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秋毫无犯,平民一点事都不会出!” 话都让这俩摩拳擦掌的血盟老大说了,纪棠便只能诚恳地对雷克斯道:“请相信你的亡灵朋友,雷克斯,我们虽然是亡者,但并非不知生命的可贵。” 玩家们不会袭击平民,这点纪棠比谁都有信心……鉴定术扫过去连白板装备都没有的老百姓,玩家们要肯多看一眼那都是无聊闲出来的! 雷克斯仰天长叹:“好吧,那就让我陪你们走一趟——” “别别别!”杨英、唐葭、秦冠等转了战士的玩家都紧张上了,竭力阻止,“你可别添乱了,咱们又要攻城又要分心保护你,没那功夫!” 雷克斯:“……” 他其实很想为这帮亡灵对他的关心感动一下,但不知道为啥又总感觉不太对劲…… 远征队出发的时候,杨秋给他们这些导师都提了下矩阵权限,除了原先固定死的“日常”任务外,多出了自由任务的操作选项,让这帮导师NPC能在遇到突发状况时指使不怕死的玩家们上去顶缸。 这个权限也预留给了米娅,不过杨秋并没直接把米娅拉进矩阵,而是给雷克斯留了个“拉人”的后门,米娅有生命危险时才由雷克斯把她拉进来——职业级的强者忍受玩家们的精神折磨都已经十分挑战接受力,就别去勉强只是平民的米娅了。 玩家们把雷克斯说服,躲暗处看笑话的哈尔才领着自家兄弟登场。 这货在雷克斯深沉的注视中不要脸皮地上前与雷克斯打招呼,装作很为亡灵们考虑的样儿假模假样地与雷克斯商量任务怎么发能让亡灵们更便宜行事。 有足足俩月当“发任务工具人”的经验打底,这群“高级NPC”不管乐意不乐意其实都已经对发放任务给亡灵们的套路和任务格式烂熟于心,扫清了雷克斯的心理障碍,这帮人很快便把像模像样的任务发了下来: “《拯救威斯特姆》” “《解救被贩卖的平民》” “《消灭敌人》” 在雷克斯的强烈要求下,《消灭敌人》这个任务被更改成《捕捉敌人》,他倒不是像杨秋似的不愿意华夏同胞无意中沾上鲜血,而是怕亡灵们杀兴起了把平民也祸祸了。 玩家们完全不在乎是消灭还是捕捉,接好任务便欢天喜地地杀向威斯特姆。 目送狂喜乱舞的亡灵们离开,雷克斯扭过头,冷冷地看向哈尔。 哈尔当然不惯着,也不善地看过来。 “……有时候,我真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这种短视的人也能平安混到这么大。”雷克斯压抑的怒气无声无息地朝外释放,措辞相当地不客气,“你以为出了塔兰坦你们就能无所顾忌了吗?别太天真了老兄,你们的一切行为,都在杨的眼中。” 哈尔面色微变,但并不肯露怯,反而“哈”了一声,更加趾高气扬地道:“少在这里教训人了,小查理,你以为你是谁?别说这事儿本来就是亡灵们自己的主意,就算是我煽动的又如何?杨没有出声,就证明杨也同意这么做,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乱放屁?” 这话雷克斯完全没法反驳,嘴皮子抖动了下,只能恨恨地道:“但愿你真像你自己说的这么有底气。” 哈尔一伙人目送怒气冲冲的雷克斯离开,骑士杰罗姆便忍不住轻声嘀咕:“这家伙还真嚣张。” 塔特尔神情麻木地道:“这个年纪就已经是武器大师,自然有嚣张的资本。” 这位前圣乌鸦的智囊很显然在经历了早上的打击后状态一直不对劲,这句话硬是一口气把哈尔、潘西、杰罗姆都打击到了…… 哈尔过了三十岁才勉强进阶刺杀者,潘西其实并没通过宝藏大师转职,与雷克斯同龄的杰罗姆更不用说,压根没取得正式的骑士徽章——要不是联手起来都没把握能无伤把雷克斯干掉,他们早就动手除掉这个碍事的家伙了。 潘西本想扯几句话闲话把这阵尴尬混过去,忽然面色大变。 “潘西?”站旁边的杰罗姆首先发现潘西脸色不对。 哈尔回头看了眼,也给潘西骤然惨白的脸色吓到:“嗨,伙计,你怎么回事?” “……等等!我们忽略了个问题!”潘西满头大汗地道,“那帮亡灵自行去攻打威斯特姆——可他们并不能跟当地人语言互通!且被杀死就会消失……那要怎么让当地人知道它们来自塔兰坦?!” 哈尔呆了呆,猛然用力掐大腿、飚出从玩家们那儿学来的口头禅:“卧了个槽!” 第83章 恐怖女士 不夜之城威斯特姆,莱茵王国南境最璀璨的明珠……嗯,这个形容词只限定夜间。 大航海时代开启后,来自外大陆的橡胶、铜和大量金属矿石进入拿巴伦,原本因原材料问题而无法普及的电力应用便自肯亚帝王向外渐渐扩散,蒸汽发电厂如雨后春笋般在大陆各地各个大城市涌现。 然而,几百年岁月过去,电,对于大多数拿巴伦人来说还是属于奢侈品…… 电力无法惠及大众,原因倒是很简单:一是因为昂贵的电费并非一般收入的人家可以承担——发电厂往往会将电力传输过程中产生的耗损也转嫁到终端使用者的账单上,而因技术落后的关系,这个世界的电力传输耗损普遍高达50%以上……比当代印度还夸张。 二是,因为传输电力所用的缆线必须由铜制成,于是包括肯亚帝国在内的所有国家都有相当严重的偷盗电缆现象。 通常由私人主导的地方发电厂为成本和维护考虑,往往会拒绝往治安差的地区输送电力、拉电线,绝大部分的城市,只有护卫严密、门禁森严的地方,才能享受电器——换言之,只有所谓的富人区、贵族区,才能在夜晚来临时看到灯火通明的景象。 威斯特姆并非富人区或贵族区,但威斯特姆镇有足够的财力支付电费、更有足够的实力来保护镇中的电缆电线,每当夜幕来临,这座灯火辉煌的小镇便会成为方圆十里内最闪耀的明珠——一整条街的成人产业集中点亮的电灯、彩灯招牌,可比因纳得立城富人区的灯光集中多了。 每个夜晚,来自四面八方的猎艳客在这座灯红酒绿的小镇中汇聚,大把大把地掏出他们口袋里的银铜钱币。这些为了自身原始欲望支付代价的商客,不但养出了犹如怪物般张开大口吞噬无数青年男女、青少年甚至是儿童的红灯区,还养活了镇上过半的居民。 卡多·高尔德,四十五岁,威斯特姆人,民兵队队长,与治安官有交情,有妻子和两名孩子,在他多年辛苦挣下的两层小楼中,还赡养了他和妻子的父母。 若是外来人只看表面上的介绍,会认为高尔德先生是位受人尊重的、负责任的、以家庭为重的体面人,他每个夜晚都勤勤恳恳地在镇中巡逻守夜,保护镇子和镇民的财产不受侵害,让独居的妇孺也能在安稳中入睡。 但实际上的情况是……高尔德先生的民兵队在夜间的巡逻值守工作只覆盖支付了电费的红灯区区域,而不包括那些拉不起电线的普通镇民居住区。 民兵队要抓捕的对象也不是入室盗窃的小偷、猥亵路人的混蛋,而是偷电缆的贼、逃单的恶客、以及当街闹事的酒鬼。 毕竟……民兵们的主要收入的并不是来自于普通镇民,而是财源广进的、打出会所酒吧高档俱乐部等等招牌但实际上全是妓院的欢场业主们。 当然了,偶尔,高尔德先生的民兵队也会立场不那么坚定地做出一些疏忽大意的事,比如前夜,在夜间巡逻时他们忽然整队人都吃坏了肚子、不得不集体前往某名队员的家里上厕所;等他们这一大队人好不容易排队拉完了肚子里的存货时,才发现黄金海岸会所遭遇了忽然袭击。 这简直是个悲剧,黄金海岸的保安护卫(打手)中有十二人重伤,十八人进了墓地,辛苦调教的几百名招待跑掉了九成,就连老板本人,要不是正好在接待一群身份尊贵还很能打的客人,搞不好这会儿都在办葬礼了。 这种性质极其恶劣、影响非常严重的事件必须有人为此负责,高尔德先生不得不忍痛辞退了为全队准备夜宵的两名队员,并查封了兜售糟糕食品的路边摊,将那个指甲缝里全是泥垢的摊主赶出了威斯特姆。 威斯特姆是座很有活力的小镇,这座神奇的梦想之镇绝不会因为发生了一两件恶劣的伤害事件便会受到影响,一天过去,黄金海岸会所便已经被新的老板接手,打扫一新后重新开业。 高尔德先生领着他的队员们巡逻经过这家“浴火重生”的高档会所时,没有看到丝毫混乱,只看到门口摆着的花篮、衣着清凉的迎宾小姐,以及络绎不绝地进出的客人。 当然,招牌好歹还是换过了的,从黄金海岸,变成了金色海岸。 高尔德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招手叫住了个提着篮子沿街卖下酒小食的小孩,扔过去两枚铜币,接过小孩递来的报纸包着的花生米,冲队员们抬了下下巴:“你们去前面等我。” 与他一块儿巡逻的老队员给了高尔德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将队员们带走。 高尔德嚼着花生米进了黄金海岸……不,从今晚起应该叫金色海岸,大厅里的打手看了眼高尔德身上的民兵制服,咧开嘴露出满嘴的黄牙,恭恭敬敬地迎上来,将他带进经理办公室。 经理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上去跟高尔德差不多年纪,与这位本地民兵队长寒暄几句后,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个用报纸包着的、小孩拳头大小的小包:“和以前一样,高尔德队长。” “乐意为你效劳,先生。”高尔德伸手接过纸包,脸上可算露出了笑容。 秃顶经理再次一笑,又拿出个小一些的纸包:“这是你的份,高尔德先生,我老板让我向你致意。” 高尔德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这次的新老板,比起上一位实在是慷慨贴心得多。 那个曾在南方种植园当管家、拿一辈子的积蓄和主人给的人脉跑来威斯特姆经营妓院的老男人,是高尔德见过最刻薄吝啬的有钱人,不但每次给钱都一拖再拖,还总是埋怨他们这些只看电路的人拿得太多。 高尔德知道镇长先生和治安官都相当不满那条老狗,不然的话,接手这儿的新老板手底下的招待,也不会跟之前“黄金海岸”的招待有那么多的重合……高尔德光是进经理室收钱这一小段路,就看到了好几张熟面孔。 当然了,高尔德并不关心这些……他就算是土生土长的威斯特姆人、又当了十多年的民兵队长,妓院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也轮不到他来做。 不说别的,身后没有站着那么一两位体面的绅士(贵族),光是取得发电厂的信任得到电力输送就不容易,更别提让上面的老爷们对妓女的来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摸着衣兜里厚实的纸包,高尔德队长心满意足地离开这家店,去找他的队员们。 回到街头,负责了多年本地治安的高尔德,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现在是晚上九点,威斯特姆最热闹的时刻,每家店门口都站着许多风骚的年轻男女和卖相不错的打手,满大街跑着的、兜售各类食品小吃的半大孩子,提供酒水的路边摊,趴在酒吧窗口揽客的女招待,以及在巷子中躲躲藏藏的老妓女,全在积极地制造出各种动静吸引寻欢客们的注意。 但……这会儿的大街上,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连最无需顾忌任何人的审视、肆无忌惮的寻欢客们的声音,都消失了。 高尔德队长狐疑地抬眼看了下四周……发现街上的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同一个方向。 迎宾也好,打手也好,半大孩子们也好,路边摊的摊主和喝酒的客人也好,来往的寻欢客也好,甚至站在巷子口脸上涂着浓妆的、已经没法儿被像样的会所俱乐部收留、只能靠勾搭客人们的仆人小厮卖几个铜币度日的站街妓女,都露出了高度相似的、仿佛看到了什么现实世界中难以置信的不可描述之物的,惊恐恍惚的神情。 高尔德队长皱着眉扫了一遍这些古怪的人,抬脚便往他们统一看着的方向跑去。 穿过摩肩擦踵却又诡异地安静的人群后……高尔德也傻了。 不光他傻了,提前到这边等他、正坐在一家临街露天摊子上喝酒的民兵队队员们,脸上的表情都跟高尔德差不多。 大街正中央,一位高大的、穿着华丽舞会长裙的、或许可能大概是位女士的人……正在街中心漫步。 这位女士身上的舞会长裙非常华丽,像高尔德在杂志上见过的贵族女士们的彩色照片一样华丽,裙摆上的一条蕾丝或许就比一般人家一整年的生活开支还要昂贵,在高尔德这样眼力还行、也算见过世面的小镇民兵队长看来,这一身装扮哪怕是穿进国王的舞会也不会显得失礼。 但要是穿这么一身走在夜晚的红灯区大街上、走在熙攘的寻欢客之间,那显然就很不合时宜……不,已经到了诡异的地步。 更诡异的是,这位穿着长裙的女士,高大强壮到了正式的佣兵都得羞愧的程度…… 多少喝了点儿酒的寻欢客们,没人敢挡在她的面前,她走到哪儿,人群便自觉地、主动地分开。 更过分的是,她,还边走,边东张西望。 每当她把脸转到某一方向,那个方向的人们,胆子小点儿的、见识少点儿的,便连腿脚都开始发颤。 高尔德队长穿过呆滞的人群看到这位盛装逛街的女士时,她,正好侧头看向坐在露天路边摊喝酒的那群穿着制服的民兵。 高尔德只看到她的侧脸,便下意识上半身往后一仰。 不幸看到正脸的队员们,有人猛然抬手捂嘴,有人迅速别开视线,有人脸色发白…… 这位看上去似乎身份也很尊贵的、能穿得起贵族礼服的女士,像是很好奇地盯着民兵们好了好一会儿,才把头转过去,继续大大方方地、姿态休闲地漫步。 她走得远一些了,僵硬地杵在人群中的高尔德,忽然有种强烈的虚脱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山路上的人,发现脚边爬过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而这条毒蛇并没有朝路人的脚踝来上一口一样——有点儿后怕,有点儿惊恐,又有点儿感觉轻飘飘、不真实,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随即,高尔德便感觉不对。 威斯特姆是付得起钱的男人的天堂,但也不是没有来过身份尊贵的女士——曾经有位男爵拿着庄园的利润在这儿挥霍了一整个夏天还不回家,直到男爵夫人带着一车队的管家仆人护院过来抓人才灰溜溜地被拎回去。 贵族女士出门,怎么可能没有大批随从呢? 想到这点,这位民兵队长便本能地警觉起来,抬眼望向那位走远的女士。 威斯特姆位于莱茵王国最南境,离索伦森山脉很近,也没少被那些索伦森山脉的不法之徒打过主意。 盗贼团往威斯特姆派探子眼线这种事,也不是只发生一次两次。 只是……产生了这个念头的高尔德队长,自己对自己的这个想法也不是很确定。 盗贼团的眼线,来什么人不好,非要来个这么高调、这么惊世骇俗的? 高尔德队长站原地想了会儿也没想出个头绪来,但要让他不管那个诡异的女士吧,他又总是觉得有些不安。 想来想去高尔德队长决定还要是谨慎为上,走到酒摊旁边叫上兄弟们,盯住那个引得满街侧目的女士。 这位民兵队长还是很有权威的,满脸写着拒绝的民兵们没人敢抗命,全硬着头皮跟上…… 走到哪都得是“全场焦点”的恐怖女士,一条街走到头,停下脚步,又把这条热闹繁华得完全不像是偏远小镇的镇中大道走了一趟。 当她转身的时候,头回看到正脸的高尔德队长,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可算明白为啥这位女士走过的地方、看到她正脸的人,都露出那副失态的样子来了……扛不住!完全扛不住! 恐怖女士似乎这会儿才发现一群穿制服的民兵跟着她,但并没有为此太惊讶,只是很随意地打量了下这群民兵,又继续按着自己的目的逛街。 所过之处,再度吓出一地木鸡…… 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搁一般女士估计早就羞耻得提着裙子跑掉、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哭了,但恐怖女士就是不介意、不在乎,仍然慢悠悠地散步,很有兴趣、很新奇地,仔仔细细地“欣赏”着街景。 她不在乎,做生意的妓院可是很在乎。 这么个过分影响“镇容”、让寻欢客们两股战战“性致”大跌的人物在街上晃来晃去,他们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恐怖女士往回走到一半时,几家妓院的打手们便成群结队而来,试图跟她交涉…… 结果吧……这帮平时能止小儿夜啼的、凶神恶煞的欢场打手,只拦在恐怖女士面前站了十秒钟、勉强说了两句词不达意的废话,便一哄而散。 跟在恐怖女士后面的高尔德队长,默默以手掩面。 “金币女士啊,这可怎么收场?”一名老队友脸色发白地呢喃,“队长,如果她不离开可怎么办?” 民兵队平时跟各家妓院的打手们关系并不融洽,两边都觉得对方是吃闲饭的废物,可这会儿吧……反正这群民兵是没什么心情看这帮打手的笑话——打手们处理不了的事儿上报到治安官那,就得由他们出面了。 给这帮平日耀武扬威的夜场打手收拾烂摊子这种事,民兵队是非常厌恶的,但毕竟大家都要靠这些寻欢场所赚口粮,不想干也得干。 高尔德队长脸色就很沉重……沉默了会儿后才咬牙道:“到时候再说。” 万幸,最糟糕的结果没有出现…… 将镇中大道走了个来回的恐怖女士似乎看够了热闹,倒回镇子大门那儿后便径直出了镇,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 看镇门的也是民兵,搁在平时,年轻女人(及相貌出色的年轻男性)在没有男伴的情况下想离开威斯特姆是不被允许的,就算有男伴也会被民兵们反复盘问、确认了自由民身份才能放行——骗得客人同情、试图让客人把自己带走的妓女实在太多了,每个月都得被民兵队拦下好几个。 这次吧……从皮肤状态推测应该也还算年轻的恐怖女士,硬没人敢拦……甚至在恐怖女士走远后,亲眼看下下属“渎职”的高尔德队长还长长地松了口气。 半小时后,威斯特姆镇才从惊吓中缓过来,渐渐恢复往日活力。 一小时后,高尔德被刚得知消息的治安官叫过去,询问情况。 治安官鲍利斯爵士并没有亲见恐怖女士到底有多恐怖,对民兵队放走来历不明的可疑人员这件事大发雷霆,严厉地要求高尔德取消民兵轮休、保持至少五日的全员在岗高强度巡防工作,以预防有可能的盗贼团、甚至马贼团来袭。 被马贼团(与普通盗贼团的区别在于马贼团的强盗都是骑兵、都有坐骑)袭击这种事情威斯特姆也是发生过的,每次遭遇都损失惨重,高尔德不敢有半句不满,从治安官那儿出来便吆喝着兄弟们去把轮休的人全都叫出来。 威斯特姆的民兵队由镇上成年男性中最强壮的男人组成,捧着欢场老板们施舍的油水充足的饭碗,不仅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孔武有力,还都经过至少入门级的职业训练、配备有护甲武器,战斗力并不比一般中小型的佣兵团差。 因威斯特姆的特殊性质、时有事件发生——几乎每个晚上街面上都会发生挥霍一空的客人和醉酒的客人闹事的情况,且非常容易升级成流血冲突——民兵们在应对突发事件上也算是久经考验,很快,一支支的武装巡逻队便出现在镇内外,警惕地盯着每一次风吹草动。 时间慢慢流逝,两小时后,三小时后,四小时后,五小时后…… 直到凌晨四点,除了街面上多了许多醉鬼、抓了几个嫌弃站街妓女老丑而不肯付钱的仆人马夫外,并没有其它的状况出现。 高尔德听了满耳朵队员们的埋怨,考虑到他的地位事实上是来自于队员而不是颐指气使的治安官鲍利斯爵士,高尔德便决定阳奉阴违,把一些在镇外巡逻时间超过六小时的队伍换回来,放他们回去休息。 凌晨五点,镇内外还在坚持巡逻的民兵减少到只有几十人。 看守镇门的民兵吉米已经困得不行了,不住打着哈欠、灌着最便宜的玉米朗姆酒,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打量着值班岗外空荡荡的镇大门。 看镇门其实是个不错的肥差,虽然威斯特姆不收城门税,但如果客人中有行商、需要在寻欢作乐时将货物也带进镇子,就需要打发民兵们一些小钱。 不过这种能捞外快的时段只限于前半夜,到了后半夜就没什么人了,轮值的人只能干熬。 吉米还年轻,父辈在镇上没什么声望、一辈子庸庸碌碌,他所在的小队轮到看镇门时,热门的时段可轮不到他……非得到后半夜、能看到的活人只剩下迷迷糊糊的醉鬼时,他才能坐到象征着一定身份的值班岗上。 每一轮换值要有三个人,两名同样比较边缘的老队员没有吉米这么老实,一个不知躲哪放松去了,一个则直接躺在值班岗后面的休息室里睡大觉。 喝完最后一点儿玉米朗姆酒,吉米走出值班岗,把空瓶子放在路边墙角下——到天亮时,会有捡垃圾的孩子愉快地把民兵们喝的酒瓶子收走,这些粗糙的、满是气泡的蓝色玻璃瓶攒上十个能换到一个铜币,吉米年少时也干过这样的活儿。 凌晨的冷风吹得吉米一哆嗦,离镇门比较近的巷子中又传出来不知道是哪个酒鬼妓女发出的嚎哭声,吉米厌恶地往黑暗深处的小巷看了一眼,转身倒回值班岗。 在威斯特姆长大的吉米对于这条街上的妓女、男妓都没什么好感,因为他见过不少年纪大后被妓院扫地出门的人根本不能做到恢复自由后便洁身自好,仍旧厚颜无耻地滞留在这条街上,无论多么老丑穷困的男人都愿意去搭讪,就为了用那身烂肉再多换个面包钱。 正要进入值班岗时,吉米的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一点点白色的东西。 他停了下来,疑惑地侧过头。 离值班岗不远的地方有一根电线杆,电线杆上挂着个通电的路灯。虽然亮度不高,但能给值守的民兵提供一定的视野,看得清镇门外十余米范围内的空间。 路灯下稍远点儿的地方,有一小片白色的、看上去不是很光滑的东西,突兀地浮在一人高的高度。 吉米困惑地盯着这个东西看了好会儿,好奇心驱使下,他再度离开值班岗,放轻动作走出镇门…… 镇门口有两排树,树上挂着彩灯,前半夜时树上的彩灯会通电,后半夜没什么客人来了便会关掉。 吉米越过电线杆,便发现……这一小片白色的东西,似乎紧贴着树身、藏在树下阴影处。 吉米眼神变冷,无声地抽出佩刀。 镇门口的彩灯要是被偷的话,轮值看门的人可是要被罚钱的。 吉米最痛恨不守规矩的人,他决心给这个敢于在他值班时来偷彩灯的人一点教训。 他谨慎地、一步步地靠近那个藏在树下的人,握紧了刀柄。 十米,五米,三米。 似乎是知道自己藏不住,躲在树下的人稍微动了下,尴尬地转过脸来…… 吉米终于看清了这个偷彩灯的贼。 那是一张……没有肉的脸。 没有皮肤,没有脸皮肌肉,没有鼻子……只有一颗光溜溜的骷髅头。 吉米张大嘴巴,呆呆地与这颗光溜溜的骷髅头对视。 两秒后,这个年轻人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噜声,眼球上翻。 随着佩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吉米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昏迷前,吉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看到的白色的东西,是骷髅的后脑勺…… 第84章 窗外的死神 吉米昏倒后。 树影下,陆陆续续走出来更多的骷髅…… 骷髅们围着呈卍字型倒地的吉米,面面相觑。 “我还没动手他怎么就倒下了?难不成是碰瓷?”后脑勺兄困惑地道。 “碰瓷还能吐出白沫,那这NPC演技够可以的。”边上玩家吐槽,“早说你站的那位置不行,肯定要被哨兵发现,可劲儿给你打手势你还不动弹。” “诶?我没看见啊?” “这不废话吗,你隔着树跟他比划他能看见才有鬼了。” “嘘!嘘!吗的秘密行动呢,你们有点紧张感行不行?” “怎么紧张啊,这哨兵跟卖萌的一样,我没笑出声都已经够意思了。” 熵不增本来准备阻止这帮人哔哔叨叨的,听到这话忽然一愣。 她边上的妙笔生花也“啊”了一声,还做了个握拳击掌的动作。 纪棠蹲下检查了下昏倒的哨兵,确定呼吸脉搏啥的还正常,抬起头还没开口,就见制定这次夜袭计划的俩脑力派妹子在那疯狂眉来眼去…… “纪大神,哨兵是真吓晕了?”妙笔生花见纪棠结束检查,立即出声。 “确实是晕了。”纪棠边说着,边掏出两条尼龙约束带往吉米双手双脚上一套。 这种方便好用的捆绑利器(……),他们骑来的三轮车里就有不少,也不晓得领主杨准备这些东西在物资车里是不是一开始就没安啥好心…… “花花姐,你看?”熵不增呼吸有些粗重。 “我也觉得可行。”妙笔生花用力点头。 “说普通话!标准普通话!”拉轰哥不干了,举手抗议。 “我来说吧。”妙笔生花朝熵不增点了下头,“这个攻城任务,搞不好还有另一种解法,能让咱们大大降低挂回流放镇概率的解法。” 周围一圈儿的玩家们,立马便停止哔哔叨叨,全都安静下来静听…… 十来分钟后,集聚在镇门前的两百二十六名玩家,分成二十五只队伍逐一潜入城中。 这些成员在九十一人不等的玩家队伍,进城后完全木有明火执仗地开干,而是以小队为单位猥琐地潜进巷子,悄悄摸向镇中大道的各家妓院、镇政厅、治安所、民兵队总部等战略要地…… 常住人口六千、流动人口(寻欢客也算)约莫在四千左右左右的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初次来到威斯特姆的玩家们却像是对这座小镇的地形极其熟悉一样,行动起来毫无阻碍。 能如此自如地行动,游戏时间六小时前的“潜入调查”功不可没——妙笔生花戴着给我吃药的欺诈宝珠在镇中大道大摇大摆地逛街时,其实还有两位真正担负着刺探任务的的玩家混进了城。 拉轰哥、秦冠、妙笔生花、熵不增、纪棠,这些一流大佬们在玩家群体里还是很有威信的,想把当初被RMB玩家拍走的那两个欺诈宝珠借过来并不难。 威斯特姆的民兵队和各家妓院老板打手的注意力全被妙笔生花牵着转时,自告奋勇当探子的俩玩家毫无压力地把这座小镇的各条街巷都跑了个遍、地标性建筑记了个七七八八——这个镇子实在太小了,还不如华夏三线城市的一个城区大,方向感比较强的人跑一遍就把路认全完全不叫事。 总之……在玩家们的骚操作下,还没开打,威斯特姆方面的地形情报就已经对玩家们单向透明。 当然了,在镇中大道溜达了个来回的妙笔生花也没白逛,一路狂甩鉴定术的她,几乎把民兵队和妓院打手们的实力摸了个大概…… 纪棠、杨英、唐葭、给我吃药、熵不增、妙笔生花、沉迷学习、爱拼才会赢等十一名战斗力靠前的玩家组成的攻坚队,目标便是经妙笔生花亲自鉴定后列为头等大地的民兵队总部。 “这里的民兵队,就我看见过的,等级在一二级之间,装备水平和当初我们遇到过的那一批贵族私兵类似,但战斗力比那些私兵略强,那些私兵里面就没一个二级的。” 众人沿着墙根一路摸过去,妙笔生花抓紧最后时间给大伙儿再次叮嘱了下行动要点:“这个民兵队总部离镇中大道不远,走在路上就看得见,是一栋四层高的建筑,我数了下窗户数量,估计有二十个以上的房间,很可能也会被当成民兵宿舍用,先把宿舍里的民兵控制住,外面巡逻的就只是散兵游勇了。” “嗯……我们刚才没动镇门口那个值班位里面的民兵,会不会有问题?”爱拼才会赢道。 “要是那个睡懒觉的也不在了,城墙外面巡逻的那些民兵才更可能更快发现问题吧。”熵不增道。 “好吧,那还有个问题,民兵队长是个二级的NPC,对吧,要是这个民兵队长并不住在宿舍里呢?”爱拼才会赢又道。 “你哪这么多事,不在就不在呗,一个NPC小头目还能翻了天?”给我吃药不爽地回头。 爱拼才会赢看了给我吃药一眼,没说话。 “没办法,语言不通,用了欺诈宝珠也没法沟通,问不到那个民兵队长到底住哪。”妙笔生花瞪了给我吃药一眼,好脾气地解释,“反正今天就当开荒试水,就算不成也没事,多花点功夫再从流放镇过来继续尝试就完了,没开荒哪来的伐木呢。” 爱拼才会赢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在小巷子里绕了两圈儿,这支攻坚小队便看见了鹤立鸡群的民兵队总部大楼。 大门处有个站岗的岗哨,但岗位上没人,院子里扯了电线电灯,灯也没亮。 这么大方的欢迎姿态玩家们哪会拒绝,丁点儿不客气地翻过铁门、蹿进院内。 一楼正对院门的方向有个大厅,里面亮着灯光,纪棠对玩家们做了个嘘的手势,自己轻手轻脚地摸上台阶,从虚掩的大门门缝处往里看。 点着数盏风灯的大厅里可以用乌烟瘴气来形容,起码二十来个民兵要么在喝酒、要么在打牌,还有躺在牌桌后面的沙发上呼呼大睡的。 纪棠悄悄退下台阶,回到玩家们这边:“里面有人,还不少,目测二十来个。” “先拿这批人试试。”妙笔生花这么说着,当场脱装备…… “等会。”熵不增道,“只是光溜溜一具骷髅我感觉不够吓人,不如穿上这些人比较熟悉的衣服再上。” “有道理。”妙笔生花左右看看,骨爪一挥。 这支十一人的攻坚队便绕过大楼、跑到人家的后院里面,刷刷从晾衣架上扯民兵队员晾晒的制服…… 扯了人家的衣服还不算,做事情很认真、很注重细节的熵不增,还抓着干净的制服往地上蹭了不少泥巴…… 民兵队的制服对于骷髅们来说那是要多空荡有多空荡,装备都不用脱了,直接穿在里面就行;全套上制服后玩家们又绕回前院,在大厅前站定。 就这,熵不增还觉得细节不够,抬手往窗户一指:“鬼应该是不走门的,你们觉得呢?” 众人:“……” “青月,你很有恶劣的天赋呢,我都开始同情里面的NPC了。”唐葭复杂地吐槽了句。 “上吧。”熵不增就好像没听到吐槽一样,“咱们蹲到窗台下面,只由一个人轻敲窗户玻璃,里面的人注意到了再渐渐加重力度,节奏差不多了蹲着的人逐一站起来,一块儿砸窗,就像恐怖电影一样一步步制造惊吓点,我觉得这样应该比直接跳进去好使。” 妙笔生花大为赞同:“青月说得对,是应该这样,恐惧情绪逐渐递增加剧效果比较好,一下就弄到阈值的话后面就不好吓了。” 众人:“……” 给我吃药忍不住吐槽:“我看,不如下线找管理员提个建议,让管理员临时添加个恐怖音效,咱们亮相时BGM跟着响,要多有气氛就多有气氛。” 熵不增&妙笔生花根本不理他,带头猫着腰凑到窗户下,又冲他们站在原地的人挥手。 玩家们开始夜袭前赶了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又在等待游戏进入深夜期间就地练采集啊、刷怪啊啥的玩了六个多小时,就没一具骷髅是干干净净的;再特地穿上故意弄得满身泥的宽大制服,乍一看去,确实很像是刚从坟墓里爬的鬼魂。 恶劣起来确实也能很恶劣的熵不增首先打出第一枪,她不冒头,只举起手,用手指骨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窗户玻璃。 屋内很吵,发酒疯的、边打牌边骂人的民兵们指定听不到这种轻微声响。 熵不增也不急,很有耐心地轻敲数下,才加重力道。 有节奏的、逐渐加重的敲击玻璃声响到十几声时,一名没有喝太多的民兵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停止与好友交谈,茫然地抬眼四顾。 “嗨,干什么呢?”与他谈话的民兵B不高兴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儿,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 “奇怪,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你没听见吗?”这名还比较清醒的民兵A道。 “哦噢?你指什么,女人的呻吟吗?想女人就去街上,威斯特姆什么时候缺过这个!”与他谈话的民兵B放肆地大笑起来。 “不,不是……”民兵A摇头想说什么,面色又微微变了变,“嗨,伙计,快听,这声音越来越大了。” “我只听见山姆放了个屁,哈哈哈哈!” 民兵A再度摇头,不指望这个醉鬼,自己站了起来。 有节奏的“叩、叩”敲击声越来越响,民兵A总感觉这声音似乎很熟悉,但他也喝了酒,一时间居然想不起来。 努力睁着醉眼四下打量的民兵A,视线余光扫过窗户时……忽然瞳孔一缩。 民兵队总部用的玻璃窗户只是一般规格的平板玻璃,有气泡、不纯净、也不够平滑,隔着玻璃窗看到的人或物会有变形。 但再变形,民兵A也能清晰地看到……一只白骨森森的骷髅骨爪,正扒在窗台上,一下下地敲打着窗户…… “啊!”民兵A发出短促的惨叫,一屁墩跌坐回沙发上。 这声惨叫就像是行动信号,原本只是敲击的骨爪,一整只手掌重重拍到了窗框上;这只骨爪的主人、一具穿着民兵队制服的、浑身泥土的骷髅,也从窗台下“浮”了上来。 “啊!啊啊啊!”民兵A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绕到沙发背后,一把抓住了民兵B的肩膀用力摇晃,并往窗户方向猛戳。 “草,你发什么疯?”民兵B喝的酒都给晃掉了不少,恼火地冲民兵A吼了一嗓子,这才不耐烦地看向窗户方向。 窗外,站着个骷髅。 这具骷髅穿着他们的制服,浑身泥巴污垢,一只骨爪趴在窗台上,另一只骨爪正一下下地拍打窗框。 “啊——!!”民兵B发出比民兵A凄厉得多的惨叫,酒杯掉到地板上摔得粉碎。 这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同屋的队友就算是个死人也该注意到了,不管是喝酒喝嗨了的、打牌打上头的都停下了动作,茫然、不解、烦躁、恼火地往他们看来。 民兵AB步调一致地同时指着窗户方向,哆嗦着嘴皮子半天也没能说句完整的话来。 骂骂咧咧的酒鬼赌鬼们齐刷刷转头看窗户…… 骂声忽然就停了。 这帮赌/喝得忘乎所以的赌鬼/酒鬼,一个个呆滞地看着窗户方向,眼睛瞪得溜圆,嘴巴越张越大。 没等这帮被熬夜和酒精摧残得反应慢半拍的家伙们反应过来,窗外,又冒出来第二具骷髅,第三具,第四具…… 短短数秒间冒出来十余只骷髅,把一米半宽的窗户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这些满身泥土的、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挤在窗前,黑洞洞的眼眶麻木不仁地瞪着屋内的人,数不清多少只骨爪整齐一致地、有节奏地拍打窗框。 “啊啊啊啊——!!” “妈呀——!” “金币女士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民兵们简直要疯了,惨叫声此起彼伏…… 外面的骷髅群仿佛更来劲了,拍打变成了砸打,窗框给砸得不住晃动。 要是被玩家们猛然破窗而入,这帮平时就在镇里横行惯了的民兵说不得脑子一热、会抄起武器拼命。 但玩家们只是这样挤在窗外拍打砸击窗户制造惊讶,只有恐慌而没有迫在眉睫的生命威胁,这帮民兵便不见有反抗的勇气…… 不仅没有勇气正面刚,见窗户被玩家们拍打得不住晃动、摇摇欲坠,还有“聪明人”想到了逃走、让其他人垫背…… 几个靠进走廊的人带头逃跑,这帮本来就没啥战意的民兵便更加不堪一击了,全都呜嗷怪叫着争先恐后地往走廊冲…… 接下来的发展便不再有悬念,论速度不输给职业级的玩家们欢喜地砸掉窗户跳进室内,逮鸡仔似的沿着走廊楼梯一层层往上挨个房间抓人,不光是这帮轮到值夜却集体偷懒的民兵没逃掉,楼上宿舍里睡觉的轮休民兵也没给漏——恐慌情绪传播下,人再多,不能形成有效反抗也没屁用。 前后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民兵队总部141名留守民兵,全灭。 民兵队长卡多·高尔德,今晚并没有回家。 他的妻子在因纳得立照顾两个就读于某私立学院的孩子,家里只有三位老人,再加上高尔德在威斯特姆的社会地位,从来不会有人过问他是否婚内出轨、是否夜不归宿。 如往日一般,在下半夜便收工休息的高尔德队长,来到一家名为“情人”的俱乐部,与他目前的情人会面,并在温存后留下来过夜。 街上的妓女也好男妓也罢,没有几个是自愿做皮肉生意的,可既然现实无法改变,人总得找点儿能糊弄住自己的理由让自己活下去。 高尔德的情人雪莉女士便是采取这种欺骗自己的方式活下去的人之一,她努力让自己相信寻欢客们那短暂的新鲜感也是种爱情,她竭力让自己相信即使是寻欢客施舍的温存、装模作样的倾慕也会让自己比其他人更有价值。 在这种苦中作乐式的自我洗脑下,雪莉女士使尽了浑身解数来拉长客人们对她的“爱恋期”,每当高尔德队长来她这儿过夜时,她总是欢喜得好像自己真是个迎接丈夫的合法妻子一般。 只是……人是无法一辈子生活在谎言中的,哪怕是在自己精心塑造的虚假世界里,人的灵魂深处,也会本能地发出质疑,拷问。 天色还黑得可怕,雪莉女士便从噩梦中惊醒。 她控制不住地躺在床上哆嗦了一阵,稍微缓过劲儿来,便小心翼翼地移开高尔德的手臂,轻手轻脚地下床,光着脚,走到窗前。 雪莉女士已经不年轻了,没法儿跟那些十几岁的小姑娘竞争,她的房间比较靠后,从窗口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小巷,而不是几年前的明亮街景。 她抱着胳臂,依着窗户,呆呆地看着窗外。 像她这样的人,当然早就没了对未来的奢望。或者说……这条街上的人,大部分都只能靠反复咀嚼曾经经历过的短暂幸福岁月来充当心灵养分。 这样的生活当然会很累。 每次像这样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时,雪莉女士都会想到死。 她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呢? 她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神情麻木地对着窗外发呆的雪莉女士,忽然看到玻璃窗外出现了死神的形象。 身披白袍的骷髅死神,拿着一把钢刀趴在她的窗台上,隔着玻璃窗与她对视。 雪莉女士静静地看着骷髅死神,骷髅死神也静静地看着她。 数秒后,雪莉女士确定窗外的骷髅死神并不是幻象……顷刻间便落下来泪来。 “……您终于来了。”这位疲倦至极的女士,流着泪露出个解脱般的放松笑容,打开窗户,像是生怕死神反悔一般主动伸出双手。 窗外默默地看着她的死神……偏了偏脑袋。 接着……死神似乎是很不确定地、试探地张开骨爪,抓住了雪莉女士的手。 雪莉女士颤抖着俯身,把脸贴到死神冰凉的骨爪上,乞求地呢喃:“请您带走我,求求您了,请带走我……” 死神:“……” 这玩家莫名其妙地扶住这位女NPC的肩膀,轻轻把她推开,灵敏地跳进窗内,发现床上躺着的男性NPC,立马眼睛一亮,饿虎扑食般冲上去、掀开被子,尼龙约束带手脚各来一条,又熟练地把床边丢着的内衣用力塞进这NPC的嘴里。 被死神推开的雪莉女士还没反应过来,卡多·高尔德队长就给摆平了。 又一个玩家从窗口爬进来,奇怪地看了眼呆呆地站在旁边的平民NPC,冲先进来的玩家道:“这女的咋回事?不用捆?” “不知道,不过这个NPC好像是我们这边的,窗子是她开的。”先进来的玩家道,“先来帮忙,这NPC有二级,得先控制住。” “成。” 俩玩家合力把惊醒过来正拼命挣扎的高尔德队长从床上抬下来,用床单被套再裹一层限制行动能力,然后往床下一塞…… 整个过程中,雪莉女士一直处于目瞪口呆状态。 两位“骷髅死神”,把高尔德队长塞进床下,便开始瓜分高尔德队长的随身物品。 “我靠这NPC用的这把剑牛逼啊,这么高的物攻,都比得上精良级了!” “卧槽这个戒指的回收价五十铜币?!发财了发财了!” “哈哈哈刚才亏的一下找回来了!” 把能鉴定出价值的战利品揣身上,这两名骷髅死神便打开房门,自顾自走人…… 雪莉女士见它们要走,猛然回神,连忙跌跌撞撞地追出去。 两名骷髅在走廊里转了下,找到楼梯便下到一楼,合力将俱乐部的大门打开,放了六、七个骷髅进来。 站在楼梯口的雪莉女士,整个人再次呆掉。 这些进入俱乐部内部的骷髅们虽然也注意到了雪莉女士,但对她并不感兴趣(没装备也没攻击意向的平民在玩家眼里没有存在感),三两个一组地杀进各个房间,不管是留宿过夜的客人、还是躲在后面员工休息室睡觉的看店打手、甚至是办公室里睡觉的老板都被它们一一拿下,捆绑堵嘴藏匿一条龙待遇送上…… 将整间“情人”俱乐部过了一遍,这帮骷髅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一点儿也不理睬惊醒后或呀呀乱叫或战战兢兢的女招待们。 雪莉女士全程茫然无措地跟着这些骷髅们行动,看着它们四处捆人、扫荡,完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骷髅们离开时,她追到门口,看见……这帮骷髅齐刷刷跑到隔壁脱衣舞秀场围墙下,那名她之前误以为是死神的骷髅拿了条白床单批在身上,身手敏捷地开始翻墙。 没多会儿,围墙内传出似乎是某个值夜打手的嚎叫声:“鬼啊啊啊啊——!” 雪莉女士:“……” 她还看见……街对面路灯下,还有另一群骷髅在一家会所大门处进出…… 雪莉女士默默倒回“情人”俱乐部内。 店内的二十几名女招待被吓坏了,全聚在大厅里,不敢出门,也不敢回房间,见胆子大到跟着骷髅们跑的雪莉女士回来,一个个都瑟瑟发抖地看着她。 雪莉女士深深吸了口气…… “都别愣着了!把看得到的值钱东西都集中一下、藏起来!那些、那些骷髅们不要的,我们要!” 第85章 受伤的平民 没有人不喜欢青春。 只不过一部分人喜欢的是青春的活力、青春的可能性、青春的创造性,而另一部分人,喜欢的只是青春本身。 后者,又分为两类。第一类人将青春视为玩物、消费品,第二类人,将青春视为资本——别误会,不是能盈利的那种资本,而是任性的资本。 第一类人,热衷于将拥有青春的年轻蠢货们拉进他们肮脏的交际圈中,以金钱、权势、武力、乃至是毫无成本的花言巧语戏弄亵玩这些年轻蠢货。 第二类人以年轻人居多,大多认为人生只有少年和青年这俩个时代,毫无理由地认为只有青少年才有资格与梦想有染,才有资格肆无忌惮肆意放纵,热衷于嘲笑比自身年长的陌生人是“老妇女”、“油腻中年男”,仿佛自己永远活不到他们嘲笑的人的年纪——很有趣的是,这部分人中,有一部分与第一类人视为玩物的群体重合。 这两类人搁在华夏国的大环境下,往往只能躲在面具后狂欢;健全的人类社会不管是否能彻底禁止对同类的物化、交易、歧视,至少在明规则上、在社会大众公认的公序良俗原则范围内,这种行为是不被允许的,是会被社会惩罚的。 但在并不那么健全,甚至是处处漏风的人类社会环境下……这两类人,就有可劲儿作妖的条件,甚至能比一般守序公民还能吃得开了。 威斯特姆并不是从一开始便“财政宽裕”的,虽然镇中大道盖得富丽堂皇,但并不完整的城墙暴露了这个镇子其实不过是暴发户的事实——两人高的城墙只能覆盖老城区,近几十年才扩张的镇中大道并没有城墙,而是由坚固的妓院建筑群来充当城墙。 这种凑数的城镇外部防御工事吧……对于身处内陆地区、周围没有大型江河、且也不与它国接壤的威斯特姆来说,倒是已经足够了——只需要抵御野兽、难得一见的游荡魔兽、盗贼团&山贼团的话,也确实不需要多么坚固厚实的城墙。 建筑规模比“金色海岸”还雄伟的“优雅梦幻”俱乐部,是一家拥有一栋四层高的主楼、两栋三层高副楼的庞然大物,三栋品字型分布的建筑之间连着高墙,比威斯特姆的城墙还高,墙壁上方还拉了一圈遍布铁钉的铁丝网——奥斯里安、莉卡、少年布鲁克要是身陷这家俱乐部,完全没有逃走的可能。 威斯特姆的招待们私底下将“优雅梦幻”俱乐部称为监狱,将俱乐部的老板加西亚·格林称为暴君,而格林本人,在某次机缘巧合下得知这两个称号后,不但没有动怒,还十分愉快地给说漏嘴的小招待打赏了两个银币。 格林喜欢“暴君”这个外号,他很高兴在招待们的圈子里他处于如此特殊的地位。 加西亚·格林,曾为一位子爵当了六年的车夫。 可别小看车夫这个看似卑微的职务,事实上,距离那些尊贵的、一句话就能影响他人一生的绅士们最近的,有资格分享到绅士们愿意分享的秘密的……除了贴身男仆,就是车夫了。 兢兢业业地连续六年驾车将男爵送往不同的情人住处、且恪守住了秘密的格林,在子爵需要赚点儿外快以便有财力接近某位伯爵夫人时,幸运地得到了“外放”机会。 这位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仅仅二十多岁的年纪便有权支配子爵的私房钱,离开莱茵王国王都、来到偏远南境的威斯特姆,在为子爵多年源源不绝地输送“偷情经费”的同时,不声不响地建立起了属于他自己的……“王国”。 将自己的青春贡献给子爵阁下的偷情大业这件事是否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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