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沈辞受宠若惊,秦少居然这么关心他的身体,忍不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好的,秦抑老师。” 秦抑皱眉。 秦抑老师……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他没吭声,只拿起手机,把两个小时前拉黑的陆衡医生重新加了回来,发去一句「沈辞没事」,然后再次拉黑了。 沈辞去跟厨房阿姨要了个洗净切好的苹果,坐在沙发上跟秦抑分着吃,忽然看到管家出了门,二十分钟以后,又回来了。 管家走上前来,把一件东西交给秦抑:“秦少。” “嗯,辛苦了。” 沈辞好奇地投去视线,刚想问问是什么,就见秦抑主动把东西递来:“物归原主。” 沈辞接过——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似乎是专门用来装珠宝的那一种。 他听到「物归原主」,内心就止不住地激动起来,有些紧张地把盒子打开。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祖母绿静静躺在盒子里,是一块还未镶嵌的裸石,呈现出深邃而富有层次的绿色,一看就是这类宝石中顶级的品相。 他顿时惊喜地睁大了眼,眼角眉梢浮上克制不住的喜悦:“你真的把它找回来了!” “当然,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会办到。”秦抑说,“你仔细检查一下,是不是你的那一块。” “好。”沈辞用力点头,掏出了那条银色的项链,把上面的镂空吊坠取下来,轻轻扭开。 吊坠内侧有几个小凸起,专门用来卡住这块宝石,可以保证石头在里面不会移动和磕碰,如果想测试石头是不是原装的,只需要把它重新放回吊坠里即可。 他小心翼翼地对准角度,把宝石卡进去——严丝合缝。 确实是他丢失的祖母绿无误。 沈辞如释重负,把吊坠重新挂回项链上,绿色的宝石在吊坠缝隙间隐现,折射出深沉而含蓄的光泽,漂亮极了。 他心里太过激动,实在没忍住扑到秦抑身上,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哥哥!” 秦抑被他亲得一怔,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啊对了……”沈辞忽然想起什么,“这个……不会是你掏钱买回来的吧?” 之前秦抑跟他说,祖母绿已经被他父亲卖掉了。 “不是……”秦抑道,“那位买家把东西还回来,没要我的钱。” 沈辞有些疑惑:“那他岂不是平白损失一百二十万,这么好心的吗?” 秦抑摇头:“他没要我的钱,但提出了另外一个条件,他说他女儿是学音乐的,很崇拜我,我每一场音乐会她都会去听。再过几个月是她的生日,所以问我能不能为她作一首曲子,当做生日礼物。” 沈辞眨眨眼:“那你答应了吗?” “嗯。” “也就是说,用曲谱抵祖母绿的钱?” 沈辞想了想,“可是你的谱子不是非常贵吗,不止一百二十万吧?” “他说他愿意补差价,但我拒绝了……”秦抑低声说,“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拍卖我的曲谱,这次就当作是……缘分吧。” 他顿了顿,又道:“他女儿上的学校,就是你想考的那一所,开学大二。等你上了大学,我会让她多照顾你些。” 沈辞惊讶:“哥哥,你考虑得也太远了吧?我要是考不上呢?” “一定能考上……”秦抑看着他的眼睛,唇角弯起了一点细小的弧度,“对于自己的「学生」,我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沈辞盯着他看,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伸手去捏他的脸颊:“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是不是?” 秦抑挡开他的手,迅速转移了话题:“你父亲那边,秦家不会再给沈家提供资金支持,已经支出的资金也会逐步收回,一旦款项收回,沈家就会因无力偿还债务而宣告破产,如果你现在后悔的话……” “我为什么要后悔?”沈辞一歪头,“我才不想管沈兆成的死活,他从来都没顾及过我。” 为了钱把儿子卖了,还抢儿子的东西拿去换钱,这样的渣爹,真是不要也罢。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希望你们能放过我继母,还有我妹妹,她们是无辜的。” 秦抑:“你和你继母……关系不错?” “嗯,阿姨对我很好,我来秦家的那天,她还偷偷塞给我五万块钱,让我留着花。” “五万……”秦抑似乎对这个数字不太满意,“不过,以沈家目前的财力,也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沈辞:“……” 这是在嫌钱少吗? 秦家果然是壕无人性。 “说起那天……”秦抑忽然沉了脸色,“你落水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辞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翻旧账,瞬间愣住,好一会儿才心虚道:“我……怕你担心。” “怕我担心?”秦抑拧眉,“你要是因为呛水造成感染,留下什么后遗症,我才更担心。” 沈辞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以后保证不会了。” 秦抑又看了他一会儿,好像想确认他这保证是不是诚恳的,半天才续上话音:“你继母那边,我会让他们关注。” 这别扭至极的「秦抑式温柔」让沈辞心里一热,没忍住又往他身上扑,被对方轻轻推开:“你太粘人了。” 沈辞早已经习惯了他这口是心非,挽着他的胳膊不撒手:“反正是在自己家里,又不会被人看到。” 他说完,拿起那条项链想往自己脖子上戴,中途却又停下,犹豫了一会儿,把视线投向秦抑。 秦抑警惕起来:“干什么?” “我想把它送给你……”沈辞认真地注视着他,“祖母绿象征着平安和幸福,这块石头是在我出生那天被开采出来的,和我同一天诞生,我母亲把它留给我,想让它一直守护我,说等我长大了,把它打造成自己想要的首饰。” 他说着解开项链,往对方颈间系去:“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因为是和我同一天诞生的,所以它就代表我,它会一直守护你,我也会一直守护你。” 沈辞说完这话,指尖突然一顿。 等下,这话是不是有什么歧义? 祖母绿代表他,那他把祖母绿送给秦抑,岂不就意味着……把他自己送给秦抑吗! 20、第 20 章 沈辞自己觉出这话不对,秦抑却好像没发现似的,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神色动容,眼眸深处透出些许震惊。 忽然,他伸出手一把将沈辞搂进怀中,将下巴抵在他肩头,低声道:“谢谢。” “等等等……”沈辞连忙跟他拉开一点距离,把还没系好的项链在他颈后扣好,确定不会松脱,才点点头,“好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彼此,秦抑的手指紧贴着对方后颈的皮肤,触摸到他柔软的头发,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一个奇怪的、不应该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念头忽然蹦了出来,并克制不住地主导了他的行为。 沈辞只感到对方的气息再次凑近,紧接着有什么温凉柔软的东西覆盖住他的唇,他因为错愕而睁大眼,却被对方扣着后颈无法挣脱,那触感在他唇瓣上辗转,带着一点难以描述的侵略感,激起比平常更高的热度。 沈辞还没见过对方主动,不由怔在当场,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变得非常奇怪,心跳开始加速,呼吸也滚烫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心神近乎慌乱。 他任人宰割地在原地僵了好半天,等到对方终于亲够了,恋恋不舍地和他分开时,才终于如梦方醒,脸颊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情况下红了个彻底,支支吾吾地说:“你……你不昨天还是初吻吗,怎么今天就这么熟练?” “我不熟练……”秦抑嗓音很低,声线似与平常不同,“只是比较而言,你更生涩。” 沈辞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但此情此景,居然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他主动松开手,从对方身上退了下去,眼神躲闪:“今天……就先亲到这里吧。” 秦抑看着他退缩的样子,眉尾微微地挑了一下:“你昨天还那么主动,要自我奉献,怎么今天又打退堂鼓了?” 沈辞脸上的热度还没消下去,被他一说,连耳朵也红了,“强硬。”地替自己辩解道:“谁、谁说我打退堂鼓了,我只是觉得应该循序渐进。而且,你身体还没康复,不能累着,所以这种事情,等你好点以后再说。”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他抬高音量,再次保证道:“我肯定不会临阵脱逃的!” 他大概还没领悟到如果现在做那种事谁会比较累,秦抑却也没有戳穿,缓缓地正色下来,轻声说:“谢谢你,小辞。” 沈辞微怔。 小辞? 是听见温遥这么喊他,所以也要这么喊他吗? 就像不允许他用「哥哥」这个专属称谓称呼别人一样,也不允许别人用专属称谓叫他? 这男人还真是……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占有欲,总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吃醋。 不过,沈辞倒并不觉得不舒服,居然还隐隐的有点开心,他心情很好地问:“去睡午觉吧?” “好。” 秦抑刚要去拨手柄,沈辞却先他一步,按下轮椅扶手上的一个小按钮,切换了模式。 这辆轮椅的控制权瞬间到了沈辞手里,他非常自然地站起身:“我推你过去。” 秦抑:“……” 秦少自从残疾至今,还从没体验过被人推轮椅的感觉,身体瞬间变得僵硬,手不太自然地落在了自己膝盖上,脊线也微微绷直了。 他语气略显尴尬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我的轮椅的?” “这还用学吗,哪个键是什么功能不是明明白白地写在上面,看一眼就知道了……”沈辞说,“那天坐上去体验的时候,顺便看的。” 秦抑无言以对。 由于被命令不让练琴,沈辞下午只好提前看了明天准备练的谱,中途被秦抑问及:“你文化课怎么样?” “啊,还好……”沈辞抬起头,“应对考试的话,是没问题的。” 原主成绩一般,他本人虽然因为学校师资力量的问题,基本无缘重本,但考个普通一本是没问题的,应对艺考的分数线还是绰绰有余。 “那就好……”秦抑点头,不再追问这个话题,“下个学期,你想转学吗?” “转学?”沈辞愣了一下,犹豫着道,“不用了吧,现在的学校已经是重点高中了,读了两年也比较习惯,虽然不在重点班,但艺考也没那个必要,还是不要转了。” 秦抑似乎欲言又止,半天才道:“你不怕你父亲去学校找你的麻烦吗?” 沈辞:“他要是一心想去找我麻烦,我转了学,他也能打听到我在哪里。我觉得,他应该不会那么傻,主动来挑衅秦少的人?” 这句「秦少的人」极大地取悦了秦抑,他神色缓和下来:“那我让司机接送你上下学。” 顿了顿,又道:“如果有同学故意刁难你,记得跟我说,沈家出事以后,免不了会有人风言风语,你休学一年,再开学肯定要插班,我怕他们会排挤你。” “哥哥放心好了……”沈辞笑起来,“这些事我会自己解决的,你还是把精力放在恢复上,不要为这些小事耗费心神。” 秦抑抿唇:“好。” 沈辞看着他的脸,总觉得今天的秦少话多了很多,也格外关心他,连中午吃饭都比平常多吃了半碗,顿觉他身体恢复有望,不免心中高兴,在心里感叹「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 第二天早上,他碰到了更加预料之外的情况。 他一睁眼,就听到琴房里居然传出了琴声。 在秦家,除了他和秦抑,是不会有人动钢琴的,现在也远没到钢琴需要再次调音的时间,他不禁整个人傻在原地,好半天才转过头,发现秦抑并没睡在旁边。 现在刚刚九点,他居然已经起了? 沈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飞快地冲进洗漱间洗漱,随后探头向琴房里张望,就看到令他无比震惊的一幕。 秦抑居然坐在钢琴前写谱! 他写谱中途,时不时停下来弹琴试谱,因此传出了琴声。 沈辞在门口愣了足足两分钟,没敢贸然打扰。 他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秦抑,那男人坐在钢琴前,神情专注极了,修长的手指不论是按键还是握笔都恰到好处的完美,堪称赏心悦目。 他看过秦抑音乐会的视频,认真地欣赏过他,却还是第一次像这样近距离地观察。 上次秦抑亲身上阵指点他弹琴,因为被命令看谱,他都没好意思盯着对方看太久。 断断续续的琴声里,秦抑似乎没察觉到门口有人,等到他彻底停了笔,沈辞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轻轻地唤了一句:“哥哥?” “你醒了?”秦抑回过头,向他递来一张新鲜出炉的乐谱,“正好,你来帮我把它完整地弹一遍。” 沈辞瞬间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秦抑的手稿? 刚刚写完的,还带着他体温的手稿! 这首琴曲的「第一次」,就这样交到了他手里? 沈辞简直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喘气了,那感觉像是买了张彩票中了一个亿,像是突然得知粉了十年的偶像将在明天来到自己的学校一样。 他伸手去接,指尖几乎有些颤抖,仿佛是小学时第一次接过三好学生的奖状那样,双手捏住纸页,声线都变得不太平稳:“真……真的要我来吗?” 秦抑不太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是怎么回事,点头道:“当然。” 沈辞深呼吸,搬来琴凳坐在钢琴前,秦抑则操控着轮椅退到一边。 沈辞尽力安抚住激烈的心跳,快速将谱子浏览了一遍,即便是手稿,也写得非常工整清晰,整篇谱子几乎一气呵成,很少能看到笔误或改动。 他把琴谱架好,认真地弹奏了起来。 曲子出乎意料的欢快,从那些跳动的音符之中,似乎能听到温暖的爱与祝福,不像是恋人之间的爱,更像是家人、朋友间深深的羁绊。 是一首适合当作生日礼物的曲子。 一曲终了,沈辞把手从琴键上移开,还沉浸其中久久不能回神,不禁感叹这谱子写得犹如天成,钢琴天才绝非浪得虚名。 “嗯……”秦抑思考了一会儿,“就先这样,你还没吃饭吧?快去吃饭。” “好,你跟我一起?” “一起。”秦抑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了一点笔油,“你先去,我洗个手。” 沈辞兴高采烈地去了餐厅,碰上正为他们准备早餐的管家,后者冲他点头,微笑着问:“小少爷好像有开心的事?” “嗯嗯……”沈辞眼睛亮亮的,迫不及待地要跟他分享喜悦,“秦抑今天重新写谱了,还让我第一个弹。” “是吗……”管家顿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您坐,我给您盛粥。” 他这反应让原本在兴头上的沈辞忽然冷静下来,奇怪地问:“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管家犹豫了一下,终于压低声音:“如果小少爷喜欢这谱子,请务必趁秦少不注意拍照留念,别让他发现。” 这个古怪的建议让沈辞很是茫然,疑惑道:“为什么?” 21、第 21 章 管家:“因为……秦少的手稿,很难保存下来。” 这个解释让沈辞更疑惑了:“这又是为什么?难道他总是把手稿乱丢,最后找不到吗?” “不……”管家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会把手稿撕掉。” 沈辞:“啊?” 管家朝餐厅外看了一眼,好像在确认秦抑确实还没过来,这才说:“秦少他今天是不是又很早就起了?” 沈辞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点点头:“是。” 管家:“所以,他突然开始写谱,也许只是因为躁狂发作。” 沈辞愣住。 躁狂发作? “小少爷难道没发现,这两天秦少变得和平常不太一样吗?”管家耐心地解释说,“接连两天早起,食欲增加,还会主动跟你说话。” 沈辞心里就是一惊——确实。 他昨天还因此而高兴,觉得是秦抑身体在恢复了,才会导致他精神变好,闹了半天,居然是因为躁狂发作? 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我跟在秦少身边十几年,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这个人性格冷淡,躁狂症状也比较轻微,所以换成其他人,并不容易发现他的异常,一般只会觉得「秦少今天心情不错」,或者「秦少今天精神很好」之类的。” 沈辞紧紧地抿住了唇,不由自主地攥起手指。 “这样的症状少则持续几天,多则一个月,这种病症会激发他的创作欲,几乎每次发作期间他都会写谱,包括您所了解的,那张拍卖出了上亿元高价的琴谱,也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写成的。” 沈辞:“……” “但是,一旦这样的状态过去,重新进入低落期的话,又会陷入自我否定,他会把已经写好的谱子全部撕毁,这就导致他的手稿很难保存下来。 以前我看到会制止他,但那会让他大发雷霆,所以除了偷偷拍照以外,其他的行为我都不建议您做。” 沈辞忽然就明白了。 怪不得那张谱子能拍出那么高的价钱。 物以稀为贵,秦抑能存留下来的手稿根本凤毛麟角。 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那他……总是这样犯病,不吃药吗?我来秦家这么多天,好像从没见过他吃药。” “以前是吃的……”管家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但那时候程度还比较轻,服药的剂量也小,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直到车祸以后,症状突然加重,再按以前的剂量吃已经没用了,可如果加大药量的话…… 会让他彻底失去创作欲,失去对钢琴的热情,那样,可能「秦抑」这个名字将不再和钢琴有任何联系,会完全变成一个普通人,所以他非常抗拒。” 沈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秦抑是个疯子天才,但今天才算彻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疾病会毁掉秦抑,同时却也成就了他,他根本没办法说出让秦抑「不要弹琴了快点去治病」这种话。 他心里难受极了,感觉鼻子发酸,眼前又浮现出刚刚秦抑坐在钢琴前写谱的画面来。 忽然,管家后退一步,重新换上彬彬有礼的笑意:“小少爷,粥里要加糖吗?” 他这突如其来的转移话题让沈辞瞬间回神,一扭头,果然看到秦抑的轮椅正往餐厅而来,他连忙收敛好情绪:“不用了。” 他等到秦抑进来,沈辞在他对面落了座,问道:“洗个手怎么洗了这么久?” “刚才轮椅低电量报警了,顺便换了块电池。”秦抑说,“不是让你先吃吗,怎么还一直等我?” “当然要等你一起……”沈辞把放在两人中间的小菜往对方面前推了推,“今天也要多吃点。” “好。” 或许因为被管家提醒,沈辞对秦抑关注的点也变得和昨天不一样,他坐在那里看对方吃饭,感觉他的气色确实比平常好一些,脸色不再苍白得吓人,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吃饭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没再像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时,好像强迫自己往下咽的样子,能看出来现在的秦抑确实很有食欲。 但一想到这样的状态居然是在生病,沈辞心里就说不上来的酸涩,他确实希望秦抑可以多吃点,活跃些,却不是这样的活跃。 被他盯着看了太久,秦抑抬起头来,忍不住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啊,没有……”沈辞连忙收回视线,小声说,“都怪哥哥太好看了,容易让人看入迷。” 秦抑一顿,随即眼尾微微地弯了一下:“这是真心话吗?” “当然!” 秦抑没再说什么,沈辞垂眼开始喝自己碗里的粥,心说秦少刚刚那是又笑了吗? 果然昨天冲他笑也是因为躁狂发作吧。 两人吃完早饭,沈辞全程都有些心神不定,但为了不让对方发现,只好时不时就跟他聊两句天,秦抑居然也愿意回应他,甚至还会主动挑起话题。 饭后,沈辞回到琴房——他昨天已经休息了一天,今天不能再偷懒了,可他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硬着头皮坐在钢琴前,只感觉谱子上的音符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强迫自己练了一会儿琴,就听到秦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等等。” 沈辞当即指尖一抖,直接弹错了音,他连忙停下,回过头道:“怎么了?” “倒是我要问你……”秦抑的目光透出审视,“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你平常练琴不是这个状态。” 沈辞抿唇,心说琴声果然会暴露自己的情绪,以他的水平,想瞒过秦抑是不可能的。 他只好尴尬地说:“是不是因为昨天一天没练,今天生疏了?” “不是生疏,是你不在状态……”秦抑语气笃定,“你有心事。” 沈辞目光躲闪,终于他站起身来,走到对方跟前蹲下,小心地问:“哥哥,你有觉得……身体不舒服吗?” “嗯?”秦抑微微蹙眉,“是我在问你,你怎么反倒关心起我来了?我挺好的,没不舒服。” 沈辞视线落在他颈侧,一小截银色的项链从衣服里露出来,他勉强笑了笑:“是吗,可能是我……” “沈辞……”秦抑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刚才我去餐厅前,管家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沈辞没想到他这么敏锐,瞬间有点慌了,连忙辩解:“没有没有,他只是问我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没说别……” “你不用骗我……”秦抑打断了他的话音,“他跟你说,我又犯病了,是吧?” 沈辞浑身僵住。 秦抑:“我记得在你刚来的时候,我让他转告过你,如果你觉得待在我身边有任何不适,都可以选择远离我,这句话无论什么时候都适用,二楼也有琴房,你不用勉强自己一直陪着我。” 沈辞瞳孔收缩:“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也没说你一定要去……”秦抑出奇平静,“想怎么样你自己决定,我只是提醒你。” 沈辞稍微松了口气,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哥哥,你自己知道你现在……状态不太对吗?” “本来没觉得,不过你提醒了我,我就知道了。” “那你就任由自己这么……这么……” 沈辞「这么」了半天,还是没能把话说完整,秦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轮椅上的男人转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他眉目间很是平和,几乎看不到平日里的阴郁之色:“这样不好吗,不会觉得疲惫,能重新找回创作的心情,甚至连疼痛感也会降低,有什么不好?” 沈辞垂下眼,说不出话。 秦抑回转头来,忽然语气认真地问:“你怕我现在的样子吗?” 沈辞连连摇头。 秦抑微微地滚动了一下喉结,用非常低沉的嗓音道:“那你……愿意满足我吗?” 沈辞呆住:“啊?” 22、第 22 章 沈辞声音有些颤抖:“满足……什么?” 秦抑:“我想吻你。” 沈辞眨了眨眼,又等了半天,并没有等到下文。 居然只是吻他吗? 他还以为秦抑要在这里把他办了! 沈辞在心里松一口气,心说果然是他脑补过度,秦抑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办他,这大白天的,怎么也得等到晚上。 随即,他又迅速把这个念头也从脑子里驱赶出去——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沈辞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好。” 男人的气息再次朝他笼罩过来,秦抑低下头,轻轻地覆上了唇,他唇瓣上的温度似乎比平常高些,呼吸也更加灼烫。 或许是姿势的原因,沈辞感到了更加强烈的压迫和侵略感,这让他不由自主地身体发抖,觉得现在的秦抑近乎强势,和平常截然不同。 他蹲得腿有点麻,只好挺直上身,伸出胳膊勾住对方的脖子,这个举动似乎刺激了秦抑,对方单手揽住他的腰,另一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秦抑好像很喜欢用这个姿势,沈辞每次被他扣住,都感觉自己的身体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今天秦抑的指尖并不太凉,但沈辞还是觉得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泛起奇怪的麻意。 他被这个吻搞得有些呼吸不畅,秦抑才终于放开他,继而顺着唇角一路滑向耳根,轻轻地咬住了他的耳垂。 沈辞浑身一抖,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哥哥……” 秦抑指尖微顿,忽然把头埋到他肩窝,咬住那里白皙细腻的皮肤,稍微用了一点力气。 沈辞只感觉颈边一烫,细细的刺痛感夹杂着湿润,像是被舌尖扫过,带来难以言说的酥麻,又疼又痒。 他瞬间腿都软了,万万没想到秦少的功底这么厉害,这才不过第三次接吻,就已经熟练得不行,还会玩花样了。 这算什么,无师自通,举一反三? 在这方面也是天才吗? 沈辞被他搞得实在蹲不住了,不受控制地发出了求饶似的哼哼,秦抑终于放开他,托了他一把,想扶他起来。 沈辞顺势起身,结果发软的腿没撑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悬才稳住了。 他用手背贴住自己的脸,感觉脸颊烫极了,呼吸也很快,狂跳不止的心脏半天都平复不下来。 还好秦抑没想办他,不然他不得直接心跳过速拉到医院抢救? 或许下次碰到陆衡医生,得问问他接吻时心跳过快是个什么毛病。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就听秦抑说:“去练琴吧。” 沈辞:“?” 还是人吗! “怎么了?”秦抑似乎没理解他古怪的表情,解释道,“既然已经说清楚了,就没必要继续为了我而分神。你想考音乐学院,那就要去努力争取,不应该因为任何外物而分散注意力,你可以放下任何事,任何人,唯独不能放下你的梦想。” 沈辞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秦少居然给他发鸡汤了? 犯病的秦少果然与众不同! 因为过于震惊,他半天没回过神来,秦抑忍不住皱眉:“我说错什么了吗?” “呃,没有。”沈辞连忙坐回琴凳上,重新摆好了谱子,“那我练琴了,你去休息吧。” “不用,我盯着你……”秦抑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趁我今天精神还好,可以多指点你。” 沈辞:“……” 倒也不必。 秦抑今天的精力未免也太充沛了,跟他亲密了这么一通居然还不嫌累,还要盯着他练琴。 沈辞诚惶诚恐,才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虽然能被秦抑指点是很荣幸的事。 可……总觉得此情此景,这份「指点」也染上些许暧昧不清的气氛。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十遍「要专注」,将手指放在琴键上,再次开始了练习。 沈辞一整天都泡在琴房,秦抑没说让他停,他也不好意思停,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状态,可练到最后,手指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 他被迫终止今日份的练琴,心说上午加下午总共也就六个小时,期间还有断断续续停下来听秦抑指点的时间,怎么都不应该因为手指疼而休息。 正常学琴的学生,一天练好几个小时也不是没有,他这样怎么能算「付出比常人更多十倍的努力」? 沈辞垂眼盯着自己泛红的指尖,心说这具身体真是太娇气了,这双手估计什么重活都没有干过,昨天休息了一天今天再续上,就适应不了。 这时,他听到秦抑问:“不练了吗?” “不练了。”沈辞站起身,感觉身体坐得有点僵,他正在活动发酸的胳膊腿,忽然动作一顿,将视线投向秦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他练了一下午琴,秦抑也在这陪他坐了一下午? 这人不是坐久了会神经痛加剧吗,不要命了? 他连忙想把对方赶回卧室,却听见他说:“没事,现在不疼。” 沈辞并不想信他的鬼话,他自己都说了疼痛感会降低,说明不是不疼,只是大脑暂时判断异常,觉不出疼。 他强行把轮椅推出了琴房,命令道:“去床上躺着。” “该吃饭了。” “那就吃完早点上床休息。” “好。” 沈辞去洗了个手,手指被冷水浸泡过,终于觉得舒服点了,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注意到什么,瞬间又觉得耳根烫了起来。 他颈侧赫然有一小块红色的痕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惹眼。 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消! 他在心里对秦抑发出控诉,心说这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难道要说是被蚊子咬的吗? 沈辞擦干净手,努力把衣领往上提了提,可吻痕的位置有点靠上,不管怎么提都遮不住,又尝试把头发拨过来,可头发也不够长,还是遮不住。 ……秦抑是故意的吧? 沈辞跟吻痕斗争了半天也没能把它遮住,只好放弃了,去厨房拿晚饭,中途一直低着头,生怕被阿姨看到。 或许因为这两天秦抑食欲不错,厨房阿姨准备的晚餐也更加丰盛了,还按照沈辞的要求加了饭后甜点。 甜点让沈辞心情愉悦,勉强放过了某人在他脖子上种标记的事,和平常一样帮他洗澡按摩,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秦少非常配合,不论洗澡还是按摩都没有表现出半点抗拒。 突然觉得这样的秦少也不是不能接受…… 晚上九点多,被沈辞催促好几遍的秦抑终于打算休息了,沈辞洗漱完回来,就看到他坐在床边,正拿着一瓶药,把里面的药片倒在手心。 沈辞忙凑过去:“这突然吃什么药?” “安眠药。”秦抑把药片就水送服,药瓶随手放在床头。 沈辞看了看药瓶上的字,确实是某种安眠药的名字,又问:“晚上会睡不着吗?” “不知道,反正先吃了吧,免得真睡不着还得再起来。”秦抑说完,在床上躺了下来。 沈辞不知道该对他这种「贷款失眠」的行为做出什么样的评价,刚关掉床头灯,就被人捉住手腕,轻轻一带,径直跌进一个怀抱里。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气息落在耳畔,像是恳求,又像是命令:“陪我睡觉。” 23、第 23 章 睡觉? 哪个睡觉? 沈辞瞬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了,心想秦少不会白天没办成他,等着晚上关了灯办他吧? 于是他身体僵硬起来,趴在秦抑怀里半天没敢动,可他不动,秦抑也不动,就保持这个姿势趴了五分钟,待到沈辞实在忍不住了,这才抬起头,小心唤道:“秦抑?” 没有回应。 沈辞很是茫然,尝试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睡着了? 秒睡? 不是吧,就算吃了安眠药,药效也不可能这么快。 所以说什么让他陪着睡觉,就是单纯地睡觉而已? 他哪天晚上也没不陪他睡觉,用得着非得强调一下吗……害他好一阵紧张。 沈辞十分无语,在他身侧躺了下来,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在心里思考秦抑今天睡得这么快,该不会是因为白天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他自己没有察觉,身体却已经疲惫到极限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好像并不利于他的恢复。 第二天早上沈辞醒来时,秦抑没起。 也不知道是安眠药的作用,还是别的原因,沈辞没打扰他,独自去吃早饭。 中途看了看手机,刷到了关于沈家的消息。 沈家在燕市也算相当有名了,只不过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自从沈兆成掌权,沈家就一直在走下坡路,沈辞小的时候家里还能吃老本,近些年状况愈发地差,或许正是看到前景无望,沈家多年的合作伙伴才会选择与他们分道扬镳。 沈辞对这种世家的衰落并没什么太大感触,心情毫无波动地把消息划走,忽然想起什么,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喂,小辞?” “阿姨……”沈辞轻声唤道,“您还好吗?” 沈辞的继母——向玉梅女士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说:“我当然好了,你呢?在秦家生活得怎么样?” 虽然她说自己很好,沈辞却听出她语气里的勉强,想了想道:“阿姨,您方便跟我开个视频吗?” “这……好。” 两人从电话换成了视频,向女士那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肯定不在家里。 沈辞看着屏幕,只感觉她比上一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沈家出事,想必她也是不好过的。 他刚想开口,就听对方问:“小辞,你脖子上是怎么了?” “啊……没事。”沈辞连忙捂住颈侧,微微地红了脸,心说不是吧,这痕迹居然一天了还没消,他当时也没感觉秦抑太用力,是这具身体皮肤太脆弱了吗? 向女士还是不太放心:“秦少没欺负你吧?” “没有没有,他对我挺好的。”沈辞忙道,“您那边怎么样?我父亲他……” “小辞……”向女士笑得很疲惫,“我准备和你爸爸离婚了。” 沈辞一愣。 离婚? 原著里没有这样的剧情啊,他印象中,虽然后期向女士没什么戏份,却在原主从秦家逃离、回到沈家时有提到过她,当时她还和沈兆成在一起,应该到小说结尾都没变过。 不过,原著里也没有「天凉沈破」这个环节,是因为这个,导致后面的剧情全部改变了吗? 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怎么突然决定离婚?是因为最近的事?” “也不全是……”向女士摇了摇头,“只是最近发生的事彻底打破了我对他仅存的幻想。” 她的面色非常惨淡:“对不起小辞,我真没想到你的项链是被他拿走的,我知道那对你来说非常重要——要是我早点告诉温遥你落水的事情就好了,说不定,能早点发现是他。” “阿姨,这不怪你。” “谢谢你愿意信我……”向女士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我以前忍气吞声惯了,他说什么我都受着,可这次我真的不能再忍——前天晚上,你妹妹突然跟我说,她的一套新画具找不到了,问我有没有看到,我帮她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就去问你爸爸,结果他支支吾吾地说,他把那套画具,还有一套没开封的颜料挂到了二手平台卖掉,卖了两千块钱。” 沈辞:“……” “他当年卖掉你的钢琴,也是这么做的。”向女士苦笑,“对不起,我很自私,当年我没有阻止他,现在他对我女儿下手,我才终于知道反抗,刀子割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阿姨,您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不是您的错!” 向女士摇摇头:“对了小辞,有件事我憋了很久,一直没跟你说——其实你很有学琴的天分,你根本不是五音不全,在你学琴的第三年,家里的经济状况出了很大问题,你爸爸觉得供不起你学琴了,又看你态度坚决,这才想了个馊主意,逼你的钢琴老师对你说谎,说你弹得越来越差,你根本不适合学琴,以前夸你都只是鼓励而已,一直用这样的话给你洗脑,直到你主动放弃。” 沈辞一怔。 什么? “这件事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是那位钢琴老师一直心怀愧疚,主动跟我说的,她说她对不起你,从你之后,她再也不教学生弹钢琴了。 我一直都很想告诉你,可又怕你知道以后会更伤心,再激起病情反复,所以没敢说。” 沈辞满脸错愕——他怎么不知道这些? 原著里只是说原主学琴三年,因为没天赋而放弃了,根本没有这些内容。 向女士说着,忽然激动起来:“小辞,你现在不是在秦家吗?既然秦少对你态度还好,那你问问他,能不能教你学琴? 嗯……要是他不肯,阿姨不是给了你五万块钱吗,你去找个琴行,找个不那么贵的老师,也足够你学一阵了。” “阿姨……”沈辞忙道,“秦抑已经在教我了。” 向女士一顿,几乎落下泪来:“那就好,太好了,太好了……小辞,我要去准备离婚材料了,等手续办完,我就带着你妹妹离开燕市,我们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 她说着冲沈辞摆了摆手:“再见,小辞。” 视频被对方掐断,沈辞还陷在刚刚那番话中回不过神来,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就和小说里的内容有太大出入了。 还有,她刚才是不是提到什么……「病情反复」?这病情又指的是什么,和原主休学一年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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