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实,相比小猫小狗,鸟类要更灵活多动一些,把握起来更难,而且它们小,动态持续的时间非常短,并不是很容易捕捉,画下来就更难了,能画得像沈歌这么好,自然应该给高分。 “不过……”沈歌双手托住下巴,有些忧愁地说,“速写班的同学都比我年纪大,基本都是上了初中才来学速写的,只有我一个还在上小学,每次和他们一起上课,我都觉得好尴尬。” “那不更说明你比他们更有天赋吗?”沈辞说,“别人还在学儿童画,你已经在学素描速写,别人开始学素描,你已经在学色彩了,你始终要比他们快一步。” “嘿嘿……”沈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其实老师也这么夸我。” 沈辞:“……” 这孩子其实只是想被夸吧? 两人正聊到这里,坐在旁边的向女士忽然起了身:“秦少,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们去书房吧。” 沈辞看着他们离开了客厅,心说秦抑到底跟阿姨说什么了,阿姨这明显是有些动摇,说不定真的会答应他。 他正出神,就见面前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紧接着是沈歌的惊叫:“住嘴!不要咬!” 鹦鹉居然趁他们不注意,从吊灯上飞了下来,对着沈歌的速写本就是两口。 沈歌看着纸页边缘多出来的两个新鲜嗑痕,欲哭无泪:“你太坏了!” 沈辞连忙把鹦鹉抓走,实属有些生气,训斥它道:“你今天怎么回事,你过分了。” 鹦鹉一动不动,委屈地蜷在他手里。 ……又来了。 这副犯了错光速委屈认错,下次又继续再犯的毛病,到底是跟谁学的。 “好了好了……”沈歌到底是不忍心看他训斥一只可爱的小鹦鹉,制止他道,“算了,反正是练习本而已,嗑掉一点点纸,也不影响我画画。” 鹦鹉捣完了乱,又老实了,它站在茶几上,对着果盘里的葡萄蠢蠢欲动。 沈辞揪了一颗葡萄下来,递到它面前,试图跟它和好,鹦鹉啄了一口,把葡萄啄破,却又不肯马上吃,而是继续啄葡萄皮。 “这你还要剥皮?”沈辞诧异地看着它,“事还挺多的。” 给谷物剥壳似乎是鹦鹉的天性,没想到连葡萄也要剥,他嫌鹦鹉自己剥得太慢,索性替它把葡萄剥好,把葡萄籽也挑掉,留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果肉。 他专心致志地喂鹦鹉,并没留意到沈歌已经把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用笔记录下了眼前的一幕。 鹦鹉连玩带吃,一颗葡萄吃了好几分钟才吃掉一半,剩下的半颗已经被啄碎成许多小块,桌子上全是葡萄留下的汁水。 “你真浪费。”沈辞对它这种吃一半扔一半的习惯深感痛恨,又没办法以人类的标准来要求一只鸟,只好把一片狼藉的现场收拾干净,感觉鹦鹉把自己吃得嘴都是黏糊糊的,便抽了张湿巾,逮住它一顿擦。 鹦鹉被他粗暴地迫害了一通,大叫着逃离他的掌控,如果它会说话,那么说的一定是「主人公报私仇」。 它飞走的时候,沈歌的速写也已经基本成型,再加入亿点点细节,鹦鹉吃葡萄的姿态跃然纸上。 “太厉害了吧……”沈辞由衷地发出赞叹,“你这么喜欢画画,以后打算走美术生路线吗?” “应该吧……”沈歌说,“你学音乐,我学美术,不是很好吗?” 确实挺好。 虽然他们不是一母所出,却都喜欢艺术。 “哦对了……”沈辞站起身,“我有东西送给你,你等一下。” 他回房间捧了一堆东西出来,在妹妹面前一个个拆开:“你看看你喜欢哪个,要是都喜欢,你就都拿走。” “这不是上次你在鸟店抽的盲盒吗?”沈歌惊讶道,“要送给我?” 沈辞:“之前就想送你来着,今天坏坏干了这么多坏事,更得跟你赔礼道歉了——这个隐藏款也送你吧,不过只抽到一个,配不了对。” “不用不用……”沈歌连忙摆手,拿起其中一个白文鸟摆件,“我要这个……嗯,这个也挺可爱,啊这个也好看……” 她一时间陷入了选择困难症,沈辞忍不住笑起来:“说了喜欢就都拿走了,我留了一套,剩下的都给你。” “那我真的抱走了哦?”沈歌捧着一堆小鸟,拿起来就不想放下,她兴冲冲地拿着白文鸟摆件走到鸟笼边,对着笼子里的小鸟一比,“一模一样啊。” 沈辞用礼物讨了妹妹欢心,算是将功补过,又留她们吃了顿饭,晚上才让司机送她们离开。 沈歌虽然被鹦鹉差点把鸟放丢,可还是喜欢这只捣乱的小鸟,末了跟他们道别:“小辞哥哥再见,秦抑哥哥再见,坏坏再见,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等他们走了,沈辞立刻按捺不住好奇心,问秦抑说:“你到底跟阿姨说什么,让她答应你了?” “也没说什么。”秦抑面色坦然,“就是说如果她过来工作,我可以给她介绍更好的美术老师,来指导沈歌而已。” “你这个弹钢琴的,还认识画家?” “都是艺术行业,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人脉的。”秦抑低调道。 “可以啊哥哥……”沈辞一挑眉毛,“知道阿姨只会对跟女儿有关的事动摇,直切要害,很有心机嘛。”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出去过节,更新晚了,大家中秋快乐!吃月饼了吗! 103、第 103 章 “只是对症下药而已……”秦抑「谦虚」道,“不过,也不单单是为了帮她们,她和沈兆成离婚时,身上应该没剩下什么积蓄,短短两年时间,又能重新攒下一套首付,供女儿上学,还给她报班让她学画画,看她们穿的用的,生活质量应该也不错,这说明她工作能力确实很强。” “你观察得还挺细致。” “正好我那里缺人……”秦抑继续说,“工资肯定不会比她原先的工作低,也肯定比原来清闲,能多腾出一些时间来陪女儿,又能扩展人脉,为女儿以后更好地学画画打下基础,我这边也能享受到更高的工作效率,何乐而不为呢?” 沈辞眨了眨眼,忽然挽住他的胳膊:“哥哥,我发现你也不是只会弹钢琴嘛,你这一套一套的,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只会弹钢琴的话,怎么能养活得了你?” “嗯?”沈辞冲他歪了一下头,“那你可要努力了,毕竟我可是很难养活的。” 沈·“非常难养活”·辞如是说。 秦抑看着他,?唇边不禁浮现出一点笑意:“好啊,我会「用心」养活你的。” 上学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已是沈辞在秦家过的第三个新年,奇怪的是,秦抑居然还没跟他提结婚的事,每次他旁敲侧击,都被对方变着法地含糊过去,不肯正面回答。 沈辞觉得非常疑惑,看某人的样子,总不可能是不想跟他结婚了,可又偏偏不着急。 而且,他总感觉这人在背着他搞点什么小动作,平常他上课的时候还好,一天中总有几个小时不在家,秦抑想干什么都可以趁他不在,他一放假,某人立刻露出了马脚。 虽然他检查了很多遍房间,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东西,但某一天,他忽然听到鹦鹉不唱自己教给它的歌了,而是在唱一段完全陌生的旋律。 沈辞从自己的储备库里搜索了很久,也没听出这是什么曲子,甚至把它的声音录下来,换了好几个不同的软件进行识别,依然没能找到正确的曲目。 “你到底在唱什么?”沈辞对着鹦鹉,愁得直皱眉,心说到底有什么曲子是鹦鹉都会,而他不会的,听起来倒也不像它自己随便瞎唱的,旋律一直非常固定,明显是从哪里学来的。 ……等等。 除了他,并不会有人专门教鹦鹉唱歌,如果它听一首曲子很多遍导致能够模仿,那只有可能是因为秦抑。 秦抑这段时间一直在进行钢琴复健,他每天下课以后没听他弹过,那肯定是趁他上课的时候,鹦鹉估计是听他弹琴学会的,那么他去问秦抑,秦抑应该知道。 于是沈辞带着鹦鹉去找秦抑,秦抑却说:“不知道,我没听过。” 沈辞:“?” 还有秦少不知道的曲子? 某人的可疑程度大大上升,沈辞满脸怀疑地盯着他:“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在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 秦抑一顿,立刻否定:“没有。” “真没有?”沈辞一万个不信,“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的话,我就要怀疑你趁我不在,偷偷和外面的小野猫好了。” 「被出轨」的秦少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沈辞,又看了看鹦鹉,估计也没料到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毁在区区一只鸟手里,终于他叹了口气,做出妥协:“你跟我来。” 沈辞跟着他来到琴房,就见他在钢琴前坐下,打开琴键盖,开始弹奏起来。 自从他上次偷偷练琴被沈辞抓到,就变得格外小心谨慎,几个月过去,沈辞再没撞到过他练琴,没想到他今天居然这么主动,愿意当着他的面弹了。 经过几个月的复健,那种因为身体问题而导致演奏质量下降的状况已经完全消失,沈辞安静听着,他太久没有听到秦抑弹琴,每一次听都是新的享受。 这首曲目于他而言完全陌生,高潮部分的几个小节,和鹦鹉之前唱出的曲调十分接近,他不免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秦抑,心说这人果然在撒谎。 一曲终了,沈辞还陷在乐曲当中,半天才回过神,有点惊讶地说:“这曲子……该不会是你自己写的?” “嗯。” “还真的是?” 秦抑以前做的曲子他每首都听过,且听过很多遍,现在这一首也能够听出很明显的「秦抑的风格」,却又和以前那些都有差别,不知道是他已经习惯以前的风格,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总觉得现在这首有哪里奇怪。 秦抑见他皱眉,率先开了口:“你觉得它有什么问题?” “我……”沈辞自觉水平还没到,没资格对秦抑的谱子做出评价,一时没敢答。 “想说什么就说。” “我觉得……”沈辞终于鼓起勇气,“它好像缺了点什么,缺了一点……灵魂。” 敢批评一位钢琴家做出的曲子没有灵魂,沈辞觉得自己恐怕是飘了,他脑子飞速运转,已经想好了「你还在吃药肯定会有影响」「太长时间不写谱了肯定会有影响」等等一系列安慰他的话,没想到秦抑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对方非但没生气,也没伤心,反而笑起来:“你说对了。” 沈辞呆住。 就见秦抑站起身,走到书柜前,在书柜最顶端一排书上面一摸,摸下两份琴谱来。 沈辞:“……” 怪不得他一直没找到不对的东西,居然被他藏在这里! 欺负他身高不够,看不见那么高的东西,也够不着吗?! 秦抑把两份琴谱都递给他,沈辞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接过,就见其中一份是刚刚弹过的版本,而另一份是…… “四手联弹?”沈辞错愕地睁大了眼,“这是四手联弹的谱?” “对。”秦抑说着,轻轻擦拭了一下琴键,“我最初创作时,就发现独奏达不到想要的效果,只有四手联弹才具有我预想中的表现力,你说缺少灵魂,跟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沈辞拿着琴谱,觉得难以置信——秦抑这个独奏之王,有朝一日居然会写出四手联弹的谱?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秦抑也有点疑惑,不过并没细究,“我以前没写过这种谱,也没办法一个人同时弹两个人的部分,所以最终效果是什么样我也不太确定,这段时间一直在进行尝试,目前已经没什么值得改进的地方了,可能还是需要完整地演奏一次,才能听出到底哪里还存在问题。” 沈辞眨眨眼:“所以你要跟谁一起弹?” 秦抑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意外,眉尾挑了一下:“除了你,难道还有别人?” 气氛忽然陷入了安静。 秦抑见他半天不吭声,又道:“你之前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复出吗,我已经决定好了,两个月后,我办一场复出演奏会,这首曲子,就作为压轴。” 沈辞还是没吭声。 他表面上一派镇定,实际心跳得比什么都快——秦抑邀请他四手联弹? 还要把这首曲目作为压轴?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要在秦抑的个人音乐会上出现,要和他一起登台,一起完成这首曲子? 这……这简直…… 秦抑微微皱眉:“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沈辞简直不要太激动,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可是,我没试过四手联弹。” “我也没有……”秦抑说,“不如就现在,我们来试一次。” “啊,现……现在吗?”沈辞有点结巴了,“你等我先看看谱。” 他慌慌张张地把谱子摊开,手都有点抖:“我弹哪个声部?” “高音。” 沈辞又仔细看了看谱——一般来说高音声部是主奏,掌握主旋律,但这首曲子明显不一样,前半部分主旋律都在低音声部,高音负责伴奏,后面转换过来,整个基调也发生了变化。 这首钢琴曲,名字叫《逐光》。 从低音到高音的转化,也是从低沉转入轻松,从绝望转入希望的过程。 他仅仅通过看谱,似乎已经从一个个音符之中看到了秦抑过往的人生。 沈辞抬起头来,他将曲谱从头至尾浏览一遍,除去内心的触动不谈,对这谱子本身只有一个感想——太难了。 如果想把它演奏出秦抑想要的效果,需要两个人非常默契的配合,在最后的高潮阶段,两个声部之间互相纠缠,紧紧咬在一起,几乎是不分主次了,可以说整首曲子对两个人都有很高的要求,任何一方水平不够,都会把曲子弹砸。 秦抑是觉得,他现在的水平已经完全能胜任这种难度的曲目了? 距离复出音乐会还有两个月,要在两个月里练到天衣无缝,是不是太过看得起他? 看完谱的沈辞突然又不是很有自信了,他看向秦抑:“这……有点太难了吧?” “比这更难的你又不是没有弹过……”秦抑面色坦然,“只不过一个是独奏,一个是四手联弹而已——还是你觉得我们不够默契?” “这个……毕竟以前也没试过……” “所以才要试试看……”秦抑掏出了激将法,“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那我只好去找小野猫来跟我合作……” “不行……”沈辞一秒变脸,“不准找小野猫。” 秦抑为难:“可你又不肯陪我……” “谁说我不陪你?”沈辞撸起袖子,一屁股坐到琴凳上,把琴谱往谱架上一放,“快点,现在就弹。” 秦抑唇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挨着沈辞坐了下来,低声道:“遵命。” 104、第 104 章 这双人琴凳终于又一次派上了用场,沈辞坐在右边,把琴谱的位置也按照座位摆好,就听到秦抑说:“那开始了?” “好。” 全曲的第一个音是由秦抑起的,因为一开始主旋律都在秦抑那边,倒是给了沈辞更多适应的时间,当琴声一响起来,他的紧张感就自然消退了,全身心地沉入演奏当中。 虽然两人都是第一次进行四手联弹,也是第一次跟彼此合作,但或许是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太久了,每天同睡一张床,对彼此都已经了解得非常透彻,所以即便是第一次,配合得也还算默契。 只在中间有一段需要两人交叉手的时候,沈辞不小心碰到了对方,导致弹奏中断。 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抱歉,忽然被秦抑握住了碰到他的手,对方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低头在他手背上吻了吻。 沈辞一时间被他搞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耳根瞬间红了:“你……以后到了舞台上,你可不准这么干。” “那说不好……”秦抑一本正经道,“我的个人音乐会,还不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你敢!”沈辞慌忙抽回自己的手,觉得秦少最近真是越来越坏了,他愈发肯定,鹦鹉那么坏,就是跟秦抑学的。 “好了好了,逗你的……”秦抑正色下来,“等会儿我在上,你在下,我会让开你,你正常弹就行了。” 沈辞眨了眨眼,不知道通过这句「我上你下」联想到了什么,脸比之前更红了。 秦抑见他半天没有继续的意思,重新抬起头来,跟他视线相对,立刻领悟到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不禁眉尾微扬:“不要总想那些不正经的,好不好?” “明明是你先不正经的……”沈辞发出控诉,“谁会因为不小心碰到手就去亲对方啊,哥哥,你太过分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秦抑光速承认错误,并且拒不改正,“那你先缓缓,我们再继续?” 沈辞又看了看琴谱:“你设计这段交叉弹奏,该不会只是为了舞台效果吧?” “当然不。”秦抑说,“你不觉得这和我们很像吗,你也有低谷期,我也有心情愉悦的时候,彼此纠缠、交融,最终才走到今天。” 沈辞奇怪地盯着他看:“我怎么觉得,好像不是单纯四手联弹这么简单,你的个人音乐会非要带上我,还要弹这么一首处处都跟我有关的曲子,你不会想在音乐会上做什么吧?” “能做什么?”秦抑一脸无辜,“这首曲子的灵感来源就是你,当然要邀请你跟我一起,你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可以吗?” 一想到秦抑专门写了一首曲子送给自己,还要在复出音乐会上演奏它,沈辞就止不住地有些激动,他咳嗽两声,立刻把继续逼问「秦猫猫是不是有更多坏心思」这事给忘了,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样还能多练习一段时间。” “两个月还不够吗?我觉得以你的能力,两个月绰绰有余了。” 秦抑语气笃定,“一开始没说,主要是觉得曲谱还需要改进,后来想告诉你,但是你正好到学期末,要期末考试,就想着干脆等你放假再说,免得影响你复习。” “放假了你也没说啊……”沈辞小声,“这都放假多久了,要不是我主动问你,你还不肯说呢。” 秦抑为自己辩解:“本来也是打算这两天就告诉你来着,不过被你抢先了一步。” 沈辞将信将疑,也没再继续追究,他终于调整好了情绪:“继续吧。” 经过两个小时的磨合,两人已经能够顺利且流畅地把曲子弹奏下来,秦抑看了看时间:“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我们再继续。” “好。”沈辞没有意见,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久坐发僵的身体。 然后他就看到秦抑轻轻揉着自己右胳膊,是之前骨折过的地方,还有一点淡淡的疤痕,已经没办法完全消掉了。 沈辞忙问:“疼?” 秦抑:“没有,就是弹琴太久的话会有点酸,休息一下就好了,不要紧。” 他说不要紧,但沈辞还是不太放心,皱眉道:“你拆钢板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了吧,怎么还会有后遗症啊,要不要让陆医生给你看看?” “看过了,也拍了片子,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而且平常也没感觉,他说可能还是恢复得不彻底,或者没有完全活动开,让我自己平常揉一揉,有时间热敷一下,没什么大事。” “那不会影响你吗?”沈辞又问,“这才练了两个小时就感觉不舒服,真的没问题?” “可能是最近几天你放假在家,我一直没碰琴,今天突然开始练,姿势也不太适应,胳膊有点别扭,真的不要紧。” 两人同时弹一架琴,确实没有独奏时放松,沈辞自己都觉得有点累,他勉强信了,想了想说:“那我帮你揉揉?” 秦抑居然没拒绝,主动把胳膊伸到他眼前:“那就麻烦你了。” 沈辞:“……”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上套了呢。 沈辞突然怀疑某人到底是真疼还是假疼,不过想想秦抑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充其量是想趁机从他这讨点好处,就像主人不小心踩到了猫爪子,明明没有受伤,揉一揉就好了,猫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不但要亲亲抱抱哄哄,还要主人掏出小零食小鱼干,好好补偿,才算满意。 他帮对方揉着胳膊,只感觉某人这皮肤有点太好了,白且细腻,凉凉的,摸着十分舒服,单凭外表判断,完全看不出面前这男人已经奔三了。 沈辞仔细摸了摸疤痕的地方,手感又和正常皮肤不太一样,正摸得专心致志,就听到秦抑略显古怪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撸猫啊……”沈辞镇定自若,“乖乖给主人撸,是每只猫都应尽的义务,不是吗?” 秦抑沉默。 好像也没有毛病。 沈辞的手顺着对方手臂向下,捏了捏他的手腕,又分开他的五指,将自己的手指插进他指间,轻轻在他手背上亲吻,就像之前秦抑对他做的事一样。 秦抑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 沈辞仔细观察了一番对方的手指,忽然问:“哥哥,你有给你的手买保险吗?” 秦抑:“?” 沈辞:“万一你的手受伤了可怎么办?这么珍贵的一双手,可要好好保护。” 秦抑一言难尽:“照你这样说,我除了弹钢琴不能干别的,因为做什么都有可能受伤,受伤了就是天大的损失?” 沈辞认真地想了想:“除了弹钢琴,你还用它做什么?你又不用自己下厨,又不用修东西,除了拿筷子握笔,最多也就是剪个指甲吧?” 秦抑思考了一会儿:“倒是也可以做点别的。” “什么?” 秦抑却又不吭声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辞忽不知领悟到什么,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你在想什么!” 秦抑面不改色:“你又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那我也什么都没想。” 沈辞无言以对,心说这人真是太可恶了,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故意让他想歪,自己偏偏又不承认。 搞得好像他内心充满颜色一样! 他放开对方的手,十分生气地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好了,洗手吃饭去。” “等等。” “又怎么了?” “还有一件事……”秦抑说着,拽出了颈间的项链,“这块祖母绿,我想把它变成胸针,你觉得可以吗?” “胸针?”沈辞想象了一下,“会不会太小了点?” “配上钻石,再设计造型的话,大小刚刚好……”秦抑说,“这块石头的形状,从中间一分为二,厚度和大小正好可以加工成两枚胸针,不会有太多浪费。” “两枚胸针……你要留着换洗吗?” “当然是我们一人一枚……”秦抑莫名其妙地说,“上次都说了想做一对戒指,改成胸针,自然也是一对,你在想什么。” “戒指和胸针,还是不一样的吧……”沈辞犹豫着说,“出席重要场合才要佩戴胸针,做一对的话……” “就是要在重要场合佩戴……”秦抑语调平稳,“比如音乐会上。” 沈辞忽然就睁大了眼。 等等…… 秦抑邀请他四手联弹,还要和他佩戴一样的胸针,那不就等于和全场观众宣告,他们的关系? 虽然他和秦抑协议结婚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但也从来没有官宣过,秦抑在复出音乐会搞这一出,这完全是…… “你还说你没想搞鬼!”沈辞一下子抬高音量,“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为了复出,还是为了和所有人宣布我们的关系?” “都要,不可以吗?” 沈辞:“……”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又不是明星,宣布我要结婚也不会影响我的事业,我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对外公开一下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可那是你的个人音乐……”沈辞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刚刚说什么?宣布你要结婚?什么时候结婚?” “五月。” 秦抑被他一问,一时嘴快说漏了嘴,立刻抿住唇。 “好啊,原来你早就定好了!”沈辞怒视他,“每次问你你都避而不谈,居然偷偷地筹备好了,还捂得挺严,不告诉我?”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秦抑小心地为自己辩解道,“本来打算在音乐会上再告诉你,毕竟那之后还有两个月,足够准备了。现在提前说了……那就顺便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五月举办婚礼,你看可以吗?” “五月……”沈辞一不小心又被他带着走了,居然认真思考起来,“三月刚开学,我要去参加你的音乐会,五月又要跟你举办婚礼,虽然从时间来看不会影响期末考试……但是这两趟下来,我要彻底在学校出名了吧?” “提前体验一下万众瞩目的感觉,不好吗?” “谁要体验这种万众瞩目啊。” “你本来就该被万众瞩目的……”秦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格外真挚,“就把我当做跳板,让所有人注意到你,站在你应该站在的高度,成为你应该成为的人,我愿意当你的垫脚石。” 沈辞张了张嘴,被他这一通真心实意的告白给镇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内心有亿点点感动,也非常认真地说:“但我不需要垫脚石,只需要一个携手与共,相伴一生的人。” 105、第 105 章 秦抑闻言,眼中划过一丝惊诧,随即他表情柔和下来,低声说:“好。” 相伴一生。 这是个多么温馨又奢侈的词汇。 秦抑忍不住探臂抱住了他,仔细体会这个要跟他相伴一生的人身上令人眷恋的温暖,他像是一株植物得到了阳光和雨露,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参天大树,投下绿荫,以回馈滋养他的人。 他至今仍记得,沈辞曾说过「开创我们两个一起的时代」,这个并肩相伴的梦想,曾经在他看来遥不可及,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已近在眼前了。 整个寒假,沈辞都在陪秦抑练这首钢琴曲,练了几次之后,秦抑又对琴谱进行了适当的改进,并定为最终成谱。 经过一个月的磨合,沈辞已经到了「闭着眼也能弹」的程度,秦抑自然不必多说,两人的初次合作相当顺利地完成了练习阶段。 沈辞开学前夕,秦抑可能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登上自己很久没上的微博账号,发了一条新博,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我回来了。” 因为沈辞之前已经关注了他,很快就收到了消息提醒,点进去一看,就见这条微博底下直接炸了,五分钟刷了一千多条评论,粉丝们语无伦次,可见到底有多激动。 以前沈辞还没感觉这人有多少粉丝,现在才发觉居然真的有这么多人在关注他,他本来担心秦抑消失三年,已经没人记得他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实属多余。 他看了一眼这条微博和上一条微博相隔的时间,上一条微博是在他出车祸前一天发的,因为受邀参加一场演出,没想到路上出了事。 距离现在,刚好过去了三年零一个月。 销声匿迹三年的天才钢琴家秦抑,终于对所有人宣布,他回来了。 沈辞的心情一时间难以描述,相比激动,心里更多的是酸楚,毕竟粉丝们不知道秦抑这三年受了多少苦,只有他全部看在眼里,一点一滴,历历在目。 秦抑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说「我回来了」。 不解释,不说明,他的主页只有和音乐有关的东西,三年后的复出,他依然和以前一样。 秦抑还是那个秦抑。 在一次又一次被磨灭希望之后,他终于成功走出绝境,又找回了自己,重新成为了自己。 沈辞很是感动,没忍住给他点了个赞,心说这些粉丝也真是够长情的,居然真的等了他三年,除去上次秦潜上热搜被提到以外,是真正的一点消息都没有,说是人间蒸发也不为过。 甚至他刚出车祸的时候,还有传言称他抢救无效去世了,后来传出和沈家联姻的消息,才算是辟谣,但那也是他最后一点动静,之后就音信全无。 过去这么久还有人关注……也可能是音乐界没有后起新秀,即便消失三年,也没人能从他手中抢走昔日的「秦抑的辉煌」。 不过,沈辞觉得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那就是某人长得太帅,帅到可以直接出道的程度。 好看,有才,有钱,这三个无论和哪一个沾边,就都具备了「被人喜欢」的基础,像秦抑这种三者兼具的,简直是天上有地下无。 沈辞正想着,一刷新页面,发现秦抑又有动态了,这次的微博内容依然很简短,他贴了一个链接,附了一句话:“我在这里等你。” 沈辞点进链接,发现是即将举办的那场音乐会的地址和时间,甚至还附带了购票入口,不过还没到开售时间,只能先收藏。 开售时间是在明天晚上,也就是音乐会前一个月整,可能是为了方便一些专程从外地赶来的人计划行程,售票时间还算是挺早的。 沈辞默默定了个闹钟,准备到时间去抢票,心说以他的网速,抢张门票应该还是容易的吧? 他刚把页面收藏起来,手机突然被轰炸了。 无数人在给他发消息,基本都是学校的同学,他粗略扫了一眼,大部分在问他知不知道秦抑复出的消息,因为他曾跟几个关系好的同学透露过他「崇拜」秦抑,一来二去大家就全都知道了。 当然,这种事在音乐学院也算不上什么大新闻,大家都是学音乐的,根本不可能不知道秦抑这个名字,学校里秦抑的粉丝也很多,加上他本身就是燕音大毕业的,更容易引起燕音大的学生们关注。 所以一有人刷到秦抑复出的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学校的学生们全知道了,继而来通知沈辞。 沈辞有些哭笑不得,心说他当然知道,他知道得可比所有人都早。 他把消息一一回复过去,忽然收到了一条临时会话,对方好像非常激动似的,发了很多感叹号:“对不起打扰了!请问!你是那个之前跟秦抑协议结婚的沈辞吗!” 沈辞指尖一顿,看了看聊天窗口,对方是从专业大群里找到他的,他想了想回:“不是哦,只是重名而已。” 对方很快回复:“啊啊啊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对不起对不起!” 沈辞:“没关系。” 其实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问起这个问题了,每次他都会给出同样的答复,「只是重名而已」。 这个回答是他和秦抑共同商量过后的决定,之所以隐瞒身份,一来是两人还没有正式结婚,二来也是不想带来干扰,秦抑不想让他被这个名字影响,想让他上了大学就好好学习,与「秦抑」无关,只做好「沈辞」就行。 一旦把身份说出去,会让人觉得他是走后门进来的不说,可能还会有很多人带着其他心思接近他,这会让他非常难办,也容易遇到危险。 所以秦抑让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严格保密,包括沈辞的老师,以及那个他赠送了琴谱的女生。 两年过去,倒也没人深究是不是真的重名,就被他们隐瞒到了现在。 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隐瞒。 等到音乐会上,大家就会知道,他确实是那个沈辞。 当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秦抑要在所有人面前宣布他们的关系,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沈辞应付了一天兴奋的同学们,很想知道燕音大的学生里,秦抑的粉丝到底有多少,他总感觉等到音乐会当天,台下可能会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秦抑复出的消息可谓掀起了轩然大波,丝毫不比秦潜之前闹出来的动静小,到第二天,沈辞的手机还没完全消停。 他已经有预感这次会被网友翻出秦抑协议结婚的事,并且找到自己,提前把手机设成了免打扰模式,陌生电话打不进来,各个社交账号也设成禁止添加好友。 到了晚上,他早早进入购票网站,等着时间准备抢票。 音乐会地点在燕市著名的大剧院里,秦抑以前也在这里举办过很多场音乐会,剧院一场售出五千张门票,沈辞看了这个数字,觉得自己抢那五千分之一绰绰有余,还想着如果富余的票多,就再给温遥、向阿姨和妹妹一人买一张。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胸有成竹地一边喝酸奶一边抢票,等到售票一开始,自信按下了购票键。 然而迎接他的却不是支付界面,而是一个弹出的窗口,写着「已售罄」。 沈辞直接傻在当场。 他不信邪,觉得肯定是系统卡了,又刷新了一遍界面,就看到购票按钮已经灰了,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已售罄」,还附有一行小字「卖光啦!看看其他场吧_ 第1章 黑缎缠目 炎炎八月。 滴滴滴——! 刺耳的蝉鸣混杂着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回荡在人流湍急的街道上,灼热的阳光炙烤着灰褐色的沥青路面,热量涌动,整个街道仿佛都扭曲了起来。 路边为数不多的几团树荫下,几个小年轻正簇在一起,叼着烟等待着红绿灯。 突然,一个正在吞云吐雾的小年轻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轻咦了一声,目光落在了街角某处。 “阿诺,你在看什么?”他身旁的同伴问道。 那个名为阿诺的年轻人呆呆的望着街角,半晌才开口,“你说……盲人怎么过马路?” 同伴一愣,迟疑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一般来说,盲人出门都有人照看,或者导盲犬引导,要是在现代点的城市的话,马路边上也有红绿灯的语音播报,实在不行的话,或许能靠着声音和导盲杖一点点挪过去?” 阿诺摇了摇头,“那如果即没人照看,又没导盲犬,也没有语音播报,甚至连导盲杖都用来拎花生油了呢?” “……你觉得你很幽默?” 同伴翻了个白眼,顺着阿诺的目光看过去,下一刻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只见在马路的对角,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少年正站在那,双眼上缠着厚厚几圈黑色布缎,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所有光线。 他的左手拎着满载蔬菜的廉价购物袋,右手拽着扛在肩上的导盲杖,像是在扛一根扁担,而在导盲杖的末端,一大桶黄澄澄的花生油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黑缎缠目,盲杖在肩,左手蔬菜,右手抗油…… 这匪夷所思的画面,顿时吸引了周围一大波人的注意力。 “诶,你看,那人好怪啊。” “眼睛上蒙着这么多布,能看得见路吗?” “你没看到他手里的导盲杖吗,人家本来就是个盲人好吧?” “这都什么年代了,盲人基本都戴墨镜了,谁还大热天的用布缎缠着眼睛,不怕捂的慌吗?” “就是,而且你见过哪个盲人不用导盲杖走路,反而用来扛东西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 夏日的蝉鸣也掩盖不住周围行人的窃窃私语,他们好奇的打量着那少年,小声讨论着他到底是真盲还是假盲,同时有些期待的看着闪烁的红灯。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少年的身边响起。 “哥哥,我扶你过马路吧?” 那是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十二三岁左右,脸颊上带着几滴晶莹的汗珠,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正担忧的注视着少年,纯粹而简单。 少年微微一愣,侧过头看向小女孩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 “嗯。” 他将拎着蔬菜的袋子挂在右手上,腾出左手在衣角擦了擦汗,轻轻握住了小女孩的手掌。 啪嗒——! 绿灯亮起。 少年迈开步子,和小女孩一起朝着马路的对面走去。 小女孩很紧张,左顾右盼的注意着两边的车辆,步伐小心而又胆怯。 至于那少年……他走的很稳。 在众人的眼中,这一幕不像是一个好心女孩牵着盲人过马路,反倒像是一个大哥哥带着小朋友过马路。 马路并不宽,不过十几秒钟,二人便抵达了马路了另一边,少年对着小女孩说了声谢谢,便头也不回的朝着偏僻的巷道走去。 “他不是盲人。”阿诺见到这一幕,笃定的说道,“他一定看得见。” 阿诺身后的一个小年轻一只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随后像是 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 “我懂了,他在cos盲僧!” 啪——! 一个大巴掌干脆利落的拍在他的后脑勺上,阿诺骂骂咧咧开口:“废物,一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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