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微信公众号:图颜社 每日更新小说资源 微信公众号:图.颜.社欢迎您! ═━━━═☆ 和残疾反派结婚后 作者: 鹿拾 简介: 《和残疾反派结婚后》简介: 1、第 1 章 “快看快看,他又来了!” “他怎么每天都来,又不进来,就站在外面看?” “因为没钱呗。” “三百块钱一节课都上不起吗?” “哈哈哈,好穷哦,没钱还想学钢琴?” 沈辞站在琴行外,透过落地的玻璃窗往里看,来上课的小学生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他。 他对小孩子们的嘲笑充耳不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琴行里的钢琴,黑色的钢琴像一件高雅的艺术品,一尘不染的琴键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微的光泽。 他默默垂下眼,蜷了蜷指尖。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总有一天,他会拥有一架属于自己的钢琴。 少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琴行,朝前面一家蛋糕店走去。 他以前从来不买蛋糕,因为贵,但今天他决定稍稍地嘉奖一下自己—— 今天是他18岁生日。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总是跟他说要对自己好一点。 少年在橱窗前挑选着蛋糕,漂亮的生日蛋糕往往非常贵,以他现在的经济能力肯定买不起,他的视线只好在普通蛋糕上流连,最终锁定了一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巧克力蛋糕,上面点缀着他最喜欢的草莓。 于是他伸出手,隔着玻璃指了指,轻轻地说:“姐姐,要这个。” 少年的声音很悦耳,像橱窗里的蛋糕一样甜,店员看向他,他秀气的面容尚显稚嫩,眼睛却亮极了,似乎在因马上能吃到蛋糕而兴奋。 店员冲他微笑起来:“好。” 沈辞接过包装好的蛋糕,蛋糕很小,估计只能吃上几口,可即便这样还是要28元,够他平常吃两天的饭了。 他忍痛付了钱,声音比之前更小,白皙的小脸也红了起来:“那个……可以给我……一根蜡烛吗?” 店员惊讶:“今天是你生日?” 少年点头。 “你多大啦?” “18。” 店员的视线掠过他的手,少年的手是与年龄不符的粗糙,瘦弱的手指上有许多细小的伤痕,指甲盖也修得有点秃,似乎经常干活。 她想了想,拿给他一根造型为「18」的蜡烛。 少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普通的那种就好。” 店员把蜡烛塞进蛋糕盒里,微笑着说:“拿着吧。” 沈辞微微睁大眼,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店员,最终开心地笑了起来:“谢谢姐姐!” 他离开蛋糕店,轻轻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 他终于成年了,已经结束的高考上他发挥得不错,应该可以去一所不错的大学,等他上了大学,就可以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挣钱,总有一天,他会买下一架属于自己的钢琴。 人行道的红灯转绿,少年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步伐轻快地朝马路对面走。 许是因为太高兴,他忍不住把蛋糕盒子抱得紧了些,加快脚步,想跑过去。 突然—— 他听到呼啸而来的车声,还没来得及扭头,就被巨大的阴影笼罩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装着蛋糕的盒子被远远地撞飞出去,里面的蛋糕滚落在地,摔碎了。 鲜血溅红了蜡烛上的数字「18」。 琴行里的小学生发出刺耳的尖叫。 好痛…… 沈辞艰难地睁开眼,只觉自己浑身酸痛不已,从喉咙到胸腔烧成了一线,肺部传来隐隐的闷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怎么回事? 他还……活着吗? 这应该是在医院里,他记得他好像出车祸了…… 还不等他搞明白,先听到隔帘外面传来说话声:“病人没有大碍,溺水后施救得还算及时,应该很快就会醒了,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最早明天可以出院。” 沈辞一怔——溺水? 不是车祸吗? 紧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太好了,还好小辞没事,他出事了我们可担不起,总不能让他哥去跟秦抑结婚。” 随即是女人的怒斥:“小辞就不是你儿子吗!” “是又怎么样,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他还不为家里做点贡献?他已经十八岁,也该长大了,他不是喜欢男人吗?正好,就让他去跟秦抑结婚。” “你!” “两位……”医生见他们要吵起来,忙出言制止,“这里是病房,要吵还是出去吵,别打扰病人休息。” 沈辞躺在病床上,乌黑的眼中透出茫然。 他们在说什么?要让他跟秦抑……结婚? 等等,这名字好耳熟。 他挣扎着想掀开被子,视线自然扫过自己的手。 这双手皮肤白皙细腻,指甲修得圆润光滑,一看就保护得很好。 沈辞心里「轰」的一声。 这不是他的身体! 同时脑中终于记起——秦抑,是他前两天看的一本耽美小说里的角色,小说很便宜,千字只要三分,是他高考后奖励自己的一点消遣。 之所以选中这本小说,倒不是内容有多么吸引他,而是因为小说的主角受和他同名同姓。 书里的沈辞本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从小在蜜罐里长大,一路顺风顺水,可天降横祸,沈父信任了三十年的合作伙伴突然背叛他卷款跑路了,直接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就要面临破产危机。 为了盘活公司,狠心的父亲居然跟秦家签下了联姻协议,要把他许配给秦抑。 秦抑是谁? 书里最大的反派,偏执阴鸷,喜怒无常,令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书中的沈辞单纯怯弱,在得知自己被许配给秦抑后,直接吓得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父亲来劝他,他干脆逃到了朋友家,向朋友乞求帮助,可谁成想,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沈家出事的消息一传开,连一向跟他要好的朋友也露出了真实面目,抢走了母亲留给他的项链,并把他推进湖里。 原主不会游泳,差点溺水,被救起来后送到医院,捡回一条命。 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死了,然后穿到了这本小说里,成了那个和他同名同姓的主角受。 刚好穿到了溺水后的这段剧情。 刚才说话的,就是原主的父亲和继母。 他正想到这里,帘子突然被人拉开了,男人和医生已经不在房间里,而女人走到病床边,她脸色有些憔悴,看到他醒来,还是打起精神,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小辞醒了?” 少年乖巧地应了一声。 女人见他这么乖,眼中透出不忍,她偷偷拿出一张银行卡,像是生怕被别人看见,飞快地塞到他手中:“对不起小辞,这卡里有五万块,密码是你身份证最后六位。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可阿姨没来得及准备,这个就当……生日礼物。” 沈辞听到那个数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睁大眼:“多少?” “五万……”女人似乎很是窘迫,“对不起,阿姨知道太少了,可我手上暂时只有这些,你别嫌弃。” 少? 简直太多了好吗! 从没见过这么多钱的沈辞下意识想要推拒,却被女人用力按住,她声音近乎哽咽:“小辞,你爸非要让你现在就出院,我说不过他,只能委屈你了。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你一会儿回趟家,洗个澡,然后收拾自己的东西,今天就搬去秦家,除了必需品其他都别拿,别让人家秦少不高兴。” 她说着,眼眶直接红了,就要落下泪来:“阿姨以后没办法继续照顾你了,这笔钱……你自己留着用,到了秦家,千万对秦少礼貌,别去惹他,只要你不惹他,他就不会对你发难,知道了吗?” 沈辞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些难受——面前这个女人只是原主的继母,他的生母早在他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在原主十八岁生日这天,继母选择给他五万块钱,而他的亲生父亲,却因为怕他住院花钱而让他提前出院,因为溺水而造成的肺部感染没有得到很好的医治,导致原主落下了病,身体状况变得很差,经常胸闷咳嗽。 身体因素加上心理因素,原主搬到秦家之后,可以说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少年垂下眼,长而卷的眼睫像是脆弱的蝶翼,衬得他一张精致的面庞更加苍白。 忽然他抬起头,乌黑的眼眸中浮现出笑意:“谢谢阿姨,我记下了。” 女人像是没料到他这么听话,愣了一下,随后一把抱住他,抚摸他的头发,直到把他头发都揉乱了,才扶他从病床上起来,说话带上了鼻音:“小辞先下楼吧,我去找下医生,给你拿点药,你要是觉得肺不舒服,及时吃。” 沈辞点点头,他乖乖下了楼,站在医院门口,对着天空深吸一口气。 胸腔还是有点疼,但这不能浇灭他内心的激动。 让他和秦抑结婚。 秦抑是谁? 书中令人惧怕的反派,偏执乖戾的疯子。 可同时,也是那个让人无法企及的音乐天才,年少成名,十几岁就斩获数项国际大奖,谱出的钢琴曲曾经拍出过上亿元的高价,获得过无数称赞的天之骄子。 却因为一场车祸而双腿残疾,再不能登台演奏,因此性格大变,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让他和秦抑结婚。 他会害怕、会痛苦、会生不如死? 开什么玩笑。 他心疼他还来不及,这样一个万众瞩目的天才,却因一场离奇的车祸断送一生,人们惧他、怕他,却不知道他一个人默默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在原著中,他最意难平的就是反派秦抑,“钢琴天才不能再弹琴了”,这几个字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人肝肠寸断。 而现在,他居然穿进了这本小说中,穿成了即将和秦抑结婚的主角受。 这可真是……做梦一样! 像是即将见到自己的偶像般,少年兴奋极了,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着,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乌黑的眼眸中焕发出异样的光彩。 再等他一下。 他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2、第 2 章 沈辞步伐轻快地向前走去,很快就看到了停车场里那辆来接自己的车,正准备上车,突然从旁边拐出来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沈辞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他,对方大概二十来岁,长相还算出挑,却一脸愁容,叹着气问:“小辞,听说你要和秦抑结婚了,是真的吗?” 沈辞没有原主记忆,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记得书中描述的这段剧情—— 在停车场拦住他的,应该是原主名义上的男友……不,前男友冯越。 之所以说「名义上」,因为他们两个的恋爱经历,在沈辞看来就是原主单方面被pua。 两人是网上认识的,从网聊到奔现总共也就三个月,冯越家境一般,得知原主家里很有钱后,经常找他借钱,借了就不还,把小少爷当成自动提款机,骗钱是认真的,骗感情却十分敷衍,俩人恋爱快一年,别说上床,连嘴都没亲过。 沈辞觉得,这人跟网络诈骗犯也没什么区别,不知道原主为什么喜欢他。 他后退一步,跟「诈骗犯」保持距离:“是啊,怎么了?” “那……”冯越局促地搓了搓手,“要么,我们分手吧?” 沈辞看着他,心说自己要和秦抑结婚,这冯越来找他,居然都不问问为什么,也不挽留,上来就要跟他分手,倒像是骗钱骗够了,就要把他一脚踹开。 他垂了一下眼,再抬起时,忽然乖巧地笑起来:“好呀。” 冯越见他答应分手,立刻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大概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那个能耐跟秦少抢人。 又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脚底抹油就要溜之大吉:“那太好了,祝你们新婚愉快!” “慢着……”沈辞叫住他,脸上的表情忽然淡了,“分手可以,先把欠我的六十万还回来。” 冯越身体一僵:“什……什么?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 沈辞丝毫不意外他会耍赖不认账,从容不迫地掏出手机:“我这里有你跟我借钱的聊天记录、录音以及转账记录,我能找到证据的差不多有六十万,剩下找不到证据的我就不计较了。 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利息我可以不要,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把本金全部还给我,我们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六十万对于原主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钱,在他这里却是天文数字,别说六十万,就是六十块他也得要回来。 原主其实也不傻,不然不会在手机里备份这些证据,可他从小就性格懦弱,怕被渣男报复,也可能是真的不缺钱,所以一直都没让渣男还。 冯越听完这话,登时脸色一变,边说边退后:“我……我没钱!” 说完,居然转身要跑。 沈辞肺部还有点疼,想徒步追上对方显然没有体力,眼看着六十万就要飞走,他忽然灵机一动,扬起声调:“冯先生真的想好了吗?” 冯越果然脚步一停,沈辞继续说:“虽然沈家倒了,可我和秦少结婚,以后就是半个秦家的人——招惹秦家人是什么下场,你该不会不清楚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内心有些忐忑,虽然他确实要和秦抑结婚,但也仅仅是「要」,还没领证呢,他提前借了未婚夫的威名,也不知道秦抑会不会生他的气。 但为了六十万……算了,豁出去了。 冯越回过头来,那眼神又是惧怕又是愤怒,忽然他冷笑出声,像是破罐破摔地嘲讽道:“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到了秦家会有好日子过吧?你的未婚夫是个疯子,货真价实的,这儿——有问题的那种。” 他说着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和疯子结婚,你还在沾沾自喜?他会一点一点把你折磨死的,你就等着瞧吧。” “那也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沈辞一歪头,“你只需要还钱,我想你一定不想尝尝秦少的手段。” 他当然知道秦抑是个疯子,原著剧情都刻在他脑子里,还用得着别人提醒? 天才和疯子本来就是分不清界限的。 冯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万万没想到向来性子软弱的小少爷居然支楞起来了,不怕他的恐吓。 两个人总得有一个先怂,小少爷不怂,冯越自然怂了,他咬牙切齿:“你……你给我等着!” 沈辞目送他远去,冲他挥了挥手,轻声道:“拜拜。” 解决完了渣男,沈辞心情大好,拉开车门上了来接自己的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神色古怪。 小少爷今天这是怎么了,之前说让他和秦抑结婚,他明明差点吓哭,怎么现在反而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难道已经吓傻了? 沈辞被司机送回沈家,按照继母说的,先去洗了个澡,然后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原主生母留给他的项链被抢走了,但他现在没时间解决这件事,只能先到秦家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没什么留恋地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沓钢琴谱。 原主曾经也是学过钢琴的,但因为五音不全,怎么学都学不会,没两年就放弃了。 这些钢琴谱是他学琴时留下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扔,他忽然想起来,顺手捎上。 反正留在这里也只是一沓废纸。 沈辞把钢琴谱夹进文件夹里,提着行李箱就要出门,迎面碰上了给他送药的继母,他冲阿姨道了声谢,对方借抱他的动作,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告诉你爸我给过你钱。” 沈辞自然懂的,他一抬头,看到原主的生父正往他这边来。 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慈爱,语重心长地说:“小辞啊,虽然以后去了秦家,但也别忘了我们,有时间回来看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永远是我儿子。” 沈辞动作一顿。 来了,原著剧情! 小说里的沈辞正是因为沈父这番话,误以为他真的还疼爱自己,即便在秦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还依然惦记着回家。 可谁成想,当他终于回到家中的那一天,等到的却不是父亲的爱护和安慰,而是被父亲逼迫着交出了身上所有的钱,又把他赶回秦家。 从他被父亲以一纸协议许配出去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再被当成亲骨肉看待,而是一个用来吸血的工具人。 原主的生父,和他自己那喝酒赌博家暴的人渣父亲,都是一路货色,只怪他那时候太小,没能从人渣的魔爪下逃脱,还连累母亲一起挨打。 他曾经幻想过,如果再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一定想尽办法自保,绝不再被人渣吸血。 现在,机会来了。 少年抬起头,温顺地笑了起来,纤长的眼睫眨动,像是蝴蝶振翼,略微缺乏血色的薄唇张开:“不会回来了。” 沈父一愣。 “在您用儿子换取公司周转资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跟您划清了界限,从今天起,不论我在秦家过得好与不好,我都已经是秦家的人,跟你们沈家,再无半点瓜葛。” 沈父听完这话,震惊得瞪大了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只是让你和秦抑结婚,又不是把你卖了!” 沈辞歪了歪头:“有区别吗?” “你!”沈父气得浑身发抖,已是怒不可遏,“你个逆子!你难道想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吗!” “求之不得。” 沈父被他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晕倒,被人扶住才站稳,而沈辞已经拉着行李箱走到了门口,最后道:“希望您以后对阿姨好一点,不要弃了子,再抛妻。”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上了回家时坐的那辆车,最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心里忽然觉得丢了一点什么,很快他收回视线,问司机说:“温遥哥呢?” 温遥是原主的保镖,比他年长十岁,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比他亲哥还像亲哥。 往常,温遥会跟在小少爷身边保护他的安全,但小少爷落水出事时,温遥并不在身边,刚刚在家里也没看到。 司机不太敢跟举止异常的小少爷搭话,谨慎地说:“好像是您父亲……派他出去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沈辞没再多问:“开车吧。” 温遥在小说里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可能是作者写着写着把他写丢了,沈辞也没多想,把关注点放到该放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秦家的别墅。 沈辞从车上下来,乍一看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这里的氛围实在是太奇怪了,虽然别墅本身很豪华,却像是许久没人修缮的样子,别墅外墙挂满了爬山虎,连窗户都被掩住大半,大门口的路灯有一盏灯罩已经破了,树木也因无人修剪而歪七扭八,铁质的栅栏门上满是锈迹,缠绕着植物枯死的枝条。 他试着按了按门铃,发现居然是坏的。 秦抑……就住在这么个地方? 小说里的描述是「别墅豪华而又破败,像是鬼宅」,当时他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现在亲眼所见,才发现居然很是写实。 “那个,小少爷,我只能送您到这儿了……”司机一刻也不想多待,急于离开这个鬼地方,“您多保重。” 沈辞没理会跑路的司机,他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心说门铃不响,他要怎么告诉里面的人他来了,直接喊吗? 正在他犹豫时,门铃上方布满灰尘的显示屏突然亮起,紧接着大门自动打开,从里面迎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冲沈辞行了一礼:“您好,请问是沈辞少爷吗?” “是我。” “我是这里的管家,是秦少让我来接您的——请您随我来。” 听到「秦少」二字,沈辞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一紧,管家礼貌地替他接过行李:“我来帮您拿吧。” 他跟着管家进入到别墅内部,发现里面倒是没有外面的破败感,就是正常的住所。 他不禁松口气,刚想继续观察一下,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怒斥:“说了不准动我的东西,要我重复多少遍!滚!” 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沈辞寻着声音来源抬头,视线忽扫到有什么东西正朝着自己这边飞来,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躲,怀里抱着的文件夹却被擦到了边,冲击之下他手一松,琴谱瞬间散落一地。 与此同时,那个险些伤到他的玻璃杯打中了他身后的墙,「啪」一声摔得粉碎。 沈辞浑身一抖。 玻璃摔碎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就见前面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男人眉头紧锁,表情极为不悦,而他旁边站着个唯唯诺诺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他呵斥的对象。 沈辞的视线落在那个坐轮椅的男人身上。 秦抑…… 原著里最大的反派,将主角受折磨至死的疯子。 此刻就在他面前。 那人生着一副令人过目难忘的俊美面容,却苍白瘦削,阴郁又病态。 像是接收到他的目光,对方也抬起眼,和他对上了视线。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 像是一头久囚笼中的困兽,已经奄奄一息,依然要用磨断的利齿、崩裂的爪子撕碎一切企图靠近的敌人。 沈辞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人家看很不礼貌,他慌忙收回视线,蹲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琴谱:“抱歉!” 琴谱掉的满地都是,其中一张甚至飘到了秦抑脚下,沈辞心说糟了,他本来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没想到一见面就搞得这么狼狈。 他手忙脚乱地把离自己近的琴谱都捡了起来,只剩下秦抑脚边的那一张,他咬咬牙,伸长了胳膊去够,却不想对方竟然弯下腰,伸出苍白瘦削的手指,按住了它。 两人的指尖同时停留在那页琴谱上。 3、第 3 章 沈辞浑身僵住,两秒之后,他触电般缩回了手。 秦抑捡起了那张琴谱,他视线在纸页上划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抬眼看向少年,嗓音低哑:“你写的?” 沈辞慌张地应了一声。 完了完了。 这琴谱是原主手抄的,内容正是秦抑拍出了上亿元高价的那首琴曲,琴曲被外国收藏家拍走,原谱一直没有流出,但有钢琴家演奏,原主就根据曲调自己把谱子写了出来,可他五音不全,听得肯定不准,写出的谱子应该也全是纰漏。 怎么就偏偏是这张谱子被秦抑发现了呢? 果不其然,秦抑把琴谱递还给他,嗓音依旧低沉嘶哑:“没有一节是对的。” 沈辞:“……” 他身体微微一僵,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 刚见面就要公开处刑吗! 沈辞尴尬极了,匆忙把琴谱塞回文件夹里,再抬头时,却发现秦抑已经不在面前了,只听到一声关门声,似乎是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啊……” 这就走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把人家的琴曲写错那么多,是个人都会生气吧,以秦抑的性格,没骂他都算好的。 没能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沈辞垂头丧气,管家在旁边安慰他说:“沈小少爷不必在意,秦少向来喜怒不定,总是乱发脾气——您刚刚没受伤吧?” 沈辞摇摇头,那个玻璃杯并没砸中他,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不过,你们为什么不把易碎的东西换掉?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 管家:“秦少不让我们动别墅里的东西,我们只能进行日常清扫,除非他不慎把东西打碎,才能更换新的。 包括您来时看到别墅外面的状况,也是因为他不让动,才破败成今天这个样子。” 沈辞一愣。 这是什么怪癖? “沈小少爷请跟我来这边……”管家冲他比了个「请」的手势,“我带您去您的房间。” 别墅实在是太大了,上下共三层,秦抑因为行动不便,只能在一楼活动,沈辞的房间则被安排在了二楼,管家帮他放好行李箱,随后关上了房间门。 沈辞四下打量,这屋子窗明几净,可能是唯一一间没被爬山虎糊满窗子的房间,面积足有他在沈家的房间两倍大,虽然东西已经布置得非常齐全,但因为屋子太大,还是显得有些空旷。 “如果您需要添置什么,可以随时跟我说。”管家道,“另外,我有必要提前知会您秦少的身体状况,作为秦少的未婚夫,您有这个知情权。” 听他提到这个,沈辞立刻停止了四处张望,回过头来:“你说。” “秦少的精神疾病是从他母亲那里遗传来的,很小的时候就确诊了,这个您应该有所耳闻。 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一直控制得很好,我们一度以为他已经痊愈了,可因为这场车祸,导致他病情突然加重,我们不确定他是否还能恢复,如果在你们领证之前,他一直没能恢复,您可以选择解除与秦少的婚约。”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无论婚约解除与否,我们都不会撤除已经给予沈家的资金支持。” 沈辞并不是很关心资金不资金的事,反正他那个垃圾父亲的死活已经跟他没关系了,他更在意的是:“什么时候领证?” “您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管家笑了起来,“法律规定,如果结婚双方为同性,结婚年龄最低可放宽到20岁。也就是说,最早也要两年以后。” 沈辞:“啊?” 还有那么久吗! “不过,如果您愿意,可以选择先订婚。” 沈辞想了想,觉得秦抑现在的状况似乎也没法跟他举行订婚仪式,遂揭过这个话题:“你继续说。” “至于秦少的身体状况……”管家轻轻地叹了口气,“车祸至今已经五个月了,虽然我们给他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恢复得依然不理想,我们不确定他还能不能再站起来,如果不能,他可能从今往后都没办法再弹钢琴了。” 沈辞沉默。 在原著中,秦抑确实没能再站起来,钢琴天才在最辉煌的时刻坠落了。 “在您住在秦家的时间里,我们会保证您的人身安全……”管家又说,“您可以在别墅里随处转转,如果不想和秦少接触,别去他的房间就可以了,他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少出来。如果您实在害怕,可以选择不去一楼。反正……他自己不能上楼。” 沈辞抬起头,莫名觉得有点奇怪:“你这样说,不怕他知道以后生气吗?” “这是秦少特意让我交代您的。” 沈辞微怔。 秦抑让交代的? 这不对吧。 如果他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甚至不能上楼,是怎么把主角受折磨至死的? 还特意交代他让他远离自己……原著里根本没有这样的内容。 说起来,书中的反派秦抑阴晴不定到了极为可怕的程度,有时候主角受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瞬间爆炸,可刚刚他们见面时,他明明正处在盛怒之中,看到那张错得面目全非的琴谱,应该更加生气才对,可他非但没有骂自己,甚至没表现出更多的情绪波动。 这个人……跟他在书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难道他现在病情还没发展得太严重,尚有理智?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人还有救? 沈辞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等到管家离开,他简单整理了带来的日常用品,又拿出继母给他的消炎药,吃了一片。 肺还是不太舒服,也不知道呛水要几天才能好。 他在柔软的大床上躺了下来,舒展身体——他从来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没住过这样大的房间,没体验过这种衣食无忧的日子。 他合上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 项链不在。 摸项链的小动作似乎是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这条项链对原主来说非常重要,是生母留下的遗物,根据小说描述,项链上的吊坠是一个镂空的小圆球,里面放着一颗祖母绿,这颗祖母绿对原主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刚好是在他出生的那一天开采出来的,他的母亲特意选了这样一颗宝石,想让它守护儿子一生。 他现在应该立刻去将项链拿回来,可溺水过后又折腾了一天的身体实在太过疲乏,加上今天是他来秦家的第一天,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抢走他项链的朋友以前屡次跟他说过喜欢这条项链,应该只是想据为己有,加上他不缺钱,不太可能会拿去卖掉。 只要项链还在他手中,就有机会重新拿回来。 沈辞这么想着,精疲力竭地睡着了。 沈辞一直有早起的习惯,每天早上六点就会起床,加上这天晚上睡得太早,第二天早上他更是六点不到就醒来了,饥肠辘辘的肚子催促他快去找点吃的,一下楼才发现——别墅里的人还都没起。 四周静悄悄的,偌大一个别墅连点声音都没有,沈辞蹑手蹑脚地溜进餐厅,格外后悔昨晚没吃晚饭就睡着了,现在饿得有点眼前发黑。 他刚一进餐厅,先看到餐桌上摆着一个空酒瓶。 奇怪,时间这么早,明明还没人起来,谁在这里喝了酒还不收拾? 他扫了一眼瓶子上的英文字母,凭读音感觉像是白兰地,这种昂贵的洋酒不是他应该碰的东西,即便是空瓶子也没敢贸然去动。 他从冰箱里翻出一个面包,准备先填填肚子。 等到他把面包吃完,别墅里终于有人起来了,保姆阿姨见了他,相当惊讶:“沈小少爷怎么起这么早?” “啊,我太饿了,起来找点吃的……”沈辞有点脸红,“不好意思,动了厨房的东西。” “小少爷太客气了,您是秦少的未婚夫,想吃什么当然随便拿。” 保姆顺手把空酒瓶扔进了垃圾桶,“实在对不起,因为秦少起得很晚,您来之前,我们都是七点以后才起来忙活的,以后我们提早一点。” “不用不用,我只是今天起得早,你们还是按照以前的作息吧。”沈辞说着,试探地问,“那个酒瓶……之前有人在这里喝酒吗?” “是秦少……”保姆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秦少经常会在半夜三更起来喝酒,您不用在意。” 半夜起来喝酒?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习惯? 沈辞说出了心里的疑问,保姆摇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他夜里睡不着吧,喝酒助眠?” “他白天也喝吗?” “偶尔,还是夜里喝得频繁——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准备早饭。” 沈辞疑惑极了,实在搞不懂秦抑这种种古怪的举动是怎么一回事。 他在餐厅吃完了饭,好奇促使他走到秦抑的房间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刚保姆说秦抑起得晚,现在应该还在睡,还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沈辞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想起昨天管家说他可以在别墅里随处转转,便脚步一转,往其他的房间走去。 在秦抑的卧室隔壁,就是琴房。 这栋别墅的琴房不止一间,但离秦抑最近的这间无疑是他最常用的,也是最大的。 沈辞往里面探头,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的钢琴。 这间琴房里共有两架钢琴,盖板都合着,上面罩着防尘布,已经不知道多久没人使用过了。 秦抑很久没来弹琴了。 沈辞垂下眼,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钢琴,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曾经求之不得的东西,现在就这样真真切切地摆在他面前,可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东西的渴望也没那么强烈,比起「拥有钢琴」,他更希望的或许是秦抑能重新回来弹奏钢琴。 无人演奏的钢琴,也不过是一件没有灵魂的物品。 沈辞伸出手,想摸摸那架「秦抑弹过的钢琴」,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时,他动作一顿,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没有得到秦抑的允许,他还是不要乱动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你在干什么?” 沈辞回过头,就见一个有点眼熟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门口,一脸不悦地看着他。 “谁准你碰秦少的钢琴了?”男人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他刚刚想去摸钢琴的手,“谁准你到琴房来?” “我没碰……”沈辞手腕被他攥得有点疼,本能想要挣脱,“你放开!” 男人用力将他推开,怒斥道:“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沈辞被他推得踉跄两步,勉强站稳,不禁皱起两道秀气的眉——这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一上来就污蔑他碰了秦抑的钢琴,还推他骂他,对他有这么大敌意? 看打扮不像家里的佣人,却也不像管事的。 等等…… 他好像想起来了……这是昨天那个被秦抑训斥的人? “秦少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算你是他的未婚夫,也要遵守秦家的规矩。” 沈辞莫名其妙,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但他初来秦家,还不想跟家里的任何人产生争执,尽可能平静地解释说:“你可能误会了,我确实没碰钢琴,是管家跟我说可以在家里随便转转,我才过来的。” 他语气已经非常礼貌了,谁料那男人竟不领情,相当不耐烦地皱起眉:“你是不是听不懂……”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视线定格在他身后,脸上的傲慢瞬间转为惊恐,近乎慌乱地睁大眼:“秦……秦少。” 4、第 4 章 沈辞转过身。 就看到那辆眼熟的轮椅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琴房门口。 “秦少,那个……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男人额角滑下冷汗,一改之前的嚣张,唯唯诺诺地说,“是身体好些了吗?” 秦抑坐在轮椅上,苍白的面容格外阴冷,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身上却透出难以形容的压迫力,让面前的男人卑躬屈膝,不敢和他对视。 沈辞后退一步,微微地屏住了呼吸。 秦抑并没有看他,只沉默地注视着面前的人,似乎在等待他为这场争执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男人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几乎到了浑身发抖的地步,终于他抬起头,咬牙道:“秦少,您说不喜欢别人碰您的东西,这位沈……沈小少爷刚刚摸了您的钢琴,我怕您生气,就出言制止他,我……” 沈辞皱眉:“我没碰钢琴。” 秦抑像是没听到他的辩解,视线依然停在那男人身上,他神色更加阴沉,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张开,嗓音低沉而嘶哑,夹杂着近乎冷冽的怒意:“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秦少!”男人一下子跪倒在地,“我是担心您的钢琴被碰坏了!” 被反复提及的「钢琴」二字,似乎让秦抑愈发不悦,他眉心一拧,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收紧,怒道:“滚!” 男人身体一僵,知道自己这是又惹秦少生气了,再不敢多说一句话,起身就要「滚」。 “我说滚……”秦抑冷冷地斜他一眼,“指滚出秦家,永远在我面前消失。” “秦少!”男人错愕地回过头来,“我真的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男人脸色一阵青白,额角蹦起青筋,他恶狠狠地瞪了沈辞一眼,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沈辞觉得自己冤枉极了,这人明明是自找的,居然还好意思瞪他,这种在背地里耀武扬威,在秦少面前唯唯诺诺的家伙,还是早点开了的好。 他正想着,就看到秦抑的轮椅从面前经过,连忙想叫住他,说一句谢谢,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轮椅忽然一停,轮椅上的男人背对着他,声音依然低哑:“你喜欢钢琴?” 沈辞一愣,拼命点头,又想起对方背对自己看不到,只好开口:“喜欢。” 少年的声音很乖,透着这个年纪独有的清朗干净。 秦抑没再说什么,苍白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操作手柄上一推,离开了琴房。 沈辞:“……” 又走了? 他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一抬头,就看到正往他这边来的管家,后者好像刚起来不久,冲他抱歉一笑:“实在对不起,秦少刚刚……吓到您了吗?” 沈辞「啊」一声:“没事。” 吓到倒是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他知道秦抑喜怒无常,可刚才他的态度……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却在离开前问他是不是喜欢钢琴? 而且,刚才他呵斥那个男人的时候,似乎在刻意压制语气,没像昨天那么暴躁。 嗓音也比之前听到的更哑了。 沈辞心里有很多疑问,可现在秦抑走了,他也没办法问清楚,只好道:“我先回房间了。” “小少爷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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