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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当然不够他们肝的。 “我的亡灵们确实在助人为乐上过于热情了些,不过这正好证明我们的亡灵朋友是友好亲善的,是不会随意伤害他人的,它们的行动已经确实地证明了这一点。”杨秋淡然一笑,“我的朋友,既然因纳得立积压的未解决事件能被我们的亡灵朋友们迅速有效地解决,那其它地区的事件,何不也求助一下我们的亡灵朋友呢?” 胖官员神色一滞。 “是的,我们的亡灵朋友看上去是有些吓人,但它们会用行动证明它们的友善的,就像它们在因纳得立所做的那样。”杨秋好整以暇地道,“如果教会能解决它们的身份问题,让它们能出现在莱茵王国其它那些需要亡灵们帮助解决危险未知事件的地区,请相信我,这一定会是对所有人都有益的大好事。” 胖官员顿时挣扎起来。 亡灵们才半个月的功夫就把档案室里那些让人头疼的未解决事件全部消灭,这一开始确实是让教会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兴奋的事。 李·吉恩主教将事儿汇报上去,甚至接到了教皇冕下亲自打来的激励电话。 但是吧……对于教会来说这件事已经结束,亡灵那边可没见得肯消停;守夜人大厅关门歇业这个很正常的行为甚至激怒了它们,不光是跑来守夜人总部骚扰守夜人,甚至还去堵过教会的门…… 可要把亡灵们放出去——这也实在是让人很不安啊! “不必急着下结论,你可以问问吉恩主教和克拉克队长的意见。”杨秋是一点儿也不急,反正玩家们直接骚扰的不是他,最多也就隔空骂几句狗策划,他不痛不痒,“此外,我今天来此是想提前与教会报备一件事儿……” 第214章 做戏做全套 “你、你是说……你发现了不稳定的时空裂痕??在因纳得立?!”听完杨秋的来意,胖官员的下巴差点儿掉到茶几上。 “当下还不能确定,不过可能性很高。”杨秋严肃地瞎吉尔扯淡,“古门先生,你记得我们的亡灵朋友们上个月才刚在郊外的荒原上与烈阳教会交过手吧。” “记得,记得。”胖官员哆嗦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汗。 “不日前我从那附近路过,察觉到隐约的空间波动痕迹。”杨秋依然很严肃,“你知道的,我并非空间系的施法者,无法更加明确地捕捉道时空裂痕的踪迹,所以我只在那周围搜索一番后,无功而返。” “上周,市政厅建立了劳务站,将城中的无家可归者集中收容编入环卫局负责城内的垃圾清理。”顿了下,杨秋语气惊悚地道,“就在昨天,我从劳务站路过时,感受到了一丝……虚空气息。” 胖官员手一抖,手帕掉到了大腿上。 “可、可为什么我们的守夜人什么都没有发现?”胖官员极力镇定着道。 “也许是因为裂痕尚未完全、透露的气息过于淡薄之故吧,如果不是有之前曾感知到过异常空间波动,搞不好我也会认为那只是一瞬间的错觉。”杨秋深沉地道,“虚空气息不可能凭空出现,结合之前在荒原附近的经历,我很怀疑……有一道或数道不稳定的时空裂痕,正在试图入侵因纳得立。” 胖官员古门深深地倒吸了口冷气…… 虚空入侵,是压在拿巴伦大陆上空的三道恐怖阴影之一! 因与虚空相连的、不稳定的时空裂痕出现而导致的虚空恶魔入侵,是仅次于古神复苏的二级灾厄! “我正打算去验证我的猜想,为避免发生误解,特意前来向教会报备。”杨秋微微颔首,“当然,如果贵教会能与我共同调查那就最好不过,毕竟处理时空裂痕并非我的强项,还需主教阁下主持此事。” 他这个黑魔法师满城跑是肯定会引起骚动的,尤其是在他的身份已经半公开的现在。 这么严重的事儿胖官员古门可不敢自己做决定,连忙起身:“请稍等,请容我向吉恩主教汇报此事。” 胖官员电话打出去,没过二十分钟,李·吉恩主教便迅速地出现在杨秋面前——以这个世界的教会行动效率而言,这是非常标准的雷厉风行。 “口说无凭,还请吉恩主教与我同去看看情况。”等得不耐烦的杨秋没那心情等这位主教在那怀疑困惑震惊,拉着人就走。 市政厅成立来收容安置无家可归者的劳务站在酒吧区,这条街现在没多少家酒吧了,新开的店铺倒是不少,全是平价二铜店和精品十铜店——就连新开张的熟食店也是按两铜到十铜的标准卖的,一碟子烤豆腐、炸土豆、烤青菜、拌黄瓜之类的下酒菜都只要两个铜币,目前已成了人气仅次于玛丽街市集的熟食菜场。 从大中午就飘着各种香气的正街上穿过,才刚来到劳务站附近,坐马车里的李·吉恩主教脸色就变了。 对此,杨秋表示淡定…… 不就马车来到这附近后悄咪咪“泄露”一丝丝只有极高感知的人才能察觉到的虚空气息嘛,常规操作啦! 地球时间的周末,流放镇还全是虚空气息呢! 在李·吉恩主教的见证下,杨秋郑重其事地找来劳务站负责人问话,又与劳务站里进出的工人交谈,盘查这些工人的活动轨迹。 接下来,杨秋拉着李·吉恩主教把市政厅刚规划出来的几个垃圾处理站全跑了一遍——包括城外的集中焚烧填埋点。 因纳得立的居民生活垃圾种类还是挺单一的,无非就是极少的厨余、较大量的煤灰、一些实在是没法继续用的破烂盆碗啥的,别的就没有了——酒吧区熟食店里卖出的那些罐装瓶装的地球食品,东西用完了瓶瓶罐罐还会被居民重复使用,没多少人舍得直接扔。 被拉到城外的李·吉恩主教,也是毫不意外地感知到了隐隐约约的异常空间波动,额头上的汗刷刷地流淌,神色也变得紧绷起来。 这也是常规操作——没错杨秋不是空间系的施法者,但是他意外“绑定”了古神锚定他的时空裂痕呀!制造点不稳定的时空波动算多大事! 要来个高阶施法者没准儿会当场识破杨秋的伎俩……可因纳得立的施法者不是因为他到来的关系跑光了嘛! 稳得一匹! 用实打实的“证据”震慑住了本地教会最高领导人,接下来,杨秋就能理直气壮地开始他的表演了…… 当然,直接把李·吉恩主教拉到达西子爵家的煤矿去说那边有不稳定时空裂痕是不行的,这样的话吃相未免过于明显了点——杨秋自认是个讲究人,做戏还是肯做全套的。 如是,拖着吉恩主教绕着城跑了大半圈、放出精神场四下瞎扫射;直到马车临近达西家煤矿附近的荒郊,杨秋才暗搓搓扰乱正常空间波动、制造了一波让人心悸的空间震荡出来。 这波震荡效果非常明显,驾车的守夜人当即勒停马匹,惊骇地回头望车厢。 隔着玻璃视窗的车厢里,李·吉恩主教与黑魔法师杨的脸色如出一辙,都是愕然中带着沉重。 两人下了马车,杨秋又悄咪咪放出比城中更强烈一些的、连守夜人也能感知到的虚空气息。 守夜人目露惊恐时,李·吉恩主教的脸色也开始苍白起来…… “看来是这附近了。”杨秋沉重地来了一句,又打量了下周围,“还好,这周围没什么人家……”顿了下,无(演)比(技)凝(满)重(分)地道,“吉恩主教,此地有很高的潜在危险,我认为有必要尽快封禁。” 吉恩主教脸色极其苍白,勉强地点了点头。 他倒也不想这么失态,但虚空入侵发生在他的教区里,按教会的规矩,是需要他这个教区主教拿命去填的! 十一税不是那么好拿的! 杨秋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强出头,稳稳地站在旁边:“幸好发现得早,虚空气息还很淡,也许……还来得及。” 吉恩主教面皮抽了抽,犹豫再三,还是没敢以身试险,只站在路边掏出主教权杖,静心祈祷片刻,借金币女士之神力、暂时封禁了周边区域。 再来,暂时就没杨秋什么事儿了……让金币教会去跟空气斗智斗勇,再让消息灵通的贵族们晓得有这么个事儿就完事。 早上刚被法兰克家的小子狠狠地气了一把的达西子爵正琢磨着报复,冷不防听说自家的煤矿附近出现灾厄爆发迹象、大片区域被教会的人封禁,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 老子爵气得在书房里连砸了好几个精美的珐琅茶杯,这才缓过劲儿来,招来管家和两个儿子商议对策。 商议的结果嘛……是没有结果。 灾厄这词儿可不是说来好玩的,之前流出风声说威斯特姆出现“归巢本能”,吓得好些在城里打工的威斯特姆人连家都不敢回,那还是空穴来风、没影儿的传闻。 现在金币教会封了煤矿附近好一大片区域,甚至派人上门通知各家打猎的、出城去农场庄园的队伍全都得绕开那地方走,还特地要求达西家的煤矿暂时停工、别让煤矿工人把不详气息带到城里来——这可不是说句传闻就能掩盖过去的! 无奈之下,达西子爵只能尽可能挽回损失:“我们家的煤矿是二十年前跟市政厅买的,当时签订的合同是一百年使用权,不过现在我们家不想要这个煤矿了,福特,去通知市政厅,要求退货!” 这个无理到匪夷所思的要求,听得福特管家一脸愕然。 一直以为自己的主人比同行古尔德的主人睿智得多的福特大管家,前往市政厅的路上,肚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MMP…… 理所当然的,市政厅并不肯退货。 贵族们的私有土地是从前代大领主巴特莱斯家那儿买走的,钱支付给了巴特莱斯家,现在拿块没法儿继续开采的煤矿跟我们要钱算怎么回事?当谁消息不灵通呢? 如是,双方便开始了长达三天的扯皮…… 最终,达西子爵祭出了大杀器——他让自己最美貌的孙女登门恳求查理·雷克斯。 查理·雷克斯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私生子成功被达西家最美貌的孙女打动,松口以原价的五成回购那座煤矿及煤矿周边的未开发土地…… 稍微回了点血的达西子爵大呼庆幸之日,蹲城主府大宅里安安稳稳地沉迷了三天冥想的杨秋,收拾收拾东西前往那处被封禁的荒野。 让金币教会跟空气斗智斗勇三天也差不多了,再继续祸祸人家挺不好意思的……嗯,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煤矿上那帮被迫停业三天的工人因为没什么积蓄的关系,再不开工就得进城乞讨了。 杨秋骑着亡灵马溜溜达达赶到地方,看见无名荒野外面多了两个挂着守夜人徽章的帐篷,还有几个值守的苦逼守夜人蹲在帐篷前面生火取暖…… 心里面稍微同情了下这几个不得不在这个天气野外露宿的守夜人,杨秋收起亡灵马,主动走过去。 “杨先生。”克拉克队长看见杨秋,神色十分复杂地主动行礼。 杨秋挂着一张沉重脸开口:“克拉克队长,这几天的调查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克拉克队长脸色更加复杂,幽幽地看了杨秋一眼,苦涩地道,“吉恩主教正在申请圣地批准使用封印物……希望能来得及。” 因纳得立这种小地方,教区主教自然是没有封印物的。 唯一有可能获得封印物的机会,还被眼前这个黑魔法师截胡了,克拉克队长心情不复杂才怪。 杨秋微微叹了口气,摸了下左手佩戴的空间戒指,取了个精美的木盒子出来…… 做戏,要做全套。 第215章 公营煤矿 出现在物质位面的不稳定时空裂痕,大部分会在持续一段时间后消失。 小部分不会消失、或开启期间对物质位面危害太大的,需要教会的高级神官出面封印。 封印某件物品、某块区域、某处空间,是高级神官的看家本领——当初罗威尔修士就打算把杨秋封印在他的神圣囚牢里来着,要不是杨秋放出地狱之息并表示他完全不在乎玉石俱焚且他自己绝对不会焚,罗威尔修士也不会那么快就偃旗息鼓。 疑似会出现在这附近的不稳定时空裂痕,以李·吉恩这位本教区主教的能力,是可以封印住的。 问题在于,他们跟空气斗智斗勇了三天都找不到那个不稳定时空裂痕到底会出现在这一大片荒郊野外的哪个地方,而李·吉恩主教根本不可能把这一整片地区都封印起来…… 考虑到不稳定时空裂痕中溢出的虚空气息,吉恩主教是绝对不敢等到这条有非常大可能引发虚空恶魔入侵的时空裂痕完全成型的,那么最妥当的处理方式,自然是向金币教会的圣地申请使用封印物。 封印物有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特性,而所有的封印物都共有的共同特性是:只要是能被称为封印物的特殊物体、场景,都必然有着极其稳固的、坚不可摧的特殊属性。 例如格兰瑟街区的萨门大屋,如果这座房子内部的献祭符文一直没人能解决、拖到百年之后进化为封印物,那么这间大屋将比莱茵王国的王宫还要坚固;别说是炼金炸弹了,哪怕是来几个和杨秋一样的传奇级大魔法师一块儿施展禁咒魔法,都没法把大屋的墙皮轰掉哪怕那么一点点。 这种奇异的不可摧毁特性,让封印物十分适合用来做大型永固法阵的阵眼核心——比如法师塔的局域魔网核心,以及各教会圣地的守护法阵。 高阶神官进阶时,也可以借信仰神明的神力、将代表位面法则的真理之眼洗礼压力暂时转嫁到封印物之上,以此规避进阶失败精神失控的风险……当然了,这是有神力可借的神官才能玩的操作,施法者没法这么干。 不过……封印物如果被当成法阵的核心使用,就会丧失特性。 不管是拿来当法师塔的魔网核心也好、教会圣地的阵法核心也好,甚至只是普普通通地随便搞个临时性的法阵,只要用过封印物,该封印物就不能称之为封印物了……不管是阵法毁坏、还是封印物被拿出来,都会失效。 当初杨秋冲烈阳教会圣地的封印所的时候,为了让那帮烈阳神官肉痛到死,就很疯狂地在人家的封印所里搞了好几个临时法阵、弄失效了好几件人家辛辛苦苦收集而来的封印物…… 换言之——杨秋贡献出自己(从金币教会截胡)的封印物来充当封印此地区的封印核心,这是非常感人至深(??)的牺牲。 克拉克队长感知到木盒中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整个人都惊了。 “请吉恩主教过来主持封印吧。”杨秋叹息着道,“为了避免灾厄影响到我的追随者的领地……也只能如此了。” 克拉克队长胸膛一阵起伏,甚至为自己之前暗地里埋怨过眼前这个黑魔法师的想法感觉到了羞愧,激动地道:“请容许我代所有因纳得立人感谢您的付出,杨先生!” 杨秋摆摆手,没出声,只不舍地抚摸着小木盒。 一小时后,一直蹲在电话边等圣地回音的李·吉恩主教,挂着俩黑眼圈激动地从马车上跳下来,飞奔到守夜人的营地里面、握住杨秋的手,饱含深情地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为避免杨秋反悔,这位主教阁下拿出前所未有的行动力、当场命人搬出马车上的施法材料箱子,现场布置起永固封印法阵来…… 没错,神官也需要使用施法材料,他们的圣水里面甚至还有不老少净化魔药(炼金制品)的成分——在这种诸神遍地走、超凡不如狗的世界,正神教会是不可能像地球上的人造神教会那样疯狂打击异端、打击异教徒的,为了争权夺利到处拉仇恨的人很容易被自家信仰的正神干掉……雇佣施法者乃至是黑魔法师,对于教会的人来说也是很平常的事儿。 深恐夜长梦多的吉恩主教布置好永固封印法阵,殷切地看向杨秋时,杨秋也没辜负他的期望,悲壮地走进法阵里,将封印物嵌进法阵核心。 嗯,他当然不可能真的把封印物放进去,他手里只有木盒子是沾染封印物气息的“原装货”,里面其实就放着俩魔核。 这块无辜的荒郊野地有个屁的不稳定时空裂痕! 拉圈篱笆围起来都能算是封印! 杨秋这边糊弄住金币教会,隔天,市政厅就开始对回归公有的煤矿进行整顿了。 这处煤矿位于因纳得立城西南部约六公里外的一片未开发的荒地中,周围没有村庄,只有一条达西家修来运煤的小路。 矿上有两排木头平房,住着一百多个工人和两个工头、一名达西家的执事。 市政厅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拉到矿上时,达西家的执事老早收拾东西走人了,两工头也跑了一个,就剩下一个皮肤黑得看不出年纪的工头和一百多个惊惶不已的工人眼巴巴地等着有人来安置他们。 从车上下来的约翰扫了眼挤挤挨挨地站在平房前、畏惧地看着他们的矿工们,眼神有些恍惚。 从被强迫征兵送上战场、到主动投降、又被巴顿干员招为下属,才将过去二十多天,但对于贫民区青年约翰来说,却恍如隔世。 刚成为市政厅合同工的那几天,约翰是完全没有什么真实感的,明明以他过于干瘦的体格,想去最苦最累的皮革工坊干活都要被嫌弃扛不了重物,转眼间居然成了市政厅直接雇佣的、有正式合同的合同工? 别说是他的家人了,连约翰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但巴顿干员并没有给约翰充分的怀疑人生的时间,因上头赵姐女士安排的任务又繁杂又琐碎之故,巴顿干员和他的同事使唤起分配给他们的大几百个合同工那是一点儿也不带客气的—— 短短二十多天里,约翰这批人铲干净了东城区四个平民街区街道上踩得与地面融为一体的垃圾,在东城区的每条街道都挖出了公共厕所、修了用半边围墙围起来的垃圾站,又挨家挨户敲门提醒住户垃圾必须集中丢弃…… 以前的因纳得立城内,除了中城区、中产们住的街区和商铺集中的街道,其它地方是没有“干净卫生”这个概念的,出门溜达一圈回来鞋底全是住家户乱丢的煤灰都不值一提,踩到人畜排泄物才值得骂几句。 初步解决了东城区居民区卫生环境问题,约翰这批青壮年合同工又开始辛辛苦苦地满城区布置捕鼠笼……这年头市民也没几家有余粮养猫的,老鼠猖獗得大白天都能在路边看见,卫生隐患一点儿也不比满大街的垃圾小。 一开始布置的是捕鼠笼是竹木制的,结果吧这玩意儿很容易被市民顺手偷走、拿回家自用甚至是烧了取暖,没办法之下,干员们只得弄来砖块黏土,让约翰这批合同工在有人住的街头巷尾现场糊捕鼠笼。 也幸亏是现在天气冷,看不到苍蝇蚊子蟑螂,不然合同工们还得满大街除虫害。 收回煤矿,赵姐女士一句话下来,约翰等青壮又得跟着巴顿干员收拾东西出城…… 说起来很繁杂疲惫的活计,对于约翰来说,却是完全也不觉得辛苦。 尤其是现在,从马车上下来,看到那些向他们这群人投来畏惧眼神的矿工,约翰的感觉只有庆幸。 穿着市政厅统一发下的合同工制服、脚上能有保暖又好走路的鞋子的约翰,并不觉得自己与那群畏畏缩缩、衣不蔽体的矿工有距离感,二十多天前他和他们是别无二致的,他本来就是那群人里面的一个。 不,应该说,二十多天前的他甚至不如眼前的这些矿工……他不像矿工们这样有稳定的工作,每天起码能吃饱一顿,他家的房子也不如矿工们结实的木头房子暖和。 “发什么呆呢。” 巴顿干员从车上下来,推了站着不动的约翰一把:“赶紧的,把东西卸下来!” 猛然回神的约翰“哦”了一声,转过身,和其他人一块儿把铁壳马车上装的货往地上卸。 巴顿干员咳了一声,朝傻站着的矿工们大声道:“我是市政厅的巴顿干员,这个煤矿现在已经收归市政厅了!现在我要重新登记这里的工人,工头在哪?” 矿工们当然知道这座煤矿换主人了,子爵老爷家的执事离开前告诉过工头这件事,还只留了几百斤黑面包和几箩筐土豆,声称新的主人会给他们准备食物。 矿上生活不易,但好歹是有工钱且提供吃住的,大部分矿工每个月拿到薪水都会立即往家里送,手里没多少余钱,即使黑面包和土豆在停工的这几天已经吃完,半饥半饱的矿工们也不愿意离开——他们实在是害怕丢掉这份工作。 巴顿干员喊完话,矿工们惊疑不定地面面相觑了好一阵,脸黑得和煤块差不多的工头才挤出人群,尽可能地堆起讨好的笑脸,点头哈腰地道:“巴顿老爷,您、您是说,这里的工人您都要吗?都留下?” 巴顿干员是平民家庭出身,他半大不大的时候也和约翰一样想方设法地在街头找零活干,很能体谅矿工们的心情——他带了一大帮壮小伙过来,这些矿工当然会担心新的矿主会把他们赶走。 “当然了,伙计。”巴顿干员笑着道,“市政厅要扩建煤矿、增加煤炭产量,还要对外面招新人呢,怎么会把你们这些干熟悉了的老人赶走?” 第216章 投机者巴顿 中肯地说,达西家并不算特别苛刻的主人家,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对手底下人的人算得上是慷慨。 比如,达西子爵舍得自己掏钱买了条村子封给自家的家族骑士,又比如,达西家舍得让矿工混个饱肚——煤矿正常经营期间,黑面包、土豆、玉米、大豆以及应季的菜蔬,在供应上还是很大方的,比起那些连食物方面都恨不能刮一层油水下来的小矿主讲究得多。 当然……这依然不能满足从事重体力劳动的矿工们的身体需求。 巴顿干员所见到的矿工,没有一个是三十五岁以上的,也没有一个身体上有富余的脂肪,黝黑的皮质下全是精瘦的肌肉和凸起的青筋。 巴顿干员并不懂营养学、医学,不过他很清楚,平时没多少油脂补充、又从事着重体力劳动的人,大多都是这般模样——这类人看起来比一般同年人强壮,但其实远不如一般人健康,一场轻微的小病就能要了他们的命,让他们那看上去精干强壮的身体快速地垮塌下来。 说白了,这些矿工就是在透支生命力,用未来的寿命换取当下微薄的薪酬。 巴顿干员看得清楚,心里面倒没有多少感慨,类似的苦命人他见得太多了……他手下那些青壮年小伙子们,在被收编进市政厅前,并没比这些矿工好命多少。 比如,贫民区出来的那些年轻人,如果不是黑魔法师杨召来的那些亡灵颠覆了威斯特姆,如果不是亡灵们打垮了巴特莱斯家,那么,他们很可能还没这些注定短命的矿工活得长,也许某个冬天就会无声无息地冻饿而死。 给矿工们完成登记,巴顿干员便按照赵姐女士的要求,指挥小伙子们动起来。 巴顿和两名同事带过来六十多个合同工,三名干员把这六十多号壮小伙分成三组,一组由一名同事带着对矿工们居住的木屋展开大扫除,清理垃圾、更换矿工们用来铺床的干草,喷洒杀虫剂去除虱子跳蚤臭虫。 一组由另一名同事带着,从铁壳马车上搬下来一台发电机、两桶柴油、一台两米多高的履带式钻井机,在矿工们日常取水的地下水涌出口附近打井。 这台出厂价RMB六万五的履带式液压钻井机,是杨秋在威斯特姆搞家家通自来水的利民工程时购入的,华夏国农村用来打机井的机器,在这个世界也相当好使——皮实耐操、自重轻、操作简单(毕竟是面向农民伯伯开发的产品),已经加入杨秋的复购清单。 钻井机轰鸣声响起时,得知能保住工作便都安心下来的矿工们有不少胆子大的围上去看稀罕,又被生怕他们靠的太近被误伤的干员轰开。 巴顿干员带的这一组麻利地把矿上的大厨房(其实就是个带地下储藏室的木屋,加一座宽敞点儿的茅草棚)打扫了一遍,再把一箱箱的食品、餐具等搬进储藏室里。 “谁是负责厨房的人?”巴顿干员冲矿工们喊了一嗓子。 矿工们面面相觑一阵,又是老工头期期艾艾地走了出来:“巴顿老爷,原来管厨房的是子爵老爷家的执事……” 巴顿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他犯傻了,也就威斯特姆有那精力在务工者的工作餐上用心,像这种贵族家的产业,肯给工人吃饱就不错了,没有特意安排厨子的道理。 “之后再跟后勤司申请厨子吧,现在就先由我们负责。”巴顿干员左右看看大家都在忙,索性挽起袖子自己来。 巴顿干员的妻子也在后勤司做事,他耳渲目染的稍微晓得了点厨房里的事,叫俩合同工给他打下手洗土豆,他自己抄着勺子,麻溜煮出来一大锅土豆方便面,一大锅工地水饺。 方便面这东西吧……在这个异界已经变成浓汤主料了,只要是炖煮的食物就全靠方便面料包调味,能炖煮的东西都往锅里丢,最后再把面饼放进去就行。 工地水饺更不必说,烧了热水扔下去,煮到漂浮起来就能吃。 又按在威斯特姆养成的习惯拿了几瓶醋出来,巴顿干员便让合同工们给矿工发碗盘、教矿工们排队领餐。 浓汤香气飘出来时矿工们的眼睛就离不开煮汤的大锅了,要没壮小伙们维持秩序,这帮家伙铁定得哄抢起来…… 领到餐的矿工红着眼睛呼噜噜进食时,巴顿干员注意到有人把装着工地水饺的盘子偷偷往木屋里带。 巴顿干员没出声,旁边的约翰叫起来了:“嗨,干什么?赶紧吃完了交盘子!” 那个想藏起水饺盘子的矿工十分尴尬,畏畏缩缩地道:“我、我等一下拿盘子出来……” 约翰不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想偷走盘子,事实上他们这群合同工在刚开始的时候也经常这么干,为此没少被后勤司的人责怪,连忙高声道:“别这么干,盘子是所有人都要用的,你拿走一个就要少一个,个个都拿盘子,以后大家就都没有餐具用了!” 那名矿工脸色涨得黑里透红,唯唯诺诺地低声辩解了几句,可就是始终把盘子藏在身后。 巴顿干员伸手拉了下约翰,示意他不要再催促,冲那名矿工道:“你是不是习惯进屋子里吃?那你就进去吃好了,记得把盘子带出来,回头要统一清洗。” 矿工感激地冲巴顿干员连连躬身,飞速蹿进木屋内。 没多会儿,这个矿工果然拿着空盘子从木屋里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放还到装盘子的箩筐里。 看到这一幕,约翰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看了眼巴顿干员,默默转身去干别的事儿。 巴顿干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主持着分餐工作。 那个矿工,大约是想把他那份工地水饺省下来给家人吃。 合同工里面也有不少人是这么做过的,约翰这个贫民区青年在刚参加工作那几天也总是省下自己的口粮往家里带。 就连巴顿自己,也干过类似的事——妻子没进后勤司之前,只有他领到的工作餐配菜里有肉,那些肉巴顿也总是省下来带回家给孩子解馋。 见那个藏起工地水饺的人没有被指责,越来越多矿工都只吃一两个水饺尝个味道,把剩下的份儿装进自带的竹筒、罐子里,准备留着送回家。 吃过三天来唯一一顿饱饭,矿工们的态度明显更加与这些市政厅来的人亲近,不用干员们吩咐也主动地参与起劳动、干他们能干的事儿。 不过半天时间,原本到处是煤灰、脏得没法看的矿上生活区,便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太阳西斜时,巴顿干员将矿工们召集起来,统一分发工作服和写有他们名字的工作证件,分发市政厅正式雇工都有的基本福利待遇毛巾、棉袜,告知矿工们煤矿会在两天后机器和人员配置齐全了之后正式开工,让他们趁还没开工这两天里回家一趟、跟家人说明清楚情况,准时回来报道云云。 如果是一上来就让矿工回家等消息,这些人是绝对不会走的,但是市政厅来的人给他们打了水井、清扫了生活环境,又给发了工作服和工作证件,这些矿工便不会再怀疑市政厅的诚意,当场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收拾起东西。 当晚,巴顿干员的小组没有回城,留在矿上过夜,新成立的公营煤业公司还没有定好负责人,在敲定人选前他得代管这座煤矿、做好机器的交接工作。 原达西家的执事居住的木屋里,巴顿干员烤着矿工们自己用泥巴糊的小火炉,在煤油灯下给妻子写信。 他希望在后勤司做事的妻子能主动申请煤业公司的后勤职位,这样一来妻子就能从威斯特姆搬过来,他也能和妻子时不时见上一面了。 和其他干员不同,巴顿干员一开始只是随大流投靠查理·雷克斯、投靠雷克斯身后的黑魔法师的,毕竟他的同伴们都选择了投靠威斯特姆。 在威斯特姆茫然地忙忙碌碌时,亡灵镇长纪棠和赵姐女士会组织他们这些人上课,给他们讲述一些道理。 每次听课的时候巴顿都觉得那些话很对,但是私下里回想时,他又感觉那些话很多地方都不对。 很多地方都太……说不通了,与巴顿认知的世界规律是违背的,是冲突的,是对立的。 巴顿并没有表露出自己的疑惑,因为他发现他身边的战友都对赵姐女士的说法深信不疑,尤其是山姆·汉克,这个曾经跟他一起在私底下说过威斯特姆的一切都太过离谱、不可能持久的好兄弟,在被流放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要不是山姆被选去陪同亡灵工程师跑外勤去了,巴顿一点儿也不怀疑他会跟山姆产生许多理念之争。 巴顿把自己伪装得很好,他总是忠实地完成上面发下来的任务、丝毫不打折扣——他在刚进城防军那两年吃过大苦头,他知道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人很容易被别人针对。 虽然他实在不太认同赵姐女士那套过于匪夷所思的、不合逻辑的说辞,但从本心上说,巴顿并不反感亡灵们的做事风格……底层的人过得确实太辛苦了,给他们一些便宜的商品、给他们一些好的工作、让大家都能过得好一点点,这确实也是巴顿愿意去做的事。 很好地隐藏着自己这小小的投机心态的巴顿,这种不可对他人说的心情,在领地战开打时出现了动摇。 被驱赶到战场上的那些痛哭流涕的、浑身发抖的无辜青壮,刺激到了巴顿的神经。 当时他站在威斯特姆方的营地里,远远看着那些被刀剑逼迫着无助地发起冲锋的平民,身体里的血液都像是冰冻住了一般冰冷。 是的,他完全不认同赵姐女士说的“人民才是国家的主人”这种让人发笑的理念,他见过太多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的蠢蛋了,哪怕他也是平民里面走出来的人,他也觉得赵姐女士的说辞像是痴人说梦。 杨自己还不是没法儿站到前台来,还不是要把明面上领主的位置让给查理·雷克斯那个有着贵族血统的私生子去坐? 贵族和国王才是国家的主人,这才是事实啊! 可……贵族没把平民当成人,这也是事实。 城中的老爷们明明知道把没经过训练、没吃过几顿饱饭的平民丢到战场上是送死,不用敌人出手他们自己就得出现踩踏伤亡,可老爷们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城里的平民赶到战场上来了。 抱着投机者心态站在黑魔法师杨、站在亡灵阵营这边的巴顿,完全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是对面阵营里的平民,他将被迫体验的是何等绝望的处境。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巴顿也是个正常人。 他开始觉得让自己的孩子在黑魔法师杨统治的、在亡灵们治理的领土上成长,没什么不好。 至少在亡灵们的阵营里,巴顿能看见希望。 第217章 免费学校 异界时间十二月底,六千余名合同工对因纳得立市区卫生环境进行了彻底的大扫除、修建了足够数量的垃圾集中站和简易公共厕所后,市政厅便面向这批合同工举办了一次内部招聘会。 这场内部招聘会的目的,是为筹备建设中的公营煤矿、公营运输公司、公营冶金厂,以及威斯特姆卫生用品厂开设到因纳得立城中来的分厂招聘工人。 公营煤矿的矿上需要补充两百名工人,预定于城中开设的几处散煤销售点需要销售员、蜂窝煤成型机、煤球机操作员和送煤工等约百余人。 公营运输公司是运输司的直属单位,主要经营范围为因纳得立全境二十多个小镇、四百多个村庄与主城之间的平价公共交通,需要铁壳马车车夫和马车养护员、马夫、车站维护员等四百余名。 公营冶金厂目前还不具备开炉炼钢的条件,不过反正可以从地球进便宜的不锈钢板……所以目前的生产范围仅限民用取暖生火的小煤炉、煤炉桌,需要金属切割工、焊工等工人约两百余名。 卫生用品的分厂嘛,则是因为卫生纸的生意超乎寻常的好,威斯特姆的主厂产能跟不上、又碍于环境(场地/水源)问题没法儿迅速扩大产能,便决定转移一部分机器到城里来。 公营单位不但有与市政厅合同工同等的福利,还包分配住处,对合同工们的吸引力很大,尤其是对约翰这个至今依然住在城外贫民区的青年——酒吧区查封掉的那么好些经营场所至今也没见哪个后台老板敢出面跟市政厅索要,拿来改一改当成员工宿舍分配出去也算物尽其用。 可惜,能被招到公营单位、从合同工转为正式工,需要看能认识多少个文字,约翰这个没有基础的贫民区青年,只靠上了不到一个月的晚课扫盲根本没法跟上过私人教室的城市青年竞争,很快就被淘汰出局…… 巴顿看见灰溜溜走出招聘大厅的约翰就知道他失败了,主动上前揽住约翰的肩膀,对这个沮丧的青年安慰道:“别灰心,本来这次我们都知道机会不大的,就当是长长见识得了,下次还有机会的。” 约翰愁眉苦脸地点头。 不过半个早上的时间,四家公营单位所需人员尽数招齐,千余名合同工顺利转正,兴高采烈地与合同工小伙伴们道别。 四家单位新组成的领导班子领走新聘的工人各自开工,市政厅这边也没得闲,继续组织剩下的合同工,忙忙碌碌地搞起平民区防火防寒工作。 赵蓁蓁为什么急于把煤矿抓到手里、急着上马啥啥都没有的冶金厂? 原因很简单,冬季的防火问题非常重要。 因城市公共服务设施稀烂、民生民政工程几乎没有之故,绝大部分平民在冬季的取暖手段,靠的是烧火。 中产人家烧碳,平民人家什么都烧,包括且不限于煤、柴、麦秆、芦苇杆、玉米棒子……等等。 城市中的平民住宅绝大部分是砖石木头竹子混合的建筑,倒是不像纯木屋那么易燃,但不少人家的房顶是用易燃的麦秆芦苇杆铺的,这就很麻烦……以赵蓁蓁翻看的市政厅历年冬季救火记录,一家人取暖失火,往往要烧掉好几户人家甚至是小半条街。 让文员对南城区、东城区的平民街区自助救火队(这个世界的居民生活习惯与华夏人不同,有比较强的社区文化氛围,社区自助救火队多由居民自发组成)进行走访后,赵蓁蓁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仅南城区人口密度最高的平民街区市集区,去年冬天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先后发生了十多起中小型火灾。 不提供解决取暖问题的方式就盲目地要求居民不许在冬天生火取暖,是不合理的,居民也是肯定不会听的;想要解决火灾隐患问题,就必须从居民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去从根本上杜绝隐患。 所以吧,冶金厂那边一开工,这边赵蓁蓁就安排干员带着合同工下基层了。 巴顿干员和他的两同事,带着小伙子们直奔他们奋战了多日的东城平民街区。 平民街区的人看见他们这些像帮派分子一样结群行动、呼啸来去的市政厅的人,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畏惧了,不仅会跟他们笑着打招呼,还有主妇会站在自家窗子里朝领头的巴顿干员招手:“巴顿先生,市政厅什么时候再招人可要记得通知我们啊!” 糊里糊涂去战场上走了一回就成了市政厅合同工的青壮们,是目前不少市民羡慕的对象,他们不仅有稳定的薪水、还能领到衣服毛巾和鞋袜带回家,市政厅还会提供两顿丰盛的工作餐……仔细算算账,这待遇都快赶上北城区大工厂里的工人了。 也是因为合同工们的待遇水平流传开来后,市民们才知道原来被招去干脏活累活的环卫局工人待遇也挺好,不少人为当初没去报名大呼后悔——进了环卫局的那些中老年可不像年轻人这样管不住嘴。 巴顿干员朝这些热情的街坊邻居们笑着挥手,不时回应几句,他很享受这种受人欢迎的感觉,这会让他感觉自己的工作是有价值的,他的付出没有白费。 小伙子们都习惯了这种服务性质的工作,进入街区便迅速化整为零,四、五个人一组,深入每条街巷,按赵姐女士的要求对每户人家的住宅进行火灾风险评估。 约翰知道自己不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他很细心地将赵姐女士的要求用他会写的文字记录到市政厅发给他们的工作手册上,按着自己写的狗刨字体仔细地对居民住宅进行排查,看到有人家存在不当用火的情况便进行提醒。 除了提醒居民小心用火、劝部分居民将囤积的木柴从屋内移到屋外,合同工们还要告知居民们市政厅新的政令:从一月起,各街区的住户可以到市政厅的民政司窗口处申请购买平价煤炉、煤炉桌和平价煤。 听到用上好的钢皮围的小煤炉只要十铜币一个,带桌面、能当餐桌用的煤炉桌也只要六十个铜币,居民都有点儿不敢置信;再一听平价煤一吨只要一个银币,居民的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 “怎么会这么便宜?市集那边的煤渣五百斤都要一个银币了啊?”被告知信息的主妇惊喜万分地追问。 “赵姐女士说,这是我们自家的煤矿挖的煤,所以要对大家便宜一些,好让尽可能多的人家都能烧煤取暖。”约翰很高兴自己带来的消息能让人们开心,憨笑着道,“不过赵姐也说了,这种平价煤是限购的,一户人家只能申请一吨。要是不够用,就得自己去我们的煤场卖市价煤了。” “够用了、够用了,一吨煤就够用到春天去了。”主妇欣喜地连连点头,“到时候我们家直接去市政厅民政司申请就可以了是吗,还需要带点什么吗?” 居民日常用煤,家用的煤炉桌一天烧个十公斤就很富余了,全天开着大火也至多消耗十几公斤,考虑到这个异界的人家多是大家庭、家里也许一个煤炉不够用,需要多购置一两个能拎着走的小煤炉,赵蓁蓁才把限购的量放宽到了一吨。 “需要户主去申请,户主不到场是领不到排队购买的编码牌的。”约翰郑重地提醒。 城市居民是要缴税的,原来的市政厅全方位拉胯,唯独税务司在对居民住户登记存档这点上做得很仔细。 在主妇千恩万谢的感谢中告别这家人,约翰和同行的小伙伴又昂首挺胸地走向下一家。 一个月之前,约翰出现在这种市民街区里面,会被人当成小偷来防备,但现在,他无论走到哪一户人家,都会被主人家客气地对待。 这种受人欢迎、被人礼遇的工作环境,冲散了约翰没能顺利“转正”的抑郁之情。 黑色快黑下来时约翰才跑完分配到的片区,和小伙伴们一块儿匆匆赶往新风区。 教育司在新风区开办的免费学校半个月前对外开放招生,早早就有“内部消息”的约翰第一批把自己的弟弟妹妹都送了过去报名。 他弟弟不是很愿意上学,直到知道想当工人赚钱必须能识字后才勉强投入精力学习,妹妹倒是没有辜负约翰的期望,才刚入学没几天就被主持教育司的希贝尔女士特意拿出来夸赞——约翰自己也在这所免费学校上学,只不过他和其他合同工一样是晚上才来上课。 晚上的免费学校亮着大灯,灯光比圣约瑟大街的路灯还要亮——这地方以前毕竟是高级会所,照明设备很齐全。 约翰赶到时,正好碰到从洗衣场赶过来接弟弟妹妹的母亲。 母亲看见满头大汗的约翰,有些心疼,不过当着许多外人的面儿并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了句让约翰早些回家便拉着弟弟妹妹先走。 “等会儿,妈妈!”约翰叫住母亲,道,“别急着回去了,和我们一起上晚课吧,家属也可以听课的,我问过文员小姐了。” 母亲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去听课有什么用,我又听不懂!” “没关系的,听懂一两句、会写一两个字也行。”约翰拉住母亲的手臂,恳求地道,“我听说后勤司的婶婶们都会在工作后上课呢,妈妈你肯定也行的。” 这个时间段是白天的孩子们下课、上晚课的成年人门赶过来报道的时间,进进出出的都是人,在这种人来人往的环境里被儿子拿去与后勤司的正式职工比较,让约翰的母亲十分无地自容,都快恼羞成怒了:“快些住口,怎么能让我去跟人家比较,我不过是个洗衣妇而已,人家听见了会生气的!” “没关系的妈妈——” 在酒吧区的熟食店吃晚餐的希贝尔女士和与她搭班子的文员小姐们叽叽喳喳地过来时,正好撞上在校门口僵持的母子俩。 问清楚局促焦虑、像是要生气的妇人是约翰的母亲,希贝尔女士便笑着劝道:“我们这儿是鼓励家属都来学习的,全家人一起学习有助于提升家庭的学习氛围,对孩子们也有好处的呢,太太,你要是也一起来,我相信你的孩子们会更加认真努力地听课的。” 约翰的母亲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尊敬地称她为太太,如此称呼她的人还是位体面的女士,一时间都忘记了要否定自己,被执着的大儿子拉进了学校里…… 成年学生的人数比白天上课的孩子要多得多,再加上教职人员很少,所以晚课只能在院子里上。 四周围墙拉起挡风的帐篷布、铲除掉景观、填平了人工湖的大院里,约翰的母亲被拉着与合同工们坐到一处,左手拉着二儿子、右手抱着小女儿,紧张得连视线都不敢四处乱飘,只僵硬地看着正前方。 排排坐在长木凳上的合同工前方,是一米高、五米长、二米宽的大讲台,讲台两侧各摆着一个奇怪的长方形黑箱子(其实是音响),后面的墙上拉着一大块平整光滑、看上去像是布料一样的东西(其实是幕布)。 负责第一节 晚课的希贝尔女士走上讲台,把一个小巧的、看上去像是耳饰的东西别到耳朵上,开始说话。 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吓了第一次听晚课的约翰母亲一大跳。 讲台前的古怪机器在幕布上投影出几个巨无比大的文字,希贝尔女士走到幕布前,指着投影文字开始对台下的成年学生们讲课:“这个单词念成‘手指’,大家都会念这个词,对吧,每个人都有十根手指的嘛,手指这个词写出来就是这样了……手这个单词大家都学过,加上后面这个单词就叫手指……” “如果要区分我们的十根手指,写成文字,就分别是‘拇指’,‘食指’,‘中指’……” 扫盲课的内容,并不复杂,就是给学生们建立起把文字联系到现实生活中的事或物的意识,看到某个文字,能想起来这个文字能与什么事物相对应。 地球上的华夏人,在幼儿期就能有基本的文字联系现实的能力,在上小学前就会写自己的名字,会写一些简单的常用字。 但这种把文字联系到现实生活的环境吧,在异界这儿并不具备……这里的小孩可没法从小就看电视、玩手机、被铺天盖地的广告挤占眼球,这里的人在日常生活中甚至并不常见写有文字的纸张。 因恐惧丢人而不敢东张西望、只精神紧绷地盯着讲台的妇人,在听了一阵课后,忽然有些发蒙。 这个从未读过私人教室、也根本没有人指望过她能懂得识字的洗衣妇,惶恐地发现她能听得懂在她认知中应当是神圣的、不是她这种人能触及的“上课”,希贝尔女士指着念出来的那些文字,在重复几遍后,她也能记住…… 第218章 抄祖先作业 华夏国有五千年的文明历史,而华夏国的妇女能得到相对公平的受教育权利的时间,不到一百年。 搁在历史长河中极其短暂的、且也并非绝对公平的百年受教育权利,让华夏国妇女有机会证明了她们自身的学习能力,她们并非真就像老话里说的“头发长见识短”、她们并没有在智力上败于雄性基因,她们只是输给了将她们视为财产家畜的伪文明父权社会。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以二十二世纪的新时代眼光倒回去看历史上游,伪文明父权社会无疑是封建落后的,但若与西方世界文艺复兴前的权力分封体系作比较,伪文明父权社会居然是先进的那一方…… 碧如,高度类似二十世纪初欧洲社会形态的异界,抛开奇幻的魔法科技不谈,若与华夏国的封建王朝做对比,是远远不如的。 华夏国的封建王朝,精英阶级至少是清晰地知道“民为水、君为舟”这个道理的,世家子弟或寒门贵子居于地方统治者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不管有没有做到吧,好歹会把“教化民众”当成是能拿到台面上来自夸的政绩。 但在这个异界,精英阶级连这种面子功夫的共识都欠缺,他们维系地方上的统治体系的办法之粗鄙、手段之粗放,甚至不如大宅院里的王熙凤。 这是赵蓁蓁在翻阅了大量市政厅历年政策文件文档后最大的感受。 合上今年上半年前任市长留下的签名文件,赵蓁蓁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连最起码的国家民族认同感都没有建立起来,意识形态领域完全不去占领,这世界简直是造反者的天堂啊!” 旁边埋头苦读的雷克斯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好悬没把手里的钢笔给甩出去。 赵蓁蓁没有在意雷克斯那惊恐的小眼神,只是翻出莱茵王国的地图,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雷克斯没明白这位亡灵女士到底在干什么,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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