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辞垂眼,看到他指间露出-张银行卡。 就听这位秦总道:“五千万。” 沈辞看了看卡,又看了看他,接上后半句:“离开你儿子?” “聪明人。” 沈辞眼皮微不可见地跳了跳,原本还很紧绷的心情-下子缓和下来,心说不愧是小说,这种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居然真的会降临在他头上。 他-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天才道:“太少了吧,怎么也得给五千亿。” 秦潜保持微笑:“说笑了。” 沈辞当然知道他拿不出五千亿,就算真能拿出来,也不可能穷尽家产拿来给-个外人。 他看了-会儿那张银行卡,心说五千万确实挺多的,放在以前,他可能真的会动心,可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多找秦抑要几次零花钱的事。 是秦总低估了自己儿子的财力,还是在质疑他和秦少的感情? “嗯……”沈辞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下唇,自言自语似的说,“我考虑考虑,沈家确实很需要这笔钱……” 那个年轻男人站在秦潜身后,-听这话,顿时露出得意的表情:“够你们沈家度过这次危机了,秦抑出尔反尔,签好的协议又作废,可见根本不是诚心想帮沈家嘛。” 他突然开口,让秦潜有些不悦,低斥道:“秦昊。” 秦昊立刻反应过来自己逾规,低下头,不再吭声了。 沈辞看了他-眼,心说看来秦总这边的消息也不准确,居然以为秦抑毁约会惹他不高兴。 于是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说:“我能给我家人打个电话吗?这种重要的事,我还是要和他们商量-下。” -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决定不了家里的大事,支配不了这天价五千万,似乎是人们的共识,秦总显然也不能免俗,他冲沈辞-点头:“请随意。” 沈辞掏出手机——果然别墅里是有信号的。 他打开联系人列表,指尖果断按下了「哥哥」。 秦抑的别墅里,轮椅上的男人正眉头紧锁,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时间是晚上六点多,距离沈辞放学已经过去了快-个小时,他半小时前给对方发的微信也没有回复,页面上只停留着他的消息: 虽然沈辞事先告诉他会晚点回家,可换座位这种事,真的需要这么久? 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心,正在这时,突然有电话打了进来。 是司机…… 秦抑立刻接起,就听对方焦急的声音:“秦少!沈小少爷不见了!” 秦抑动作-顿,瞳孔瞬间收缩:“什么?!” 司机:“您不是说他晚点出来吗,可我等了这么久也没见他的人影,不太放心,就去班里接他,结果他同学告诉我他们早就放学了,大概也就比正常时间延迟了十分钟,沈辞早就离开学校了!” 秦抑登时坐直身体:“那他现在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刚刚打他电话,没关机但是打不通,我现在在学校门卫这里,准备查-下放学时的监控。” “好……”秦抑只感觉自己指尖冰凉,无法言说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从脊椎-直麻到了头皮,“你尽快。”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手指微微颤抖着拨打了沈辞的手机,确实打不通。 他会去哪儿? 明明给他发消息时还-切正常,怎么会突然失踪? 他-定不是自愿失踪的,-定是什么人……强行把他从学校带走了。 是谁? 他大脑飞速运转,忽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在极度紧绷的状态下,手机近乎脱手,只见来电显示上写着三个字: 「未婚夫」。 沈辞打出去的电话迅速被接了起来。 接通的瞬间,电话那边传来-声惊急的嘶喊:“你在哪儿!” “哥哥……”沈辞看着秦潜,“我在秦总这里做客呢。” 秦抑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声惊疑不定的:“什么?” 电话那边的人嘶喊的声音太大,连秦昊都听见了,他脸色-变:“你在跟谁打电话?” “给我哥哥。” “你哥哥是谁?” “当然是秦抑。” 秦昊大惊失色,立刻冲了过来,就要去抢他的手机:“你不是说给你家里人打电话?!” 沈辞躲开他的争抢:“秦抑就是我家里人,有问题吗?” 秦昊脸色-阵青白:“你难道不应该联系沈家?你不是说沈家很需要这笔钱!” “沈家确实需要这笔钱,可他们需不需要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边躲避,-边继续对电话那边道:“哥哥,你听到了吗,秦总给我五千万,想让我从你身边离开——你说我要不要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沈辞:想不到吧! 33、第 33 章 电话那边一片可怕的死寂,紧接着是秦抑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沈辞能听出他声音气得发抖,几乎咬牙切齿:“我马上派人去接你。” 秦昊到底还是忌惮秦抑,听到这声音,没敢再继续抢夺沈辞的手机,身体僵硬地顿在原地,脸色难看极了。 沈辞没挂电话,秦抑那边也没挂,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秦潜,却发现对方好像没太大反应,好像现在的状况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甚至还拿起茶几上倒扣的玻璃杯,倒了杯水,并冲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沈辞并不想喝他的东西,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自己腿上,警惕地打量着对面的人,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不用那么紧张……”秦潜开了口,语气依然和之前一样平静,“我只是请你过来坐坐,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秦潜!”秦抑的声音突然从手机里传出,那嗓音像是困兽低沉的嘶吼,几乎已在暴怒的边缘,“我警告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沈辞皱起眉。 他很久没有听到秦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 仿佛回到他初到秦家的那一天,秦抑训斥秦昊时的表现。 他心里顿时很不舒服,想着要不要把电话挂了,让秦抑冷静一下,又怕不和他保持联络,反而更让他担忧。 正在这时,他听到秦潜冷笑了一声:“我就是做得过分又能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废物。” 沈辞错愕地抬起头。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了。 秦潜的视线瞥过他的手机屏幕,意味不明地扫过了那「哥哥」二字:“除了弹钢琴,你还会做什么?现在连钢琴也不能弹了,我说你废物,有错吗?” “你的「未婚夫」第一天开学,你就能把人弄丢,如果带走他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什么人,你是打算直接给他收尸吗?” 这无比尖锐的嘲讽直接让沈辞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掐断通话,可还是晚了一步,秦潜的话音已经落下,秦抑肯定全听到了。 他心底顿时窜起一股火,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 “我怎么了?”秦潜把脊背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我教训我儿子,你不高兴?我说他废物,你不开心?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沈辞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他拼命攥紧手指:“他不是废物!” “不是废物是什么,你该不会想说他是天才?” 秦潜十指交叠,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什么天才,精神病的天才?你就那么喜欢跟一个有精神疾病的残废在一起,这种时候还要向着他说……” 沈辞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抄起面前的玻璃杯,用力把里面的水朝对方泼了出去。 秦潜没说完的话被打断在了喉咙里。 站在旁边的秦昊见状,立刻冲上来攥住了沈辞的手腕,怒道:“你疯了!” 沈辞正在气头上,被他抓得手腕生疼,想也没想,直接把手里的玻璃杯朝对方脸上砸了下去:“滚远点!” 这具身体实在力量有限,没能直接把杯子砸碎,倒是把杯底最坚硬的部分磕在了对方鼻梁上。 秦昊疼得连连后退,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摸了一手的血。 这时,沈辞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是秦抑打来的,他按下接听,就听到秦抑焦急的声音:“司机到了,快点出来!”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为了防止秦潜再趁机说什么讽刺的话,他非常干脆地把电话挂了,把玻璃杯放回茶几上,冷冷地看了一眼对面沙发上的人:“秦先生,您真的不配当一个父亲。” 说罢,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秦昊好不容易止住鼻血,一听到他居然敢骂秦总,当场就要去追,却听到秦潜命令道:“算了。” “这怎么能算了!”秦昊满手是血,“他敢打我,他还敢骂您,您就这么放他走?” 秦潜缓慢地擦去脸上的水,再抬眼时,眼神忽然变得极冷,他看向秦昊:“秦家什么时候也能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秦昊被他眼神一扫,浑身就是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跟谁说话,虽然秦家父子关系不合,可他们毕竟是父子。 刚从秦潜口中说出的这句话,简直和秦抑曾经说过的如出一辙。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不祥的预感节节攀升,嘴唇有些颤抖:“秦……秦总。” “你可以滚了。”秦潜拿起茶几上被沈辞拒绝的银行卡,施舍一般递到秦昊面前,“看在你父亲阻止过她自杀的份上,我才答应让你跟在我身边做事,但现在看来,你并不适合。这五千万就当作给你们的补偿,拿着它,不需要再出现了。” 秦昊额头滑下冷汗:“秦总,我……”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秦昊自知没有资格和对方谈条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接过银行卡:“我明白了。” 等他走了,别墅里彻底陷入一片安静,秦潜才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自言自语似的说:“这次是真的没办法挽回了吧……” 他话音刚落,手机便响了起来,接起后是秦抑含着怒意的声音:“秦潜,从今往后,我们不用再联系了。” 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周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秦潜才动了动手指,打开微信,点进和秦抑的聊天记录。 对方最后一次给他发消息,时间还是两年前,只写着短短的一行字: 再下面则全是他给秦抑发的消息,总共十多条,时间跨度长达两年,消息全部挂着红色的感叹号,一条也没能发出去。 这一次,他又和往常一样,在输入栏敲下文字,点击发送。 他看着那个新鲜的红色感叹号,唇边浮现出一抹苦笑,随即退出页面,将秦抑彻底从通讯录里删除。 并低声道:“嗯,不用再联系了。” 沈辞怒气冲冲地离开别墅,上了等在外面来接自己的车。 司机一见到他,便长舒一口气:“可算是找到您了,快给我急死了。” 沈辞默默系好安全带:“抱歉,之前没注意看,上错车了。” “也怪我,秦少说您晚点出来,我就把车停到学校旁边的停车场去了,当时放学人实在太多了,我下车在校门口等您,您可能没看见。” 他说着把车驶离别墅:“总之,您没事就好,我要是真把人弄丢了,秦少非得扒我一层皮。” 沈辞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先响了,他忙接起,就听到熟悉的秦抑的声音:“沈辞,你出来了吗?” “已经在车上了。”沈辞道,“一会儿就到家了,你别担心。” “好……”秦抑似乎松了口气,“秦潜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你别多想了,等我回去以后再说。” “嗯……”秦抑的语气稍微平静了些,又想起什么,“你别挂。” “我不挂。” 电话一直保持着接通状态,直到沈辞被司机送回秦抑的别墅。 管家早已经等在门口,将他迎了进去,沈辞一进家门,就看到停在面前的轮椅,和轮椅上的人。 他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扑进对方怀里:“哥哥,我回来了!” 秦抑用力地搂住了他,紧紧将他扣在怀中,像终于找回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沈辞在看见他的同时,气就已经消了大半,但心情还没完全平静下来,没忍住抱怨道:“你爸也太过分了吧,想见我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居然还用钱羞辱我。” 他说着顿了顿:“虽然五千万是不少,可我是那种人吗?哎还是好生气,就应该把钱骗过来再走,钱也不给他,人也不……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箍在自己身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忙道:“哥哥,疼!” 秦抑似乎没听见他的话,他用力将少年按在怀中,好像一松手对方就会飞走了似的。 沈辞只感觉腰都要被他勒断了,忍不住挣扎起来:“秦抑!” 这一次秦抑终于听到了,胳膊忽然一松,放开了他。 沈辞站起身,从他身上退下来,就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男人脸色苍白极了,嘴唇上半分血色也无,鬓角已然被冷汗打湿。 沈辞顿时意识到事情不对,忙弯下腰,唤道:“秦抑?” 秦抑不停地喘息着,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沈辞看到他这状态,不禁有些慌了,在他面前蹲身,握住了他的手:“哥哥?你还好吗?” 秦抑手指冰凉,好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他感受到少年手心的温度,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用力回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我没事。” 声音很哑,像是已经体力透支了般。 沈辞伸手摸向他额头,摸了一手的冷汗,他心里难受极了,忙轻声安抚:“我们先回屋去好不好?” “好。” 沈辞推着他回到卧室,扶他坐在床边,继续哄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别再想了,好不好?” 秦抑依然牙关紧咬,没吭声。 沈辞皱眉。 他以前从没见过秦抑这么紧张的样子,是被那句「收尸」给吓到了吗? 秦潜也真不是个东西,明明知道自己儿子有精神疾病,还用那种过分的话来刺激他。 现在好像无论他说什么,都没办法让秦抑快速从这种状态中摆脱出来,正在他心急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伸手勾住对方的脖子,并凑上唇去,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哄秦少最好的方式就是亲他; 34、第 34 章 秦抑身体一僵。 少年温热的气息就这么闯入了他的世界,强硬又温和,唇瓣上柔软的触感让大脑停止了思考,被迫专注于眼前的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抱住对方,冰凉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腰,少年腰身很细,却十分温暖,那温度隔着一层校服衣料,传递到他身上。 所谓「十指连心」,这一点温度似乎也渗透进指尖,顺着血液蔓延到他心底,原本覆盖在那里的冰霜渐渐融化了,留下一片湿润的水渍。 身体不自觉地回应了那个吻,好像只有专注地做这种事的时候,才能得到短暂的拯救,好像只有面前这人,才是能照进暗室的唯一的光源。 他像是一条涸辙里的鱼,在濒死之际得到了一汪清水,便再也离不开这一点滋润,否则就会因窒息而死。 室内的温度似乎都因这一番亲热而升高了不少,等两人终于分开时,沈辞已经脸颊发烫,他眼神有些迷离,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松开勾住秦抑脖子的手,看到对方原本毫无血色的唇硬被他一番啃咬磨出了些许红润的色泽,终于觉得这人不再苍白得吓人了,缓了口气,问:“现在有好点了吗?” 秦抑呼吸还有些不稳,语气中漏出一丝无奈:“我没事。” 沈辞心说没事才有鬼,不过听到他声音趋于正常,总算是放下心来,起身去换衣服。 他把身上的校服脱了,穿上睡衣,并问:“对了,那个秦昊——是叫这个名字吧?就是之前被你从家里赶出去的那个人,他为什么会在你父亲那里?也也姓秦,跟你有什么亲戚关系吗?” 秦抑的视线停在他身上,看到他换衣服时裸露的脊背,又匆忙别开,不太自然地看向别处。 沈辞正背对着他,没留意到他的表情,也没听到他的回应,疑惑地回过头:“秦抑?” “嗯……”秦抑总算是有反应了,“算是有吧,一个不怎么往来的远房亲戚。” 沈辞更不理解了:“那你父亲为什么那么向着他,远房亲戚,难道比亲生儿子更亲近吗?” 再次听到「父亲」这个词,秦抑不悦地皱起眉头:“别这么称呼他,直接叫他名字,秦潜。” 沈辞小声:“哦。” “不过是因为秦昊的父亲「救」过我母亲……”秦抑嘴角微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牵起一个讽刺般的冷笑,“大概是两年前的事情,那段时间我母亲屡次三番跟疗养院的医生说,她想回家休养,医生见她病情比较稳定,觉得让她回去也没问题,就通知秦潜,让他来接人。” 这是沈辞第二次听秦抑谈起他母亲的事,上一次,他还称呼对方为「那个女人」,这次好像专门为了和秦潜区分,肯称呼她为母亲了。 可见,他虽然被母亲伤害过,到底还是对她有点感情,不像对待秦潜,是打心底里的厌恶。 沈辞认真聆听着,不想错过任何关于秦抑父母的事,便听他继续道:“结果回到家没过一个月,她突然服药自杀——当时秦昊的父亲来燕市跟秦潜谈什么合作,要给他送一份文件,秦潜让他送到家里,说我母亲在家,交给她就行了。” “因为文件很重要,秦昊父亲没直接交给家里的保姆,而是一定要给我母亲本人,结果保姆敲她的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应答,还发现门反锁了,情急之下秦昊父亲直接把门撞开,这才发现我母亲已经服药自杀,连忙把她送到了医院。” “因为送医及时,人是抢救回来了,但是经过这么一闹,秦潜又把我母亲送回了疗养院,并说这辈子都不会再接她出来了。” 秦抑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好像说这些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在秦潜看来,秦昊父亲救了我母亲一命。应该就是为了还他人情,才让刚毕业不久的秦昊跟着他做事。” “可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再次把我母亲推入绝境而已。一个人求死的心到底有多么坚定,才能在外人面前伪装几个月甚至几年,假装自己很好,病情很稳定,以求离开这24小时有人监视的环境,只为出去以后能找到自杀的机会。” 沈辞觉得嗓子有点发干:“秦抑……” 秦抑好像没听到他的声音,自顾自地往下说:“可秦潜又把她的希望抹杀了,他不允许她死,因为她是「秦潜的妻子」,秦潜的妻子不可以自杀,那会丢他的脸。 就像十几年前,他不肯承认她患病,不肯送她去治疗,因为她是秦潜的妻子,不可以得这种让他丢脸的精神疾病。” 他说着攥紧了五指,攥得非常用力,以至于指节泛白:“如果他肯早一点送她去治疗,也许她就不会病得那么严重。当病情终于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才把她丢去疗养院,像丢弃一件腐烂发臭的垃圾。” “那疗养院说是疗养院,却管理得比监狱还要严格,连我都进不去,秦潜不允许我去看她,不允许我接触她,因为他的妻子已经无药可救了,但他的儿子还可以期待,绝对不能再让儿子和垃圾接触。” “于是……”他呼吸非常用力,咬字也非常用力,好像只有竭尽全力才能将这些深埋心底的东西挖出来,“在她被送去疗养院几个月后,我再一次请求秦潜让我去看她被拒绝,我让管家带我去医院做了诊断,被确诊为双相。” 他说着,居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中藏着几分报复的快意:“秦潜很生气,我从没见他那么生气过,他气到给我改名,气到把我逐出家门,说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沈辞也从没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提到秦潜的时候,秦抑好像整个人都失控了,这让他一颗心紧紧揪起,甚至害怕他再说下去会情绪崩溃,有些不安地握住了他的手:“哥哥……” 秦抑身体一顿,忽然就平静了下来,他呼出一口浊气:“抱歉,吓到你了吗。” 沈辞:“那倒没有,只是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秦抑紧绷的脊线渐渐放松下来,他微微地合了合眼,“都是过去的事了。自两年前他再次把母亲送进疗养院之后,我就跟他彻底决裂了。 这两年中我依然没有见到她,也不敢去想她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从某种意义上讲秦潜说的对,我确实是个废物,一个连自己母亲都救不了的废物。” 沈辞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急了,就要开口,却被秦抑紧跟上来的话打断:“在她出院的一个月中,秦潜为了防止她自杀,让保姆收走了家里一切可以用来自杀的东西,只有一瓶她经常失眠需要服用的安眠药,即便她把一整瓶药都吃了,也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个时候我刚好不在燕市,等我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想象不到她在医院醒来,发现自己没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她曾经教给我,如果想死,一定要选择最干脆利落的方式,不要留下任何能被抢救回来的可能,可到最后,她自己没能做到。” 沈辞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秦抑的母亲教给他怎么自杀? 所以才有了抽屉里那瓶氰¨化钾吗? 秦抑好像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眉宇间浮现出倦色,终于结束了这个让他精疲力尽的话题:“去吃饭吧,你还没吃饭。” 沈辞还有很多话想问,可见他已经这么疲惫了,又不忍心再继续这个让他情绪失控的话题,只好顺着他说:“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沈辞有点怀疑,不太相信自己没回家他居然有心情吃饭,去厨房问了问,得知他果然没吃。 秦抑居然在这种事上撒谎,让他忍不住有些生气,端了两个人的饭回到卧室,就看到他坐在床边,正在床头抽屉里找什么东西。 刚刚进行完关于「自杀」的话题,沈辞的思路还停留在「氰¨化钾」上,瞬间大脑空白,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扔,就上前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秦抑抬起头,他唇上那一点血色已经退去,脸色又变得非常苍白,嗓音低哑地开了口:“找止疼药。” 沈辞一怔。 低下头,才看到他开的是抽屉第二层。 绷紧的情绪又一下子松懈下来,已经加快的心跳也重新趋于平静,他舒了口气,心说自己真是糊涂了,就算秦抑真的去拿氰¨化钾,那里面的东西也早就被他换成了别的。 他放开对方的手:“怎么又要吃止疼药了,哪里不舒服?” “头疼。” “头疼?”沈辞又开始紧张,“要不要紧,我给你揉揉?” “不用……”秦抑找到止疼药,抠了几片就水吞服,“没什么事,你吃饭吧。” “一起吃。” “我不饿,你去吃吧。” “不行……”沈辞挽住他的胳膊,板起脸来,“答应过我的要好好吃饭,不能反悔,不好好吃饭,身体怎么恢复?” 秦抑忽然顿住,不知想到什么,瞳孔微微地收缩了一下。 “废物。” “如果带走他的不是我,你要直接给他收尸吗?” 秦潜的话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他五指慢慢收紧,气息有些不稳,几乎是咬着牙道:“好,我吃。” 沈辞被他这反应搞得一愣,语气犹豫起来:“秦抑?” 秦抑定了定神,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重复道:“吃饭。” 35、第 35 章 “啊……好。”沈辞只好不再多说,扶他回到轮椅上,“你先吃,我去端汤。” 秦抑坐在桌边,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实在没什么食欲,却还是执起筷子,强迫自己吃下去。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秦潜说的确实没错。 如果他连沈辞都保护不了,那他确实是个废物。 很快,沈辞从厨房端了汤回来,给两人一人盛了一碗,他在秦抑对面坐下:“哥哥,你就没有尝试过用别的方法联系你母亲吗?” 秦抑筷尖一停,喝了口汤顺掉嘴里的食物:“不是联系不上,只是不能见面,可以通电话,发消息,或者视频聊天。但疗养院会限制她和外界联系,做这些只能在固定的时间内。这两年中我也跟她联系过几次,她一直没再跟我表示她想离开那里。” 他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也曾试过很多方法,威逼利诱甚至报警,可都无疾而终,警察也管不了这种事,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她在疗养院遭到了虐待,她甚至被照顾得很好,无微不至,不让我去见她,只是怕影响她的情绪,干扰她治疗。” “所有人都觉得待在疗养院很好,那就是一个精神病该去的地方,我想让她出来只是想给她机会让她解脱,而那里的人会让她好好活着,即便她永远不能康复也不会放弃治疗,在「让她活」和「让她死」之间,只有我会选择后者,哪怕她活得再痛苦,也不会有人站在我这一边。” 沈辞说不出话。 确实,如果是他的话,也做不到真的让她去死这种事,人总是会抱有幻想,觉得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死了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上一次联系她还是在出车祸以前……”秦抑把菜夹到了自己碗里,“那次我甚至明确地问了她,她到底还想不想离开疗养院,她告诉我她不想,她在那里过得很好,叫我以后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了。”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我搞不懂她,就像小时候我搞不懂她为什么要砸烂她亲自给我买的钢琴,现在也一样搞不懂她又为什么不想离开,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已经被洗脑,又或者彻底绝望——总之,我已经对她精疲力尽了。” 沈辞能够听出他语气中的疲惫,忽然有些食不下咽。 这样的一对父母,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秦抑从小到大到底还经历过多少匪夷所思的事? 秦抑没再继续说,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吃饭吧。” 沈辞抿唇:“好。” 他有点后悔在吃饭时谈及这种话题,导致吃到嘴里的食物都不香了,一抬眼,就看到秦抑皱着眉,把碗里的饭往嘴里送,看上去吃得痛苦极了。 他之前一度担心秦抑对吃饭这么抵触,是不是厌食,陆衡说应该还没到那种程度,只是没有食欲,吃还是会吃,就是吃得很少。 这两个月来,他每天跟秦抑一起吃饭,日积月累,才让这种情况有所缓解,可今天被秦潜一影响,他的努力好像又白费了。 沈辞心里有点发堵,看他吃得这么艰难,终于忍不住道:“要是实在吃不下的话,就算了。” 秦抑动作停了停,又继续下去:“不用,我能吃完。” 逼着自己吃完? 如果把吃饭当作一种负担,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觉得香,这样的精神状态怎么能有利于恢复? 沈辞心里更堵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看到秦抑真的把碗里的饭都吃完,还把自己给他盛的汤也喝掉了。 沈辞越想越生气,他这两个月的努力破坏起来真的很容易,早知道这样,他就该直接在车上报警,不去见秦潜。 他一边生气一边吃完了饭,把餐具送回厨房,又回来帮秦抑日常洗澡按摩,搞到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自己再去洗澡。 秦抑看着他进了浴室,坐在床边垂下眼,听着浴室里的水声。 他看向自己的腿——得益于这两个月来坚持按摩,腿部的肌肉没有再继续萎缩,基本还和原来一样,但也没怎么长肉,依然瘦得不正常。 知觉已经恢复了很多,但总体还是比较麻木,用力按能感觉到疼,也能觉出冷热,只是灵敏程度远不如正常人。 至于动,则一点都动不了。 他皱着眉,第无数次进行尝试,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腿,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从黑名单放出陆衡,给他发过去一条消息:“怎么才能恢复得快一点?” 两分钟后,对方回复:“天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不光把我放出来了,还有上进心主动想恢复了?” 秦抑:“别废话。” 陆衡:“药有按时吃吗?” 秦抑:“当然。” 陆衡:“其他有助于恢复方法的我都告诉沈辞了,你直接问他不就得了。” 秦抑:“那些都只是让我规律作息,保持营养,我问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陆衡:“你指什么?现在告诉你,你明天就能站起来蹦跶的方法吗?你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存在吧,神经恢复本来就缓慢,想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要是真有那种方法,不得给我颁个诺贝尔奖?” 秦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忽然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看到对方又发:“你今天怎么了?以前不是一直无所谓的样子吗,受什么刺激了?” 秦抑指尖停顿了一会儿,敲字:“没什么。” 陆衡:“你不告诉我,我去问沈辞。” 秦抑:“他今天见到秦潜了。” 陆衡:“哈??” 秦抑简单跟他复述了经过,陆衡敲了一排省略号,随后回:“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心理疏导,用不用我过去一趟?” 秦抑:“不用,别来。” 陆衡沉默了一会儿:“别这么逼自己,虽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给自己太大压力并不是好事,我建议你先想想别的办法,保护沈辞的安全,你觉得呢?” 想想别的办法? 秦抑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回复道:“我知道了,谢谢。” 陆衡:“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居然会跟我说谢谢。” 秦抑没再理他,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时间还不算太晚,电话那边的人明显也还没睡,温遥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什么事?” 秦抑:“从明天开始,你全天跟着沈辞,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可以来我这里住,他去学校的时候你跟他一起,放学的时候接他回来,能办到吗?” “能是能……”温遥的语气有些疑惑,“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让我跟着他了,不是不喜欢我待在他身边吗?” 秦抑吐出一口气:“今天他被秦潜「绑架」,我没办法放心。” 听到「秦潜」二字,电话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温遥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本来就是他的保镖,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两个人似乎只有在涉及秦潜的问题上才能达成共识,秦抑挂断电话,只感觉头更疼了,他觉得自己脊背很僵,慢慢地伸出手,用力地掐了自己的腿。 大腿上传来的钝痛让他知道自己还清醒,心底说不上来的烦闷,有种深沉的无力和挫败感。 忽然,他听到浴室的门开了,手上瞬间松了劲,一扭头,看到沈辞裹着浴巾出来,拖鞋在地上踩出一串潮湿的脚印。 沈辞来到他家两个月,非要出来才肯穿衣服的习惯还是没改,秦抑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要被他吸引注意力,看着顺着他腰侧滑落的水珠,一直淌过纤细的小腿,流到脚腕。 沈辞没留意到他的注视,很快把身体擦干,衣服穿好,坐在床边擦头发。 秦抑的视线忽然扫向他的胳膊,一皱眉:“手腕怎么了?” “嗯?”沈辞停下动作,从毛巾里抬起头来,顶着一头被自己揉乱的毛,“什么?” 秦抑拉过他的手——少年白皙的手腕上赫然留着几道指印,微微泛红,还有点要转为青紫的趋势。 沈辞看到这印子,也愣住了,半天才犹豫着说:“好像是……在秦潜那里的时候,我泼他水,然后被秦昊抓的。” 不过只是攥了一下,就算当时有觉得疼,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好几个小时了还没消掉? 这具身体的皮肤也太娇气了吧。 秦抑脸色阴沉下来,托着他手腕的手却很轻柔:“去拿药我给你擦一下。” “不用了吧,明天就好了……”沈辞不想承认自己真的娇气到了这种地步,并觉得对方有些小题大做,嘟囔道,“你自己摔伤的时候都不见你擦药……” 秦抑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们该睡觉了。” “你头发还没干,去吹干再睡。” 沈辞本来没有吹头发的习惯,这会儿为了能早点陪他睡觉,也只好乖乖听话,临睡前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就看到有一条二十分钟前的消息,是陆衡发来的:“你的未婚夫好像有点抑郁发作的表现,你多关注一点,如果觉得很严重,给我打电话。” 沈辞心里一跳。 所以今天晚上特别没有食欲,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还头疼? 被秦潜刺激的? 他飞快地给陆衡回了一个“好”,放下手机,转过头看向秦抑:“哥哥。” “嗯……”秦抑靠在床头,准备躺下了,“明天早上我让温遥送你去学校,回来的时候……” “我明天不想去上课了……”沈辞打断了他的话,“我跟老师请一天假,好不好?” “为什么?” 沈辞当然不能说是怕你出事所以在家陪你,伸手环住他的腰,干脆耍起赖来:“就是不想去嘛,我自己也可以学,明天让温遥哥陪我去学校把书拿回来好了。” 秦抑欲言又止,看他这一脸「我不高兴我就是不想上课」的样子,终是只能妥协:“好吧,就一天。” 沈辞满意了,用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哥哥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你就宠他吧 36、第 36 章 秦抑有些无奈,伸手帮他理了理吹干后炸起的头发,还是有点担心:“自己学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你放心好了,我可是很擅长自……” 沈辞话说到一半又突然停下,心说他想说什么,很擅长自学? 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种印象? 他正有些迷惑,就听到秦抑「嗯」了一声,好像是没听清他刚刚说了什么。 沈辞连忙回神:“啊,我是说我文化课没问题的,之前查了燕音大往年的分数线,对文化课的要求也没那么高。” “你有信心就好……”秦抑不再坚持,“明天不去学校的话,就在家练琴吧。” “好。” 他本来是打算每天放学回来练琴的,燕阳一中不要求走读生一定要上晚自习,正常放学到家也就六点多,只要他赶紧搞定作业,晚上至少能练两三个小时的琴。 但今天被秦潜一搅,计划直接被打乱了。 他正想到秦潜,秦抑好像也想到了秦潜,语气有些犹豫:“不想上课,是因为今天放学的事?” 沈辞一顿。 他抬起头来,见秦抑眼中透出些许愧色:“不过你放心,?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不要因为这个就害怕去学校。” “我才没有害怕……”沈辞抱住他的胳膊,“我就是生气,他凭什么那么说你,他自己又算什么东西,就算他很牛,也不能用那么难听的话攻击你,他还是个人?还配当父亲?” 沈辞说着,渐渐激动起来:“我以为我爸就够人渣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比他更人渣的,现在想想我还后悔,我为什么要用温水泼他,我应该用开水泼他!” 秦抑看着他这义愤填膺的样子,本来还有些沉重的心情忽然轻松了不少,他还在揉着沈辞的头发:“要是下次再见到他,你用开水泼他。” 沈辞哼了一声:“那还是算了,不想看见他那张脸,他不配和你长得像。” 连“爸爸长得像儿子”这种话都冒出来了,可见真的很生气。 秦抑勉强接受了「气得不想上学」的说法,终于收回自己的手:“晚安。” 沈辞关掉床头灯,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他再次抱住了对方,低声说:“明天晚点起,多睡会儿吧。” “好。” 事实证明,秦抑想早起也不行,或许因为抑郁发作,当天晚上他有点失眠,虽然早早就躺下了,却一直处在半梦半醒间,到凌晨三点才彻底睡熟。 沈辞八点多起来的时候,见他睡得还很沉,没忍心打扰,自己先去洗漱吃饭。 昨天晚上他已经跟班主任请了假——因为他情况特殊,在开学之前秦抑就跟学校打好了招呼,只要请假老师就会批,所以班主任也没问什么,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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