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伸出脏兮兮的骨爪,翻动人家叠在木框里的餐盘…… 齐天在旁边看得欲言又止。 就……要是提醒老教授注意他现在用的是骷髅架子躯体、接触原住民的餐具会让原住民更加不快,也不知道会不会惹人家生气? 殷正亮教授大约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现在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把人家洗干净的餐盘碗勺翻得乱七八糟,又急匆匆倒回屋内,跑向那间与客厅连在一起的室内厨房。 摩根家大约已经有很多年都是跟自家工人一样利用露天厨房,这间室内的厨房很久没有开过火了,只被当做储存粮食的储物间来用。 厨房的柜子里,放着一些备用的餐具,有餐盘、碟子、汤碗、叉子、汤勺等等。 从柜子角落里,殷正亮教授翻出来了……两个只有成年人的拳头大的小木碗,和小孩子用的汤勺。 殷正亮略做沉思,抬头从窗口打量了下广场里那个看着有十五、六岁大的摩根家的小儿子,没有急于下结论,起身跑向摩根家小儿子的房间。 因摩根宅占地较广的缘故,几个孩子的房间都挺宽,小儿子的卧室就差不多有此前调查过的奥布里家的主卧室大。 殷正亮教授让齐天帮忙把床挪开,齐天一言不发照办。 摩根家过日子不太细致,也不知多久没有换过的、油污灰尘厚重的地毯下,木地板上都出现了少许的霉斑。 殷正亮教授自然并不关心别人讲不讲卫生,卷起地毯后……他的目光顿时犀利起来。 木地板上只要摆放家具超过一年,就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这种痕迹虽然可以用技术手段消除、掩盖……但摩根家显然不是会讲究这种细节的人家。 果然,小儿子的房间里,地毯之下,还留着深深的、比那张挪到墙边的小床要大得多的双人床印痕。 “果然……老张的担心是对的。” 殷正亮教授叹息着放下地毯,心情一点儿也没有因找到佐证而放松,反而更加沉重了。 跟了他一路的齐天到这功夫还是一头雾水:“教授,这是……这啥啊?” “有人被蒸发了。”殷正亮教授简洁地道,“伊莱男爵家不好说,他们家人口本来就少。那个世袭治安官的奥布里家,和这个开家具厂的摩根家,都有家人没了。” 齐天:“??” “奥布里家的车库,是住宅的格局。”殷正亮教授道,“内隔间应当是卧室,外隔间是客厅起居室和厨房,阁楼杂物间,厕所和浴室是跟奥布里一家共用的、两栋房子中间那个小木屋……马车应当是停在院子里,秋千和房子中间那块空地。” 齐天一脸震惊。 “从车库外墙面的墙皮剥落状态来看,那间建筑应该落成有十年以上了。维斯福特·奥布里十一年前两次到守夜人那里报案,应当是在那个时候隐约感觉自己的亲人不在了。”殷正亮教授再次叹息,“但有某种鬼东西干扰了他的思想,让他有苦说不出,只晓得本能地找守夜人求助。” “至于这家人……” 殷正亮教授扭过头,看向走廊上一脸烦躁地盯着他们的屋主摩根先生。 “他们可能……没发现到自家少了人。”殷正亮沉痛地道。 第489章 钓佬玄学 “喂喂……这可就糟糕透了啊……” 殷正亮教授神色凝重地离开摩根家具厂,回到镇上去调查调查更多可能也受到影响的人家时,身在克里克城的杨秋,已经借由旁观殷教授的调查联想到了非常不妙的东西。 此刻的杨秋,神色一点儿也不比正身处调查现场的殷教授轻松。 在限定的时间段内、干涉某个人对某件特定事物的认知,这种操作其实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困难……事实上,一些并不懂得精神魔法的人也能做到。 例如,将一群人限制在某个全封闭或半封闭的环境内,利用起哄、造势、欺诈、吓唬等手段让这群人认为一堆现代工业残次品垃圾其实是价值连城的好宝贝,不惜一掷千金疯狂抢购,掏空了荷包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这就是最普通的、不需要懂得精神魔法也能做到的短期认知干涉。 又例如……让某个求偶期的男人或女人认为一个精心包装出来的人渣是此生佳偶,拼命付出、掏心掏肺地祈求人渣施舍爱——这也是一种认知干涉,只针对特定个体,且时效期会相对较长。 又比如说……靠着地域上的物理隔绝,通过抹黑、妖魔化、非人格化一群人来为另一群人塑造出“XX地的人都是XXX、都是非我族内”的认知壁垒,人为制造出所谓的文化共识社会共识,让一群自诩文明的文明人默认乃至支持黑奴贸易……等等。 当然了,这种靠塑造环境氛围来对人施加的认知干涉,通常只能对精神相对弱小、意志也并不坚定的人群生效;若要影响到意志坚定的探员、调查员,仍旧需要强大的外力施加影响。 最为常见的外力干涉认知,是精神魔法。像是巫妖恩维,就会悄悄对见过他真面目的人进行精神暗示、扭曲他人对他本人外表的认知,让明明见过他的人在分别后却回忆不起他的长相来。 带有攻击性的精神暗示会被警觉,这种只是悄悄扭曲少部分认知的干涉,就会非常难以察觉——曾经中招的杨秋此前就压根没注意到这回事儿,还是借由哈尔的视野重新看到恩维才发现这货玩了这么一手。 对这种自身认识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干涉的经历,杨秋倒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恩维是在外表上吃过大亏的,这货在寿命年限到来前早早转化为巫妖,除了他本人确实是个狠人之外,也有因外表招惹到麻烦、导致肉身被毁的原因在。 但高阶施法者能做到的程度,也就是这种了——只能扭曲特定的人对某个特定事物的认知,且效果并不会强到难以解除的程度;例如恩维的认知干涉,只要再次与他本人产生直接或间接接触就会被破解。 克里克城的前一代守夜人,对《063编号事件》的难以定性的原因,便在于此。 新西利镇并不是一个封闭的小镇,这个镇子是有正常的人员流动的;而这些正常进出新西利镇的人(农民、过路人、税务官),并未表现出丝毫的异样,生活也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唯一打破这种平静的治安官维斯福特·奥布里,本人也并不能说明情况,只能用“可怕”这种模糊的词句来描述他本人的感受。 更不妙的是,知情后跟进调查的调查员,也遭遇了与治安官同样的问题……他们的认知会被某种潜伏在新西利镇的未知力量所干涉,产生“新西利镇不存在任何异常”这种认识。 三次调查未果,守夜人只能模糊认定:新西利镇潜伏着的某种力量,会对“知晓这座镇子潜伏着危机”的人进行认知干涉;而对不知情的人,某种程度上危害是较小的。 但虽然危害较小、远不如公开活动的“野生教派”那样有害……危险仍然是存在的。 原因很简单——能范围性地、大面积地对拥有某种特定认识的人进行特定干涉,干涉力度还会加强(维斯福特在两年后就彻底忘记了当初的不安)、时效期还非常长(谁也说不清楚新西利镇的异常状况已经暗中持续了多少年)……这绝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克里克城的上一代守夜人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新西利镇究竟受到了多大的损害,但仍然在事件档案上标注了疑似灾厄的字眼儿……这个判断是没有错的。 此刻,通过旁观殷正亮教授的调查,杨秋已经可以百分百肯定——“疑似”这俩字,可以拿掉了。 这就是灾厄。 还是非常危险的……一级灾厄! 新西利镇是“低语者教派”上层干部卡特夫人的老巢,这地方是没有野生教派敢于活动的,不存在四级灾厄和三级灾厄引发事件的可能。 二级灾厄的可能性也不大……新西利镇人烟密集,若骤然出现不稳定时空裂痕引发虚空恶魔入侵,那事儿早就闹大了。 禁忌型的封印物出现的可能性也不高,这玩意儿终究只是死物而已,并不具备筛选干涉目标的灵活性——被封印物针对的群体和非针对的群体被卷入封印物引发事件的下场统统都是死路一条。 无人供奉、献祭、召唤,自然诞生或因某种缘故降临的某种强大的力量,具有规避暴露风险、隐藏自身存在感的本能意识——这只能解释为,某位古神意志的一部分,降临于新西利镇。 能确定只是某位古神意志的一部分而并非古神意志本体,是因为……真有某位古神意志降临,莱茵王国早踏马玩儿蛋了。 杨秋自个儿的灵魂里就融合了某位不知名古神的一支触角,他很清楚这操蛋玩意儿有多离谱——万一当初他没能扛过去、被那条触角融合,那就没有什么噩梦屠夫了,只会出现一个自称某某神使的疯子,用小半年或更短的时间内把莱茵王国变成焦土,然后要么跟金币教会杠上,要么跟风暴教会杠上,最后被教会以极大的代价消灭掉。 这种迷失于虚空以万年计的所谓神性生物,压根不存在理智的说法,只有疯狂上程度的不同——哪怕是最不疯的那一种,干起灭国屠城来也跟拎热水冲蚂蚁窝的熊孩子一般无二。 这种糟心的玩意儿指望玩家去消灭是没可能的,只能杨秋自己来。 问题在于……杨秋若是贸然进入新西利镇范围,没准儿会引起那鬼东西的应激反应。 他的灵魂里有某个不知名古神的气息,这是没法儿掩藏的,尤其是面对那些同样处于上维的神性生物。 杨秋只能耐心等待,等待亲自出马的殷正亮教授,又或许是别的任何一个玩家,能找到更具体的、更明确的目标…… “这种时候……连我都忍不住期待所谓的玄学能生效了。” 将注意力从漫无目的地在镇中调查的殷正亮教授身上移开,转投向卡特林场的那群玩家,杨秋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句。 爱拼才会赢这玩家不甘心放弃《063编号任务》、重新返回新西利镇调查,杨秋当然是鼓励这种有素质的玩家行为地——比起卡环节就跑论坛上去骂狗策划用JIO设计任务链的那些货,还是这种头铁的玩家比较可爱。 此刻,爱拼才会赢和他的小伙伴们依然很有耐心地趴在林场山头上,蹲守着下方洼地那俩咸鱼党。 给玩家账号安排特殊幸运值这种事,杨秋当然没干过……这个世界毕竟不是游戏,写几行代码就能提升某个玩家掉宝率这事儿杨秋就算想干也干不成。 乌龙凤雏这俩啥都能钓、就是钓不到鱼的钓佬“特性”,对杨秋来说也是一个迷…… 杨秋刚把意念转到北部湾卧龙这玩家的锚点上,便从这玩家的视野里“看”到了某个特别离谱的东西…… “?!” 隔空“瞪”着出现在北部湾卧龙视野内的那奇葩玩意儿看了会儿,杨秋又将意念换到蹲在后方、能看到俩钓鱼佬“全景”的爱拼才会赢身上。 借着爱拼才会赢的视野,杨秋总算看清了两钓佬身前的那玩意儿…… 那似乎是个……“人”的上半身。 从爱拼才会赢的视野看下去,盘腿坐在河边的卧龙凤雏俩钓佬正前方靠右侧方向,有个“人”悬空漂浮在水面上,正好奇地看着俩钓佬。 这个“人”必须打双引号的原因是……这玩意儿只是像个类人生物,但绝对不是人,连鬼魂都不是。 “它”的头部像是用电脑做3D建模时才将勉强捏出个大致头部形状的白模,眼眶的位置有一对ET般的深黑大眼,没有耳口鼻,也没有脖子。 没错儿,就是没脖子——这个白模脑袋只是悬浮在肩膀上方。 严格来说,肩膀这个部位也是不存在的,只是一层飘飘荡荡的、看上去像是黑布一样的东西罩在某个无形的物体、下拉出个类似于躯干的长条状来。 玩家是跨位面投影而来的灵魂倒影,鬼魂、幽魂类型的灵体怪物都不晓得干掉了多少,不存在看不到鬼的情况——既然这玩意儿就这么大大方方飘在水面上盯着俩钓佬看,而卧龙凤雏连带监视着他们的爱拼才会赢几个都毫无反应,证明从玩家本身的角度,确实是看不见这东西的。 确认这玩意儿绝非实体,也不是能量聚合体(灵体)……杨秋忍不住嘴角一抽。 “虽然我确实也期待了一下下玄学——但这也太玄学了吧!!” 第490章 古神意识 非物质,亦非能量;非实体,亦非虚幻——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上维生命体,其存在只能以“存在”来定义的意志,称之为……神。 而杨秋,此刻正幸运或不幸地……与“神”对视。 当杨秋将意念从“北部湾卧龙”这名玩家的锚点上转移到“爱拼才会赢”的锚点上时,那以不可形容的形态、方式“存在”于物质位面的“神”,同步旋转白模般的“头颅”,将视线往杨秋意念所在方位投来。 这次,祂投来的视线不再像是“看向”北部湾卧龙时那样好奇、无害,仿佛带着某种探究之意。 杨秋本能地将意念从玩家锚点处抽离。 仓促退出精神矩阵,冷汗才后知后觉地从杨秋的额头上缓缓渗出。 随之而来的……是灵魂割裂般的疼痛。 眼前能看到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只有那对看上去似乎很可笑的、ET般的大眼。 这双可怖的眼睛已然经由刚才那次“对视”强行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正无意识地污染、侵蚀他的精神、灵魂。 “果然很不妙……” 杨秋强忍着头痛欲裂、灵魂像是急切地试图与身体分家般的强烈不适,挥手拉开时空裂痕,咬牙投身入内。 穿过时空裂痕进入地球位面,那来自古神意志的凝视感才稍稍缓解。 杨秋松了口气,忙不迭奔向房间,打开电脑,点开收藏夹里的燃向PLA混剪…… 连续刷了两个点击量过千万的燃向PLA视频,留在杨秋灵魂深处的那抹“异物感”强烈的印痕才渐渐淡化。 缓过劲儿来的杨秋,这才有精力去思考对策。 那道古神意识体,只是上古神祗意志的一部分,“凝视”的破坏力较为有限;就算不能借助地球位面的无魔规则和杨秋本人从小坚信、穿越后更加坚信不疑的华夏精神信仰锚点,咬牙挺会儿、多痛苦两天也能扛过去。 当然,如果是本土施法者,可没法儿像杨秋这样百毒不侵……换成是金斯利或是别人,被对视那一眼基本也就废了。 让杨秋最感觉棘手的,是那道古神意识,能透过玩家锚点发现到他——这就让杨秋失去了较为安全的、观测这道古神意识的窗口。 神,为意志载体;神分裂的意识,也是意志的一部分。 仅仅是发现“祂”的存在,对于人类而言,就已经是一种灾难。 杨秋不可能拿玩家的精神健康冒险,想办法让玩家能“目睹”到古神意识这种损招绝对不能上。 在不可观测的情况下,要如何精准定位那道古神意识、找机会送丫回虚空,就变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嗯……?等等——” 竭力想着处理办法的杨秋,忽然想到了一个重点。 那道会对玩家好奇的古神意识,毫无疑问是有自主意识的,并非处于完全浑噩状态。 考虑到新西利镇的异状保守估计至少持续了五十年上下,那么这道古神意识在滞留当地期间恢复一定的自主意识,并非不能解释。 那么问题就来了……恢复自主意识后,这道古神意识为何没有索求信徒? 能将意识分裂出一部分、投射到物质位面来的古神,不管疯到哪个程度,索求信徒、获取锚点、逃离虚空都必然是本能。 但在新西利镇,并没有野生教派活动迹象——除了明面上信金币女士的、暗地里信低语者的,并不存在第三类“它信者”。 “首先……可以排除低语者教派对此知情。如果低语者教派知道新西利镇藏着这种会对高阶施法者造成致命打击的大杀器,必定会想办法将我引来此地,而不是试图献祭全城居民来与我对抗。” “其次……金币教会知情的可能也不高。” 金币教会确实有任由塔奇亚领糜烂的过错,但要说金币圣地故意纵容古神意识为祸,这也是比较偏颇的——还是那句话,这个位面的正神教派头顶上是真的有神在看着,下限比地球位面那些动辄以宗教之名为战、为权为利割裂底层民众鼓励平民互害的伪神教派高得多。 要是克里克城上一代的守夜人没受到塔奇亚领混乱的状况干扰、有精力和条件对新西利镇进行彻查,那么金币教会会做出什么样的对策是可以预见的……一旦确定此地有疑似古神意识活动,教会绝壁会想办法把新西利镇全面封禁起来、把这个镇子连带周边村庄从地图上抹去。 无强大的外力干涉影响,一道恢复了一定自主意识的、能本能地规避暴露风险的古神意识,一不捕获神使(就像杨秋当初被不知名古神触角锚定)发展信徒,二不扩大影响辐射范围……这确实很古怪。 “难道说……有什么未知因素,让给这道古神意识不能离开当地?”综合以上考量,杨秋只能得出这个让他本人都颇感匪夷所思的结论。 这是前所未闻的,至少以杨秋的见识压根不能解释——无论是象牙塔还是正神教派的记载里,驱逐或消灭古神投射意识的办法无外乎地域封禁,或是刻意让古神意识吞噬某个牺牲品的灵魂肉体后再将其有实体的载体消灭。 “意志”是不可被消灭的,神战中的落败者只会被流放虚空而不是被某位获胜的正神消灭。 连正神都做不到,凡人更束手无策。 但“意识”的载体可以被消灭……这也是人类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 当然,这种消灭终究还是跟弑神有区别——被消灭了载体的古神意识,不过是重归虚空罢了,谈不上弑神不弑神。 杨秋并不是那种会“仁慈”到认为牺牲一个人拯救更多人绝不可行的人,其实他也动过不如往卡特林场投放牺牲品的念头,反正手里重刑犯一大堆……奈何古神意识也不是什么载体都要,当初那个锚定他的不知名古神触角就情愿等他三百年也没说随便选个目标下手。 思来想去,杨秋是既想不通那道古神意识的反常表现,也拿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能摇头叹了口气,打开时空裂痕返回异界,先看看殷正亮教授那边的调查进展再做打算。 杨秋这一来一回耽搁的功夫,殷正亮教授已经调查完卡特宅,正在走访镇上居民。 说是走访嘛……其实也只有走,没有访。 殷教授跟齐天走到哪个街区,哪个街区的镇民就如临大敌、避之唯恐不及,压根就没有跟他们这俩“烦人的亡灵”好好打交道的意思。 连续“走访”了十几户人家,殷正亮教授才捞到个好歹能跟镇民近距离相处的机会…… 这座位于街区尽头的民宅,是一栋镇上少见的纯木制老宅。 占地约有五十来个平方、总高度约四米左右的木制小楼分为上下两层,一层面朝大街的方向隔出来一间三十多平的袖珍门店,屋主劳伦斯夫妇在此经营着杂货生意。 殷正亮教授走进挂着“劳伦斯家的杂货店”招牌的小店时,头发花白、正埋头编制竹篮的劳伦斯先生低呼了一声,下意识丢开手里的竹片、身体后倾,挡在与他一起挤在狭窄柜台内的太太身前。 同样头发花白、看上去也很苍老的劳伦斯太太,惊恐地往进门的两具亡灵看过来,但并没有做出任何试图起身逃跑的动作。 殷正亮教授视线下移,发现坐在竹编靠背椅上的劳伦斯太太膝盖上搭着一块破旧的毛毯,毛毯下部露出的双腿明显要比普通的中老年妇女细小,小腿处的肌肉萎缩到连裤管都撑不起来。 再将目光移到劳伦斯太太同样明显萎缩、但还勉强能算得上是正常的上肢,不难看出,这位太太或许是在早年间遭遇了什么变故,导致下身瘫痪。 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殷正亮也没法说什么安慰之词,只能礼貌地冲两位异位面的同龄人点点头,抬脚进入门槛内。 劳伦斯太太身体残疾,劳伦斯先生的身材也很瘦小,抱起妻子避出去对他来说应当是比较困难的事,他只能警惕地盯着不请自来的狰狞亡灵,尽可能用单薄的身体为妻子竖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齐天看不得这种场景,默默跟进店内,四处看了下,从墙角找到扫帚拖布,用行动证明自己并无恶意。 劳伦斯夫妇看到齐天拿起扫帚时还惊吓了下,似乎是担心这具亡灵用扫帚上的木柄充当武器;等看到这具高大的亡灵居然忙活着帮他们打扫起卫生,这对老夫妇受到的惊吓更大了…… 劳伦斯家的一楼大部分区域用来开杂货店,余下十几个平方的空间内除了一间小小的卧室,便只剩下挤在一起的厨房和厕所。 殷正亮教授略微查看了下一楼分割出来的区域,自己把靠墙放置的梯子反过来、驾到通往二层二楼阁楼的入口上,蹬蹬爬了上去。 阁楼并不是堆满杂物的杂物间,相反,还被打扫得很干净,比一楼还干净。 殷教授神色一动,利落地爬进阁楼。 这个两头矮、中间高的区域,看上去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房间,床单铺得很整齐,枕头、棉被也很干净,靠出入口的方向摆着衣柜、箱子;另一面靠小窗口的地方还有一张小小的桌子,一把小孩子坐的没有扶手的椅子,桌上甚至还放着本书。 殷正亮教授略微弯腰走到书桌前,近看之下,才发现书桌上的那本书并不新,连封皮都已经泛黄。 小巧的书桌虽然擦得很干净,但桌面也因气温变化出现了明显的开裂痕迹,油漆也已经斑驳……显然,至少已经是多年前的老家具了。 殷教授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身检查床和衣柜。 看上去铺得很平整、保持得很好的床上铺盖,纤维已经明显的泛黄老化;殷教授只是轻轻拉了下床单,竟拉出一道明显的撕裂开口来。 衣柜里放置着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孩子衣物,织物纤维也已经有明显的朽坏霉变现象。 这个阁楼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照片,也没有任何可以说明此间主人状况的文字信息,但殷正亮教授依然可以做出判断——住在这里的小主人,应当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劳伦斯夫妇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房间的原貌,但他们显然无力阻止家具老化,织物腐朽。 “这家人记得过世的亲人……也说不清是好是坏了。” 殷教授摇摇头,准备下楼。 正当他准备去踩下楼的楼梯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信息。 殷教授猛然回头,重新看向那张静静地摆在阁楼窗口前的小书桌。 那本封皮泛黄的书,端端正正地摆在书桌右侧,能让小主人伸手就能触摸到的地方。 “书本……书本——等等,这个异界的书籍,可不像地球上那样常见啊!” 殷教授再次跑到书桌边,将书本拿起,翻开。 精神矩阵可让地球人看懂异界文字,这本书上内容并不复杂,只是一些面向儿童的、简单的寓言故事。 书内扉页上,印着个花哨华丽的家纹纹章,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卡特子爵赠予优秀的新西利少年卡尔·劳伦斯,新历988年六月。” 第491章 唯心理论 《异界》游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地球位面的互联网上、玩家第一次借助登录头盔进入这个异界的时间,是新历1031年。 在“游戏”里经历了两次“NPC冬日庆典”后的现在……是1033年。 换言之,殷教授手上这本儿童寓言,从“卡特子爵”转赠予与“少年卡尔·劳伦斯”,发生在45年前。 这本已经印刷出厂超过45年的儿童读物,虽然纸页已经泛黄、变脆,但内页依然很“新”,纸张笔挺、书脊处没有丝毫折痕,并没有怎么被翻动过。 也可能是……拿到这本书的人,来不及反复翻阅这本某种程度上来说很贵重、难得的读物。 殷教授缓缓转过身,第三次打量这间维护得很好的房间,神色愈发凝重…… “书籍”于这个异界的原住民,属于一种奢侈品。 绝大部分平民家中能找到的带文字的纸张,要么是报纸,要么是廉价的、印刷着花花绿绿广告的杂志,书籍是很难得一见的……哪怕是家中有适龄儿童的人家,孩子就读大城市中的工人学校(一般是工厂主开办)或是私人开办的私人教室,所用的教材往往也归属于学校或教室,毕业后必须归还。 印刷刊物的不普及,有工业水平落后、生产力低下的原因,也有管制邪教思想流行、遏制神秘学传播的实际需要——世界观不够完整、精神不够稳定的人接触到神秘学绝不是好事,经历过实际治理领地的国家队对此也能认同。 赠书的卡特子爵已过世超过二十年,对于这位子爵生前的评价……只能说按这个世界的贵族道德标准来看,还勉强能算是个人: 土地兼并、巧取豪夺、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等破事儿一件没落下,但慷慨解囊资助乡邻(比如曾经资助了摩根家具厂),每年冬日庆典安排管家为镇上的老人赠送棉被衣物煤炭等取暖物、收容救助孤寡儿童、兴办收费低廉的私人教室这些事儿吧……这人活着的时候也干过。 市政厅能找到的旧报纸上,还刊登过卡特子爵病逝时新西利镇镇民自发为这位老贵族送葬的新闻。 衣柜里的旧衣物全是十岁以下儿童穿着的尺寸,这个房间的主人很可能永久停留在了穿着这些衣物的年纪,那么按此推算……卡特子爵是在少年卡尔·劳伦斯去世二十年之后才病逝的;劳伦斯夫妇多年来持续保留着卡特子爵赠送给他们去世孩子的书本,也至少可以从侧面证明……这对老夫妇对已逝的卡特子爵没有恨意。 看上去,无论是卡特子爵,还是劳伦斯一家,都似乎与新西利镇的异常现象无关……至少殷正亮教授并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能证明三者相关。 但……很有可能在四十四十五年前去世的卡尔·劳伦斯,几十年如一日精心维护着过世孩子房间的老夫妇……这些隐隐约约的信息,总让殷正亮教授感觉有哪里不对。 “这个地方可跟地球不一样……地球上的案件,能查清证据,条件,动机,案子就破了。而这个地方……并不讲究犯案条件。” 殷教授下意识做了个抬眼镜的动作,因他心不在焉之故,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差点没把手指骨捅进鼻子部位那个大窟窿里。 “好吧……骷髅架子都能满街跑的地方,正常的地球人逻辑确实靠不住。” 殷教授糟心地甩了甩骨爪,将手上的儿童寓言放回原处,一边慢慢下楼,一边在脑子里思索国家队收集整理过的“守夜人任务”案例。 玩家一手“侦破”过的《红墙农场案》、《肯特·班奈特少年失踪案》,国家队都是精心收集整理过的细节的……那帮做任务的玩家只把这些匪夷所思的案子当成游戏来玩,国家队可太清楚不过这些案子意味着什么。 《红墙农场案》中,国家队了解到了“封印物”这种超现实的玩意儿到底有多离谱……一个巴掌大的手工制作雕像,居然就能制造出连环谋杀案。 《少年失踪案》中,国家队惊悚地发现原来一个精神强大的普通异界人死亡后真能变成强得离谱的大恶灵,不仅能随心所欲地搞连环谋杀,甚至连独立于主世界之外的“空间”都能弄出来。 有这些现成的案例打底,后面玩家在杜塔塔城、在塔奇亚领抢着做守夜人任务时,国家队才能淡定地跟在后面主持收尾…… 简而言之,虽然很突破地球人的世界观……但强烈的个人情绪(精神力)确实能干涉乃至是直接影响现实这种一点儿也不科学、完全不符合唯物主义三观的唯心理论现实,国家队的这帮专家们虽然非常蛋疼,但也在很努力地进行解析、理解、接纳…… 新西利镇的异常状况,就非常唯心,跟唯物压根就不沾边。 “要破这个案子,犯案条件先放一边,重点先放在动机……和证据上。” “普通镇民的居住条件、生活物资都相对紧张,一般镇民家庭并不像摩根家具厂和治安官家那样,就算过去多年也依然能找出存在过失踪亲人的蛛丝马迹……不妨就先从这两户能确定的受害人家庭查起,看能不能找到关联点……” 从卡特宅出来到来到劳伦斯家,殷教授走访过的十余户镇民家庭,皆不能判断家中是否曾经有亲人消失——同一个房间几个人共用,同一件衣服父亲穿过儿子穿,大哥穿过弟弟穿,福尔摩斯来了也得抓瞎。 下得楼来看见那对紧张得就差搂到一起的老夫妇,殷正亮教授微微躬身表示对上门打扰的歉意,招呼齐天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眼劳伦斯夫妇。 从外表上看,劳伦斯夫妇只是一对很普通的老年人,夫妇俩皆是很常见的瘦小身材(这个异界的平民找不出几个胖子),眼珠发黄,牙齿所剩无几,面部、手部的皮肤都有老年斑。 这种年龄段的老人,华夏国的公园里走一圈就能看到不少……双方的区别也就是五官上的特征和衣物上的质地了——以劳伦斯家的经济条件和这个世界的生产力,什么柔软亲肤保暖防风无刺激的“上等”织物,这对夫妇肯定是没法儿去追求的。 “能在这种异界环境下活这么长寿也不容易,唉……可惜了,要是孩子没出事,现在本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 走出杂货店时,殷正亮教授心底有种难言情绪悄悄上升。 殷教授其实也不年轻了……他十多年前从岗位上退休后获得公安大学返聘,本人的实际年龄与这对老夫妇相差不大;对这两位早年失孤的异界同龄人,他很难不产生怜悯之情。 接下来……虽然知道普通镇民家中很难找出有价值的线索,殷教授还是为了避免漏过线索、勤勤恳恳地将镇中上千户人家皆跑了一遍。 这种枯燥乏味、单调重复的调查走访工作,除了殷正亮这种干过一线的专家,一般人还真坚持不住……反正杨秋就没坚持,看到一半就忙别的去了。 卡特林场那头,试图拿两钓佬当诱饵的爱拼才会赢哥几个也没坚持住,蹲到(地球时间的晚上)十点都没看见刷BOSS便骂骂咧咧地拍屁股换了地方。 然后嘛……爱拼才会赢这哥们依然不肯放弃,拖着他那几个想跑路没得跑的小伙伴,又倒回新西利镇来…… “拼哥,你怎么就这么倔呢?这任务摆明是卡环节了啊,我跟你打赌,狗策划绝壁没设计好任务流程,这任务肯定下次在线更新的时候要调整的。”伊万妹子满肚子抱怨,“当然制作组那帮狗肯定不会承认他们失误的,绝对给你暗调,你要不信,下次出公告后咱们再来试试,这任务没准儿一下子就有线索了。” “好了好了,都说了今天晚上是最后一晚上,要今晚忙完还是没结果,咱们就放弃,好歹最后一晚上,都坚持一下。”爱拼才会赢耐心安抚。 回到镇上,这帮玩家马不停蹄……奔着治安官家就过去了。 在正准备晚餐的奥布里一家濒临崩溃的“你们到底还要来几次”的悲愤目光中,这帮家伙再次把人家家里给祸祸了一遍…… 维斯福特年轻气盛的次子铁青着脸看着跑到厨房里干扰他大嫂和母亲烹煮晚餐的亡灵,出门去旁边车库里拎了根撬棍回来,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老父亲和大哥死死抱住。 “你疯了吗!你难道不知道连大贵族的军队都收拾不了这些亡灵!”继承父亲治安官职务的长子愤怒地抢走撬棍,“就算你非要惹麻烦,也不要在家里!” “就是因为你们都在一昧纵容放任,这些该死的亡灵才敢这么嚣张!”气昏了头的次子红着眼睛大吼大叫,“别拦着我,爸爸,我要和这些杂碎拼了,就是它们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我这次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忍耐了!” “够了,迪恩,你冷静一点!”满头大汗的维斯福特勉强抱住拼命挣扎的次子,“新市政厅承诺过会给没牵连到卡特家事件里的人安排工作,这些亡灵的到来也是市政厅允许的,你冷静一点!” 次子迪恩不仅未能安静下来,情绪反而更加激动:“得了吧,爸爸,你还相信那些鬼话!你看看都过去多久了,市政厅来过人、管过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吗?就算那些家伙真的会履行承诺,又会给我们安排什么像样的工作!” 新西利镇的异常状况,新市政厅自然不会对公众开放——这种连守夜人都不敢公开的事儿,亡灵执政官肯定不会跟守夜人对着来。 也因为新西利镇存在的诡异现象,本来就人手紧张的新市政厅必然不会在事件解决前贸然把重要的文官、文员安排过来——这些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原住民,每一个都很重要,不能拿去消耗。 落在新西利镇镇民眼中,尤其是卡特家轰然倒塌后面临失业危机的管家、执事、仆人而言,这种待遇就像是新市政厅有意冷遇一般…… 在卡特宅当了数年执事的次子迪恩,怨气尤其深重——他是最不能接受卡特子爵府一夜之间倾覆的人之一,卡特夫人或许有问题,但卡特家的少爷、侄少爷那么多,又不是没了能继承家业的人,凭什么新市政厅能取消掉卡特家的爵位、没收卡特家的财产? 他当年靠着父亲的面子和与卡特家多年为邻的交情才获得成为卡特府执事的机会,这些年里靠着卡特府执事这个身份没少风光——凭什么他的一切要被这么轻飘飘地夺走?! 就算新市政厅承诺会给他们这些人安排工作……可新市政厅难道还能补偿给他一个与“子爵府执事”同样风光、同样有地位的好工作吗! 迪恩·奥布里打心地里不愿意接受这种现实,在这个连晚餐都要被亡灵上门打搅的时刻,他心底的积怨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他此刻只希望这些该死的亡灵和他不得不去面对的那些糟心现实一起消失。 也就在奥布里父子三人二对一僵持期间……“强制串门”时从不在乎屋主反应的亡灵们,皆停止了乱翻乱造的动作,诡异地往父子三人看来。 “卧槽——这踏马是啥?”爱拼才会赢惊愕地看向正被大哥和老父亲拦在大门边的迪恩·奥布里。 确切地说……是看向这名“NPC”的身后。 一道朦胧的、诡异的、模模糊糊的雾气状虚影,悄然浮现在迪恩·奥布里脑袋后面,并……缓缓地、让人毛骨悚然地,往迪恩·奥布里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面钻。 第492章 《看不见的镇民》 恐怖电影里要是出现“鬼影”蠕动着往演员五官里面钻的特效画面,观众是肯定会被吓到、且搞不好还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但在《异界》这“游戏”里面吧……玩家对“鬼”这种玩意儿还真谈不上有多害怕——原因很简单,这“游戏”里但凡是被玩家目击到过的鬼魂幽魂恶灵或是别的什么灵体类型的玩意儿,都被玩家干掉了。 能被物理或玄学手段干掉的鬼,就不存在什么恐惧不恐惧……很多人大白天都不敢看泰式鬼片日式鬼片,但却能抱着爆米花在晚上独自看美式血浆片,说白了就是这么个原因。 此刻,在场这四位玩家不同程度地被突兀冒出来的“鬼影”怪物吓了一跳,但恐惧是真谈不上;离客厅大门最近的伊万妹子甚至惊喜地喊了一嗓子“我草终于看到怪了”、一马当先抽出武器盾牌冲了过去…… 奥布里父子大惊失色,维斯福特这个已有六十多岁的老人激动地高叫了一声“不”,本能地将次子往侧面推。 迪恩·奥布里的大哥也变了脸色,一把抓住弟弟的衣领,想将弟弟护到身后。 奥布里父子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对于老早就跟本土正规军刚过正面的玩家来说……他们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伊万妹子手里拎的那把缴获自肯亚军官的骑士剑,眨眼间便刺到迪恩·奥布里——的头顶正上方,命中了那团已经将小半“雾体”挤进迪恩五官中的鬼影! 纯物理侧的攻击,是无法命中纯能量体的鬼魂的。 但伊万妹子既然能从爱拼才会赢组建的半职业玩家血盟里脱颖而出混成主T,显然不会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当她挥出长剑时,她已经发动了骑士玩家二转为圣灵骑士后的新技能——裁决。 完成二转任务的玩家,能获得符合新二转职业设定的新符文技能,其中必有一个强力的、能提升玩家刷怪效率的核心技——要没新技能的诱惑摆在前面,可没多少玩家愿意去肝又臭又长的二转任务。 圣灵骑士的二转核心技能“裁决”,杨秋给设计成了一个套了“玩家技能”外壳的附魔技能…… 发动该技能时,玩家的精神力(面板显示为能量条)会被激活的技能符文强制抽出一部分、附着在武器或盾牌(这技能毕竟是圣灵骑士的专属技能,盾牌必须也能使)上;不仅能对魔物妖兽造成伤害,还能直接命中魂体类的“怪物”。 当然,玩家本来精神力的总量也没多少,技能符文抽取的量并不多,所以这种直接针对魂体的伤害其实少得可怜……但这并不是重点! 伊万妹子上来就释放这个二转大招的真正目的为——转移仇恨! 骑士玩家的符文技能本来就带有“挑衅”设定,其原理借鉴自精神类魔法,作用为短期内干涉目标的注意力。 这种微弱的精神暗示对那些过于强大的生物或非生物(例如中高阶魔兽、失控的邪神神使)起不到作用、会被对方免疫,但用来“挑衅”这种“弱小”的魂体生物,无往而不利! 正试图侵入迪恩·奥布里头部的那团鬼影果然无法免疫以技能符文驱动的精神暗示,脱离迪恩·奥布里的脑袋、蠕动着往伊万妹子卷来。 “仇恨拉住了!” 伊万妹子收回长剑,潇洒地挥盾牌招呼同伴。 鬼影怪物跟“NPC”分开,就到了爱拼才会赢表现的时候了,这位经验丰富的一测老玩家当即举起法杖,慷慨地对鬼影怪物狂刷黑暗祝福…… 身为玩家大部队第一梯队的高手,爱拼才会赢无论潜质值(精神力)还是装备皆首屈一指,两记黑暗祝福下去,送出的暗能量便让那团只有玩家能看见的微弱灵体显了形,从纯虚体变成半实体…… “啊!” “妈呀!” “那是什么?!” 还疑惑冲到门口的那具高大亡灵为何挥剑冲空气瞎砍的奥布里父子三人,同时看见了半空中缓缓现身的类人型鬼影……好悬没当场吓尿。 浑然不知自己刚才还差点儿被那只鬼影钻到脑子里去的迪恩·奥布里,嗷嗷嚎叫着贴到了墙边。 玩家照旧不在乎这帮“气氛组”,无论是把“怪物”的仇恨从NPC身上拉走、又或是等“怪物”跟NPC分离了才释放黑暗祝福(这种能给黑暗生物包括玩家自己回血的技能对活人是有害的),都只不过是担心牵连到NPC被扣声望罢了;见怪物变成半实体,早早拎着小匕首等在旁边的俩行者玩家便冲了过来…… 四具亡灵围殴弱小鬼影这场奇葩的超现实打戏,观众当然不仅仅是瞠目结舌的奥布里一家,还有一直密切注意着新西利镇数枚活动锚点的杨秋。 借由这四名玩家的视野观测到这只弱小的、连人形轮廓都十分模糊的鬼影,杨秋面露恍然之色。 “居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相对于玩家在执行守夜人任务、刷驱魔人徽章时遇到过的那些魂体类“怪物”,毫无疑问,这只试图袭击迪恩·奥布里的鬼影,十分弱小! 人类的灵魂强度本来就有参差,绝大多数人那脆弱的灵魂在失去肉体的保护后根本没法儿保持清醒意识,很快就会自然崩解,消散。 只有极少数天赋异禀、又或是怨念极其深重的亡灵,在失去躯壳后还能保持灵体,甚至反过来以灵体之意志干涉现实物质——比如在绝大的愤怒中去世的马里恩夫人,又比如执着于“家”,乃至因此堕落成大恶灵的托比·班奈特。 那么……这只在被迪恩·奥布里“吸引”时才现出灵体形态、被玩家目击到的弱小鬼影,究竟是如何做到未曾自然崩解、溃散的呢? 只有一种解释——这只极其弱小的灵体,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庇佑。 “并不是未曾发展信徒,‘祂’发展的……是‘另一种存在形式’的信徒!” 杨秋隔空注视着在玩家围攻下很快便虚弱起来的诡异,此前的困惑一扫而空。 那道悄然现身于卡特林场的古神意识,并未违背古神本能。 ‘祂’其实已经有了信徒——只是这些信徒,并不为人所知! ‘祂’未曾离开新西利镇,也并非受到某种未知外力影响,纯粹只因‘祂’的信徒正在镇中罢了! “那么……‘祂’的信徒,是因何契机现身的呢?” 杨秋借用玩家视野,将注意力转移到身在现场的奥布里一家身上。 这家人的资料杨秋已经烂熟于心……毕竟他们家确实被玩家骚扰得最严重。 玩家目击到鬼影时,鬼影选择的“侵入”目标是迪恩·奥布里,这名面临失业危机的子爵府执事敌视亡灵、试图攻击亡灵并不出奇……但要说是因为他对亡灵有敌意才引来‘祂’的信徒,这显然也说不通。 玩家对“NPC”的态度确实相当不礼貌,虽然不至于像“传统”兵匪那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引得怨声载道也是很正常的事……新西利镇镇民中,因不满玩家骚扰而激愤动武的人,其实并不算少。 迪恩·奥布里能引出“看不见的信徒”来,必然有与其它镇民不同之处。 “是什么原因呢?迪恩·奥布里此人,与其他镇民有何不同?” “难道是……迪恩·奥布里,呼唤了‘祂’?” “但‘祂’的存在并不为人所知,‘祂’的信徒也无人能见,迪恩·奥布里要如何去呼唤一个他本人一无所知的‘神’?” 杨秋从玩家的视野余光中观察着那个紧贴在墙边、满头大汗、满脸惊恐之色的奥布里家次子,脑中飞速回想着此人的已知信息,与同样对亡灵动过武的其他镇民做比较。 “等等……难道是——” 联想到不久前也曾试图驱赶殷教授和齐天的摩根家大儿子,杨秋的思路猛然被打开。 摩根家的大儿子当过见习佣兵,本来就是个好勇斗狠的青壮年,跟上门骚扰的亡灵发生冲突不是一次两次;要不是“在线GM”弹窗警告,此人老早被亡灵绑走抬到市政厅去换奖励了。 奥布里家的次子却并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人,这人当着子爵府的执事,和市里常见的中产人家一样热衷追捧“贵族风范”、热衷模仿贵族言行举止;虽然也对频繁骚扰的亡灵表现出强烈不满,但试图与亡灵动武还是头一回。 换言之,迪恩·奥布里准备与亡灵动手时,心态、情绪,跟拿打架当日常的摩根家长子不是一回事。 “他,对亡灵有杀意。” 杨秋轻轻吐了口气,困扰他许久的迷雾,仿佛在这一刻被清风吹散。 ‘祂’能让‘祂’的信徒以弱小的亡魂形态存在,强烈的杀意会引来‘祂’的信徒,并被‘祂’的信徒试图侵入、同化为同类,换言之……那道逗留于新西利镇的古神意识,曾主宰过与杀戮、死亡相关的神权。 新西利镇人口消失的频率不高,似乎只是很稳定地每十年减少一些人……也有了解释;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下,正常人其实很难产生“杀意”这种过激情绪。 神,是一种强大到极致的意志;神是不会有掩饰罪行这种认知的,因为神并不认为取走某人的性命是一种“罪”——作为信徒、作为锚点的究竟是生者还是死者,于神而言并无二致。 干涉人们的认知、让人们忘记消失的亡者,显然并非‘祂’的意志;只可能来自于最早从某种途径得知‘祂’的存在,主动去呼唤‘祂’、并让‘祂’降临于此地的那名“最初的神使”。 堕落古神能投射到物质位面的力量是有限的,同化神使失败、或是同化不完全,虽然少见,但也不是绝对不会发生。 无论如何,能确定那道古神意识已与神使同化是个好消息,这至少能让杨秋有更大的把握将其送回虚空。 “既然有了线索,就该让玩家来助力了。” 杨秋做出决定,立即动手篡改……啊不,替换即将击杀弱小鬼影的玩家接受到的击杀信息。 在杨秋发动脑内风暴期间,俩行者玩家已经将暴露的鬼影砍残;杨秋刚得出结论,这俩同样属于第一梯队的高手玩家便干掉了这只怪。 怪物崩解消散的瞬间,四名合力完成击杀的玩家,任务面板上刷刷弹出来一大串信息: “玩家爱拼才会赢的团队击杀无名鬼影X1。” “参与击杀的玩家每人获得领地声望:80。” “《灾厄(疑似)编号063:新西利镇未命名事件》任务进度已更新。” “支线任务已触发。” “《看不见的镇民》” “你在治安官奥布里宅意外发现了一只奇怪的鬼影,它似乎被迪恩·奥布里强烈的杀意吸引而来。” “你消灭了这只鬼影,保护了迪恩·奥布里,虽然他并不会对你表示感谢,但你知道你做了正确的事。” “消灭了这只鬼影后,你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预感,你似乎找到了驱散笼罩在新西利镇上空阴影的正确途径。” “引出并击杀看不见的镇民,每击杀一只恶鬼化的亡魂镇民参与者可获得奖励:领地声望X80。” “引出并击杀强行将亡魂镇民拘在人间的‘邪神神使’。击杀‘邪神神使’参与者可获得奖励:领地声望X800,驱魔人徽章X1。” 这个奖励吧,不可谓不丰厚……领地声望的价值不必提,驱魔人徽章是可以交易的,市场价格还不低。 但这个奖励也不可谓不鸡贼——能解决一级灾厄、将绝大的隐患消灭在萌芽状态,本来就够格从守夜人那边领到驱魔人徽章,要多少给多少。 换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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