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所是不可能分给他们的。 即使知道会很辛苦,如杜克这样愿意长途跋涉、只为寻求新生活而来的贫民窟青年,也仍然满怀希望。 吃苦而已,谁不是吃着苦活到现在的呢? 至少他们现在并非无人问津,至少现在会有人为他们考虑、为他们规划、为他们准备一条不设门槛的通往明天的大道,那么即使这条路并不是那么好走,如杜克这样的贫民窟青年也已经很满足了。 第362章 消灭贫民窟(四) 十一月中旬,又一批开荒户迁往南部新镇后,新镇的接收能力就到上限了。 毕竟新镇的基本盘只有上半年迁过去的那四千余流民;这帮一期开荒的开荒户几乎家家抽丁来帮忙安置新移民、男女老幼齐上阵,杜塔塔城市政厅要还继续给人家增加负担,那就有点不当人了。 好在分流安置不是只有新镇这头羊,还有其它地方可以薅…… 包括伊齐基尔家在内,攻城战当天以奴隶贸易罪名拿下的四家贵族,名下所有庄园、农场、山林、土地尽数被市政厅抄没。 这四家靠着多年买卖人口敛财的贵族有多富呢? 光是土地,就有八十多万亩,约等于六万公顷…… 除去南部、西部和北部的“纸面财产”,光是位于中部和东部的地皮,也有二万多公顷。 如此巨量的土地被仅仅四家贵族瓜分为私产,大量的好地被用来养马、盖度假庄园、圈成私家狩猎场地,阿德勒底层人民的生活,如何不苦! 从因纳得立“平调”而来的亡灵执政官赵蓁蓁是看不上这种浪费土地的做法的,后勤司忙着将开荒户往南部送时,民政司的干员、文员带着从因纳得立来的四百合同工,以及从杜塔塔城本地招聘的五千名合同工,轰轰烈烈地开展着推平猎场、拆掉度假庄园、把马场改成农场的土地大改造运动…… 阿德勒领不需要私人拥有的度假庄园,不需要只供贵族秋季享乐的猎场,更不需要为了养所谓名贵马匹而大量占用耕地的马场。 这边干着土地改造,另一边,赵蓁蓁也在着手清算本地贵族——全都拿下挨个挂路灯不实际,但通过不法手段获取的奴隶必须放归市政厅、经民政司核实登记后恢复自由公民身份;巧取豪夺占领的土地若有苦主出面,也必须归还。 这两手狠招无疑会让杜塔塔城贵族大放血,先后好几户人家跳出来反对……然后俘虏营和监狱里多了不少新人,民政司主持的土地大改造也多出来不少改造地。 改造好一块土地,便从贫民窟住户和解救出来的奴隶中选一部分人迁过去;消化的速度虽然没有新镇那边快,但也是非常稳定地逐步分流着庞大的贫民窟人口…… 这天,父亲大哥和妹妹离去后苦逼地变成了“留守儿童”的比利,打包了棚屋中剩下的个人物品后,恋恋不舍地看了眼住了二十年的木屋,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条他长大的小巷。 “比利,你要去市建司报名吗?” 刚回到合同工宿舍把行李放下,就有住在隔壁床位的人好奇地朝比利打探。 “嗯,我一开始就打算去报名的,我想去路建局。”比利点头道。 合同工宿舍有好几处,比利现在住的是六角巷的宿舍楼……就在科尔森·奥尼尔发迹前拥有的那座小楼隔壁。 中城区的贵族老爷们被清算了好几家,南城区的私人公寓楼也被市政厅回收了不少…… 这种公寓楼环境不怎么样,没有煤气管道、没有电,但好歹是规规整整的套间,都有独立的厕所和厨房,也被市政厅划归到廉租房的范畴里,到冬日庆典时,会被登记到特殊房产档案里,供有资格分配廉租房的人家抽取。 在开始抽签分配廉租房前,部分公寓楼暂时作为合同工宿舍使用。 比利现在住的这个房间里,有四名舍友,其中两个报名去了民政司的土地管理局、跟着大部队推平猎场去了,就剩下比利和另一名舍友。 “路建局啊……总感觉会很辛苦。”舍友伸了个懒腰,懒散地躺回床位上,“干嘛不跟我去治安司呢,当不上探员也可以去当民兵,民兵可不比修路轻松多了吗?” 这名舍友的处境与比利类似,家人都惦记着开荒拥有土地、跟着后勤司的安排走了,就剩下他留在城里。 但与比利稍有不同的是,他并非向往能在市政厅得到多大的发展才选择留下,只是因为不想去吃开荒的苦头罢了。 “你以为民兵就很轻松了吗?要经常参加训练,还要长期在外面执行任务,你看来到我们这儿的因纳得立民兵,天天都在外面巡逻,咱们收工回来了人家还在巡逻,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比利也不太喜欢这个懒散的家伙,没好气地道。 “巡逻叫什么苦头,明明很风光好吧。”舍友仿佛听不出比利的不快,得意洋洋地道,“穿着那种笔挺帅气的制服,佩戴着武器,走在街上谁都要绕开,不比你去修路干苦活来得舒服?” 比利摇摇头,懒得跟这个家伙在这方面争执:“我要去听夜课了,你去不去?” “不去不去,外面蚊子太多了。”舍友懒散地摆手。 “连夜课都不愿意听,还想去当民兵!”比利气冲冲地独个儿出了宿舍。 下楼时,比利遇到了其它房间结伴去听课的人,与他们聊了几句,心情才算恢复过来。 像比利这样首批被雇佣为合同工的人,以贫民窟的人居多,男女都有,不过女性比较少,住的宿舍楼也不是在南城区、而是在中城区。 女性合同工的夜课也不是跑到南城区来上,而是在中城区的前奥尼尔子爵府;比利曾经听说,和那些女人们一起听课的还有花园街和中心大道那些长得很漂亮的男人女人,只是他平时也不怎么往中城区去,并没有亲眼见过。 南城区的夜校在离六角巷不远的一座大房子里,这儿曾经是本地帮派拥有的赌场,有一座漂亮又宽阔的庭院;不过现在院子已经被铲平、原来的池塘也填掉了,变成了个可同时容纳上千人听课的大广场。 自带小板凳的比利和认识的人搭伙结伴,在广场上了找了个角落坐下,没等多久,广场上的人便多了起来。 如今接受市政厅聘用的合同工已经不仅仅是贫民窟的人,南城区和港口区的市民也被吸收了不少,这些人不太愿意和贫民窟出生的人凑到一块,总是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 比利周围的人很讨厌那些“城里人”的傲气,觉得城里人不如城外人好打交道;比利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他从小到大没少被贫民窟里的人欺负,进城打工时同样也经常被人嫌弃,城内城外的人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广场内外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来讲课的文员就上台了。 今天讲课的文员是位和比利的大哥差不多年纪的男性,身材纤细得像是女人,皮肤虽然也晒得很黑、很粗糙,可仍然能看出俊美的相貌。 这位文员先生开始讲课后,比利听到附近有人在低声嘀咕着一些不太友善的话,还发出嗤笑似的声音。 比利厌恶地往说悄悄话的人看了一眼,记住这个人的长相,伸手抬起屁股下的小板凳,略微往远点儿的地方挪了挪。 “以后不要跟这种没礼貌的人打交道。”比利心中暗暗叮嘱自己一句,便认真地听起课来。 夜课的内容很简单,只是教导一些常用的通用文字,说一些简短有趣的小故事让人们记住文字的涵义和应用的场景,和一些简单的礼貌用词,比如希望得到帮助时要说请求,被人帮助后要表示感谢。 这种地球上的小学生乃至学前班的小孩学习的内容,在这个异界算是扫盲课程……虽然很让人难以理解,但确实是有很多没有接受过教育的人连最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懂、连谢谢都不会说的。 文员先生如以前上课的人那样详细地教了十个常用的通用文字、讲解了这些文字使用的场合,又拿起准备好的报纸,为听课的人念报纸上的内容、解释报纸上刊载的消息的原因和背景…… 流动性较大的夜课没法儿像孩子们上的学校那样准备好教材,也只能用生活中常见的报纸来当教材了——能看得懂报纸的人就能看得懂市政厅颁布的公告政令,能做到这点,扫盲就算是成功的。 比利认真地听完课,下课后又去领了份今晚的文员教师念过的报纸,拿回宿舍去重读、去尽可能复习巩固学会的文字——这种市政厅刊印的简报只有一张,免费对大众提供。 比利回到宿舍,懒散地躺在床上的舍友忽然精神起来,向他打听今晚上课的文员是谁,是不是之前那位美貌惊人的菲芘女士。 比利的怒火一下升腾起来,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自己爬上了床。 “你忽然之间发什么疯?”被瞪的舍友不满地抱怨。 次日,比利便迫不及待地赶在上工前跑去市政厅,到市建司路建局报了名。 又等了两天,比利便顺利地从后勤司调到他希望的部门,搬离原来的宿舍、跟着从因纳得立来的民兵学习修路中要注意的安全事项。 接下来的一周里,比利兴奋地接触到了路建局拥有的各种各样的机械造物,甚至还因积极性更高、学习能力也比较强的关系,被一位干员挑去做助手,学习怎么驾驶卡车…… 进入十二月,贫民窟住户已经被分流走二十多万,只剩下一万多不到两万户等着抽签分配廉租房的人家。 市政厅欣喜于分流安置的速度,索性将抽签分配提前。 单人不成户的比利无缘抽签分配,只能等到自己结婚后才可提交申请。 三十多万贫民窟住户完成分流安置,筹备了快两个月的道路建设工程,便正式破土动工。 被关在俘虏营和监狱里苦熬了快两个月的囚犯们,也总算等来了重见天日的一天……当然,他们估计是完全不想来到这一天的。 囚犯修路队参与的第一件大工程,是彻底推平城外的贫民窟。 要把占地面积足有十几公里的贫民窟彻底推平可不是件简单的事,除了拆除上万座漫山遍野违章搭建的危房,还要清理极其惊人的垃圾山——有城内居民制造的,也有城外居民制造的。 算是半个技术人员的比利被编进运输组,与搭档的同伴共同驾驶一辆小卡车,负责将囚犯们挑出来的垃圾运输到更远一点地方焚烧或填埋。 才刚学习了半个多月驾驶的比利紧张地与搭档来来回回运输垃圾,不到三十公里的往返路程也让这两个没有驾照的新手驾驶员开得如临大敌。 如是忙碌了一早上,回贫民窟等着囚犯们挑垃圾装车的间隙,默默复习着驾驶手册的比利,冷不防在囚犯队伍中看到了前舍友。 “那个人不是跟我们一样的合同工吗,怎么会在囚犯队伍里?”比利惊奇地问搭档。 搭档也很惊奇:“真的假的,谁也是合同工?” 比利把囚犯队伍里一脸愁苦地挑着垃圾的前舍友指给他看,但搭档并不认识这个人。 前期清理贫民窟还不到路建局的合同工出马的时候,除了比利这类懂得驾驶卡车的技术人员,其他人要等到危房拆除掉、垃圾也清理掉后才会调过来,这会儿都在码头干活儿、加固码头上的防洪提。 比利实在很好奇口口声声要去治安司的前舍友怎么会变成了囚犯,收工后特意跑去治安司找人打听。 治安司也收了不少合同工,比利到的时候,从市政厅迁到港口区的治安司正在组织训练,数百名想当民兵的合同工正吐着舌头在码头上搬沙袋,即为加固码头防洪提的工程队帮忙、也附带锻炼体能。 比利找到自己认识的合同工,打听前舍友的消息,那个扛沙袋扛得满头大汗、肩膀上都磨出血痕的合同工听到名字便哈哈大笑:“你说那个家伙啊,确实来报过名,不过没几天就跟不上训练,夜课的成绩也一塌糊涂,被探员请退了。” “那他又怎么成了囚犯的?”比利好奇地道。 “这事儿说起来可就好笑了。”这名正努力成为民兵的合同工幸灾乐祸地道,“你知道的,市政厅扫除了城里所有的赌场和妓院,上个月发了薪水后有些人嫌有钱没地方花,跑到花园街去骚扰那些被解救人员——这可不就撞到我们手上了吗?” 比利又惊奇,又嫌弃地道:“有薪水拿的合同工不好好当,非要去当待遇又低、还要干脏活累活的囚犯,这回可不是不想干就能不干的了,活该!” 第363章 “永眠者” 身骄肉贵的贵族少爷,戴着华夏人民熟悉的劳保手套,穿着劳保工作服,脚上踩着胶鞋,麻木地抄着铁锤、砸向摇摇欲坠的黄泥土墙。 尘土飞扬中,黄泥内的木板断裂,两米来高的棚屋墙壁轰然倒塌。 被呛了满脸灰的贵族少爷连连后退,差点儿撞到挑着垃圾下山的壮汉。 这壮汉比其他人脚上多了条脚链,显然不是善茬,狠狠一眼瞪来,差点没把这贵族少爷吓尿,忙不迭连声道歉。 “干什么呢?抓紧拆!哪个组完不成进度就全组加班,别想准点收工的啊!” 不远处的管教发现偷懒惯犯少爷仔停了手,举着大喇叭朝这边喊。 周围忙碌着拆棚屋、清理垃圾的人,齐刷刷往同组的废物少爷怒目而视。 一肚子憋屈的贵族少爷无可奈何,只得狠下心重新钻进飞扬的尘土中…… 囚犯工程队的管教并不都像因纳得立的典狱长哈尔那么暴躁、动辄把人打个半死,但也不会对囚犯太客气;分配好的工作量完全没得商量,完不成就得一整个组的犯人都得加班加点地干,错过了饭点还得饿肚子。 天色黑尽后回到俘虏营,疲惫得四肢酸软的贵族少爷往草席上一躺,当场昏睡过去。 没多久,这个少爷仔似乎是做起了噩梦,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也得亏与他同个营房的犯人都睡得很死,不然的话,说不准会被人蒙头胖揍一顿。 俘虏营里关着几大千名囚犯,每个帐篷都塞了十来个人,居住环境之恶劣可以想象。 半梦半醒间的贵族少爷似乎也难以忍受这糟糕的环境,到了后半夜万籁俱寂之时,他忽然悄悄坐了起来,推开隔壁男人搭到他身上来的臭脚,俯身贴地、轻手轻脚地越过睡了一地的囚犯,悄无声息地爬出帐篷。 守夜的民兵们打着哈欠在帐篷间穿行巡逻,竭力睁大满是血丝的眼睛,从缓慢伏地蠕动的贵族少爷身边经过。 三名值夜的管教坐在俘虏营营门旁值班室外的凉棚里,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自家的孩子。 双手和膝盖着地、如同动物般爬行的贵族少爷从值班室外经过时,较为年长的那位管教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抱怨了一句“年纪大了多吹会儿晚风都会觉得冷”,起身回值班室拿外套。 贵族少爷慢慢爬出俘虏营,蠕动的身形消失在黑暗中。 次日清晨,囚犯们被铜锣声吵醒,怨声载道地起身,哈欠连天地出帐篷集合。 到点名时,管教才发现少了一名囚犯。 “有人逃跑了?”后勤司大管家米娅女士,得知消息后十分惊诧:“怎么可能,里里外外那么多民兵管教,谁能跑得出去?” “确实少了一个人。”来汇报情况的俘虏营临时总管班,神色纠结地道,“最奇怪的是,跑掉的还是一个最不可能逃得掉的人。” “是谁?”米娅女士道。 “拉菲尔·亚摩斯·伊齐基尔,伊齐基尔家孙辈的少爷。”班解释道,“伊齐基尔家罪行累累,成年男性里面十个就有七个得上绞刑架,能幸运地不被吊死的要么是不受重视的边缘人,要么就是连餐巾都要仆人帮忙系的废物少爷,这个拉菲尔算是后一种。” 米娅女士秒懂…… 优渥的生活确实能把人养得强壮健康,但确实也有概率养出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这种少爷仔,怎么可能靠自己跑掉呢?难道是有人特意来救他?还有伊齐基尔家的同伙没被抓住?”米娅女士皱眉道。 “这也是我最困惑的一点。”班更加纠结了,“拉菲尔的两个堂兄弟、叔叔,和他的亲弟弟也关在附近的营房,那四个人都在。” 米娅女士微微偏头,脑门上全是问号。 后勤司自家查了一天也没能查出拉菲尔·亚摩斯·伊齐基尔的失踪过程和去向,不得不将消息汇报到市政厅。 治安司的探员过来调查了一早上,便紧张地跑到市政厅,建议请守夜人调查员参与此事。 原本没怎么在乎这件事的赵蓁蓁顿时警觉起来。 虽然赵蓁蓁曾貌似不在意地命人烧掉有问题的邪神雕像,但这并不表示赵蓁蓁就不重视邪神问题——她可是亲身参与过《红墙农场》事件的亲历者,很清楚这个异界确实存在一些又危险又诡异的东西。 “史丹佛探员,你确定这件事不是普通的失踪案?”赵蓁蓁确认道。 负责调查此事的皮尔逊·史丹佛探员凝重地道:“拉菲尔的床位在囚犯营房的正中央,那是个最糟糕的位置,周围全是人,新鲜空气难以流通,入睡时的体验会很差,显然,这位少爷并不被同营房的囚犯尊重。” “同营房的囚犯证实了我的猜测,这位少爷经常拖累他们那个小组的工作进度,要不是管教盯着,他早不知道被人收拾多少次了。这便意味着,同营房的囚犯协助他逃跑的可能性非常低。” “还有一个疑点是,参与重体力劳动的拉菲尔在晚餐时差点儿连餐盘都拿不稳,是不可能有力气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靠自己走出营房而不惊动其他人的。” 史丹佛压根不提会有民兵或是管教协助拉菲尔少爷逃跑的可行性,赵蓁蓁也不会蠢到去问…… 作为助科尔森·奥尼尔上位的最坚固踏脚石,伊齐基尔家犯下的累累罪行是在阿德勒全领内反复多次宣传、彻底摁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就算有人被金钱收买,敢于铤而走险,也没有什么用——夜间执勤的民兵和管教皆是几人一组行动,个别人就算想动歪心思也没什么机会。 排除掉多种可能,剩下的可能性就算再低,也只可能是最终答案。 “我明白了。”赵蓁蓁思索了下,点头道,“请守夜人协助就不必了,杜塔塔城的金币教会与我们的关系还不像因纳得立的教会那样亲密,我们另想办法吧。” 史丹佛探员眼睛一亮,这位睿智全能的亡灵女士要亲自下场对付让守夜人都无比头痛的邪教相关事件了? 然后,赵蓁蓁便领着史丹佛探员去见了蹲在杜塔塔城领主府帮领主杨看家的金斯利。 “我不想插手与邪教有关的事。” 懒散地窝在竹编躺椅上看书的红发少年面无表情地秒拒了找上门的赵蓁蓁。 赵蓁蓁震惊地看着他。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以为施法者的精神抗性个个都像杨那么变态吗?”金斯利不爽地道,“对于像我这种正常的施法者来说,沾到邪教徒就像是一般人上厕所不小心踩到SHI一样恶心,不,比这个更恶心。其它的事儿还好说,这种事情我没有兴趣,走走走,别打搅我休息。” 赵蓁蓁简直服了这货,出门便在心里给这个不靠谱的本土施法者记了一笔。 “看来只能让玩家上了。”赵蓁蓁无奈地道,“探员,你愿意与亡灵搭档合作吗?” 史丹佛探员:“呃……” 老实说,有点儿抗拒,但确实也有点儿好奇和期待…… 没多会儿,正带着徒弟转职的妙笔生花便收到了好友列表里其叶蓁蓁发过来的私聊:“花花,要不要做个隐藏任务?” “要要要!赵姐等我!” 十分钟后,从流放镇传送过来的妙笔生花便带着随手逮来帮忙的给我吃药出现在杜塔塔城市政厅。 “调查与邪教徒有关的事件?” “没错。”赵蓁蓁拿出一叠薄薄的文件,递给两眼冒光的妙笔生花,“你先看看这个。” 伊齐基尔家统治的时代,城外的贫民窟便是邪教事件高发地。 奈何当时的杜塔塔城市政厅对此漠不关心,不过是死上几个或几十个穷鬼而已,了不起再牵扯几个城里人进去,这种事儿确实也惊动不了中城区的老爷们……于是到赵蓁蓁接管本地政务,能找到的与贫民窟邪教相关的记载,便简略得比懒鬼扑街写手的大纲还离谱。 得亏妙笔生花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不是游戏,对于拿到手里的“任务文本”没有任何不满…… “‘永眠者’?邪神代号?这游戏邪神还真多,这都第三个了啊。”妙笔生花快速翻了一遍档案,毫无波动地、平铺直述地来了这么一句。 站在旁边的史丹佛探员虎躯一震,不愧是赵姐女士找来的亡灵,一般人闻之色变的邪神完全不当一回事的。 “赵姐,城外的贫民窟场景不是都没了一大半了吗,NPC也全迁走了,这要从哪查?”妙笔生花道。 赵蓁蓁神色不变,淡定地拿了几个街区的地址出来…… 如果说贫民窟中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邪教徒组织,那么这个组织的成员响应市政厅的号召、主动迁往南部去当农户或是接受民政司的安排去当现成的农场佃农雇农的可能性,并不大。 静悄悄地潜伏在留在城里的十来万住户之中,可能性更大。 原因也很简单,这个异界的邪教并不是地球上那种名为邪教、实为以骗取财货为最终目的的骗子集团。 分流安置贫困户期间,这个邪教组织始终按兵不动;到贫民窟被拆除大半后才诡异地冒出来活动、且一上来就从俘虏营内的囚犯下手,也符合了赵蓁蓁的推测——这个邪教组织,已经很难在原贫民窟住户中发展信徒了。 人只要能看到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的希望,是不大可能将所有念想依托在冰冷无情的神祗身上的,尤其这个神祗还是公认的邪神,而不是地球上那种靠着嘴巴修饰美化就能装扮成仁慈圣父的泥塑木偶。 市政厅的分流安置活动,很可能已经让这个邪教组织严重流失人员、岌岌可危…… 换言之,拉菲尔·亚摩斯·伊齐基尔的失踪,很可能是一种信号;对新的杜塔塔城市政厅满怀愤怒和怨恨的、邪教组织反扑的信号。 第364章 亡灵·不懂邪神 得益于杨秋辛辛苦苦铺垫的、深深植入玩家意识里的“《异界》游戏主打真实感”认知,被委以重任的妙笔生花对于“任务文本信息”全是以档案形式呈现的这种画风毫无意见;对于用调查取证的方式来展开的“任务步骤”,也完全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 倒是不怎么喜欢做任务的给我吃药发表了正常玩家都会有的感慨:“咱们这到底是来玩RPG还是来玩侦探游戏来了,直接刷个邪教副本让玩家推不就完了吗?” “游戏嘛,就是要有无双割草系列也要有锈湖系列才好玩啊,天天刷怪也会腻的嘛。”妙笔生花毫无自觉地当了把自来水,还指了下跟他俩搭档的史丹佛探员,“你看,咱们这任务还有NPC协助呢,这不就很RPG?” 默默为这俩亡灵领路的史丹佛探员:“……” 他可以听懂这些亡灵说的话,但也可以说是完全听不懂——什么叫无双割草??什么叫锈湖??NPC、RPG又是啥?? 还有你们这些亡灵为什么要把游戏挂在嘴上,难不成调查邪教这种事儿在你们眼里其实就是种“游戏”?? 一肚子吐槽欲的史丹佛探员,绷着一张严肃的“NPC脸”,把俩亡灵带到了调查的第一站:南城区六角巷廉租房安置点。 六角巷的廉租房么,就是从贵族那儿没收的几十栋公寓楼,市政厅又出钱回收了十几栋楼、把整条巷子都集中起来作为公租房使用。 这片街区上的楼房普遍有四五层高,清一色红砖建筑,有水管和下水管道,少部分比较新的楼房通了电线,合计安置了九百多户人家,约莫有个华夏国中小型小区的规模。 因城里的帮派份子、赌徒嫖客、小偷盗贼全被抓去当免费劳动力,大量无业人员又被市政厅的合同工雇佣政策吸纳走的关系,曾经治安糟糕、案件频发的六角巷如今已经十分稳定。 妙笔生花和给我吃药时隔一月(地球时间)再次出现在这条他们也曾经战斗过的街巷时,能看到临街的住户已经敢于在打开一楼的窗户,也有妇人敢在街头摆摊售卖简单加工的土豆泥、土豆饼之类的小吃了。 嗯……玩家当然不会往城市治安变好的方向去考虑,对于热闹起来的六角巷,妙笔生花只有一个反应:“这地方NPC变多了啊!” 至于给我吃药,这货的态度就很玩家:“刷这么多市民NPC有球用,尽把服务器资源浪费在这种地方。” “管它呢,不卡就行了。”妙笔生花无所谓地道,“说起来这游戏的带宽确实是牛逼,玩这么久从没不知道啥叫卡顿,再叫我去玩别的网游我感觉都没法适应了。” 仍旧是有听没有懂的史丹佛探员:“……” 安置小区和其它居民较多的街区一样设置有治安点(类似于街道派出所),有两名治安员轮值。 史丹佛探员领着亡灵上门时,六角巷治安点的两名治安员已经等在屋内。 亲眼看到史丹佛探员领来两名亡灵,两名治安员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紧绷了几分…… 杜塔塔城解放后,市政厅也多了个传送点、中城区某栋背街建筑里也出现了亡灵商会的货仓,以及一具半腐烂的僵尸NPC。 一测二测的老玩家老早体验过攻打城镇、开新地图的快乐,对于杜塔塔城这么座没啥功能性(提供玩家服务)的主城没有多大的兴趣,等了几天没见新主城开放守夜人任务就骂骂咧咧地玩自个儿的去了,只有三测玩家会在没大团混时兴致勃勃地传过来跑地图。 这些三测玩家吧,也没少给城里的居民惹事……老玩家们对威斯特姆居民、对因纳得立城居民干过的事,这帮家伙是一样没少干。 中城区城墙上的各款表情包,港口区住户被踩坏的屋顶,不小心与亡灵视线碰撞就会被纠缠半天的无辜路人,半夜时分街头巷尾传来的异响,被撵着跑好几条街道的醉鬼——杜塔塔城晚上时的治安事件发生率大幅度下降,那可几乎全是这帮三测玩家的“功绩”。 市区内各个街区治安点的治安员,对亡灵的心情那叫一个微妙复杂、情绪难明。 “日安,探员,我是六角巷的治安员雷顿,这是我的搭档沃茨。”其中一名治安员强打精神挤出礼貌微笑,冲史丹佛探员伸手。 “日安,我是史丹佛。”史丹佛与雷顿握了手,转头看了眼跟进门来的两具骷髅,艰难地开口介绍,“嗯……这位亡灵女士是妙笔生花,这位亡灵先生是给我吃药。” 史丹佛尚且没有通过考核、进入矩阵,看不到亡灵们头顶的名称,只能靠自己记忆……好在这两个亡灵的穿着还算容易区分(一个穿法袍一个穿皮甲),不至于让他两眼一抹黑。 妙笔生花友好地朝剧情NPC露出微笑,对剧情任务毫无兴趣的给我吃药低头跟血盟里的人聊天,完全不搭理人。 听到介绍的两名治安员,脸上露出了一种呆滞与困惑交织的别扭神色…… 史丹佛探员可太懂这两位同属治安司的同事为啥是这副反应了,他听到亡灵的名字时,反应跟他俩是差不多的。 “赵姐女士请来这两位亡灵协助我们调查贫民窟邪教一事。”史丹佛探员微微加重语气、提醒两位同事恢复注意力,“雷顿,沃茨,请介绍一下六角巷的情况。” “好的。”较为年长的治安员雷顿回神,眼角余光扫过两具亡灵,估计花了两秒左右的时间努力给自己做了点儿与亡灵打交道的心理建设,竭力堆起笑容,“请、请坐,两位。” 治安司对贫民窟的邪教问题向来重视,各安置点的抽签完成后,分配到各街区的治安员也对此做过一番工作。 “六角巷安置的921户人家中,据我们了解,有明确的证据、证人证明与邪教份子有牵连的,有两户人家。” 治安员雷顿从柜子里拿出一份档案,犹豫了下,硬着头皮递给妙笔生花。 “第一户人家,是住在十二号楼四层三号的约翰太太家。约翰太太是在河滩洗衣场工作的洗衣妇,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大女儿已经结婚,女婿也住在家中。他们家原来住的棚屋很小,一家人住得很紧张,二女儿和姐姐、姐夫因生活摩擦产生过矛盾,两年前离家出走后至今未归。” “一年前,约翰太太的邻居曾看见她那个离家出走的二女儿在离他们家很远的一条巷子里走动,肚子很大,似乎是怀孕了。约翰太太得知后赶到那附近去寻找,但住在那条巷子里的人家都声称并没有看见怀孕的女人……” “也是在贫民窟中吗?”翻看着档案的妙笔生花插了一句。 年轻女性的嗓音搭配上狰狞的骷髅外形让治安员雷顿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愣了会儿才想起来回答:“是的,亡灵女士。您可能也知道,贫民窟很大,有上百条巷子,许多人家连自家居住的巷子里究竟住了多少人都说不清楚,隔了几条巷子就可能一年都见不到几次,就更别提熟悉了。” 妙笔生花点点头,又奇怪地道:“只是看见离家出走的二女儿怀孕,怎么就能确定她与邪教有关呢?” 治安员雷顿非常纠结,再没有比向一位亡灵解释女性生产更让人别扭的事儿了:“因为怀孕是很重要的事,亡灵女士。贫民窟的女人如果怀孕,生产后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工作,她需要丈夫和亲人为她提供生活保障才能安心产育。” “约翰太太为了找回女儿,问遍了那条巷子的人家,没有一家承认见过这个怀孕的女人,这对于贫民窟的情况来说是不合理的——也许您能够了解,贫民窟的大部分人家日子都是不宽裕的,即使妻子与娘家有矛盾,可既然岳母都找上门来了,谁会在妻子临产在即的时候拒绝妻子娘家的援助呢?” 妙笔生花嘴角一抽,道:“呃……我可以理解了,贫民窟的人家供养孕妇很吃力,是这么个意思吧?” 治安员雷顿、沃茨齐齐点头。 这两位治安员都是南城区的居民,伊齐基尔家统治的时代,像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是混不到正经编制的,两人都靠着在治安司打杂养家糊口。 亡灵攻陷杜塔塔城,大量文官、干员、文员被捕,治安司也有不少人落马,雷顿和沃茨这两个以前专门给人干跑腿活计的临时工这才捞到出头机会。 也是因为自身的出身环境,两名治安员才会这么了解贫民窟的情况——别说是贫民窟里的居民了,就算是住在南城区的人,家里突然有个成年人要在几个月内失去劳动能力、还要多上一张嗷嗷待哺的嘴,家里的经济也会紧张起来。 “太尼玛真实了。”妙笔生花忍不住感叹了句,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骤变,“等等——贫民窟的居民不是都迁走了吗,始终没有找到这个二女儿?” “是的,亡灵女士。”治安员雷顿不忍地道,“和以往那些忽然怀孕的女人一样,自那之后,再没有人见过约翰太太的二女儿。” 妙笔生花倒吸一口冷气:“卧槽,这种情况还有更多例子?!” 治安员雷顿和沃茨面露异色,奇怪地看向史丹佛探员。 史丹佛探员的神色也很古怪。 就……你不是亡灵吗?怎么会对邪神教派都一无所知呢? 想到塔兰坦亡灵的特殊性,史丹佛探员不确定地解释道:“可能您也知道……亡灵女士,‘永眠者’的教徒,总是会尝试着诱骗女人产下邪神眷属——以爱情或是什么别的名义,让邪神眷属借由女人的子宫孕育,若能顺利出生,还可吞噬母体作为血祭。” 妙笔生花:“??” 不,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离谱剧情! “若被诱骗的是男人,自虚空而来的‘永眠者’眷属则会将其作为依附的工具。无论是孕育邪神眷属还是被邪神眷属依附都是要命的事,响应的人都必然命不长久。” 史丹佛探员发现眼前的亡灵女士是真的对邪神教派没啥了解,忍不住嘴角微抽,更加详细地解释道:“部分邪神的眷属可通过寄生或依附降临,部分邪神的眷属降临需要举行盛大的血祭祭祀,‘永眠者’属于前一类。” “自百余年前本城的守夜人发现‘永眠者’教徒活动的痕迹,进行过多次追踪调查、先后捕杀上百名疑似教徒或感染者,但也仅仅只是将其赶出城中;残余的教徒混入人员繁杂的贫民窟后,便连守夜人也束手无策。” 几个或十几个、乃至是几十个邪教徒藏进毫无基层管理、流动性极强、人口还多达三十多万人的贫民窟,被找出来的难度实在太高了。 本地的教会甚至连最管用的隔离封禁手段都没法用——不说足有大半个城市面积那么大的贫民窟如何隔离,三十多万张嘴谁来养? 妙笔生花:“……” 好吧,这任务剧情很有克系那味了。 “那下一家呢?”妙笔生花蛋疼地道。 治安员雷顿咽了口唾沫,道:“第二户人家,是居住在二十四号楼五层一号的古斯塔家。他们家,是去年贫民窟夏季‘暗黑日’的幸存者。” 顿了下,雷顿又补充说明道:“因贫民窟邪教事件每年要发生数起的缘故,所以治安司和守夜人并不对事件做额外命名,只统称为‘黑暗日’。” 妙笔生花:“……对NPC来说,这世界的背景也危险得太离谱了吧!” 雷顿困惑地看向史丹佛探员,啥意思? 史丹佛探员目不斜视。 看他也没用,他跟这俩亡灵接触的时间也没多长,听不懂它们的暗语! 没得到解释的治安员雷顿只得继续介绍:“去年夏天,贫民窟中有人声称在夜间听到有什么东西被大型的爬行动物辗碎的声音。因贫民窟事件频发之故,守夜人并没有忽视,当时便派出了两名调查员进入贫民窟调查,并在三天内带走数名精神不太稳定、生活极其困顿的住户,进行隔离观察。” “但那种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是更多的人能在晚上听到了。” “到第五天,隔壁巷子的人在深夜时分被木屋倒塌的声音和人发出的惨叫声惊醒,打着火把出门查看时,发现在那片区域上方,有漆黑一片、犹如巨大蛞蝓的怪物在成片的房屋废墟上方蠕动。” “目击者看不清那怪物的全貌,只能看到那怪物的形态十分不稳定,形体不停崩解、又长出扭曲的肉芽自我修复……” 妙笔生花的下巴不住往下掉,连对任务剧情没有半点兴趣的给我吃药都一脸惊悚地看过来。 “没有人敢靠近那只怪物,那附近的人家都尖叫着逃离了那片区域。直到清晨守夜人赶到后,人们才发现,那片区域中的人家,只有最边缘处、将屋子搭建在山坡顶上的古斯塔家幸存。” “但古斯塔家也并不好过……古斯塔的妻子当夜从窗口看到了那只怪物,当场被吓死;他的小儿子也很不妙,在那之后就陷入半疯状态。守夜人反复询问了很久,也只从古斯塔家小儿子的口中得知,离他们家不远的邻居,似乎在偷偷祭拜着什么东西……” 第365章 琼森夫妇 妙笔生花并不是恐怖游戏的爱好者。 即使玩悬疑解谜类游戏,她的接受力上限也仅限于锈湖系列鼠标解谜游戏,又或是画风比较萌系的2D横版类型……凡是主打沉浸式的3D剧情类惊悚恐怖大作,她都是不玩的。 治安员雷顿刚把六角巷两家与邪教有关的人家介绍完,妙笔生花就扭头看给我吃药:“要不这任务不做了吧,中止算了,我今天的更新还没码呢。” 给我吃药:“……” 史丹佛探员&治安员雷顿、沃茨:“??” “亡灵女士?!我们这不是才刚开始调查吗,怎么能中止呢?”史丹佛探员都懵逼了。 妙笔生花才不在乎NPC的挽留,谁玩游戏还在乎NPC的看法啊,作势起身就要走。 “诶诶等等花花。”给我吃药连忙拉住小伙伴,“好歹是个隐藏任务,万一中止了就接不到了咋办?反正我们现在只是跑前置剧情嘛,没跑完前置又不会刷BOSS出来给我们打,是不是,等跑到BOSS出来的部分你再闪人好啦?” NPS描述的怪物一听就是BOSS级别,热爱刷怪推BOSS的给我吃药哪能容许这时候放弃! 妙笔生花想想也是,勉为其难地坐了回来。 史丹佛探员&治安员雷顿、沃茨:“……” 在一心推BOSS的给我吃药坚持下,调查继续进行。 古斯塔家的小儿子与疑似信仰邪神的邻居家关系亲近,金币教会的神官赐福予这个被吓坏了的小伙子、让他暂时恢复理智后,守夜人从其口中掏出了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 那位在“黑暗日”后尸骨无存的邻居,生前三个月内曾与一名扎着长发、看上去像是流浪艺人的男人有过密切往来。 守夜人在城中大肆搜捕此人,于半个月后在南城区的下水道发现此人尸体,其面部被人用利器毁去、似乎有人想要掩饰他的身份;幸好此人曾在南城区看过牙医,对比齿模后守夜人确认了流浪艺人身份,并在之后顺藤摸瓜、查到了一家伪装成旧衣店(二手成衣店)的邪教徒窝点,逮捕数名邪教徒,缴获祭祀器具、邪神雕像若干。 问题,就出在这家旧衣店上。 这家旧衣店位于贫民窟西北部、靠近西南城门马路的方向,原本的经营者应当是一户从南城区搬出来的人家,可在守夜人查封这家店铺、抓捕邪教徒时,旧衣店原本的店主一家,却神秘失踪。 守夜人本以为旧衣店店主一家已被邪教徒所害,但在撬开了一名新入教的教徒的嘴后,才发现问题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那个时常趴在窗口上笑眯眯地与路人打招呼的店主,才是这处邪教徒窝点的主要负责人。 那名从外地来的流浪艺人,就是店主带来的。 守夜人马不停蹄地赶到南城区调查这名店主的来历,又发现……店主的妻子是南城区一处平民街区死了丈夫的寡妇,孩子则是原来的街头流浪儿,与店主本人并无血缘关系。 守夜人从市政厅调取店主的户籍档案,发现市政厅档案中叫这个名字的男人早在四年前便已经因病去世、销掉了户籍…… 去年冬天,因纳得立正因吸血鬼之时闹得满城风雨时,杜塔塔城的守夜人在西城门外的郊区农场发现了旧衣店店主的“妻子”和“孩子”——依然只剩下尸体,且白骨化的头面部骨骼都有被人用重物击打的痕迹、毁损十分严重。 妙笔生花听得寒毛都竖起来了……哪怕骷髅架子其实木有寒毛。 “这个假冒旧衣店店主的人很可能还活着,改头换面隐匿在人群之中——这是守夜人对去年夏季‘黑暗日’最终出具的调查报告结论。”治安员雷顿神色凝重地道,“守夜人也公布了这个人可能的体貌特征,但相似的人实在太多了,即使是教会也没有办法把这个人从几十万贫民窟住户中甄别出来。” 说完,雷顿便示意拿着档案的妙笔生花将文件夹翻到最后面,那儿用曲别针夹着一张守夜人的悬赏令。 妙笔生花依言翻到最后,看到一张用红色颜料印刷的纸张,上面没有照片,只有一段文字描述:“无名邪教徒,身高约为165~170公分,体重在120~130之间,年龄约为28~35岁,棕黑发色,面部瘦长,鼻头较圆……” 这个世界的相机并不普及,绝大多数人都很少拍照,户籍档案上也没有照片;守夜人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名顶替他人身份的邪教徒留下的照片,自然也只能在悬赏令上尽可能描述此人的外表——奈何这个人的外貌实在是太不起眼了,压根就没有较为明显的特征能拿来当线索。 史丹佛探员让两位亡灵足够了解情况,又带着俩亡灵去了约翰太太的家和古斯塔家。 约翰太太家一家四口挤在不到五十平的廉租公寓里生活,看上去已经从失去亲人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虽然被找上门的亡灵吓了一跳,但还是尽可能提供了二女儿失踪前的信息。 古斯塔家就要惨淡得多,父女二人照顾着半疯状态的儿子,勉强重复了一次当初对守夜人交代过的话,便表现出强烈的抵抗情绪。 史丹佛探员明白这家人很不愿意再去回想导致他们家生活巨变的惨烈记忆,礼貌地领着亡灵告辞。 接下来,探员和俩玩家又连续跑了几处廉租街区…… 贫民窟的原住民,仍旧存活的、曾经被牵连进邪教事件的人家不少。 大多数人家的情况与约翰太太家类似,家中的某个亲人不声不响地离开、消失,再得知消息时已经是天人永隔。 就这,这还是比较幸运的状态,更糟糕一点的,是举家全灭——当初约翰太太若是真找到二女儿、强行把人带回家,说不得现在就没有约翰太太一家了。 少部分的人家,则跟古斯塔家差不多——同一条巷子或是住在附近的某个邻居家里出了事,死上一批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成了幸存者…… 一口气听了十来个类似的故事,本来对冗长的剧情任务毫无兴趣的给我吃药都感觉特别毛骨悚然:“这种设定的世界也太不讲道理了吧,一人信教牵连全家、邻居信教牵连一条街,预防都没法预防,就离谱!” “还好,只是游戏里的设定。”本来就不喜欢恐怖故事的妙笔生花小脸刷白地捂胸口,“要让我活在这种世界里,我可受不了。” 史丹佛探员僵硬地看着这俩亡灵…… 被身为亡灵的黑暗生物这么不拿他当外人地当面嫌弃他生活的地方,感觉就很被冒犯。 ——话说亡灵生活的地方不就是次元魔界吗?次元魔界不是应该比物质位面离虚空更近、更容易被邪神污染吗?!你们是哪来的脸嫌弃物质位面啊! 史丹佛探员特别想这么咆哮一通……考虑到塔兰坦亡灵翻脸后那可怕的战斗力,咬牙忍了。 当面“地域黑”了人家的妙笔生花,又没事人一样地对史丹佛探员道:“现在我们是不是去城外看看?” 史丹佛探员点点头,绷着脸领路。 俩玩家跟着史丹佛探员走访调查的最后一处廉租房安置点,是中心大道北段的廉租街区。 他们叁顺着中心大道的人行道折返时,临街建筑窗帘后,有两道目光冷漠地注视着俩骷髅一探员的背影。 站在窗帘后的两人,一男一女,三十来岁年纪,长相都十分普通,是那种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路人。 “因纳得立人果然让亡灵来调查我们了。” 亡灵走得看不见了,看上去像是丈夫、杵着简陋拐杖的男人才压着嗓子低声道。 身材瘦削、脸颊凹陷、与别的贫民窟主妇看不出太大区别的女人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道:“塔兰坦亡灵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替摩西港教会处理掉了所有的未解决事件,因纳得立人当然不会浪费这种能力。” 男人皱眉看向伪装成他妻子的女人:“那你还提议动手?” “现在不动手,等贫民窟拆除,那些囚犯全被带到远离城市的地方去修路,就彻底没有机会了。”女人略有些愤怒地道,“要是早知道这些伪善的因纳得立人是真打算让贫民窟消失——又何必拖到现在!” 男人想说点什么,女人狠狠地往他瞪来:“可别忘记我们为了这件事已经死了多少人——如果你想临阵脱逃,所有同伴都不会原谅你。” 男人面色微白,神色间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又迅速调整过来,色厉内茬地低吼:“住口,我可不是那种怕事的废物!” “你最好不是。”女人冷笑了一声,又将视线转向街面上,脸上满是不甘。 “琼森太太,你在家吗?”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和妇人呼唤声,窗前的夫妇神色微变。 男人迅速回到床上躺下,女人整理了下鬓角的碎发,冰冷的声音变成带着几分疲倦的正常嗓音:“在的,等一等。” 一边回应,女人一边跑出内室,去客厅开门。 中心大道的廉租街区,房间的规格各有不同,不过大多都是两居室、带一个或宽或狭的小阳台,逼仄但独立的厨房和厕所。 女人打开门,站在走廊上的,是位同样脸颊凹陷、脸上洋溢着温暖笑容的妇人。 “日安,琼森太太,你先生有几天没有去上工了吧,他的腿好一点儿了吗?我家的孩子领了些土豆粉回来,不介意的话,拿一些去用吧。” 敲门的妇人热情地将手里拿着的一卷土豆粉条递给女人。 “太感谢你了,库珀太太,我正头痛今天的晚餐。”女人露出感激的笑脸,连连躬身,“这几天我丈夫都没法儿去工作,之前领的餐补都吃完了。” “别客气,我们本来就是邻居,正该互相帮助的。”善良的库珀太太摆摆手,并不进门打扰,只笑着道,“替我向你的先生传达祝福,希望他能快些好起来。” 女人连声道谢,直到库珀太太回到了同一层的自己家,才一脸感激地关上门。 门一关上,女人的脸色便扭曲起来。 “这些穷鬼,都能宽裕到把食物分给别人了!” 女人心头大恨,随手把那卷邻居太太送来的粉条丢到柜子上。 男人一瘸一拐地从内室里出来,看到粉条上那卷邻居送来的粉条,脸色也很难看。 这对邪教徒伪装的夫妻,抽签分配到的房子是赌场改建的,住得比较密,同一层就足足住了八户人家。 这种“鸽子笼”似的住所,隔音并不好,谁家产生了口角,隔壁的七户人家包括楼上楼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在入住此处的小半个月里,“琼森夫妇”从未听到同栋楼的人家争吵过,反倒是不时能听到邻居家传来的欢笑声。 毕竟……即使只是“鸽子笼”住所,即使是只有一间内室的两居室,对于居住了多年棚屋的人们来说,也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好去处了—— 不必担心漏雨、也不会因为晚上夜风太大了睡不着;不会有蛇或老鼠跑进被窝里、也不用操心晚餐的浓汤里是不是混进去许许多多的飞虫蚂蚁;女人们更不必为了晚上上厕所的事儿发愁,自己的家里就有带水管的厕所! 更别提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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