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们尊重您的决定。不过现在天气炎热,虞女士的遗体我们只能先送到殡仪馆进行停放,刚刚跟秦潜先生沟通过,他同意了,您看您这边……” “按他说的做。” “好,如果您还有什么要求,请随时联系。”对方说着,顿了顿,“她走得很安详,还请您节哀。” 通话被挂断,手机里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但秦抑还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他沉默地看向窗外,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那个女人,不在了。 那个生他养他,会给他买钢琴,会带他去吃饭,会问他冷不冷,会给他披衣服,会在雨天接他放学的女人。 那个伤害过他,会在生气时砸烂她自己买的钢琴,会在吃饭时突然摔碗离去,会教他如何自杀,会在犯病时用刀刺进他的胸口,强行把氰¨化钾塞进他嘴里,看着他惊恐万分的模样,又笑着告诉他那不过是普通糖块的女人。 不在了…… 他早就想过她会死。 他设想过无数次,她会以怎样一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是惨烈的,还是平淡的,却从没想过,最后她竟不是自杀。 自然死亡。 是什么概念? 走得很安详。 又是什么概念? 他好像陷入了一种茫然无措的境地,他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忽然在今天全部落空。 他视线落在虚空中,眼睛似乎失去了焦距,连手机从掌心滑落也没有意识到。 明明除夕的时候还好端端地跟他聊着天,告诉他要主动些,为什么才时隔半年,音容笑貌就化作了一句苍白的「自然死亡」。 不是说好的,要看他和沈辞的婚礼录像吗? 为什么食言? 就像无数次欺骗他「妈妈下次一定不会了」那样,这一次也在撒谎吗? 他还没有和沈辞举办婚礼。 沈辞…… 对了,沈辞出门还没有回来,他本来是要让管家准备摆午饭的,突然接了这么一通电话——现在沈辞应该到家了吧? 像是在一片混沌之中抓到了一点光亮,眼前的灰暗渐渐被驱散了,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冰冷记忆如落潮般退去,视野重新清明起来,紧接着,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秦抑!” “秦抑!!” 这声音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尖锐,以至于刺得他耳膜都有点疼,忽然他眨了眨眼,看到面前有人,渐渐凝现出熟悉的轮廓,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沈辞用手撑着轮椅扶手,半趴在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竟是眼眶通红,泪水在眼里打转。 “沈辞?”秦抑莫名觉得脊背一松,抬手想去碰对方的脸,才觉得身体有些僵硬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辞用力一咬下唇,再也绷不住了似的,猛地抱住他,近乎拼命地勒紧胳膊:“我一直在叫你!喊了你这么久,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听不到!你想吓死我吗!” 他高声嘶喊着,完全破了音,喊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哭腔,用力把头埋进他肩窝,彻底泣不成声。 秦抑下意识地回抱住他,余光扫到屋子里好像还有别人在,抬起头,才发现陆衡站在窗边,正沉默地注视着他。 温遥在另一边,那双时常含笑的狐狸眼此刻没有任何笑意,脸色一片复杂。 甚至连管家也在。 秦抑心头一凉,有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低头去寻找手机,却发现手机早不在原位了,而陆衡拿起自己的手机,向他展示上面的时间。 下午三点。 “两个小时……”陆衡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平静地叙述某种事实,“沈辞说他回家以后,发现你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不论怎么叫你都没有回应,情急之下把我叫了过来——你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吧?” 秦抑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我……” “你还能自己缓过来,挺给面子……”陆衡在床边坐下,语气终于不那么淡定了,“这次是两个小时,下次是多久?木僵状态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吧?我现在就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秦抑缓慢地闭了闭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轻拍了拍沈辞的后背,低声安抚:“别哭了,小辞。” 沈辞坐在他腿上,好不容易才从他怀里抬起头,他用力抹了把脸,嗓子已经喊哑了:“求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中午一回来就看到秦抑这副样子,手机掉在地上都不知道捡,问过管家,管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还是翻了手机的通话记录,看到最后一通来电是疗养院打来的,打回去一问,才知道是秦抑的母亲过世了。 整整两个小时,无论他怎么喊秦抑,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他吓坏了,急忙叫来了陆医生,陆衡说,这是因为受到强烈刺激导致抑郁发作,陷入了木僵状态。 这次似乎还不算特别严重,持续了两个小时以后,又在他的不停呼唤下缓解了,但谁也无法保证还有没有下一次,下一次是不是还能缓解。 沈辞浑身都在颤抖,还处在刚才的恐慌里缓不过来,他握着对方的手,终于感到他手心恢复了一点温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凉得吓人。 秦抑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对不起。” 陆衡坐在床边,忽然留意到什么,伸手拿起了放在床头的透明糖盒,他把盒子打开,抓了一把里面的糖:“我今天终于明白了,你防止自己自杀的秘诀是什么——想死的时候就吃一颗糖,这样你就会想起当年送你糖的那个孩子,就又不想死了,是吧?” 秦抑瞳孔微微收缩,好像没料到他会突然在这种时候把这些话说出来,被沈辞握着的手紧了一紧。 沈辞错愕地看向陆衡,看向他手里的糖。 想自杀的时候……就吃一颗? 不是他认为的「不开心的时候吃糖就会开心了」吗? 所以,他之前撞到秦抑在吃糖,是因为他那个时候……想要自杀?! 沈辞只感觉一股凉意从脊椎只窜头顶,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抑:“你……” “糖能当药吃吗?”陆衡把拿出来的糖又放了回去,“这一年半以来总共吃了多少?不,或者我应该问,从小到大,一共吃过多少?” 秦抑抬起头来,好像已经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声音趋于平静:“我没记错的话,216颗。” 沈辞猛地站了起来。 陆衡眼皮跳了跳:“你自己还数着?” “当然……”秦抑拿起糖盒,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以及闪闪发亮的糖纸,“我总要记得自己究竟产生过多少次想死的念头,不过这个计数方法倒也不太准,有时候吃一颗不管用,我会继续吃,直到念头打消为止,最多的一次,好像一口气吃了七八颗吧。” 陆衡紧皱眉头,似乎已经忍无可忍:“你真是……”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辞拦在了自己面前,后者脸色惨白,嗓音颤抖着道:“不准骂他。” 陆衡用力捏了捏眉心,强行忍下了即将出口的话:“好,不骂。” 他说着起身往卧室外走:“秦抑,你给我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70、第 70 章 秦抑被陆衡叫去了治疗室,后者锁上门,有些头疼地坐了下来:“打算怎么办?” 秦抑靠在轮椅里,垂着眼,并没立刻回答。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已经这种程度了,不吃药是好不了的,你每天自己跟自己斗争你不累吗?你明明不想死,既然想活着那就好好治病,好不好?” 秦抑依然保持沉默。 陆衡有些心力交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母亲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但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还是得好好活着,不是吗?” “我并不难过……”秦抑终于开了口,“只是不能理解。” 他没说不能理解什么,陆衡也没追问:“不难过,那就更要积极治疗了啊,我知道你不想吃药是怕影响你弹琴,但我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本来也弹不了琴,不如趁这时间赶快把你的病治好。” “过去的十几年都没有治好,你就能确保现在能治好?” “你还好意思说?”陆衡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直接坐在了桌子上,“要不是你经常性的私自增减药量,会拖这么久?都跟你说了那点药量不会影响你正常生活,你还是一到演出前夕就断药,你这样反反复复,能好才怪。” 秦抑没吭声。 陆衡好像很生气:“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一年前我就该强迫你吃药,当时觉得反正治不治是你自己的事,你爱作贱自己也碍不着别人,懒得管你,可现在不一样了啊,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能不能对自己负起责任,也对沈辞负起责任?” 沈辞…… 秦抑的神色微微动容,他用掌心轻贴在自己胸前,以前那里只有一道被刀刺出来的旧疤,而现在,多了一条沈辞送他的项链。 他伸手勾出了衣服里的项链,指甲盖大的银色小球垂在他指间,圆润可爱,透过上面镂空的花纹,能看到里面漂亮的祖母绿。 陆衡留意着他的举动,好像明白了什么,「沈辞」二字就像是一把钥匙,能够打开某人心中的那把锁,只有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秦抑才会有所反应。 于是他顺着这个思路继续说:“你想,再过个一年两年,你们肯定得去领证对吧?你还不赶紧把你自己弄好,保持最好的状态跟他举办婚礼,是不是?” 秦抑闭了闭眼:“再给我点时间考虑。” “没时间给你考虑了……”陆衡见他居然还要犹豫,自觉好话已经说尽,开始说歹话,“你赶紧给我把药吃上,你今天是缓过来了,要是在你考虑的时间里又加重了怎么办? 你知道你今天给沈辞吓成什么样了,持续不断地喊了你两个小时,嗓子都哑了,要是再有下次,你是想让他直接崩溃,还是想让他守你一辈子?” 秦抑紧紧地抿住了唇。 陆衡站起身来:“我现在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我现在就回医院给你拿药,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说完,直接离开了房间。 沈辞独自留在卧室,情绪还没能完全平静下来。 他先去洗了把脸,因为刚刚哭过,脸上的皮肤被蛰得有点疼,到现在还红着。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断深呼吸,过了足足五分钟,才终于平复下来。 原本从警局回来时,他心里就已经非常难受,一回家看到秦抑这样子,更是直接情绪失控了。 嗓子喊得很疼,他出去喝了口水润喉,就看到那个被遗忘在床上的透明糖盒,没忍住伸手拿起,心情复杂地看着里面的糖。 这些年,秦抑一直是靠它熬过来的吗? 想要自杀的时候就吃一颗。 「沈辞」这个名字对秦抑的意义,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沈辞有些疲倦地闭上眼,忽然觉得心力交瘁,他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向秦抑坦白自己不是原主,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有必要纠结了。 他不能说。 母亲的离世已经给秦抑造成了太大的打击,他现在需要稳定情绪,再经不起任何刺激了。 他不是原主这件事,现在不能说,以后也不能说,只希望秦抑永远也不要怀疑,永远也不要问起,不去提它,或许还能让他少一点负罪感。 包括他可能找到了在高速上扔饮料瓶的人是谁,也暂时不要告诉秦抑好了。 就像之前陆衡说的,事情已经发生,就算真的找到了那个人又能怎么样,让他赔钱,还是让他坐牢?不论怎样,都已经无法弥补对受害者造成的伤害。 “小辞……”始终在一旁没吭声的温遥忽然开了口,他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沈辞的肩膀,“放轻松点,虽然我和秦抑一直不对付,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也没这么容易被击垮。” “嗯……”沈辞故作轻松地冲他笑了笑,“我没事。” 他这笑容太过勉强,温遥一时也不知是该继续劝慰,还是就此停住话题,正在犹豫时,忽然看到沈辞抬头向外张望,好像被什么动静吸引。 陆衡从治疗室出来,直接离开了别墅,沈辞没来得及拦他,只好去找秦抑,小心地问:“陆医生……都跟你说什么了?” 秦抑没答,只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还没。” “先去吃饭吧。” 沈辞哪里还吃得下饭,可一想秦抑也没吃,还是只好先跟他去了餐厅。 中午的饭已经完全凉了,厨房阿姨又做了新的,因为只有他们两个吃,就让她随便准备了一点,凑合吃一口,毕竟两人都没胃口。 沈辞很想问问秦抑陆衡到底说了什么,也很想问问关于他母亲的事,可看他没有任何进行话题的欲望,还是忍住了,没敢开口。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这顿迟到的午餐,很有默契地都没吃多少,等到阿姨把碗筷收走,就听到玄关传来响动——陆衡又回来了。 陆衡拿着几盒药,径直走到秦抑面前,一边抠药片一边道:“今天你先应个急,明天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一会儿让你的管家帮你约好明天的检查时间,然后告诉我,明天我陪你去,听到了吗?” 沈辞看了一眼他拿来的药,好像都是抗抑郁类药物,不禁心里一紧:“陆医生,不是说吃这些药会影响……” “影响他弹钢琴是吧?现在他本来也弹不了琴,不需要什么创作灵感,你也高考完了,暂时不用他指点,不冲突。” 陆衡说着,已经把药片都倒在白纸上,递到秦抑面前:“快点吃。” 他态度格外坚决,沈辞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才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这一年多以来明明也很稳定,除了刚开始那两次,后来都没再发作过……” “暂时的稳定不能算痊愈,就算真的一年没有发作,也不是没有复发的风险,复发了就得吃药,何况现在已经这种程度了,在医生这里除了吃药没有其他办法。” “沈辞……”秦抑拦住了还想说什么的沈辞,“不用跟他争了,我吃。” 他接过管家递来的水,把所有的药片一并送服。 “今天先不让你吃太多了,明天去医院检查完再调整药量,一会儿你就睡觉吧,好好休息,你母亲那边的事,找人帮你处理,你现在需要稳定情绪。” 陆衡好像还有事要忙,留下药以后就准备走:“我得回医院了,我建议你自己再找个心理医生,我毕竟不是精神科的,总是在你和那边的医生之间两边跑也怪耽误事。” “心理医生对我没用……”秦抑抬起头,“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你回去吧。” “行吧,随你……”陆衡拿起自己的东西,“我现在对你的要求就只有,谨遵医嘱,好好吃药。” 陆衡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别墅,气氛一下子陷入寂静,沈辞艰难地把视线从那些药盒上移开,伸手轻轻握住了秦抑的手:“哥哥,别难过了。” “我不难过……”秦抑给出了和给陆衡一样的答案,“我早就知道她有一天会走,曾经甚至每天都做好了第二天就听到她离世消息的觉悟,但我唯独没想到的是,她能够活到「寿终正寝」,你说,是不是很讽刺?” “秦抑……” “一个每天都想自杀的人,离世的原因是「自然死亡」,她是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机会自杀,所以彻底放弃了吗?甚至不告诉我她身体不好,是怕我知道了会想尽办法给她治疗?” 秦抑说着,忽然自嘲似的笑了笑:“她不信任我,不知道我根本不会做那种事,还说什么想看我的婚礼……还和以前一样,永远在欺骗我。 不论她对我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我都还拿她当母亲,可她心里,真的有把我当成过儿子吗。” “不……不是……”沈辞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感觉到他指尖还是很凉,“虞阿姨肯定不是那么想的!中午的时候,我们给疗养院打了电话,护士说回忆起来,除夕之后的某天,她跟虞阿姨聊起我们,听到她说「看到他们,我也算能放心了」这样的话。” 他往秦抑跟前凑了凑:“不告诉你身体状况,应该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没有等到我们的婚礼……可能只是她看到你现在过得还好,觉得唯一的挂念也能让她放心了,所以可以平静地迎接死亡,并不是不信任你,也是真的爱着你的。” “是吗……”秦抑的眼中难得透出些茫然,这似乎是他从未想过的另外一种结果,“或许吧。” 当这些话从沈辞嘴里说出来时,他心中的天平产生了倾斜,不由自主地斜向「信任」那一端,即便这有可能只是安慰。 在选择信任的那一刻,心底似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悄然瓦解,他忽然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像是放下了一件困扰多年的心事。 原来那个女人还是爱着他的。 尽管这点爱意远不如伤害来得深刻。 尽管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但也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秦抑真的很容易满足。 放心吧,今后你会得到比这更多十倍、百倍、千倍的爱。 也将以同样多的爱意回馈给爱你的人。 71、第 71 章 沈辞的安抚好像确实有效似的,秦抑的表情稍微松懈了些,他把那些被陆衡拆开的药盒一一收好,就听沈辞问:“明天要去医院吗?” 秦抑指尖微微一顿:“大概吧。” 大概吧……是什么答案? 沈辞还从没见过他出门的样子,之前天气还不热的时候,在院子里坐坐已经是极限了,医院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他还以为秦抑会直接拒绝,没想到居然同意了。 陆衡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让他又是答应吃药,又是答应去医院的? 沈辞实在很想知道,又怕反复提起这个话题会引起他的抵触情绪,只好忍住了好奇心,不再多问。 秦抑低头在身上摸了摸,大概在找自己的手机,没有找到,想起手机没拿过来,遂操纵着轮椅回到卧室。 沈辞拿上药跟在他身后,顺手关上房门:“要给陆医生打电话?” “不是。” 秦抑并没说自己要打给谁,在拨号界面停顿了一会儿,好像才想起那个被自己遗忘了很久的号码到底是多少似的,输入了一串数字,把电话拨打出去。 沈辞站在旁边,就听到十几秒后,手机里传出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不是说好不再联系了?” 居然是秦潜。 沈辞有些诧异地看向秦抑,没想到他还会和秦潜联系,因为上次秦潜「绑架」他的事,父子两个关系已经闹得非常僵。 秦抑并没理会秦潜的疑问,只道:“她的后事,我来处理。”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沉默。 秦抑:“她生前已经因为你受尽了苦,现在她走了,请你留给她最后一点可以摆脱你的空间,她的葬礼,也麻烦你不要出现。” 这话说得实在很不客气,沈辞看着他,几乎有些心惊,看得出来秦抑在这件事上确实很生气,并且不打算做出任何让步。 疗养院那边说,虞姝的体检报告每次都会发给监护人,而监护人正是秦潜,秦潜知道她身体状况在变差,却没有任何表示,不打算给她治疗,也没有告诉秦抑。 这件事好像把秦抑彻底激怒了。 沈辞本以为秦潜会很生气,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边的声音格外平静,秦抑甚至没多说一句话,只道:“可以。” 随后,就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一年多以来,父子两个唯一的一次通话就这样简短又僵硬地结束了,秦抑放下手机,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扣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用力攥紧,以至于指节泛白。 沈辞生怕他又情绪激动,忙唤他:“哥哥。” “我没事……”秦抑松开手,声音中透出些疲惫,“去叫管家过来。” 他跟管家交代了一些事,大致是关于虞女士的后事,让管家着手去办后,他眉宇间倦色更深,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对沈辞道:“我睡一会儿。” 现在其实已经过了午睡的时间,可好像因为吃了药,他这困意来势汹涌,躺下以后很快就睡着了。 沈辞坐在床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当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后,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还记得自己刚来秦家时,在心里暗暗发誓,说要救他,后来见他身体慢慢好转,还一度以为自己成功了,时至今日,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成功。 秦抑把他当做希望,他却好像没能给他希望。 沈辞沉默地坐着,忽然感到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到是陆衡发来的消息:“刚才走得太匆忙,忘了问你,你没事吧?” 沈辞不知道他指的「没事」是什么没事,也不太想搞懂,顺手回复:“没事。” 陆衡:“真的没事?” 沈辞:“真的。” 陆衡还是有些怀疑,聊天界面不断显示「正在输入中」,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他这个病已经十几年,这次突然加重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是他自己的问题,你不要因此而自责。” 沈辞:“我知道。” 陆衡劝到这里,好像也没什么能说的了,只好回复:“那好吧,我继续上班了,要是有什么问题,记得及时跟我联系,不止是秦抑的问题,还有你自己。” 沈辞放下手机,没明白陆衡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关心他,也没什么心情去搞明白,他看着身边睡着的人,伸手帮他拽了拽被子。 他当然知道秦抑病情加重不是因为他,可他依然感到挫败,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单纯觉得自己能力不足。 秦抑教他练琴,助他考上音乐学院,给他最优渥的生活环境,给他关照与鼓励,可他……却好像什么都没给秦抑。 他来到秦家,到底是来干嘛的? 单纯来享受秦抑给他的一切吗? 甚至连当年救了秦抑的人也不是他,他现在享受的一切,不过是受了别人的恩惠。 沈辞想到这里,忽然深吸一口气——不行。 他不能这样,不应该产生这种想法,他已经决定不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秦抑,就不该再继续纠结这件事了。 如果他因为这个就自我否定,那又和懦弱自卑的原主有什么区别? 秦抑已经因为病情加重不得不吃药了,他不能再给他带去更多的负面情绪。 沈辞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不想练琴,干脆帮秦抑按摩。 以秦少现在的精神状况,复健恐怕是要暂时耽搁了,也不知道开始吃药以后副作用会持续多久,如果一直这么没精神的话,复健恐怕会无限延期。 母亲去世所带来的影响,对秦抑而言实在是太大了。 秦抑一直睡到傍晚十分,好像才终于缓过来一些似的,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沈辞蜷在他旁边,也睡着了。 他看到睡着的沈辞,心情莫名没那么压抑了,见他被子也不盖地蜷在旁边,正想把自己的被子匀给他,可对方好像没睡熟,他才轻轻一动,沈辞就醒了。 沈辞立刻坐起身来,揉了揉眼:“你睡醒了?” “嗯……”秦抑说,“困就接着睡,不用管我。” “我不困,只是想躺一会儿,你起的话我也起了。” 两人纷纷起床,因为中午没吃两口东西,沈辞已经有点饿了,遂去通知管家可以早点让厨房准备晚饭,末了,管家道: “秦潜先生那边我已经沟通过,殡仪馆的后续事宜也联系好了,如果秦少决定不尸检的话,遗体会在两天后火化。秦少的意思是一切从简,不请任何人来吊唁,火化之后直接下葬。” 沈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秦抑的决定,他只能选择尊重,而且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虞姝女士本人应该没有什么朋友,亲人就只有丈夫和儿子,秦抑刚刚跟秦潜说过不要出席虞女士的葬礼,那么那些看在秦潜的面子上来吊唁「秦潜夫人」的人,也就没有任何来的必要了。 他忽然觉得心酸,虞阿姨这一辈子,最后辞世时,身边可能只有儿子一个人。 “还麻烦您再跟秦少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要一切从简。”管家又道,“以及,医院那边我也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陆衡医生会陪他一起过去。” “好。” 沈辞回到卧室,向秦抑转述,秦抑只回了句「嗯」,并说:“下葬的那天,你能替我出席吗?” 沈辞一愣:“什么?这……不太好吧?” “短时间内我不太想看到她,哪怕只是照片。”秦抑将视线投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你要是不想去的话,那就让温遥去吧。” 沈辞抿了抿唇。 秦抑说的也对,“母亲去世”这个消息已经让他病情加重了,还是不要再让他看到她的骨灰或者遗照之类的东西,葬礼上的气氛肯定会很沉重,现在的秦抑怎么看都不太适合出席。 更何况,他身体也不是很方便。 让温遥去更加奇怪,他又不是虞姝生的,跟她没任何亲缘关系,两个人见没见过面都不一定,让他出席,只会显得尴尬。 那现在唯一合适的人选,似乎就只剩他这个已经被虞女士认可的「秦抑的未婚夫」了。 沈辞思考了一会儿,最后道:“好。” 秦抑微微顿住,回过头来,竟又有些犹豫了,斟酌着说:“抱歉,我不该让你为我做这么多,你就当我没问过,我会找别人……” “我替你去吧……”沈辞说,“找别人也不太好,被知道了会落人口实,你现在还是好好休息,这些事就都交给我吧。” 他根本没为秦抑做过什么,只能尽可能地替他分担一些。 秦抑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抱住他,将他一把揽进怀中,低声道:“对不起。” 沈辞顺势坐在他腿上:“为什么要道歉?” 秦抑并没回答,只沉默地抱着他,感觉到他的体温正透过薄薄的衣料渗透到自己身上,这点温度是那么的亲切又温暖,让他格外贪恋其中,不想自拔。 可陆衡说的对,他不能只考虑自己,不能只想从太阳这里汲取热度,而不考虑太阳燃烧得累不累。 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还有沈辞,他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沈辞负责。 他轻轻吻了吻对方的鬓角,嘴唇在他耳垂上轻轻擦过,声音很低:“再给我点时间,我会配合治疗的,明天……陪我去医院吧。” 沈辞微怔,感觉到那点柔软和熟悉的气息,忍不住低头,回吻住了他的唇:“好。” 72、第 72 章 秦抑答应去医院是很难得的事,这男人向来抗拒治疗,不管是治什么。 作为跟他相识十几年的朋友,陆衡深知这&-&点,好像生怕他答应了又反悔,第二天跟同事换班,都要陪他去医院,速战速决。 沈辞本来还很担心,?去医院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会不会让秦抑不舒服,等上了车才发现,原来他们要去的根本不是陆衡上班的地方,而是&-&家私人医院。 “这医院属于秦家……”温遥看着窗外,语气里透着若有若无的嘲讽,“曾经秦潜让我母亲过来打胎,她不肯,还在这里跟秦潜大闹了&-&场,弄得秦潜很丢份,&-&气之下,连最后的颜面也不想给她留了,直接甩了钱走人。” 他意味不明地叹口气:“俗话说祸害遗千年,秦潜那狗东西,人不怎么样,身体却很硬朗,所以这医院他也来不了几趟,&-&般都是给那些有钱人家提供服务,隐蔽性好,保密性强,不会因为去医院这种事被人撞到而闹出什么新闻来。” 说着,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医院前面的停车场,温遥打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轮椅在后备箱里,沈辞也跟着下车,回头去叫秦抑,却发现他&-&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脊线绷得笔直,浑身僵硬,完全没留意到他们已经到了。 他昨天陷入木僵状态时,也差不多是这种表现,沈辞不禁心头&-&惊,连忙唤他:“哥哥?” “嗯……”秦抑很快应声,却依然垂着视线僵在原地,“到了吗?” 人清醒着,知道回应却不动弹,这奇怪的表现让沈辞心生疑惑,凑近他看了看,只见他脸色苍白,唇色淡得几乎不见血色了,忙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什么……”秦抑艰难地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扶我&-&把。” 温遥把他从车上扶下来,搀着他坐上轮椅,好心地问:“我推你进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陆衡早已经等在医院门口了,秦抑操控着轮椅向他驶去,沈辞和温遥落在后面,沈辞忍不住问:“他刚刚到底怎么了?” “因为出过车祸,所以对坐车ptsd呗……”温遥道,“这应激反应是挺严重的,希望以后能克服,不然就算他真的康复了,以后开演奏会也肯定还是要坐车,克服不了的话,会很麻烦。” ptsd…… 沈辞看着秦抑的背影,不受控制地蜷了蜷手指,再次想起了那个导致车祸发生的饮料瓶,心里又是生气又是难过。 “走吧……”温遥轻拍他的肩膀,“进去看看。” 医院里基本没人,各项检查也提前预约好了,可能这&-&个上午,整个医院只为秦抑&-&个人服务。 除了常规体检,其他的检查沈辞没法陪着,医生需要跟他单独交流,才能确定他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沈辞等在诊室外面,因为全部心思都在秦抑身上,也没留意到温遥消失了&-&会儿,再回来时,看到他手里拿了两个甜筒冰淇淋,把巧克力的那个递了过来:“给。” 沈辞有点意外:“在哪里买的?” 温遥:“就在门口,&-&进来有个冰柜,雪糕、水,都有卖。” 沈辞进来时根本没看到还有冰柜,他打量了温遥&-&番:“怎么感觉你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以前来过?” “经常来。”温遥道,“也不能算经常吧,反正有需要就来,因为这里不用花钱,秦抑会给报销——沈兆成给开的那点工资,可是不够看病的。” 沈辞眨眨眼:“我好像没怎么见你生过病?” “体检也算啊,有免费的体检为什么不做,有便宜不占多亏。” 沈辞无言以对。 秦抑和温遥虽然看上去不对付,但实际关系还是挺好的,秦抑这个秦家公认的继承人,能和温遥这个不被秦潜承认的私生子混到&-&起,秦家的关系当真混乱。 沈辞撕开甜筒包装纸,咬了&-&小口,又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谁?我和秦抑吗?”温遥倒也不避讳这个话题,“是他主动找上我的,具体他从哪里知道的我,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秦潜无意中泄露出去的吧。” “我没记错的话,那年他八岁,突然过来孤儿院,跟我说他要带我离开,我当时根本没信,&-&个还没我大的小屁孩说要收留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沈辞不觉得可笑,只是想不通秦抑的动机,那个时候他和原主还没有相遇,收留温遥显然并不是为了原主。 所以,是单纯想报复秦潜吗? 秦抑越不想提起的事,他越要去碰,越不想认的私生子,他越要去接触,就非要摸他的逆鳞不可。 看来对秦潜的这股恨意,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可没想到,几天以后,他居然真的把我从孤儿院带走了……”温遥继续说,“他给了我&-&处公寓,让我住着,还要给我安排保姆照看我的生活起居,我拒绝了,告诉他我能照顾自己,并问他为什么要帮我,他才说出我们的关系,说他讨厌秦潜,他这么做,就是故意想让秦潜生气。” 沈辞:“……” 还真让他猜中了。 “秦潜知道以后果然大发雷霆,但他那个时候还是对秦抑抱有希望的,没有过分追究,只要我不出现在他面前,他也就装看不见。 秦抑又帮我转学到更好的学校继续读书,还说什么虽然他收留我,但不是要养吃白饭的闲人,要我做点什么报答他。” 沈辞:“所以你就当起了保镖?” 温遥:“那是遇到你之后的事,他觉得你需要保镖,所以让我去当你的保镖,我觉得没什么不行,就答应了。” 沈辞继续吃着甜筒,低声道:“其实你们长得&-&点都不像,如果不是你们亲口告诉我,我可能永远也不会怀疑你们的关系。” “不像最好……”温遥冷笑,“我可不想长得像秦潜,这种「好事」还是由他来继承吧。” 沈辞正要接话,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连忙接起:“喂?” “沈辞先生吗?这里是锦阳分局。” 沈辞听到警察的声音,已经大概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事了,紧张地回头看了&-&眼诊室方向,秦抑还没出来,赶紧往旁边走,小声说:“是我。”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交通事故中遗留的饮料瓶上的DNA,确实为冯越所留,我们也查了去年&-&月六日冯越的行动轨迹,他确实有驾车经过燕渝高速的事发路段,但因为他丢弃饮料瓶时刚好在监控范围外,所以没能拍到。” 沈辞心头发紧:“那可以证明饮料瓶是他扔的吗?” “基本可以证实,他在上高速时,收费站有拍到车里有&-&瓶饮料,而下高速时饮料没有了,瓶体上只有他&-&个人的DNA,当时他车上也没有其他人,所以即便他不承认,也可以断定是他丢弃的。” “那就好。”沈辞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抓到了这个罪魁祸首,绝对不能再因为证据不充分让他跑了。 警察跟他通知完案件进展,便结束了通话,温遥在旁边听完全程:“现在准备怎么办,让冯越赔钱吗?” “他赔不起……”沈辞用力攥拳,又松开,“他最好多坐几年牢。” “但你现在也不方便去忙这件事,让管家去找个律师跟警察交涉吧。” “嗯。” 他要瞒着秦抑,就不能做会让他怀疑的举动,虽然不能让冯越尝尝受害人所受的苦,但也好过让他逍遥法外。 沈辞接完电话没多久,秦抑那边终于结束了检查,从诊室出来。沈辞忙迎上去:“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回家吃药呗……”陆衡双手插兜,“但这次不能再像以前&-&样任性了,吃了就不准再擅自断,你如果还是不听医嘱的话,我以后真的不管你了。” 最后&-&句话是对秦抑说的,他有些不耐烦地回了句「知道了」,忽然留意到沈辞手里拿着的甜筒包装纸,再看温遥手里也有&-&份,不禁皱眉:“没有我的吗?” “没买,谁知道你什么时候结束,等你出来早都化了。”温遥说,“再说了,你不是不爱吃这些东西?” “现在去买。”秦抑命令。 温遥眼皮跳了跳,终于还是没跟&-&个病人计较,语气不是很好地说:“行,我去买,要什么味的?” “都行。” 顺利支开了温遥,秦抑缓慢地呼出&-&口气:“回家吧。” 医院确实不是个能让人觉得舒服的地方,两人先行上车,陆衡则自己开车走了。 沈辞拿着秦抑的体检结果,身体方面除了腿倒没有太大问题,还顺便检查了&-&下神经的恢复程度,医生说现在看来预期比较良好,继续复健就行。 他把东西都收起来,和已经开好的药放在&-&起,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医生还有说什么别的吗?” 秦抑摇头:“他本来建议我住院,但我拒绝了。” 看来已经是相当严重的程度了。 沈辞抿唇,很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在家我也会照顾好你的,监督你按时吃药。” 秦抑看向他,眼神很是复杂:“即便我可能会变得不像我吗?” “什么?” 沈辞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被突然插进来的声音打断,温遥拿着甜筒上了车:“好啊你们,让我去买东西,自己先跑了,害我找你们半天,你下次别想再使唤我。” 他把甜筒塞到秦抑手里,后者撕开包装,却没下嘴,而是放到了沈辞嘴边。 沈辞还在等他的答案,突然被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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