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外十一 仲珵闭上眼时, 耳边隐约听到孩子终于压不住的嚎啕大哭,他心里还能笑笑,调侃几句许多福跟长不大似得怎么嚎的这么大声, 你阿爹听见了又要骂我了,是不是故意的。 笑完后,仲珵想, 死了也不可怕。 细数一生, 童年时大起大落背负血海深仇, 可到头来, 这些好像全然记不得。他没什么牵挂的, 小满走在他前面,这种蚀骨之痛让他来,才三日,他就想小满了,如今可好了, 他去见小满。 身后之事也不用他牵挂。 大盛有多多,有旺崽。 陵寝他跟许多福交代好了,就一个棺椁,大一些,我和你阿爹并着躺一起,别分太开了, 你阿爹不去皇后陵, 迷路了就不好, 再用红绳将我和你阿爹手腕绑在一起,下辈子、下下辈子还做夫妻。 小满……小满…… 若说唯一遗憾, 让仲珵牵肠挂肚后悔万千的, 还真有一件事。那是仲瑞做皇帝的第二年, 他还是巫州王,他的内侍许小满跑了,怕被他抓到,跑到山沟沟里面生下一子。 小满后来不爱提这个,每每说起来轻描淡写说不苦、没事、挺好挺顺的安慰他,仲珵听了心如刀绞,却问的详细,什么都要记在心里。 若是、若是能重来…… 仲珵陷入了黑暗混沌,再无意识。 祥和二年(仲瑞做皇帝的年号)。 巫州。春,小雨。 巫州城北是巫州王的府邸,府邸破破烂烂的,光看门头,若不是门口蹲着两座石狮子,大门冲街,四门簪,有门楣,还真比不过城中富户老爷、氏族大姓府邸。 亲王规格在这儿。 不过听说,上皇给其他亲儿子封地、赐名,那王府占地动辄一千亩地,而这位曾经的嫡子皇子,府邸占地面积其实连亲王最低规格都比不上。 盛朝皇室规制:藩王亲王府邸面积三百亩到一千亩。 如今巫州王府邸只有一百多亩。 府邸‘小巧玲珑’,听说此处宅子原家主是个贪官县令,被抄家流放后,城中富户老爷还嫌这处宅子晦气,其实是想压一压价钱,可买可不买,后来一道圣旨,赏给了二皇子做藩王府邸。 别的皇子都有赐号,什么嘉亲王、端亲王,唯有二皇子没有,到了封地,只称巫州王。 刚封时,内务所的神宫监来这儿,草草修缮了两个多月,只换了府邸大门,蹲了俩石狮子,修补了漆,皇室规格大面上看上去差不多了就交差。 因此这府邸有点‘四不像’,不像亲王、不像官员、不像富户、也不像百姓住处。 府邸虽然破旧,四不像些,府邸里面的下人内侍——也有点毛病,内侍少,各有各的脾气,不像宫里那般低眉顺眼,外头洒扫的仆役就几个,跟个临时工似得,简简单单就收拾了一座正院,供巫州王住。 前院要是客人来了,那就再收拾。 总之:巫州王府上下透着一股穷。 但实际上,此时的巫州王也不穷了,这等穷是刚封那会第一年景象,后来有钱了,巫州王的内侍说:“钱花刀刃上,反正这地方也住不了几年,迟早要换地方,花钱收拾什么。” “瞎浪费。” 这等没大没小的话,内侍还是当巫州王面说的。巫州王非但没生气,反倒是笑了下,说对。又说:“许小满,你别老往街上跑,现在一口一个俗语。” 话还没说完,内侍太监许小满嗯嗯嗯的乖巧应着。 其实满是敷衍。 巫州王听出来了,这小子到了巫州地界,前几年许小满要替他办事,整日出去,最长小半个月见不到人,现如今关不住了,野了,就爱往出跑,一跑就是一整日不见人影,他身边端茶倒水都换成了赵二喜。 “许小满。”巫州王声音重了几分。 许小满听出来了,立刻表演一副‘低眉顺眼’姿态,他宫里学过规矩,学的还不错,这会都没忘——不由飘起来,觉得自己很是聪明机灵。 “我说话你跑神。”巫州王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捏着内侍的脸颊下颌,两人凑近。 许小满秒回神,赶紧说:“没、没,你听我说——” 晚了。 巫州王大发脾气,用嘴狠狠教训了一遍内侍不说,还将内侍扒了个精光,又狠狠‘欺辱’了一通,此时巫州王才十八,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教训的内侍嗷嗷叫了一夜。 第二天起来,内侍许小满走路都一瘸一拐,还要跑。 巫州王面色如水盯着某人逃似得背影,说:“又要跑到哪儿?许小满你精神就这么大,一夜都能站起来还能走——” “那可不,我身子骨好啊,又学了赵家的功法,我跟你说,一点都不疼!”许小满扭头得意说。 他一会就好,还能打拳,但以他对王爷了解,王爷今日,反正现在肯定是不太行了,都亏了昨晚他耗干净了,现如今怎么说也能休息个一两日。 然后内侍就被巫州王教了一通,什么叫十八-九的少年人,尤其是满腔火气、又好面子的少年人。 许小满:……他爹的,失策。 过了几日,内侍许小满难得在王府歇歇脚,王圆圆见了,阴阳怪气哟了声,说:“我许哥哥竟然留在府里,这是日日春宵——” “王圆圆我看你是欠揍了。”许小满揍不了王爷,还能揍不了王圆圆?拖着‘破碎’的病体,将王圆圆揍的嗷嗷叫,直接认输。 许小满撒开了手,拍了拍没什么灰尘的手,一副‘打完收工’模样,见王圆圆靠在墙上没个正经样子,不由说:“你要是宫里出来的,你这个样子那得被活活打死。” 王圆圆一听,正七个不服八个不愤。 接着就听许小满说:“幸好你不是,还算有好运气。” 王圆圆讥讽的话就泄气了,咕哝说:“我要是有好运气,也不至于在这儿当个太监——” “得了吧,你要不是走了大运,到了我家王爷手底下,你早就横死街头冻死都没人给你收尸。”许小满说的是实话,抬头看天,又灰蒙蒙的,“这都四月了,咋还不见太阳,冷嚯嚯的。” 王圆圆:“晌午就好了。” 于是俩人躲懒,站在一块等太阳出来晒太阳。 许小满说:“你别老唉声叹气阴阳怪气看谁都不顺,这好运气都能让你叹没了,咱们做公公的,除了少一点外,也没什么嘛。” “像本公公那就不自卑,咱们在精神上要强。” “就说有些男的,他们有个根又怎么了,我都不想跟我比,羞辱我呢,你说说这边打老婆的、赌鬼、卖孩子的,都不是人,个个畜生玩意。” “本公公多好,心地善良又仗义,学武天赋极高,诶呀呀我真是了不得啊了不得。” 许小满摇头晃脑夸的自己红光满面春风得意。 王圆圆回过味来了,“你前几日不在府邸,又跑出去‘行侠仗义’了?这次是揍了几个打老婆的?还是买了那些小孩?” “本大侠会给赌鬼钱买孩子?呸,老子把他腿打断了,看他还怎么去赌场,下次再赌,老子断他的手。” “小孩男孩我送军营了,先干点杂活,跟着老赵学学医当药童,女孩子先留咱们王府,你看着点,教她们干干活,别干重活,也别让擦什么物件,省的小孩子没轻没重碎了花瓶什么的,虽然都是仿品不值几个钱,但王爷这府邸总不能真空空的啥也不摆吧。” 王圆圆:…… 那他还教几个小丫头干个屁活。 都他干行了吧! 巫州王府在当地百姓风评中是两极分化的好坏,好的夸王爷爱民如子,坏的说王爷纵容内侍殴打百姓、断人胳膊腿、抢人孩子。 巫州王很是包庇他的内侍。 当地流传开,这内侍许小满是巫州王暖床的,二人不清不楚不清不白不三不四不—— “你别说别人了,你和王爷,疏远些吧。”王圆圆其实操心这个,许小满天天夸王爷,我家王爷,结果呢?他看王爷就没把许小满当人看。 “你自己看看,那脖子被咬的,唉。” 许小满拉了拉衣领,面不改色说:“没事,我也挠他了。”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王爷十八了,以后要是娶个王妃,你跟他这样,王妃眼里能容人还行,要不你以后怎么待在王府?”王圆圆急了,他在外流落街头,看多的那些有钱男人狼心狗肺,爱的时候心肝宝贝叫着哄着,到手了玩腻了,就不管不顾了。 “你得为你自己想,要我看,你去军营也好,你不是和刘小将军关系好吗,托他的干系,去肃马关去哪都行。” 王圆圆出谋划策。 可惜许小满摇头说不,“王爷不是那样的人,你不懂。” “……许小满你满脑子都是王爷王爷,你睁开眼看看他是怎么对待你的?把你当什么,光天化日外头山里——我都不想说!”王圆圆恨铁不成钢是一回事,但气在头上也不想说太难听羞辱许小满。 许小满是个好人,他活在这世道,是对他最好、最实心实意的好人,他不想说难听话往许小满心坎上捅。 许小满知道王圆圆就是个狗脾气,看着咋呼实则心肠也好,哥俩好拍拍王圆圆肩膀,笑呵呵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懂,我俩身份天差地别的悬殊,但你要这么想,本公公一个没根的太监,睡了天潢贵胄王爷,是我赚了,他整日整夜伺候我。” “我俩在河边、树林里,那也是我爽了。” “你要想的开,想得开了,这都是好事情。” “就问历朝历代,谁家太监能坐王爷身上?我还挠他呢!” 王圆圆:……他不想听兄弟怎么坐王爷身上的。 “你就嘴硬吧!” 俩人说的‘不欢没散’,因为太阳出来了,俩人本来晒太阳,此时暖洋洋的都挪不动窝,王圆圆心想:老子先捡的地方,吵起来了,要走也是许小满走,凭什么我走?不走! 许小满则是:啥?吵架了?没啊,我和王圆圆好声好气说话捏,我的英姿,种种事迹,王圆圆真是个好朋友,倾听我说话。 于是相安无事,俩嘴沉默,享受太阳暖意。 但可能是王圆圆嘴上没把门——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过了小半个月,这一日盛都朝廷来了旨意,圣上要给他二哥也就是巫州王赐婚。 传旨的太监趾高气昂站在院子里,脸上是不掩饰的嫌弃周遭。 王圆圆见了,心想:许小满净糊弄他了,说什么内务所调-教出来的太监都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特别会伺候主子,结果呢?这个老太监,比他都阴阳怪气,比王爷那都是趾高气昂,没把王爷、王府放在眼底当一回事。 许小满也是,竟然低三下四的给那老东西打点塞银子。 你倒是睁开眼看啊,王爷要成亲了,有王妃了,你还给人家塞银子。 这老太监在王府留了一晚。 当晚王圆圆又想老话重谈,毕竟这也是个好时机,王爷娶妻,该断就断,许小满大好的公公就该去当大侠,你不是最爱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吗。 他刚张了张口,许小满就笑嘻嘻说:“看见没,本公公今个表现,那吴公公特别嫌弃,觉得咱们王府破,掏不出几两银子打赏,哈哈哈哈我故意的,我巴不得给他几个铜板,但又觉得过了,演戏嘛就得真真假假,咱们王府破是真破,穷也是看着穷,不过嘛,肯定不是说连个赏银都拿不出来程度,一两寒酸,二两寒酸加打肿脸充胖子,白给了他二两,不然我回头趁他上路时偷回来?” “……你可别了,万一被抓到了。” “我看过了,吴公公身边没什么高手,也是,这等苦差事,盛都离咱们巫州这么远,要是得宠地位高的太监,也不会揽这个。” 许小满说了一晚上吴公公和二两银子。 王圆圆都插不进话,心里又怪许小满不争气又替许小满难过,许小满是真心喜欢王爷的,可这天下,就像许小满说的,历朝历代哪个王爷会娶个太监当王妃? 不可能的。 他想说早断早了,但开不了口了——许小满在装不在意。 唉。 巫州王府总管太监亲自送盛都来的吴公公出城,各种低眉顺眼低三下四说遍了好话,请吴公公在圣上跟前多多美言几句他们王爷,又说巫州苦寒,当地百姓日子紧,每年冬日都冻死一大片,能不能给巫州拨点赈灾银—— 吴公公吓得打马赶紧跑了,臭要饭的穷酸东西,还敢张这么个口,圣上能留二皇子一命,都是圣上心慈,这次回去后,巫州王的穷酸窘迫能在圣上跟前说一说,圣上指定会龙颜大悦,到时候赏银可比那二两银子强。 呸,什么玩意,二两,打发谁呢。 许小满回城,手心里落着二两银子,笑呵呵说:“老东西看不上你,不如你乖乖跟着我,咱们俩甜蜜蜜以后一块过日子咯。” 他在看看王府方向。 许小满眼底有了决定,很是干脆果决,谁都没说,走之前,他还想再睡一下天潢贵胄的王爷。 他爹的,本公公,今晚就得让巫州王好好的、通体伺候一遍! 仲珵:朕、来、了!!![亲亲][亲亲][亲亲] 第0135章 ? 番外十二 ◎他跑他追2◎ 番外十二 许小满当夜就让巫州王狠狠伺候他一通, 以前觉得不好不愿意干的,也要巫州王伺候了—— 因为太过热情,巫州王几次开口想说些赐婚这事, 但凡提了一个字,就让他内侍给扑倒了,最后只剩下伺候小内侍。 翌日, 日上三竿。 许小满扶着年轻的腰, 草草擦洗了一番, 不然味太大了, 他穿了裤子衣裳, 回到自己的屋子,从床底下掏出了个灰扑扑的小罐子,这里面装的全是他的月银。 一码归一码,他一个太监,跟了仲珵, 就没想过仲珵会给他养老——冷宫那会,有今天没明天的,到了巫州仲珵又不得宠,穷的厉害,以后还得靠自己。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许小满开罐看着满满当当的铜板碎银子龇牙咧嘴说。 然后钱全揣上,也没打包袱, 甚至王圆圆在外头敲门问他吃不吃饭, “……厨房炖了羊, 羊汤白菜给你下点粉条子还是面条?” “全都要!”许小满大声自然的说。 门外王圆圆一听,松了口气, 嘴上说:“吃吃吃, 光知道吃, 知道了!”都什么时候了,许小满还知道吃饭,那就是没啥大事。 没事就好,王爷娶王妃让他娶去,老话说长痛不如短痛。 能吃就好。 这一日晌午都过了,王圆圆早吃了,给许小满端了一大盆羊汤,羊汤熬得奶白奶白的,春日新长出来的白菜也很鲜嫩,里头放了豆腐、木耳,还有本地人自己做的红薯粉,灶屋大厨子手擀面,淋了一些辣椒油。 满满当当一大盆。 许小满趴在桌上吃饭,吃的痛痛快快,没一会脸都红彤彤一层薄汗,还跟王圆圆说:“有蒜没?” “有是有,不过你要吃?吃吧吃吧,我去给你拿。” 许小满给他教规矩,说内侍太监身上不能有味,禁饮食吃味大的,以前伺候王爷许小满都不吃蒜的,巫州这地百姓习惯吃面条配生蒜,吃完肯定有味。 王圆圆一边走一边心里嘀咕:肯定是那道赐婚圣旨,许小满还不是傻全了,真生气了,生气了好,生气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他们做太监的跟王爷搅合什么。 于是王圆圆给许小满拿了一碗生蒜,甚至亲手给许小满剥蒜。 许小满:…… 他知道王圆圆想什么,虽然有点出入但确实如此。 不过他打算跑路了,本公公不伺候了,难不成以后王妃进来了,他伺候完仲珵还要伺候王妃?本公公才不受仲珵的窝囊气! 于是许大公公狠狠咬了一口蒜,嚼嚼,辣的瞬间眼泪汪汪。 “辣,王圆圆你拿的什么蒜!辣死我了。” “你赶紧吃面,压过去就好了,喝口汤。” 许小满就双目含泪,狠狠干饭,吃的一点姿态都无,怎么粗鲁怎么来,他本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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