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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次不会了”。 元辞章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李意清偶尔的叛逆和反抗,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施施然站起身,准备走到马边,抱李意清下马,可有人先他一步。 李序泽走到李意清的身边。 他也有瞬间觉得是自己听错了,望着李意清无辜又明亮的眼眸,他心中原先升起的责备不知不觉消散了去,走到马的旁边,伸手扶着李意清缓缓下马,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轻声道:“下次不可。” 第200章 “随你怎么说。” 李意清含糊地应了一声, 见李序泽眉宇一挑,似乎还有话要说, 便轻轻晃着他的衣袖。 “皇兄,我饿了。” 这句话倒也不算作假,连日奔波,加上晚上出去了这么一趟,她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李序泽更多斥责的话只好咽了回去,干巴巴道:“坐下吃饭吧。” 李意清小声欢呼一声,“皇兄真好。”旋即捏起裙摆, 走到元辞章的身边坐下。 危机解除,盛蝉这才敢慢悠悠从旁边经过, 将手中的草鱼递给厨子后, 在李意清另一侧坐下。 元辞章刚上扬分毫的嘴角瞬间扯平, 如果心情能够展现出来, 周身当有雪花纷纷。 许三和洛石相视一眼,根本憋不住笑。 草原上的蔬菜稀少, 大多从河间平原运来,用菜叶裹着烤好的羊肉, 既有蔬菜的清香,解了烤肉的腻味,又有烤肉的酥脆,口齿生香,教人欲罢不能。 李意清第一次尝试这样的吃饭, 很是新奇。盛蝉卷了一个后, 她有样学样, 接受得很快。 一口烈酒一口肉菜,十分满足。 众人围在篝火旁, 那只看着颇为肥硕的羊也禁不住众人虎视眈眈,一众随行都分到了少许。 吃到一半,李意清忽然道:“对了,盛大将军不来吗?” 盛蝉的手一顿,没有说话。旁边的李序泽笑着道:“盛大将军担心自己年迈,扰了我们兴致,便婉拒了好意。” 实际上,盛大将军正在营帐和副将排兵布阵,上次峪门、渑山的失利,引起了大夏朝堂的忌惮,正准备派一员年轻将领。 据探子搜查得知,那位将领不但身有将衔,其身份也耐人寻味的很。大夏国先帝在位期间最中意的皇子并非当今坐在皇位上的六皇子,而是二皇子,后来围场意外,二皇子谋划不成反被射杀,先帝也被人“看管”了起来,后来先帝病故,六皇子顺理成章登上皇位。 这位将军,便是当时二皇子的亲子夏侯承。 这样的身份背景下,大夏国主还能心无旁骛地任命其为朝廷鹰犬,要么就是他在做做样子,要么就是这个夏侯承有真才实学,足以让国主放下偏见,将他派往这般重要的战场。 不过盛大将军却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大夏既然有这样一位将军,以前却从未听说过其名号,只在去年大夏对战龟兹时大获全胜,将原先的边界之争差点打成了龟兹的保国之战,后传出了声望。更早以前的消息,派出再多的探子,也查不出东西。 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 盛大将军沉思,烛台上火焰跳动,模糊了人的视线。 李意清望着篝火火星四溅,轻声道:“原来时这样啊。”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又安宁。 她像是随口一问,问完,便不再留恋。盛蝉和李序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怕她继续追问。 架子上的羊肉只剩下一个骨架,众人吃得心满意足。 厨子端来最后一道鱼汤。草鱼被热油煎过,捣碎鱼骨,开水煮沸,煮出来的汤汁奶白浓郁。用滤网滤去骨碎尖刺,撒上些许胡椒,喝着正是清淡解腻。 李意清多饮了一碗,与盛蝉告别后,和元辞章并肩回到自己的营帐。 身后跟着一个李序泽。 李序泽今日喝了酒,脸色酡红,他许久没有喝,现在只觉得脑袋又疼又晕,只想倒头大睡一场。可心底又绷着一根弦,促使他跟上李意清的脚步。 “意清,”李序泽虽然醉了,但是口齿清晰,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知道父皇为什么派你过来。但是皇兄现在,真的不能离开。” 身后的随从想要伸手搀扶,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拒绝。 李序泽眼眸晶亮,用醉醺醺的语气说着深思熟虑的话:“这段时日,别怪皇兄将你叩在北地。等战事了,回去后皇兄自会向父皇请罪,说你是被我胁迫,没有办法带我回京。” 人看着醉了,思路倒是还清醒的很。 李意清望着李序泽,听到已经为她做好了盘算,心中一阵暖意流淌。 她微微垂眸,纤长的眼睫微微颤抖,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身上的霜蓝裙袍在月光下月影流金,光彩熠熠,像是偶然坠落人间的神女。不过神女却蓦地轻叹:“父皇知晓我和盛蝉交好,在此处被你所辖,听着可不合理。” 在西北,盛家说的话,有时候可比顺成帝的话还要管用。 李序泽也想到了这一点,如果李意清当真执意带他回去,他还当真没有反抗之力。 毕竟盛蝉向着她,盛大将军顾着顺成帝旨意和向着女儿说话,也不一定会帮他。 李序泽清醒几分,不过太阳穴还是疼得厉害,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无妨,说辞过得去就可以。” 只要顺成帝不盘根问底,查处两人,自然出不了岔子。 李意清有些诧异地看着李序泽。李序泽做人办事最讲究有理有据你来我往,这样敷衍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当真显得怪异极了。 李序泽笃定道:“意清,你现在也不想回去吧?” 李意清点了点头。 今日之前并无眷恋,但是今日之后,她确实不想离开。 李序泽:“既然如此,你我兄妹二人,做事也有个伴。” 他说完,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摸索着回到自己的营帐。 李意清用胳膊轻轻撞了撞旁边的元辞章:“皇兄看着路都走不稳,你扶他回去?” 李序泽耳力极好,听到她的声音,不羁地摆了摆手,脚下步子越迈越快,“不用了。” 元辞章语气平静:“还要看着吗?” 李意清:“……不用了。” 她和元辞章回到帐中,看见堆放在一旁的东西,忽然想起李昀璟让她带来的东西,不由拍了拍脑门——今日光顾着和盛蝉出游,回来大快朵颐,竟忘了将东西交给皇兄。 罢了,明日再交也是一样的。 * 第二天晌午时分,醉酒的李序泽才幽幽转醒。 他不习惯人进帐伺候,因为昨夜怎样回来,今日便是怎样清醒。看着自己鞋履上的草泥,他仔细回忆了自己昨晚都做了什么,忍不住脸色一变。 喝酒当真误事!明明心中盘算的是将她原封不动的送回去,怎么说出口,就成了让她留下来。 真是误事! 李序泽在心中唾骂自己几声,打水洗了脸,走到李意清的营帐前。 李意清坐在帐中,早早就听到了洛石的通报,说是大皇子正在往这边走。 她出门迎接,准备将带来的东西转交给李序泽。 只见后者面色如玉,剑眉斜飞入鬓,面上毫无表情。走到李意清的身边,不等她说话,就道:“你和伯怀现在回去,我派人去为你们准备马车。” 李意清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一动不动地盯着李序泽。 李序泽被她这样盯着,有些不习惯地轻咳一声,但是眼神坚定,不容商量。 “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他重申了一遍自己说的话。 李意清藏在袖中下的手握成了拳,修剪圆润的指甲尖刺进掌心,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低声笑:“皇兄当真善变。” “……”李序泽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随你怎么说。” 李意清坐回榻边,脚尖点在地面,姿态轻松,“不过我既然来了,走不走,可就不是皇兄说了算了。” 李序泽眼神带上责备,搬出一副严厉兄长的架势:“李意清,我没跟你胡闹。” 李意清微微一笑:“我知道,我也没有跟皇兄胡闹。” 她抬眸望着李序泽能夹死苍蝇的眉宇,流转的目光中满是狡黠,“要么我将你带回去,要么你别管我是走是留,咱们兄妹两个,别想分开。” 李序泽怔怔地望着李意清,第一次清晰的认知道,李意清已经不是会跟在他身后只会叫着皇兄的小女孩了。 她有自己的主张和抉择,有了能够反驳自己的底气。 她的态度很明显:要么一起留下,要么一起离开。 李序泽发了很久的呆,最后道:“罢了,你现在翅膀硬了,我已经管不住你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为人知的自嘲。这自嘲并非针对他人,而是对着自己。 其实在他的心底,也是期待着骨肉血亲能陪在自己的身边。西北孤寂,若是战事来临,他不幸身陨,有亲人在侧裹尸,倒也不至于寒凉怅惘。 李意清不知道他心中的百转千回,见兄长声音冷淡下来,心中仿佛比之前他严厉的语气更加不安,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走到李序泽身边,“皇兄,我知道你担心我,现在局势不稳,你怕护不住我,所以才会迫切地希望送我离开。” 李序泽没好气地看着她装乖。她明明心底什么都知道,可是她却不会照做。 “你既然知道,还……” 他话音未落,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直朝着他们所在的营帐而来。 一个身穿黑色甲胄的小兵单膝跪在门口,隔着帘子道:“末将奉命前来传话,两位殿下,大夏来犯!现已逼近西河口。” 第201章 “增兵三千,守住河西谷。” 李序泽瞬间变了脸色, 顾不得多说,朝着盛大将军营帐方向跑去。 李意清抿着嘴唇, 对来报人颔首示意自己知晓后,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装束。 盛大将军的营帐中,讲话声此起彼伏,说到激动的地方,声音慷慨激愤,破音都不足为奇。 李意清从营帐角门钻入,走到一大早就来到大将军帐中的元辞章的身边, 先看了一眼上首阴沉着脸色的盛大将军,又见盛蝉不在营中——想来是被派出去御敌了。 几个副将争得面红耳赤, 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大庆山河分毫不让, 项将军, 你说让了河西谷, 岂不是将大好山川拱手送人!我决不能同意!” “沿河西道向内,诱敌深入, 一举击溃。罗将军,我方才只是说缓兵之计。” 旁边有赞成项将军看法的, 立刻点了点头:“不错,河西谷以西地势坦途,我军不占优势,若是诱敌深入,倒是可以一搏。” 罗将军冷笑一声, 掷地有声道:“当真觉得大夏军队看不出此计策?若是失利, 北关口失守, 刚夺回的便会峪门便会重新落入大夏手中,此番结果, 难道是诸位想看到的吗?” 项将军一时间哑口,顿了顿,重新看向盛大将军,“大将军,你怎么看?” 盛大将军视线在面前的沙盘上观测,河西谷为西河起源,如果能让援兵渡水而去,不必到河西谷决战。 只是…… 盛大将军还在犹疑的时候,传令兵冲了进来,单膝跪在地上拱手道:“大将军,大夏派兵八千人,我方不敌,已退避十里。” 项将军紧紧握拳,“大将军,不可犹疑了。” 盛大将军:“增兵三千,守住河西谷。” 传令兵得到讯令,立刻掉头就走。他前脚刚走,立刻又有人跑了进去。 “大将军,副将张柏肩中流箭,情况紧急。” …… 盛大将军一一吩咐,神色不敢丝毫懈怠。 李意清光是听着,只觉得心惊胆战。 从前战事讯息传到京城,无非大捷抑或惜败,可是站在营帐中,似乎被周身的气氛感染,心情也不由地迫切起来。 灯火彻底长明,营中无一人主动提出用饭。 天边浮现第一缕鱼肚白的时候,前线的消息传了回来,大夏驻军河西谷外,并未前行,盛将军与其交手,各有损益,暂时平衡。 说是平手,但是盛大将军知道这一次,又是大夏逊了一筹。 增兵三千,却还是让其在河西谷外驻军,当真可耻。 帐中气氛压抑,许久,盛大将军才道:“大夏这一战打得凶悍突然,不像是以前的作风,主帅必然发生变化,诸位先回去用饭,辰时一刻,再来详谈。” 现在寅卯交替之时,辰时一刻,满打满算一个时辰。 其余副将虽然心急如焚,将帅变化,形势危急,他们根本没心思吃饭,但是听到盛大将军的话语,还是一一拱手退下。 他们跟在盛大将军身后多年,自然知道盛大将军极其看重身体素质。用盛大将军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若是脑袋不清醒,做出来的决定反而更容易误事。 李意清和元辞章跟在众将领中出去,李序泽若有所思,离开营帐后不知去向。 一个时辰,也刚好是盛蝉回来所需要的时辰。 河西谷外虎视眈眈,她只带了轻兵几十人,回到营帐后先看了一眼受伤卧床的副将张柏,安抚几句,又细细嘱咐行军大夫好生医治后,一头钻入了大将军的营帐中。 大将军的帐中,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盛蝉跪在地上,眼神却是不甘:“若不争河西崖,等援兵一到,便能在关外形成包围之势!张柏根本不会有事!还有那么多兄弟,怎么会中了对方的流箭。” 盛大将军面容沉肃,声音低沉:“你说的轻巧,若是你不守河西崖,对方便会率先登崖,届时攻守异势,如果能用现在情形推断。胡闹!简直儿戏!” 盛蝉毫不示弱:“我考虑到了这一点,事前便让刘祺佰带人上崖,人不必多,只消迷惑对方,三百人走出三千架势,便不足为虑。” 盛大将军见她振振有词,还敢顶嘴,伸手拿起自己的茶杯狠狠朝盛蝉所在方向砸了过去。 快速划过的茶杯与盛蝉的左耳擦肩而过,狠狠撞上木柜,哐当一声摔的粉碎。 “还敢与我犟嘴!当真觉得自己胜了一场,便不知道天高地厚,开始目中无人了。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当了五年副将三年主将,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又来了。盛蝉心底憋着一股气,却在面对盛大将军拿出自己往日的功劳簿的时候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那可是出身将门,十八岁战场驰骋,一人一马孤身闯入敌营,杀了对面两位将军,还能全身而退的少年英才。被先帝誉为七杀转世,将星归位的存在。 盛大将军见盛蝉久久沉默,从暴怒中抽回理智,他也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口不择言。 他紧紧蹙起眉宇,想要走到盛蝉的身边伸手扶起她,却又挪不开面子。可是今日争吵之源,分明是盛蝉不听指令行事,他为什么要低头。 他望着盛蝉,只要后者愿意低个头,服个软,给个台阶,此事便算了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盛大将军眼中的期待一点一滴流逝。 盛蝉梗着脖子,膝盖跪在地上倒没有很痛,只是奔波一日,腿酸得厉害。 她跪累了,站起身,掸了掸自己衣服上沾染的尘灰,没有看向盛大将军,而是背脊挺直,一脸“我没错”的表情道:“父亲如何英勇我不管!但是我手底下的人,不是给父亲独断专行拿来消耗的!” 说完,她也不看盛大将军的反应,直接抬脚离开了营帐。 盛大将军简直被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脑门疼,独断专行,她可真是会说话! “你站住!行军在外,兵将怎么可能一直全须全尾……” 盛蝉走出来后,看着外面的天光,呼吸着草地湿润的气息,在帐中堵着的一口气缓缓散开。 她不问昼夜,回到自己的营帐,倒头就睡。 * 河西谷的僵持,持续了足足十日。 大夏军队这一次出奇耐心,驻军于此,不前行,若是驱赶,则会全力以赴,像是对河西谷外志在必得。 虎狼环伺门口,可不是一件让人身心愉快的事情。 战事起,烧钱如流水,战事非元辞章擅长,当天晚上一合计,元辞章带了两个随行快马加鞭,回到京城,回归户部侍郎职位。 后方的银钱粮草,必然不会紧缺。 李意清帮不上忙,只好一点点翻阅着兵书手记,了解时局。 忙起来的时候,盛大将军、李序泽、盛蝉,没有一个人能想起来营地中还有一个她。 入夜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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