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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利者,农之本也,国之基也。古人云:’水利兴则农事兴,农事兴则邦国宁。’水利之建设,非仅关乎农田之灌溉,更涉及防洪排涝、水运交通之要。于农业之社会,水利乃农业之命脉,关乎国家粮仓之充实,百姓生计之维系。” 李意清微微有些诧异,她在元辞章的书房确实读到过这一段。 元咏赋有些瞠目结舌:“你的墨贴考从没上过乙等,怎么可能背得下这许多字?” 汪青野神色不变,坦坦荡荡道:“那些个墨贴对诗,只消翻书查找就能看到,我不爱看那些虚的,满朝文武也并不缺我一个会写漂亮话的官员。然,六部轻工,工乃国之重器,若无水利亨通,则无良田万顷,运输合宜,一旦山河有恙抑或天降灾厄,则受制于运输,再次,若是粮食有缺,更会影响边关局势。” “元先生在《精工简要》中提到,自古以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而粮草者,兵之所需,无粮则军无以动,无草则马无以行。兵法有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粮草乃军队之根本,关乎士气之高低,战斗力之强弱。若粮草不足,则士兵饥饿,士气低落,战斗力锐减,战争之胜败,已可预见。” 元咏赋自问是元辞章的胞弟,都没汪青野记得牢靠。 他暗自撇了撇嘴,小声道:“可显着你了。” 李意清伸手拍了他一下,他才悻悻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说。 元辞章道:“前几年提笔所写,多有稚嫩,劳你记得如此清晰。” 汪青野急急忙忙道:“先生这是哪里话,明明就是鞭辟入里,值得细读的好文章……若是先生不嫌弃,学生愿意拜先生为师长。” 元咏赋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行,我兄长才虚长你三岁。况且你除了策论,诗赋和墨贴哪一样拿得出手。” 汪青野道:“我既然想拜先生为师长,便不会执着于年岁差距。实不相瞒,于工部之道,我更偏向于营缮司,比如竹铳。” 元辞章听到此处,视线在汪青野身上多停留了一分。 汪青野还欲开口解释,就看见元咏赋神色不愉道:“午休时辰总共才那么一点,若是只听你一人就着蝇头小事嘀嘀咕咕,我兄嫂还要不要吃饭了?” 他这话说的直白,一点面子也没给汪青野留。 汪青野猛然间回过神,颇有些局促地看着元辞章和李意清,“抱歉,我一时兴奋……那在下便不打扰几位用饭了。” “哎!” 元咏赋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是还是喊住了他,“你现在赶去食堂,也只剩下些剩菜剩饭,不如跟着我们一道去外面小用一些。” 汪青野闻言,眼睛亮了起来:“我可以吗?” 三人之中,元咏赋和元辞章都听李意清的,因此,元咏赋有些干巴巴地转过头,对她道: “他虽然怀着目的接近我,但是前期确实帮了我许多。” 李意清莞尔,手搭在元咏赋的肩上,轻声道:“既然如此,便一道去吧。” 汪青野被这意外之喜砸蒙了脑袋,有些哆哆嗦嗦地看着李意清和元辞章,半响才重重地点头。 东升楼离江宁书院不算远,不过眼下正值饭点,东升楼前人来人往,各种菜肴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直叫人垂涎欲滴。 元咏赋很没出息地咽了一口口水,低声道:“这就是东升楼啊,我还是第一次来,不过此刻这么多人,我们能有空位吗?”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獐头鼠目的人走到近前。 正是多日不见的姚掌柜。 “贵客今日怎么有空……”姚掌柜双手交叠,一双精明而细小的眼睛在元咏赋和汪青野身上打了个转儿,道,“原来是小公子小考,姚某人在此预祝小公子品级上甲。” 元咏赋生在京城,对旁人的恭维处理起来的得心应手,他轻咳一声,眼见李意清没有出手干涉的打算,开口道:“不知道眼下楼中可还有空缺?” 姚掌柜道:“自然是有的,几位客人,请。”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一个伸手邀请的动作。 旁边有早来的客人正准备离开,闻言立刻不满道:“姚掌柜,你这可就不厚道了,我明明早一步来的,你刚刚才说东升楼客满,已经没有空位了。” “那哪能一样,这几位客人是要去三楼雅间。” 听到姚掌柜说几人要去三楼,开口抱怨的那人悻悻闭上了嘴。 三楼雅间光是一盏茶水就得好几两白银朝上,更不必说几道菜一点,那白花花的银子可如流水一样一去不回。 姚掌柜见那人不再言语,两腮边的肉抖了抖,牵出一抹恰到的好处的笑转身,“贵客,楼上请。” 走在前排的元辞章和李意清淡然自若,元咏赋和汪青野则显得好奇,他们一路上东张西望,遇见什么都目露新奇,好几次撞在了送菜仆役的身上。 元辞章不着痕迹地给了元咏赋一个警告的眼神,元咏赋才安分下来,还伸手扯了扯汪青野的衣袂。 走到三楼雅间,姚掌柜笑着道:“小公子和……这位小郎君下午有小考,此刻上热菜炉子怕是匆匆忙忙,小的自作主张,准备了三道现成的热菜和两道凉菜,以及一碗猪肉萝卜汤。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可。”李意清用在铜盆中净手,闻言轻瞥了他一眼,颔首道,“就这样准备吧。” 姚掌柜满脸笑容,矜持地朝侯在一旁的仆役点了点头。 有姚掌柜的事先安排,几人并没在等菜上面下功夫,一道接一道的菜肴被端上了桌。 东升楼在江宁府如此盛名,自然和做菜师傅极好的手艺息息相关,几道菜的火候掌控出神入化,光是看着,就教人食欲大增。 元咏赋握着筷子,佯装镇定,转眼看到汪青野比他坐得端正,立刻起了攀比之心,腰背从原先懒散的状态变得挺直。 李意清自然注意到了元咏赋的小动作,她心底发笑,但面上不显,只伸出筷子夹了一块上好的炙鸭肉放在元辞章的碗中。 “东升楼做的鸭肉一绝,你尝尝看。” 元辞章伸出筷子,动作斯文地夹起肉放入口中,咀嚼后朝李意清微微笑着点头。 见两人动筷,元咏赋不再强装镇定,手忙脚乱的夹了一口冒着热气的红烧肉。 那肉刚从锅里盛出来,此刻烫嘴的很,元咏赋被烫得龇牙咧嘴,双眼冒出泪花,却又不肯将肉吐出来。 一顿饭吃出斯文风和饿鬼风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元咏赋和汪青野两人心里记挂着下午的小考,菜都没在口中细嚼就吞了进去,估摸着时辰一到,汪青野伸手在正在埋头扒饭的元咏赋头上敲了一下,提醒道:“还有两刻钟就到了时间了。” 元咏赋咽下菜,闻言瞪大了眼睛,“这么快!” 他顾不得净口,匆匆忙忙用帕子擦干净嘴角,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下午只一场,兄嫂可在东升楼小憩片刻,等散了我再来寻你们。” 元辞章没给他闪烁其词的机会,“说清楚,是考完回来,还是听完成绩归来?” “自然是……”元咏赋眼珠子打了个转儿,有些气虚道,“自然是考完就过来,然后请兄嫂一道去江宁书院听报……大哥,若是我考了甲等,可有奖励?” 元辞章静静地看他一眼。 元咏赋立刻识相地闭嘴,绝口不提索要奖励之事。 元辞章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好,如若不是甲等,也有奖励。” 元咏赋:“……”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看兄长一身白衣胜雪,公子无瑕地坐着,浑身泛起寒意。 “多谢兄长,不过,这倒不必了,”元咏赋嘴唇都在抖,飞快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元咏赋再也顾不得喊上汪青野,急匆匆地跑下了楼。 汪青野:“?”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元咏赋从自己身边一窜而过,定了定神,朝着元辞章拱手道:“先生,青野也先离开了。” “稍后,你随元咏赋一道过来一趟。” 汪青野怔愣片刻,旋即心中上涌一阵狂喜。 元辞章也要他来,是不是说明自己还是有机会拜他为师?! 第75章 “你看看你辞章堂兄。” 汪青野眼睛发光, 满是希冀地对元辞章道:“先生,我记住了。” 说完, 他转身离开了三楼。 李意清等人消失不见,才站起身伸了伸懒腰,而后道:“汪青野看着踏实可靠,但做事风格还是稍显稚嫩。” 想要攀元咏赋的关系,又不知道把戏做全。 不过大抵人是真的不错,才能让元咏赋明知被他利用的情景下,心中还忍不住记挂。 元辞章抬眸看向慵懒伸腰的李意清, “殿下莫不是忘记自己和他同龄了?” 李意清:“啊?” 她反应了一秒,才想起来她和汪青野都是十八的年纪。 李意清道:“看他和元咏赋站在一起, 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元辞章嘴角微微上扬, 温柔地看着李意清略微不好意思的面庞。 李意清脸热了一阵子, 转移话题道:“汪青野谈及的那几本, 我只在家中的书房看到第一册,后面那些没有留下吗?” 元辞章看她有意回避上个问题, 淡淡一笑,并不追问, 顺着她的话道:“手稿或许放在别的地方,不过京城书局有印刷,若是你想要看,不妨稍后去书斋买几本?” 李意清摇了摇头,书局中印刷出来的书再好, 一旦看习惯了元辞章的亲笔手稿, 都会有些食之无味。 她道:“或许在书房我还没看到的某处, 回去再找找,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李意清的话音落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响起东升楼伙计的声音: “贵客,掌柜的让送上三碗雪花酥酪,还有两位元家的姑娘,也说想要来见你一面。” 元家的姑娘,李意清只认识元棉。 还有一位是? 李意清有些记不起来,转而看向元辞章。 元辞章微微沉吟,道:“殿下可还记得元家族学中偶遇的元槿?你当时宽慰元咏赋,她就在旁边。” 经过元辞章的提醒,李意清脑海中记起了元槿的模样。 “原来是她,”李意清有些意外,她朝着门外道,“进来吧。” 门口的伙计应了一声,推开门,手中端着盘子,后面跟着一高一矮两个姑娘走了进来。 元槿许久不见李意清,看到她的第一眼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姐姐姐姐,你还记不记得我?” 李意清有些心虚,但是面对元槿的热情灿烂,她说不出扫兴的话,而是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当然记得小槿了啊。” 一边说着,李意清一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元槿的脑袋。 元槿听到“小槿”的称呼,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她朝李意清张嘴“啊”了一声,而后腼腆地闭上嘴,小声道:“姐姐,娘亲说我要换牙了,这次过后,他们就不能叫我‘小漏风’了。” 元槿讲话慢,声音又软糯,李意清耐心地听完,伸手点了点元槿的鼻尖,直逗得她哈哈大笑。 元棉看两人关系要好,在旁笑着道:“今日我陪阿珩来书院,在巷子口看到了送元凌小考的婶母一家,听说我在书院瞧见了你的身影,元槿便朝着要跟过来。” 元槿矜持地站在一边,眼巴巴地瞧着李意清。 李意清手搭在元槿的肩膀上,看元棉精神经过大半个月的休养,和前些日子呆滞凄楚的模样相去甚远,心中放心了几分。 “黄小郎君勤奋好学,年纪轻轻中了举人,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元棉心中也颇为感慨,她感激地看着李意清,几番张口,却又怕自己词不达意。 她想好好谢谢李意清的帮助,哪怕这些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可是看见李意清云淡风轻的表情,便会觉得自己所有深埋在心底的话都苍白无力。 元棉不再纠结此事,转了话题道:“等六月后,阿珩就准备向微生山长请辞,离开江宁府了。” 李意清有些意外:“离开江宁府?” 元棉点了点头,“阿珩说,他在学府所学已然有限,这几日读了三甲的答卷,更觉得自己缺乏阅历和见识,便准备去游学。” 李意清了然。 她问道:“可想好要去哪里了?” “这倒还不曾,”元棉偏头想了一会儿,有些迟疑道,“或许是准备顺江而下,也可能会去杭州府一代。不论他走到哪里,我都是会陪他一起的。” 元棉说这句话时,没有一丝勉强,眼睛熠熠生辉,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元槿则有些疑虑地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有一抹忧愁,“啊?棉姐姐也准备离开了吗?” 元棉听到那个“也”字时,有些失神。一个七八岁能知道什么,大多数的消息都是从自己亲长口中听到的,李意清在江宁不会久留,似乎在一开始就被埋在了元氏每一个人的心中。 元棉看了李意清一眼,见她微微垂眸,低头对元槿道:“等小槿长大了,想去哪里都可以。” 李意清回过神,点头赞同这句话,“我生于京城,想着总有一日看遍山河万里,如今也来到了江宁府上。即便有朝一日我、元棉都离开此地,我们也会在其他的地方再次重逢。” 元槿听不太懂,只能牢牢地记住她们将的这句话。 程夫子说过了,若是有一句话当时听不懂,不妨先记住,几年之后再回首,一切都会变得豁然开朗。 元槿深以为然。 李意清看她一会儿抿唇一会儿点头的模样,有些被逗到,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这时,元棉才看向坐在旁边静静喝茶的元辞章,鼓足勇气道:“堂哥好。” 她对于这个将近两三年没见过的堂兄,心底是有所畏惧的,不止是她,基本是元氏所有的小辈都对元辞章心怀敬畏。 这个人太过于优秀,周身气度冷淡,从府试开始便一直包揽前三,去年金榜题名后,哪一个元氏小辈没被家中长辈说过一句—— “你看看你辞章堂兄,学习从不让元相操心,你若是能有他一半懂事,我何至于如此操心。” 更有甚者,会直接念着“天尊菩萨”、“三清真人”,说什么要添香油钱,愿祖坟再冒青烟,以保后嗣繁盛。 可元棉记得,明明少时,是辞章堂兄最不听话。那时候元辞章跟随元夫人回到祖宅小住,他们都在族学听课,只有元辞章会躺在江中的竹筏之上,在水中晃晃悠悠地飘荡一整日。 那时候的他虽然也穿着白衣,却比现在随意得多,仰面闭目,听着流水淙淙声,等到日暮便回到岸上,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容应对长辈的询问。 最可恨地是,明明能一整日都不在族学,却能将四书五经牢记于心。元朝生受不得刺激,直嚷嚷着元辞章作弊,却会被元琏追着斥责。 后来元辞章和元夫人启程回到京城,他们这些小辈在岸上笑得如同过年:太好了,元辞章那个怪人终于走了。 元棉打住停不下来的回忆,悄悄看了元辞章一眼,心底暗自嘀咕人性真是奇怪,元辞章才改变自身行为几年,可族中的尊长像是完全不记得曾经的元辞章也并非这么谦谦君子,而是一个也会避课不去的少年。 元辞章不知道元棉的想法,听到她的问候,微微颔首。 一举一动,尽是世家贵公子的从容不迫。 元棉心底松了口气,拉着元槿走到李意清的身边坐下。 她虽然不谙世事,却不代表她不知道辞章堂兄的这一切变化都是源自于於光公主。 元棉忽然对李意清愈发好奇了起来,在她不曾见识过的京城繁华中,堂兄和公主曾有过怎么样的一段故事。 * 江宁书院的小考从下午未时二刻开始,一共需要一个时辰。等评完卷,大抵酉时便能出结果。 这一个时辰难熬,不过好在有元槿在场,七八岁的女孩真是活泼爱动的年纪,哪怕正在换牙期,也挡不住她叽叽喳喳的小嘴。 她用一种稚童的视角讲述着书堂中的所见所闻,以及今早新开的桃花如何热闹。 不知不觉,很快就到了申时四刻。 来的只有汪青野一个人,见到李意清朝他的身后看去,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咏赋他没来,好像身体不舒服。” 李意清:“……” 很好,别人家是考前不舒服,元咏赋是考完不舒服。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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