为没钱而不得不选择自己不喜欢的大学,念自己不感兴趣的专业的时候,他也都熬过来了。 更何况,他还有「秦抑喜欢他」。 只要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管家就找了人来修门,被温遥踹坏的门被整个卸走,装了新的,期间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把沈辞都从二楼惊了下来,却没能吵醒秦抑。 陆衡给他加的药沈辞也看不太懂,反正是药肯定会有副作用,他也不指望这些天秦抑还能正常饮食作息了,复健什么的就更不要提,不光没有精神,也根本没力气。 这天秦抑直接睡了一整天,中午好歹被沈辞哄起来吃了点东西,他也没提门已经修好了让他回自己房间睡,反正暂时去不了复健室,在哪睡都没区别。 趁他睡觉的时间里,沈辞去一楼琴房练了会儿琴,很多天没碰钢琴,他手都有些生了,深刻意识到这种日积月累的事真的不能懈怠,秦抑从车祸至今,已经有近一年半没弹钢琴了,中途偶尔摸了几次,也没太大用处,换作任何人,造成音感减弱都是很正常的。 但音感完全丧失显然并不正常,除了吃药影响,沈辞也找不出更多理由,不好再说什么去安慰他,索性就不再提这件事。 加药之后秦抑一连昏沉了好几天,身体才终于是慢慢适应过来了,这期间沈辞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每天下午都会去练一会儿琴,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不再有秦抑的指导,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了。 他已经走了一年的捷径,从现在开始,要凭他自己努力。 几天后的某个下午,他刚结束练琴从琴房出来,就撞上正好路过的温遥,后者看到他,顺嘴问:“沈辞,你没查分吗?” 沈辞一愣:“查什么分?” “高考成绩啊。” 沈辞「啊」一声:“已经可以查了?” “昨天就能查了,你不会把这事忘了吧?” 温遥有些惊讶,“也是,这几天你心思都在秦抑身上了——快去查吧。” 沈辞经他提醒,才想起这档子事,连连点头,回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登上自己好多天没登的社交账号,一上去就是消息99+。 他忽略了那些问自己考得怎么样的同学,先从班级群里找到老师发的查分网站,有些忐忑地登录进去,输入自己的信息。 高考结束后他就把这事给忘了,甚至没有估分,现在直接查成绩,把他紧张的情绪都调动了起来,心跳开始加速,几乎不太敢看。 也不知道是查分的人太多把网站弄卡了还是怎么回事,页面加载了半天才终于加载出来,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一定不要考砸」,然后猛地睁开。 他视线略过单项成绩直接跳到总分,看到上面的数字写着「632」。 呼吸停滞了一瞬,最后他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跟他几次模拟考试成绩差不多,他一直在620-630这个区间徘徊,偶尔题简单一点能摸到640,632完全属于正常发挥,文化课能考这个成绩,上燕音大绰绰有余。 他又带上艺考分数稍微算了算最后的总成绩,应该在670左右,之前秦抑给他看过燕音大往年的录取分数线,他已经甩了最低线一百多分,录取的最高分好像是在两年前,也要比他低一些。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顺利被录取,可能是历届学生中成绩最高的。 一想到这个,沈辞才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几乎有些手抖,深吸一口气,打开和孟雎的聊天窗口,回复了对方的消息:“昨天网站死活进不去,刚刚才查出来,我考了632,你呢?” 很快,对方回复:“646。恭喜。” 沈辞:“恭喜!” 看到孟雎弟弟考了这么高,他比看到自己的成绩还高兴,毕竟艺术类院校的成绩就在那摆着了,他考再高也没用,而多一分对孟雎来说都意味着新的机遇。 他没忍住敲字:“想好报什么学校了吗?” 孟雎:“还没,我本来估自己考620,没想到能考这么高的,现在我准备冲一把了。” 沈辞:“加油!!” 他刚发到这里,正想再说一句「填志愿一定要慎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某人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沈辞……” 沈辞忙应了一声,以最快的手速噼里啪啦给孟雎敲了一堆字,然后回过头,迫不及待要跟秦抑分享喜悦:“哥哥,高考出成绩了!” 79、第 79 章 “嗯……”秦抑好像还没完全清醒似的,并没对这句话做出正确的回应,而是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沈辞。” “啊?我在啊……”沈辞有些迷茫,没明白他为什么又要叫一遍自己的名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没睡醒吗?” 秦抑抱着他不撒手,好像格外贪恋他身上的温度,迟迟不肯放开,过了好半天,迟钝的大脑才慢慢清醒了似的,他低声开口:“考得怎么样?” 这过分长的反射弧让沈辞一呆,顿了一下才道:“你猜?” “那就是考得还不错……”秦抑跟上了他的思维,“我就说你肯定没问题的。” “你都不猜一下我考了多少分吗?”沈辞忍不住嘟囔,“配合一下好不好。” “嗯……”秦抑还就真的开始配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640?” “高了。” “那620。” “又低了。” “630?” “632。”沈辞努力转过身,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伸手去捏他的脸,“哥哥,你是故意的吧?” 秦抑被他捏得嘴角牵起,像是笑了,他轻轻别开脑袋,挣脱了对方的手,发自内心地祝贺道:“恭喜,你要上燕音大了。” 燕音大…… 这三个字让沈辞心跳快了几拍,不住地雀跃起来——这个长久以来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别乱动,让我抱一会儿。”秦抑坚持要从背后抱他,又把他转回身去,把下巴抵在他肩头,“什么时候开始填志愿?” “应该过两天就能填了吧……”沈辞背对他看不到他的脸,感觉十分别扭,“你说,我只报一个燕音大可不可以?”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秦抑道,“钢琴系应该会招个二十人左右,以你的分数,不录取你是他们的损失。” 秦抑的夸奖让沈辞有点不好意思,加上声音的振动就响在他耳边,对方的呼吸擦过他的脸颊,让他不由自主地耳根烫了起来:“那我真的就……只报这一个专业了。” “嗯……”秦抑显然并不担心这个,他闭着眼,又在沈辞身上赖了一会儿,“等上了大学,会有更好的老师教你。” 沈辞本来还在想填报志愿的事,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就是一怔,莫名从他字里行间听出一股诀别的意味,好像在和钢琴告别,和音乐告别。 他不禁心里打了个突,用力挣开对方的手,转头看向他:“没有比你更好的老师了,你就是那个最好的。” “我并不是……”秦抑垂下眼,“我并不擅长给别人传授什么,只是你的领悟能力太高,才能从我这里学到一些东西,相比之下,学校的老师更专业对口,你可以学到更多的,更好的东西,到时候你就不会再觉得我是个很好的老师,也不会再需要我了。” “呃……”沈辞抽了口气,觉得实在难以置信,“你该不会是想,放弃吧?” “放弃,有什么不行?”秦抑忽然抬头,语气几乎是平静的,“我累了,所以很想试试,没有钢琴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也许最后发现其实也并不差。 人总是要活着,当发现这样的活法已经行不通,那就换另外一种,总不至于把自己逼死。” 沈辞一时震惊得无以言表——秦抑说要放弃钢琴? 仿佛是这个世上最不会放弃的人,选择了放弃。 他连话也不会说了:“你……我不是说了吗,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就等好起来的那一天再说呗……”秦抑看着他,好像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反应这么强烈,“你告诉我的,要着眼于当下,当下我弹不了琴,那我就不弹了。我答应你了不再轻生,也答应陆衡要想开点,现在我想得很开,你不夸夸我吗?” 沈辞倒抽一口凉气——这哪是想开了,这完全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 “不夸就算了……”秦抑有些失望,“你好好努力,接替我吧,把「秦抑的时代」变成「沈辞的时代」,我相信你可以的。” “就不能是我们两个一起的时代?” 沈辞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口,“为什么只能是一个人,就不能我们站在一起吗?” 秦抑看着他的手指,继而视线上移,落在他嘴唇上,他伸手扣住对方的后颈,用力把他按向自己,凑上唇去吻住了他。 沈辞被迫跟他亲热了一会儿,分开时,就听得秦抑说:“我没有那个运气能把二者都占有,所以只能选择其一,但你可以。” 沈辞心里揪得发紧——这个男人好像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了,又把他当成自己的希望,这已经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他来到秦家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祈愿,“让秦抑重新弹钢琴。”胜过对钢琴本身。 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沈辞皱着眉,内心的焦躁冲淡了知道高考成绩的喜悦,他知道秦抑的状态并不算正常,却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让他继续保持对钢琴的热爱,会让他非常痛苦,而让他就此放弃,痛苦比前者更甚。 就像是人疼到极致会昏迷一样,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根本不是不疼,只是大脑感觉不到。 “你不想跟我谈恋爱吗?”秦抑见他半天不吭声,再一次挑起了话题,“等你开学就会忙起来了,这是最后一个清闲的假期,你不想吗?” “我……”沈辞一时无言,有些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了。 一年以前的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秦抑脑子里不再有钢琴,而一门心思想谈恋爱。 “想……”他听到自己说,“想谈恋爱。” “那就不要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秦抑居然反客为主地劝起了别人,“去问问晚上吃什么?想吃点甜的。” “好吧……”沈辞叹了口气,他下了床,顺手拉开窗帘,“我现在去问。” 夏天天黑得晚,现在外面还很亮,秦抑被这光线刺得眯了一下眼,再回神时,沈辞已经出去了。 沈辞垂头丧气地下了楼,还没到厨房,倒是又碰上了温遥,温遥好像专门在这里等他一样,立刻凑上来:“怎么样,查到成绩没有?” 沈辞情绪低落:“查到了。” 温遥见他这么没精打采的样子,还以为他考砸了,下意识地出言安慰:“没关系,就算上不了燕音大,还有……” “能上。”沈辞打断了他的胡乱猜想,“考了632,肯定能上的。” “那为什么不高兴?”温遥更加费解,“吓我一跳。” “不是因为成绩的事。” “那因为什么?秦抑欺负你了?”温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快点说,别让我担心。” “他说他放弃钢琴了……”沈辞一屁股摔进沙发,拿起抱枕抱在怀里,“怎么办啊温遥哥,他吃这药到底是什么作用,怎么能直接把人从「离开钢琴就会死」治成「离开钢琴也无所谓」了?” “可能不是药的问题……”温遥神色复杂,“秦抑这个人,本来就容易走极端,本质上跟秦潜一个脾气,只不过他比较有道德底线。” 他说着在沈辞身边坐下:“要不,你就先顺着他吧,这段时间让他放松,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坏,说不定他彻底放松下来,音感就又恢复了,音感一恢复,就又对钢琴有兴趣了,你说是吗?” “但愿吧……”沈辞萎靡道,“做点什么能让他放松下来?” “他没跟你说他想做什么吗?” “他说想跟我谈恋爱。” 温遥忽然沉默了。 他并不是很懂,沈辞已经来秦家一年了,难道这一年都不算谈恋爱? 秦抑眼里的谈恋爱究竟是什么样的? 在这件事上,温遥觉得自己没有发言权,纵然他觉得他了解这个倒霉弟弟,却不觉得他也了解对方的恋爱观,于是他没什么表情地别开眼:“那你就陪他谈好了。” “怎么谈?”沈辞也很迷茫,他双手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道,“该做的事也都做过了吧,他又说结婚之前不肯跟我做到最后,光亲吻的话,难道还能亲出花儿来?” “嗯……”温遥陷入沉思,“就我猜测,他可能只是想你陪他,要不你就陪他做点以前没做过的事,不要总是想着钢琴不钢琴了。” “以前没做过的事?”娱乐活动十分匮乏的沈辞瞬间被难住了,“你是说,陪他……呃,吃喝玩乐?” “可以试试。” 沈辞认真地想了想—— 秦抑不爱吃饭,会主动去喝的东西可能只有酒,然而吃药不能喝酒。 秦抑不打游戏。 秦抑也没法出门。 吃喝玩乐这四个字,好像没有一个能跟秦少沾边。 他一时愁得直掐抱枕,把抱枕都掐皱了,温遥见他这表情,好心地再次提出建议:“不如你们一起养个宠物吧,动物自带治愈功效,不开心的时候撸一撸宠物,就会开心了。” 沈辞上下打量他:“你不开心的时候难道会撸蜘蛛吗?” “你怎么知道?” 沈辞哽住,不知道这种八条腿的生物要怎么撸,很可爱是没错,但总跟常规意义上的「毛茸茸」不太一样。 “要么把我的宠物借你们玩几天,说不定还能督促他复健……” “还是不了……”沈辞果断拒绝了他,十分心疼他家可怜的秦少,让他免于蜘蛛的迫害,“谢谢你的好意,我再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有奖竞猜,小辞会选择什么宠物? 秦抑:不要虫子,谢谢。 80、第 80 章 没能推销出八条腿的宠物,温遥显然有些失望,沈辞已经站起身来,去厨房帮秦抑问晚上吃什么。 虽然秦抑基本没什么喜欢吃的东西,但还是能看出他对甜食的欲求明显高于其他食物,沈辞让阿姨准备了饭后甜点,从厨房出来时,就听温遥说: “哦对了,冯越那边,大概下个月会开庭审理,到时候你准备去旁听吗?” 沈辞想了想说:“不了吧,我去旁听也没什么意义,不想再看到他了。” 时间已经是六月底,距离他知道冯越就是扔饮料瓶的罪魁祸首,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为了不让秦抑起疑心,这件事已经由管家经手,基本是律师在处理。 他也不指望冯越出狱后还能还钱了,只希望他多判几年,和沈兆成一样好好在牢里待着,别出来危害社会。 因为他的过失,把秦抑害成这个样子,沈辞恨不得让他也尝一尝秦抑所受过的苦。 沈辞说不想去,温遥也就不再坚持,同时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充满巧合,沈辞的「前男友」害了现男友,又被现男友逼迫还钱,于是想到去诈骗,等到东窗事发,把沈辞连累去警局,才根据一瓶饮料的线索发现了他做过的坏事。 沈辞和秦抑之间,这因缘似乎太紧密了,虽然不见得所有的缘分都是好的,但总归是把他们紧紧牵扯在一起,没办法分开。 温遥确实很不待见他的倒霉弟弟,打心底里也不是很情愿沈辞和他结婚,可他能感觉到两人都对彼此有很深的感情,这种感情似乎不仅仅是喜欢,还有其他更深刻的东西在里面,所以不论怎样,他还是会无条件地支持他们。 且希望他们以后能过得好一点,不要再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秦少难得提出想吃什么东西,厨房阿姨非常激动,不光准备了饭后甜点,还在开饭前做了一盘拔丝山药,让沈辞端上楼。 这种菜只能趁热吃,凉了就拔不出丝了,沈辞快步回到房间,招呼秦抑过来:“快快快,给你筷子。” 秦抑看了一眼这一碟金灿灿的拔丝山药,居然没看出这是什么菜,疑惑道:“这什么?” “你没吃过?”沈辞愣住,“阿姨以前从没做过吗?” 秦抑摇头。 堂堂秦少居然没吃过拔丝山药,这让沈辞震惊了一会儿,但很快他已经找到了原因—— 秦抑这个人口腹欲太低,即便饭菜端上来,闻到香味也不为所动,只有觉得不吃会饿死的时候才会动筷,所以饭放凉了才吃是常有的事。 别的菜凉了还可以回锅或者重新盛一盘,但拔丝的东西不行,最适合下口的时间也就那么几分钟,一放就没法吃了。 沈辞有些同情他,也不知道秦少因为这个毛病错过了多少美食,转身去倒了一碗水,也放在桌上。 拔丝山药散发出香甜的热气,他夹起一块,立刻拉出了长长的丝,又把这块山药过了一下凉水,这才递到秦抑嘴边。 秦抑犹豫着张嘴,感觉到糖的甜味,酥脆的糖裹着鲜嫩的山药,让他皱起的眉头慢慢打开,算是接受了这盘菜的味道。 沈辞问:“好吃吗?” 秦抑没吭声。 沉默代表默认,沈辞已经习惯了,他也坐下来,跟秦抑一起分享了这盘拔丝山药,在冷下来之前把它吃完了。 拔出的丝在空气中冷却变硬,难免会有几根沾在嘴角,秦抑自己也没察觉,沈辞就看到他脸上挂了几根晶莹剔透的糖丝,像是猫咪的胡须一样。 沈辞没忍住笑了起来,秦抑疑惑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没摸到什么东西,不解道:“笑什么?” 见他没能成功蹭掉糖丝,沈辞凑上前去,轻轻吻住了他的唇角,舌尖一扫,将挂在他嘴角的糖丝抿进了嘴里。 清晰地感觉到他舌尖的热度,秦抑浑身一顿,忽然偏头,唇瓣微启,将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舌尖含住了。 沈辞原本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突然反客为主,不禁睁大了眼,反应慢了一秒,瞬间被对方的气息侵占。 两个人嘴里还都是拔丝山药的甜味,导致这个吻也变得甜滋滋的,沈辞被他吻了一会儿,已经面红耳赤,慌慌张张地跟他分开。 沈辞咳嗽两声,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吃药会没有那方面的欲求了呢……” “确实不太有……”秦抑坦诚道,“但亲吻还是可以的。” 沈辞:“……” 秦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支棱起来,真就要等到结婚那一天吗? 不过秦抑说想谈恋爱倒是真的,他嘴上说没有什么需求,可从这天开始,黏着沈辞非要跟他亲热的次数却明显增多了。 早上起不来的时候也就算了,其他时间只要他醒着,就一定要在视线范围内找到沈辞,如果找不到,那就出门找,整个二楼都找不到,就停在楼梯边往楼下喊,直到沈辞出现,或者有人告诉他沈辞在哪里为止。 相反,如果他醒来时沈辞就在身边,那他会在第一时间黏上去,尤其喜欢从身后抱住他,且抱住就不撒手,硬要抱到满意为止。 一向冷淡的秦抑突然变得这么黏人,沈辞完全适应不能,莫名觉得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定位可能是一株猫薄荷,一定要吸上两口才能保持愉快,一刻吸不到就浑身难受,无精打采,什么都不想做。 秦少可能是有点「沈辞上瘾」了。 但沈辞又不能一天24小时时刻待在他身边等着被吸,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填完志愿以后,他还是保持每天下午练两个小时琴—— 秦抑午睡的时间一般大于两个小时,等他睡着沈辞就下楼,回来的时候对方通常还没醒。 偶尔也会有例外,比如这天下午,沈辞还没回来,秦抑先醒了,他睁眼看到房间里没人,已经自动进入了呼唤模式:“沈辞……沈辞?” 他叫了两声没人答应,倦怠的精神也没完全清醒,又闭上眼准备再睡一会儿,却听到窗外传来鸟叫。 明明不是早上,麻雀不知道为什么,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秦抑听着这叫声,有点睡不着了,便坐起身来。 下午三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秦抑顺手开了空调,又拉开窗帘,准备把这些吵闹的小鸟赶走。 几只麻雀停在窗外,他推开窗,麻雀立刻被惊动,一窝蜂地飞了起来,他正以为已经驱逐成功,谁成想下一刻,这些胆大的小鸟又重新落回原位,还好奇地盯着他瞧。 秦抑皱眉。 他总觉得上一次见到这些麻雀,它们还没有这么圆滚滚,才几个月不见,怎么变得这么胖了? 之前那两只麻雀下了一窝小麻雀,现在小麻雀也长大了,已经分不清谁是谁,都长一个样。 这是赖在他家不走,把这里当长期自助餐厅了吗? 秦抑跟它们对视了一会儿,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居然没有第二次驱赶,而是拿起床头放着的沈辞没吃完的饼干,掰了半块投喂麻雀。 这几只小东西好像已经吃饱了的样子,居然对他的投喂兴致不高,只象征性地啄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秦抑不爽起来,他好心喂它们,它们还不领情,顿时失了兴致,故意弄出动静把麻雀吓走。 结果麻雀飞走以后没多久,又回来了,这次回来的只有两只,其中一只嘴里叼着什么东西,还在动。 另一只想去抢,没抢过,悻悻然飞走了。 秦抑定睛细看,发现麻雀嘴里叼着的居然是面包虫,还当着他的面把虫子吃了,他不由眉头皱得更紧——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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