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用,枉她细心教养了他十八年,他从头到脚,没有哪处是逊色的。头脑身手,心计谋略,他哪一样不是几位皇子中最出类拔萃的? 便是依托着这一身这身皮囊,稍稍用上几分心思,也可从众贵女中寻得一位借力,可是到头来,他不仅没有从萧珏手里夺得皇位,反而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废物,简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怕极了见到江沉鱼失望的眼神,他想说:“母妃,孩儿真的尽力了……孩儿没有一刻忘记过您的遗愿……这段时间,也一直在为此事筹谋……” 然而终究在梦中,他也没能将这话说出口。 只因在结果面前,一切的解释都那么地苍白无力,更像是一种徒劳的狡辩。 他确实让她失望了。 江沉鱼一早劝诫过他:“情爱之事,只能是点缀,万不可太过看重,乃至沉迷。” 她明明也教过他:“你若喜欢一个人,一定要让她为你心疼、心痛、乃至心碎。只有这样,她才会对你难以忘怀。” 可他当时不懂,只觉若喜欢一个人,必然是要宠着爱着,又怎舍得为她如此? 江沉鱼当时只是叹了口气:“你既对她这般不舍,往后便要为她心痛、心碎。” 她道:“你这孩子,恐怕日后在情之一字上,要吃尽苦头。” 一语成谶。 他在噩梦中挣脱不得,一转头,却看到颜嘉柔站在身后,梦中的他似乎忘记了她对他做过的事,立刻走了上去,颜嘉柔顺从地伏靠在他的怀里。 他正要揽上她的腰身,忽感胸口一凉,一低头,只见胸口命门处赫然插着一柄匕首,耳边是她冰冷的嗓音:“你去死吧。” 便是这一刀,让他彻底从噩梦中挣脱。 醒来之后,却发现这一切却不是噩梦。 再没有比这更无望的了。 萧彻缓缓睁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摩挲着手上的信封,眼眸低垂,动手撕开一道口子。 里面掉出来一块令牌,黑玉为底,镶错金铭文,背刻兰陵文字,这是江沉鱼留给他的、能号令前朝死士的令牌。 他喉结滚动,缓缓摩挲上面的纹路,之后将其攥在掌心,转而打开了里面的信纸。 那是一封江沉鱼写给姬乐的信。 既是写给姬乐的,他本也无意去看,只是目光无意间掠过时,瞥到了他的名字。 他眉尾几不可察地一抬,到底还是看了那封信。 于是手指一寸寸收紧,指关节隐隐泛白。 信纸已被攥地发皱,他死死地盯着上面那一行行娟秀的兰陵篆文,确实是江沉鱼的字迹无疑:“……我以身做局,以命铺路,一死只为激起萧彻的斗志。” “我让他以为是崔氏和她的一双儿子害死了我,他便只能替我报仇,他的性子我了解,我那般言传身教,让他从小就活在对我的愧疚之中,这杀母之仇,他不会不报。我临死之前让他完成我的遗愿,他哪怕豁出性命,也不会不去做。” “他的心计谋算,远在萧珏与萧衍之上,应当能助我完成大业。” “唯一担心的事,不过是他对昔日颜沐之女用情极深,她爹当初救了我,或许便种了孽因,冥冥之中,要我儿还她一世情。我怕他会像我一样,因情之一字而误了终身,也耽搁了我的大业。” “倘若他真这般不争气,不能从萧珏手中夺得储君之位,不能让大魏千秋百代流淌着我兰陵族的血液,也不能完成我的复国大业。那便杀了他吧,你知道他的命门所在,他将你当姐姐,并不设防,你当能一击得手,记住,切勿心软,只当他是萧元乾的儿子——我报不了仇,我唯有杀了自己和他的儿子,才能最后报复他一回了。” 喉结重重一滚,萧彻倏然闭目。 眼角那一滴泪终究还是坠了下来,砸落在信纸上,晕染开一片墨渍。 原来所谓的报仇,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江沉鱼布了一场局,不惜以身入局,而他从来只是他母妃的一枚棋子。 那他这么久以来,苦心谋划,步步为营,不惜陷害萧衍,重伤萧珏,到头来,又为的是什么? 他根本就是恨错了人,报错了仇。 而一旦他不能如她的意,帮她完成她所谓的复国计划,便成了一颗彻底无用的弃子。 既是弃子,那便连性命都没有留下了的必要,只为最后报复一次萧元乾,便不惜要取他的命,还真是敲骨吸髓。 他从来知道他是亏欠他母妃的,只因他身上流有萧元乾一半的血脉,萧元乾灭了她的国,屠尽了她的族人,于是他生来便是有罪。 他不是没有察觉、没有怀疑过江沉鱼是在利用他。 只是他一直以为,即便掺杂了利用,她?*? 是他的母妃,终归还是对他有一丝真心的。 可是没有,到头来,一丝也没有。 从来都只是利用而已! 可是母妃,他想,我也是你的孩儿啊……他原本以为,没有一个母亲是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儿好好活下去的。 他悲哀地想,他这一生,被世人厌弃,被母妃取命,又被心爱之人一刀刺穿命门,或许从来根本没有一个人真心待他,真心爱他。 他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是一笔孽债。 他转头看向窗外,淡茶色的瞳仁折射了一缕天光,深处却是空茫一片。目光落在虚空中,停留了很久,很久…… 细小的尘埃在光中浮游,忽上忽下,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弄着。 像极了他的一生。 无根的浮尘,仰赖天光而活,却漂浮不定,永远找不到归处。 他轻扯了唇角,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一切,实在都没什么意思。 罢了,既然她们都想要他去死,那他还活着干什么……便遂了她们的心愿。 既然这天光并不属于他,那便,永堕黑暗吧。 …… 崔令颐正要走出竹林,忽觉眼皮跳得厉害,心中隐隐觉得不安,思忖片刻,转身快步走了回去。 她推开房门的一刹那,再料不到会撞见萧彻自戕。 她只觉心脏骤停,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前,脚步已经上前,一把夺过她的佩剑,抬手就朝他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清脆的掌掴声回荡在静室内,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萧闻祈,你做什么?!” “你的命是我用玄麟丹救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怎敢去死?!” “萧闻祈,你都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上天让你遇上我,那便是你命不该绝!既如此,你又怎敢违逆天意?!你一死再死,想来便是什么都豁得出去了,既如此,又怎么就非死不可了!” 萧彻抬头,眼眸中迷雾慢慢散去,搭在床沿边上的手指痉挛了一下,脸上渐渐显现出一种奇异的微笑:“你说的对。” “既然要下地狱,那便一起吧。这世上没了爱,倒是不缺恨。爱意消弭,自然有恨意支撑。这么想来,倒也不至于无聊透顶。” 他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弯唇道:“令颐,多谢。” 日光自窗棂照进来,衬得他的瞳色更浅了,仿佛蜜珀。 她一直觉得浅瞳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瞳色,光是光影变幻,便能夺人心魄。 他的皮肤在日光下几近透明。 日光为他镀上一圈淡金色的光晕,眼睫低垂,便投下一圈扇形的光影,随着笑意轻轻晃动。 崔令颐只觉脸颊隐隐发烫,垂眸快速地道:“没事。” 萧彻抬手将佩剑递还给她,在她伸手结果的一刹那,他却略一挑眉:“不过,你一个小姑娘,静室里怎么会悬有佩剑?” “女子怎么了?难道女子便只该只困于绣阁之内?仗剑天涯,行遍万里河山,便只能是男子做的事?” “《越女剑法》有言,凡手战之道,内实精神,外示安逸,这执剑之道,便是处世之理。” “女子的剑,原就该生辉于罗裙之上。” 她说着看了他一眼:“……何况,女子也能有想保护之人。” 萧彻略一怔仲,微微一笑,道:“自然。” —— 萧彻恢复的很快,短短几日,便已恢复如初了。 这天他让崔令颐带着他走了一遍竹林,演示了一遍如何走出这奇门八卦阵。 一遍之后,他已能出阵。 崔令颐牵起唇角,眼睫低垂,掩去眸底的几分黯然,只道:“殿下果然聪明,一学便会。” 萧彻在最后离开的前一天曾经问崔令颐想要什么,但凡他有,但凡他能做到,必定应允。 她在听到这句话时,便已嗅到萧彻离开的气息。 也知道萧彻这是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自此之后,便互不相欠。 她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便送我一样难忘的礼物吧。” —— 萧彻果然送了她一件极难忘的礼物。 入夜之后,她在竹林里等他。 月色如霜,自竹叶的缝隙中倾落下来。 忽然不远处响起笛声,第一个音符跃出的瞬间,竹叶上的残雪簌簌而落。 那些晶莹的雪沫在空中打着旋,却渐渐泛起暖黄微光。 ——竟是萤虫。 崔令颐忽然想起一个关于兰陵族人的传闻。 传闻兰陵人擅通音律,可控萤虫,逆萤时。 看来传闻是真的。 这般无用的技能,可放在兰陵一族身上,却显得再合理不过—— 兰陵一族,连擅长的技能都是这般蛊惑人心的小把戏。 她想她栽在他身上,并不冤枉。 只见万千萤虫随着笛声汇聚成一条蜿蜒的星路,萧彻踏星而来,月色缱绻地流淌在他的身上。 浅色的眼瞳映照点点萤火,他牵动唇角,一时春风揉皱池水,粼粼生色,月光都成了陪衬。 一切都如梦似幻。 及至走到近前,笛子在他指间翻转,他抬起她的手腕,略压了笛尾,轻点在她的掌心之中。 其中一只最明亮的流萤,在她的掌心翩然游走,她觉得有些痒,正要收手,萧彻却扼住了她的手腕,轻笑道:“别躲。” 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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