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吏部尚书兼右仆射崔守阶,不仅位于云霄阁三十六功臣之首,更是与魏元帝相识于微时,是布衣之交,情谊非同一般,后来魏元帝又立了崔氏女为后,两人关系更进一步。 平时魏元帝在政事上有何决策,都会征询他的意见,唯独事情牵扯到江贵妃,他始终一意孤行。 崔守阶知道这事后,劝谏无果,气得在家病了整整七日,七日不曾上朝。 这事传到民间,当时引起不小轰动,许多女子以此试探夫君的真心,帝王之爱尚且能割肉救妻,你难道还不能吗? 可事实上,这世间千万男儿,却并没几个男子能做到如此地步。 魏元帝对江贵妃的宠爱可见一斑。 她保下燕骁后,燕骁成了萧彻府中的随侍,平素陪他骑马练剑。 等风头过去后,她又帮他在军中谋了个职位,后来有一次魏元帝在巡视军营时遇刺,据说是有前朝的余孽埋伏,正值危难之际,燕骁替他挡开了那一剑,他也因救驾有功被擢升为亲勋翊卫校尉。 燕骁是将门之后,自幼习武,一柄燕家枪使得出神入化。 燕山因军功累累引得魏元帝忌惮,被卸兵权,但燕骁那时年纪尚小,并未太露风头,魏元帝对他印象本就不是十分深刻,救驾后更是消除了其对他燕家后人的防备。 燕骁之后一步步取得他的信任,又有江沉鱼为其美言,不久便被升为亲勋翊卫中郎将,掌管宫中北衙禁军。 至此之后燕骁与江贵妃母子渊源更深,燕骁既是萧彻的玩伴、挚友,亦是他母亲的心腹、臂膀。 去年燕骁陪萧彻一同前往骊山狩猎,萧彻机缘巧合下从一头鬣狗嘴下救下一只狐狸,也是鬼使神差,见那狐狸眼中含泪,似乎颇有人性,便动了恻隐之心,弯弓一箭射穿了鬣狗的头颅。 而被他救下的那只狐狸,通体雪白,偏额间一枚流焰印记,灼灼欲燃,如今回想起来,似乎正是咬伤颜嘉柔的那一只。 而燕骁在看到那只狐狸时,也说了与颜嘉柔一样的话——“你看那只狐狸看你的眼神,竟如那些女子一般,我说萧闻祈,你的桃花不光越来越多,还越来越邪门了啊。” 萧彻懒得搭理他,掀了眼皮瞥了他一眼,只道:“我看你才是越来越邪门了,那只是一只狐狸,你疯了么?”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燕骁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颇有几分神秘地道:“你忘了么,这可是骊山,传言龙脉所在之地,大有灵性,这山上的飞禽走兽可与寻常山头的大不一样,它们常年吸收龙脉之气,或已修成半精半怪,也未可知啊。” 萧彻抬头,认认真真地看向燕骁,眉尾抽搐了下:“你疯了么燕骁,这样神神鬼鬼的话你也信?” 燕骁只诡秘莫测地一笑:“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些事情你未曾见过,便断定没有,有时也未免太过武断了——你以后,就知道了。” 燕骁早年跟随燕山游历四方,看遍山河,他去过西北的绝域,也见识过蜀中的风土人情,甚至还去过湘川苗疆,见过巫蛊祝祷,他的见识的确非常人能比。 原本他说的一些异闻萧彻自然是信几分的,但说那只狐狸看向他的眼神,如女子一般,实在太过荒谬。 一只狐狸而已,怎么可能用那样的眼神看他?难不成修炼成精怪了? 燕骁却道:“还真未必……我从前跟随父亲游历蜀中的时候,听一位老者讲过,这世上但凡灵气汇聚之地,往往有一些走兽能通人性,修成半精半怪,其中狐狸尤甚,有一种白狐,通体雪白,但额间却有流焰印记,这正是修成半精半怪的标识。” “啧,这个描述,不正与刚才那只狐狸一般无二么,我可听说,那种狐狸颇有淫性,最喜俊美男子,见之非得与之交合,否则决不罢休,完了萧闻祈,你还救了它,它不看上你才怪,你可当心它来找你,哈哈哈……” 萧彻:“…………” 他冷冷淡淡地看他一眼,再也懒得搭理他,径直往前走:“有病就去治。” 燕骁笑着牵马追了上去,仍半真半假地道:“别不信啊,我还听说,这狐狸因只修得半精半怪,化不了人形,便将对男子的瘾念附予旁的女子身上,如何附予呢,或咬一口,或挠一下,这瘾念便如附骨一般,融入那女子骨髓,使其对那男子欲罢不能,再也戒他不掉。就像是湘黔一带的蛊术,最神奇不过。” “你是说这狐狸会下蛊?燕骁,这话也亏你能编的出来——我说,你不去茶楼当说书先生,讲些志怪异谈,实在是屈才了。” “别不信啊,蜀中的地怪志上可都有记载……可见不是子虚乌有……” …… 萧彻回过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那狐狸,似乎正是去年与燕骁遇见的那一只…… 回想起燕骁那一番话,当时只觉得荒唐,很快便抛诸脑后,如今机缘巧合想起来,依旧觉得荒唐。 因此他也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再遇见那只狐狸颇为巧合。 咳咳,这个设定就是为了那啥,嘿嘿 9 ? 第 9 章 ◎“好吧,我的皇妹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背上的颜嘉柔絮絮地跟他说着什么,似乎是在为刚才的口不择言而别扭地道歉:“……其实,你的血统也没什么不好,兰陵族人,一个个都是又好看又聪明,骑射也好,总之凡事都异于常人,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至于祸国的诅咒,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我是不信的,萧闻祈,你难道要信这种东西,把自己困在可笑的谣言里么?” “什么祸国诅咒,不过是兰陵一族的女子,一个个都生得绝色,令君王魂牵梦绕,君王自己不勤政事,贪恋美色,一旦亡国,那些后世的史官便把过错归结于女子身上,说她们是祸水,诱使国家灭亡,口诛笔伐,才会一步步演变成祸国的诅咒……” “后来兰陵一族建了歧朝,皇室大多都是兰陵族人,自那以后,这样的流言才渐渐止息,谁想到,歧二世而亡,于是流言卷土重来,变本加厉……” “可是说起来,是君王自己不勤勉英明,又关那些兰陵女子什么事呢,所以……嗯,总之,我没有瞧不起你的血统!” 萧彻弯起唇角:“你是,在跟我道歉么?” 很多年前,颜嘉柔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那时候年纪小,倒是说不出这么一套一套的,只不过意思没有变——他没有错,也没有低人一等,他的血脉也从不卑贱。 那个时候刚好流言传出来,说江沉鱼是前朝的歧国公主,于是连带着他,一时之间也都成了前朝余孽,原本他们兰陵一族的身份,已经让他们备受偏见,这个传言一出来,他们母子二人在宫中更是举步维艰。 魏元帝彼时注意力都放在怎么保护他的爱妃身上,至于被爱屋及乌的萧彻,自然无暇顾及。 在宫中,人人都可以明着暗着欺负他。 反正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江贵妃虽然颇受帝宠,但以她的身份,魏元帝很难顶住压力,她迟早都会被废——既然江贵妃都会被废,那么萧彻的下场可想而知。 宫中人人都是拜高踩低,一个注定被废弃的小主子,连奴才也比不上,何况兰陵一族,本就祸国不详,江贵妃妖媚惑主,她的儿子长大后也必定不是善茬。 宫中生活如履薄冰,压抑沉闷,萧彻的身份和血统好像给了他们一个可以作恶的正当借口,他们肆无忌惮地向着萧彻宣泄着经年累月的压抑。 加上他那个时候不过是个孩童,并无反抗能力,只能任人欺凌。 那一次,是颜嘉柔救了他。 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女童,不知是什么来头,只隐隐听说其父对圣上有大恩,圣上对她十分看重,宫人自知得罪不得,一时做鸟兽状散去。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一脸稚气、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娃,用软乎乎的嗓音安慰他,在得知他被欺负的原因后,说道:“哥哥别难过,那都是他们的错,我爹爹说了,唔……” “对,万物有灵,众生平等,怎么能因为你是什么兰陵族人就欺负你呢,你可是皇子,怎么会卑贱呢,宫中的皇子和公主不是最尊贵的么?你可不要因为他人的话自己看不起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对,这不是他的错,血统与生俱来,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忽然如释重负,豁然开朗。 他抬头看向她。 淡如水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对着他甜甜地笑,现出颊边一侧浅浅的梨涡。 他忽然生了一种晕眩,阳光似乎透过她的脸直直地射进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驱逐了所有的阴霾。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在他心里,她便与旁人不一样了。 那时的她就像一个小太阳,替他驱散了乌云,只可惜她这颗小太阳,很快就温暖别人去了。 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她的暖光了。 直到今日,才依稀又得以重温。 他便知道,即便这些年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她也总是对他说不出什么好话,但是骨子里却一直没变,她永远都是当年那个心地善良,愿意毫不吝啬地给予他善意、抚平他内心伤痕的小姑娘。 颜嘉柔别扭的道歉被他拆穿,脸上挂不住,鼓着脸颊扭过头道:“才没有,我只是在安慰开解你好不好……我只是实话实话,兰陵族人的血统,本来就没有那么不堪,如今不也有许多人喜欢你么……” 萧彻扯了唇角:“安慰开解?你说有许多人喜欢我,那也只不过是看我母妃圣眷正浓,父皇也偏爱我几分,所以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敢光明正大地瞧不起我……” 他讽刺一笑:“抑或是觉得她们看不起的兰陵血统,皮相却有几分可取之处——可归根结底,并没有半分真心。” “谁说没有真心的?”颜嘉柔忽然放轻了声音,附在他耳边,一本正经地道:“我对你,就是十足十的真心。” 萧彻脚步一顿,林间微风拂过,一瞬间,似乎万籁俱寂,他只听得到耳边细微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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