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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最后也不义愤填膺,只陈言天下万民皆为陛下之子民,天下万民皆信奉陛下。 元辞章见李意清翻到最后一页,轻声道:“我打算归纳整齐后,再上呈于陛下。” 李意清认真将手稿整理齐整,双手递给元辞章。 “今年税收已收,贸然更改赋收,只会引起其他县不满,引起民怨,”李意清自然理解他的做法,“这事急不来,需要徐徐图之。” 只是元辞章描写的太深刻,她忍不住道:“那村人家?” 大庆朝疆域辽阔,光是州府就有二百五十三个,底下县城上千,这样的村子不知凡几,可是李意清既然知道了,便难以坐视不理。 元辞章道:“殿下放心,我从县里牙行买了粮食,送了去。” 田里的老农不知道他是官,只当遇上了好心的富户,连称要磕头谢恩,元辞章自然婉拒。 不过这些,他就没有再往上谏的折子上写了。 李意清放下心来。 * 忽然,院墙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殿下,大公子,用午饭了。” 元辞章应了一声,说了一声“知道了。” 李意清心中有些酸涩,不过也知道现在平白焦虑无济于事,收拾好情绪,和元辞章一道去了正堂。 正堂中,元太夫人、元相等人已经入席,只等元辞章和李意清两人一来,就可以开饭。 李意清不去坤宁宫找皇后一道用膳的话。通常都是自己一个人,看到这一大家子,还有些不习惯。 她今日不论公主,只当新妇。入座后,左手是元辞章,右手边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臭着一张脸,见她一坐下,上首的元太夫人发话开饭,小声跟她嘟囔:“你就是於光公主?” 语气凶巴巴的。 能坐在正堂用膳,想来就是元辞章的胞弟,元咏赋了。 李意清没有计较他的语气,同样轻声道:“我是。” 元咏赋便不说话了,一边埋头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哼哼道:“你真是好大的架子,见礼用午饭还让太奶奶等着。” 他这话言过其实,但是谁让元辞章和李意清却是最后一个到,也猜不出来元太夫人到底等了多久。 元咏赋对自己的机智很是洋洋自得。 下一瞬,一个暴栗敲在他头上,元夫人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儿子一眼,低声斥责道:“吃你的饭。” 元咏赋被他亲娘一敲,老实了很多。 李意清觉得好笑,没想到元相都好说话,但却有着这样一个刺头。 长嫂如母,她现在是他兄长的妻子,也算半个长辈。 和小辈计较什么。 李意清见元夫人出手管了,也不再多说,安静用饭。 第14章 “二花乖,二花不怕。” 桌上的菜色也很新鲜,没有什么名贵的山珍海味,多是一些时蔬肉禽,做菜的厨子手艺好,每一个道菜的味道都不差。 用过饭,元相把元父和元辞章一道叫去了书房。 李意清本也应该听婆母训话,但是章程如此,元夫人也不会真的说些大道理,便留她在放中,去元太夫人那儿帮着照顾两位回门的姑奶奶了。 李意清乐得自在,在后院找了个凉亭坐下。 今日天高气爽,元相府不像寻常官宦人家爱用各种名贵熏香,而是在桌上摆放一些季节花卉或者水果。 花香清幽,果香清爽,李意清瞧着桌上的雪梨和柿子,倒是有些感叹元夫人的巧思。 元夫人是一个很圆融的人,从她待人接物方面就能看出来。 李意清伸手拿了一个雪梨把玩,此时梨正当季,一个个的白胖可爱,瞧着便汁水十足。 毓心看李意清的动作,主动提议道:“殿下可要用些水果,奴婢去给殿下切好过来?” 李意清点点头,“你先去问过元夫人。” 毓心应了声是,拿了两个梨退下了。 她一离开,这片后院就只剩下了李意清,和远处守在拱门边的两个婢女。 李意清站起身,观赏着相府的景色。 相府陈设典雅,景致也十分清幽,拱门与小径交错,一步一景,很是奇妙。 池子里养着大红的鲤鱼,约莫七八尾,个个圆润肥硕,在水面上吐着泡泡。 李意清看了几眼,忽然注意到鱼池边的花圃一阵晃动。 她心底奇怪。 堂堂相府,应该不会混进来野猫。 她正盯着草丛,就看见草丛从中间分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探头探脑,头上还顶着一片树叶。 她生的瘦弱,脸上还有细小的痂,沾着尘土,若不是身上穿着绫衣,旁人只当是哪里来的小乞丐。 元辞章在马车上跟她说的细致,李意清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猜到了小女孩的身份。 罗姨娘的女儿,元二花。 李意清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叫可不可以,毕竟小姑娘还没上族谱。 二花这个名字,在元辞章和元咏赋这些珠玉在前,倒显得她的名字十分草率含糊。 李意清不再想元家内宅的家务事,而是小声朝着小姑娘道:“二花?” 小姑娘胆子小,听到自己名字才有些许反应,呆呆地看着李意清,就刚出世懵懂的小兽。 因为安儿,李意清对小孩的好感有所提升,她试探着上前几步,见二花没有抗拒,伸手捻开她头顶的叶片。 “在哪把脸上弄得一团灰?”李意清自顾自道,拿出帕子想要把她的脸给擦拭一番。 二花见她拿帕子,猛地跪在地上往后退缩,眼神惊恐,像是看着洪水猛兽。 李意清心底一沉。 她赶紧收了帕子,轻声哄道:“二花,没事,过来,我是……” 李意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后有些艰涩道:“我是你嫂嫂。” 可是说完,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二花年纪小,看起来又虚弱得很,怕是也不懂“嫂嫂”这个词的意思。 果然,她说完,二花就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疑惑道:“嫂嫂?” 李意清只好继续解释道:“就是你大哥哥的妻子,相当于你的姐姐。” 二花依然一脸迷茫。 她上头只有两个哥哥,还常常不得见,哪里知道姐姐是什么意思。 * “你在干什么?” 正当李意清有些艰难地想和二花解释自己没有恶意的时候,一道略带薄怒的声音响起。 李意清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元咏赋怒气冲冲地把二花抱在怀里。 那样子,活像李意清欺负了二花。 元辞章是个温和的性子,这元二却想炮仗,一点就炸。 李意清道:“我恰巧看见二花,看她脸上有伤,看一看罢了。” 元咏赋哼了一声。 他也没继续盯着李意清,毕竟李意清确实才来没一会儿。 二花体弱,胆子小,很容易受惊。 他掏出怀里热腾腾的两块肉馅包子,轻轻拍着二花的背,“二花乖,二花不怕,二哥在这。” 原先还草木皆兵的二花被他抱着,安静了下来,接过元咏赋递过来的包子,道了声:“谢谢二哥。” 然后才抱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今日午膳,没有肉馅包子这道面食。 元咏赋吃完饭便把嘴一抹溜出相府,原来是去给二花买吃食。 李意清心底满是疑问,虽然大庆看重嫡庶尊卑,可是二花好歹也是相府唯一的小姐,怎么在府里连一口吃食都没有。 包子有些烫,二花吃的很慢很细致。 一个包子下肚,她把头摇摇,将剩下的一个包子推还给元咏赋。 李意清看得眉头蹙起。 京城之中东西精巧,成人一口气五六个肉包也不在话下,可是二花却只能吃一个,还勉勉强强。 元咏赋没有强求,接过剩下的一个包子,几口吃完。 二花看她吃完,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 * 毓心切好雪梨,端着走过来时,看到的便是李意清和元二公子坐在凉亭中,元二公子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瘦小的姑娘。 二花好不容易安静一些,看到生人又瑟瑟发抖。 元二公子年纪尚小,两人同处一地自然不会招惹闲话,毓心将切好的雪梨摆在桌上,虽然心中对这个小姑娘充满好奇,却也没有出声询问。 李意清见她回来,道:“正好。这位是我的侍女,手上略通医术,可以让她帮忙瞧瞧二花。” 她这句话先是对元咏赋道,紧随其后对毓心道:“这位是元府的姑娘,她受了些伤,你给她瞧瞧?” 毓心的医术只能说是刚入门,李意清是知道的。 知道她的水准,李意清却依旧开了口,她就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她朝元二公子看去。 元咏赋微微沉吟。 他原先想过请大夫上门或是将二花带出去医治,但是都被府上的门丁拦住。 家里主事的都是自己的亲长,他不愿意去细想究竟是谁下了这样的命令,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多给他这个三妹一些庇护。 眼下他虽然信不过李意清,却也没有别的门路给二花看病。 他绷紧了脸色,朝着毓心道:“有劳。” 然后安抚地拍了拍二花的背,轻声道:“那个穿蓝衣服的姐姐是女医,你身上有伤,她能治好你,以后就不痛了。” 不知哪一个字眼戳中了二花,二花看着毓心,也没那么排斥,而是朝她望着。 毓心看着她眼巴巴的眼神,生出几分心虚,她怕辜负小姑娘的期待。 她不再多想,走到二花身边,第一眼,就是感觉这个孩子太瘦了。 掀开袖子,骨头瘦得凸起,手腕上也遍布着各式各样的伤痕。小刀割的、手指掐的,光是看着,就令人胆战心惊。 李意清自然看见了。 袖子下尚且如此,那身体上呢,还能有一块好地儿? 毓心看着二花身上陈伤新伤交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元咏赋也被惊得愣住,他常年在白鹤书院,每半年才能回来小住几天,谁知道二花竟然被人打成这样。 不对,没人敢随意打骂相府的姑娘。 元咏赋浑身发凉,怪不得门房小厮都揽着不准瞧病,原来伤成这样。 他怒气直冲脑门,站起身道:“我去找他们。” 他一身煞气,吓得二花都颤了颤。 李意清没有问毓心能不能治,这伤是积年累月,连带着拖垮了身子,一看就需要悉心调理。 看着元咏赋不管不顾地起身朝着正堂跑,李意清没有阻拦,毓心担心起争执,有着着急,“殿下,你不管管吗?” 李意清看了眼元咏赋离去的方向,平静道:“不必,他不会去闹,等下就自己回来了。” 毓心心中担忧,见李意清神色笃定,便不再多问。 片刻,她便看见元家二公子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坐在石凳上沉默不语。 相府里的事,横竖瞒不过元夫人。元咏赋走在路上,越想越觉得心惊,母亲居然默许此事在相府发生。 还是说,母亲真如传闻中一样,容不得妾室所生的孩子。 元咏赋想到平日里虽然严厉却处处操心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实在提不起勇气质问母亲。 李意清视线落在他身上,语气不容商榷,“二花身上的伤很重,呆在相府不适应她养病,我把她接到府上医治。” 元咏赋抬头,怔怔地看着李意清。 “除非你有更妥贴的法子,”李意清伸手扶起缩成一团的二花,想起京中对她的评价,补充道。“你放心,即便我再任性妄为,也不至于伤害一个孩子。” 元咏赋踌躇片刻,语气软和下来,“那你有什么打算?” 李意清面上淡然,“本殿在园中休息,偶然遇到二花,很是投缘,想带她回公主府小住几日。” 元咏赋道:“他们做了如何荒唐的事,怎么肯……”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相府乃是京城名门,最好面子,从不准二花医治就能看出,此人虽然恨极了二花,却担心伤了相府的颜面,不敢将此事泄露出去。 若是牵连到了元相,还会给元家招来祸事。 李意清既然见过了二花,便不可能没注意到她身上的伤痕。 她没有直接揭破,只说见了亲近,大家里子面子都好看。 任不知内情的外人看了,也只会称赞一句“姑嫂和睦”。 元咏赋哑然失声。 他缓了缓,才声音干涩道:“我会在相府查明原委。” 李意清不置可否。 二花仍旧怯生生的,不过对李意清和毓心的戒备都小了很多。 见李意清伸手牵她,她迟疑着,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李意清不敢用力,对身边的毓心道:“去正堂。” 第15章 “谁把她带到这里的?找死不成?” 到了门口,更是站在门槛前,不愿意进屋。 守门的小厮看到二花,脸上神色变了又变,许是想起主家的交代,硬着头皮开口:“公主殿下,你怎么把三姑娘带来了?” 李意清置若罔闻,蹲在二花的身边,轻声道:“你既然不想进去,就在这里等我。” 小厮被忽视,脸上也不见恼色,只是额角的冷汗彰显他现在紧张的心情。 看门的小厮能有什么主见,不过都是听从吩咐。 李意清没有为难当差的小厮,轻瞥了他一眼,道:“我自会去跟元夫人讲,你不必担心。” 小厮埋着头,不敢应和。 元辞章父子两个被元相喊去书房问话,元夫人也在元太夫人那儿,因此正堂空无一人。 李意清进来后,正堂里侍奉的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俯身给李意清请安后,从屏风后出去了。 一刻钟不到,元夫人从太夫人那儿回来,看见门口蹲着的二花时,惊讶道:“谁把她带到这儿的?” 正堂侍奉的丫鬟猛地咳嗽一声。 元夫人何等精明,立刻反应过来,看着二花小鸡崽的身板,眼中怜悯一闪而过。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一抹笑,人未进门声先至。 “殿下怎地不在花园中赏玩了?可是觉得无趣。” “花园精美,用心精巧,自然是很有趣的。”李意清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行礼,目光淡淡看向元夫人,“还巧得很,在花园遇到了三姑娘,我一见她便觉得亲切,想带她去公主府住些日子,不知元夫人肯不肯?” 元夫人脸上笑意一僵。 李意清不慌不忙道:“母亲这是舍不得了?” 元夫人摆了摆手,用帕子揩了揩额头,坐在李意清的旁边道,“意清,三姑娘的事情,向来是大爷和罗姨娘说了算,我点头是不作数的。”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惭愧,“这孩子命苦,没投好胎。今日殿下正撞见,也是她的福气。等大爷来了,我会劝上几句。” 李意清看元夫人脸上怜惜愧疚不似作伪,挑了挑眉。 这事难道还真另有隐情? 元夫人有所顾忌,不肯多说,时不时探头瞧一眼廊下的二花,见李意清盯着自己,有些慌张地端起茶盏。 但是心中有事,手上不稳,一声清脆的声音后,上好的瓷盏碎成几块。 有婢女立刻上前打扫,碎瓷片被扫起来,但是地上剩了一滩水渍。 李意清波澜不惊,静静等待元相的训话结束。 元夫人先前派出去的人回来,禀告说元相听说这边有事,已经放了大爷和公子过来,自己放心不下议事堂,已经命人备车出去了。 听说元大爷和元辞章一道回来,元夫人悬在嗓子眼的心中总算平稳落定。 若是辞章在,应是能拦住的。 李意清不知道元夫人心中的焦虑和忐忑,她将早已凉透的茶水放下,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还没到门外,便听到元大爷的声音。 那声音暴怒,跟今日看着老实巴交的样子相去甚远。 “谁把她带到这里的?找死不成?” 元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了眼李意清,见李意清脸色陡然变冷,心道坏了。 她快步朝着外廊走去,看见元大爷怒目圆睁,冲着二花大吼。 * 元辞章平日在府上的时间不长,也不关心父亲的内宅事宜,只知道父亲极其讨厌这个姨娘生的孩子。 二花被元大爷一吼,立刻就哭了起来,越哭越凄惨。 元辞章看他顾不得体面,想直接伸手打人,想来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一丝不赞同。 他出声制止道:“父亲。” 元大爷回归一丝理智。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二花,像是多看一眼就会脏了他的眼睛。 大儿子在前,他强行克制理智,对旁边的小厮道:“把人送走。” 小厮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 元大爷咒骂道:“怎么,老子如今管不得你们了?” 一边说着,一边推开要想制止的元辞章,“辞章你让开,今日……” “今日阳光正好,风和日丽,很适合在园中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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