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眼泪,“正在呢,父亲正在接待,但是谈的不是很妥当。” “那元棉呢?” “棉棉心里难受,我让丫鬟陪着她。”张氏一脸小心翼翼,期待地看着李意清,“殿下,您……” 李意清伸手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脑袋中一阵嗡嗡地响。 “带路。” 张氏脸上立刻一喜,趾高气扬地出去了。 看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很难想象她方才还哭得伤心不已。 这边张氏请到了李意清出马,脚下步伐走得虎虎生风,一副要将自己受到的奚落全都嘲讽回去的架势。 * 正院中,黄家派来的人看着不管不顾闯出去的元昀夫妇,脸上神色很不好看。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无心品茶,试探着看了一眼元琏的脸色,出声道:“两个小辈的事情,没必要惊动公主吧。” 元琏这些日子一直被黄家这桩事拖沓,连城外的庄子都没有空去巡查,此刻见黄家人的脸上有些怯意,心底无端浮现一抹舒爽。 元琏道:“於光公主繁忙,如非你黄家一味不讲理,我们原可不惊动她。” 黄家人冷汗直冒。 元琏看他一眼,继续道:“两家结亲本是好事,你们家带来一个道士的卦象就执意与我家退亲,若是今年之前,不曾外扬,我们自然也能理解,这都到了只差迎亲这一步了,出尔反尔,令人可笑。” 一桩亲事,搅合成了仇怨。 在江宁与元家结怨,自然是大为不妙的。 黄家人自知理亏,低声求和道:“元老哥,元棉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不想。您瞧这样行不行,等以后元棉谈妥了人家,你们元家出多少嫁妆,我们黄家也添置一份。” 元琏冷笑:“黄老弟是觉得我贪图那几个嫁妆钱?” “元老兄这是说的什么话。元棉在我眼底也是半个女儿长大的,我心里疼惜她……” 黄家派来的人话音未落,一个奴仆小步上前,见礼道:“老爷,公主来了。” 元琏站起身,余光瞥了一眼露出惶恐之色的黄家人,冷哼道:“殿下来了,你好自为之吧。” * 李意清一走进正门,看见的就是拱手而立的元琏和面如土色的黄家人。 元琏站在门口,微微弯腰,问安道:“殿下安好。” 黄家人落后一步,也紧跟着上前道:“草民黄家黄箴,见过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意清从两人身上掠过,微微抬了抬手,“诸位不必多礼。” 说着,她走到主位上坐下。 元琏从善如流,走到下首坐下。 黄箴见两人皆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只好主动在靠后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待人都坐下后,李意清轻声道:“今日之事,我已经知道了。堂叔公,不知道您对和黄家结亲这件事,有何看法?” 元琏听到李意清的话,捋了捋胡须,沉声道:“殿下明鉴,我们本无意将事态闹大。如今这般地步,元家和黄家这门亲事,结不成也罢了。” “不成!” 元琏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藕粉色宽袖百褶裙的少女冲了进来。 少女满脸泪痕,哭着道:“祖父,我自幼与阿珩相识,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来人正是被退婚的主人公,元棉。 元琏看见元棉一脸的倔强,脸色难看了几分。 “棉棉,不可胡闹。” 元棉在室内环顾一周,看出李意清才是能主事之人,上前道:“殿下,堂嫂,你帮帮我,我不能离开阿珩。” 身后站着的张氏欲言又止。 李意清看她眼眶通红,出声道:“可是黄家郎君执意退亲,你嫁过去,日子不会好过。” 元棉闻言,用力地摇了摇头。 “殿下,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元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认真地看着李意清。 “我和阿珩早已互许来世,他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放弃这段婚姻。殿下,我相信其中必有隐情。” 说完,她目光锁定在黄箴身上,“你既然说他执意不肯娶我,你不妨去把他找来,我们当面对峙一番。” 黄箴脸色变了变。 “玄道子说了……若是取木过门,轻则缠绵病榻,重则连累家族。棉棉,你就当放过阿珩吧。” “黄家和我们元家一样,向来不信这些,怎么临门一脚,突然想到去那神卜阁问卦,”元棉步步紧逼,逻辑清晰,“还是说,有别的什么事?让你们黄家更急切地需要阿珩……” * 元棉的性子有些出乎李意清的意料。 未见时,她以为元棉就是张氏口中痴迷情爱的闺阁女儿,带着忧愁。 初见,确实像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姑娘。 可现在看来,这个姑娘心中自有决断。 这份决断李意清不好评价,只能说有为了爱情孤注一掷的勇气,但也仅此而已。 李意清心中着实好奇这位她口中心心念念的阿珩。 她沉吟片刻,转头对身边的洛石道:“你去拿了我的名帖,去黄家请黄公子到元府小叙。” 洛石听到吩咐,应了声是。 元棉回首,朝李意清恭敬一拜,“多谢殿下。” 元琏则是有些欲言又止,看了看李意清的神色,又看了眼面如死灰的黄箴,索性不再言语。 半个时辰后,黄家小公子黄栩珩到了元府。 黄栩珩的样貌生的很好,传闻中黄夫人的容貌在整个江宁都是数一数二,如今光看黄栩珩,便知道传言不假。 少年身量颀长,剑眉星目,五官清隽,薄唇微抿,几分意气风发的少年气不需要银鞍白马,大红焰袍,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因为还未弱冠,此时他只梳了高高的马尾,白色的发带将一头如墨缎的长发束起,银环恰到好处的点缀其间。 元棉终于得以看见心上人,几乎一瞬间,眼底就蓄满了泪。 她声音哀伤,“阿珩。” 黄栩珩进门后视线就一直落在元棉的身上。 听到元棉的轻唤,他袖袍下的手微微发抖。 不过理智并未让他在众人面前失态,他看向主位上的李意清,俯身道:“於光公主安好。” 李意清道:“你应该知道,我请你来是为何。” 黄栩珩点了点头,“今日见到殿下,栩珩有话要说。” 一旁的黄箴站起了身,语气警告。 “阿珩,你忘了你祖父与你父亲的教导了吗?” 黄栩珩道:“我虽然只过了州试,省试未曾留名,却也知道何为礼义廉耻。” 黄箴气得晃了晃身子。 黄栩珩朝李意清跪下,平静道:“殿下,草民有话要说。” “说。” “草民黄栩珩,自幼和元家嫡长孙女元棉相识,青梅竹马之约,去年年底已换庚帖,只待桃花盛开,便来元府迎娶。” 黄栩珩说话不紧不慢,口齿清晰,“可是今年二月初,却发生了变故,裕亲王的女儿李泊芳执意要我……入门,黄家畏惧亲王权势,故而不敢拒绝,只能去神卜阁寻找蹩脚的借口,推掉婚事。” 元棉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意清看了他一眼,他的相貌气度,确实不乏吸引到郡主的本钱。 元琏听完,脸色变了几变,转头看向黄箴。 “你们黄家竟然干如此下作的事情?” 竟然要将家中嫡孙送给郡主。 黄箴老脸一红。 黄栩珩没有在意两个老人的交锋,而是目光澄澈地看向李意清,“殿下既然已经知晓,能否帮草民和元棉一把?” 李意清微微沉吟。 此事说难不难,只是李泊芳在京中并非贪恋男色之人,突然会选中已经定亲的人家,和她的行事作风属实不太像。 第56章 “李意清,你无耻。” 见李意清沉默不语, 元棉有些不安地开口,“殿下, 此事难为?” “算不上难,只是据我所知,吟瑞郡主并非这样的人,我想其中,还有些缘故。” 黄栩珩道:“草民所言,句句属实。” 李意清看向黄箴,问道:“你可有话补充?” 黄箴眼神挣扎, 在心中默默权衡。 他们先一步应了裕亲王的请求,谁知后来於光公主也不辞千里来到了江宁府。 这算是计划中唯一的意外。 可是这意外已经发生, 送又送不走。 他心底跟油煎一样难熬。 李意清看他几次张口, 都说不出话来, 也没追问, 道:“吟瑞郡主与本殿同在京城时还算熟悉,我与其弟裕世子曾有同窗之谊, 这件事,我需要先找了她。” 一个是公主, 一个是郡主,哪一个都是不好惹的。 元琏自然没有意见,微微颔首应下。 见元琏带头点头,元昀夫妇两个也对视一眼,齐声道:“任凭殿下做主。” 场中一言不发的黄箴在其中站着格外显眼。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道:“若是殿下真能劝服郡主, 那草民自然也无异议。” 李意清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轻笑道:“今日天色渐晚,你和黄栩珩一道在元府上小住几日吧, 黄家那边,我会派人过去传话的。” 谁知道黄箴回去了,会不会和黄家人一道商议对策。 黄箴虽然脸色不好,却也不敢正面和李意清起冲突。只能忍下。 一旁的元琏则是越想越不可思议,眼神直勾勾盯着黄箴瞧,道:“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我倒想看看你们黄家可还有脸在江宁抬起头做人。” 好歹也是江宁清贵,竟然想着将自己孙儿送给郡主。 “若是……” 黄箴刚想辩驳几句,又悻悻歇下。 若是能搭上裕亲王这道线,以后在江宁,黄家才算真正跻身权贵行列。 元家在江宁靠着元相伫立这么多年,江宁府早该换一个话事人了。 按照计划,本来一切都顺风顺水,谁知道半路杀出了个李意清。 * 翌日一早,还没等李意清寻找李泊芳,她自己却先找上了门。 李泊芳浩浩荡荡带了一帮手底下的侍卫,前来奉茶的丫鬟见到在这个阵仗,连正屋的门也不敢踏进去。 侍卫个个五大三粗,看起来凶神恶煞。 李泊芳走进元府后,开门见山道:“李意清,听说你把黄栩珩扣在了府上?” 李意清刚起床不久,现下还泛着困意,只是想起有事没有处理干净,才来了正院。 见李泊芳一身锦衣,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神色清醒了几分。 李意清语气平静道:“满江宁谁人不知元氏嫡长孙女元棉和黄家嫡孙黄栩珩的婚约,虽然还未正式过门,却也担得起一句青梅竹马,在世伯家中小住几日而已,何必兴师动众。” 李泊芳看着李意清,眼底晦暗不明。 “你既然把他扣在了元府,就应该知道我对他的心思。” “知道,”李意清冷淡地看向她,“可是知道,却不代表我赞同你的做法。” 李泊芳道:“一个男人而已。李意清,你要和我作对?” 李意清摇了摇头,反问道:“黄栩珩和元棉两情相悦,早有婚盟。你并非贪图颜色之人,为何盯着他不放?” 李泊芳闻言,沉默了片刻。 “你应当见过了黄栩珩,他那副长相,即便是我贪恋,很奇怪吗?” 黄栩珩身上,有久浸官场之人身上所没有的鲜活与少年意气。 即便是李意清,也被他初次露面所惊艳。 听到李泊芳这般说,李意清仍旧没有放松警惕。 “真的只是这样?” 李泊芳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地望着李意清,“不然你以为呢?莫非你觉得我非要和黄家结这个亲不成?” 先帝子嗣少,连带顺成帝在内,一共就五位皇子活到成年。 李淳令的父亲恭亲王二十多岁出海溺亡后,昭亲王和琦亲王也远赴封地,除非皇帝召见,否则一般不怎么回京。 只有裕亲王,身为兄长,从小就对顺成帝多有照顾。 后来顺成帝继位,投桃报李,封了他一等亲王位不说,没等其儿子满月便赐了裕世子的荣尊,五岁的李泊芳也被册封为吟瑞郡主。 吟瑞身为裕亲王的嫡长女,其身份自然无比贵重。 李意清不再多言。 李泊芳目光坚定,道:“从小到大,我还没有这么喜欢一样东西。今日你拦也好,不拦也好,只要我李泊芳在江宁府一日,元家和黄家的婚事就成不了。” 李意清抬眸看她,只见她脸上神色近乎偏执。 李意清心中微微一怔,她看着李泊芳的眉眼,忽然道:“听闻裕亲王二月初就已经南下,现在可在江宁?如果在的话,我当前去拜访。” 李泊芳道:“父亲去了大工山寻访友人,不在江宁。” “那裕世子呢?书院一别,已经很久没见了。” 提起裕世子,李泊芳的脸色难看了不少。 “你提那个窝囊废作甚。” 裕世子李澈筠,性情温吞,和风风火火的李泊芳很是不同。 李意清被她语气中的厌恶惊到。 不过她很好地收敛自己波动的情绪,淡声道:“随口一问,你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李泊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岔开话题道:“没什么,你少提他就是。” 顿了顿,“我现在住在黄家附近,父亲和李澈筠同在大工山,等他们回来,我差人通传你一声?” 李意清闻言看向她,淡淡道: “元棉和黄栩珩的婚期原先定在三月二十。如果我没有办法说服你,只能亲去请裕亲王前来。” 李泊芳双眸猛地睁大。 她定定地看着李意清,声音带着愠怒,“李意清,你无耻!” 李意清毫不在意她的怒骂,甚至朝她微笑:“你本就不是真的在意黄栩珩……虽然我现在还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是却知道此事不可因为你的执意,便潦草收场。” 李泊芳一噎。 她神情怪异地打量着李意清。 “李意清,你现在真的变了很多。” 李意清莞尔,“是吗?” “不过还是很讨厌就是了,”李泊芳道,“怪不得李淳令每次听到你的名字,都会难受的不行。” 李淳令。 乍然听到一个很久没有人提到的人名,李意清有些恍惚。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她目光清澈平和,道:“一个人无法让所有人喜欢,这不是很正常吗?” 即便是先秦圣人,也会有在其背后攻讦的小人。 本就没什么好在意的。 李泊芳难得认同了李意清一回,“这倒也是。” 说着,她环顾了元府上下,见黄栩珩无论如何也不会露脸,转身离开了元府。 * 李泊芳走后,李意清站起身,走到门口。 缩在墙角偷听了全程的元棉脸上一红,朝李意清道:“殿下,民女只是好奇。” 李意清没有在意她的行为,而是径直离开了元府正院。 回到了海棠院之后,李意清转头对洛石道。 “裕亲王在江宁一代,却对神卜阁一事只字不提,此事存在蹊跷。你拿上我的令牌,派几个侍卫去一趟广德军所在地。” 洛石闻言,眸光微动。 殿下是在怀疑神卜阁和裕亲王有关系。 他心底得知了这个结论,却不敢大声宣扬,听到吩咐后,微微俯身,道:“殿下放心。” 她离开之后,李意清忽然一阵眩晕感涌上。 手脚也开始发凉,沁出一层冷汗。 她竭力平稳着呼吸,走到太师椅上坐下。 这短短的几步路,几乎用尽了李意清的全部力气。 走进门的茴香看见李意清呼吸急促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支撑着脑袋,嘴唇苍白一片,吓得手上端着的铜盆都摔到了地上。 “殿下,殿下……毓心,快去请郎中。” 在外面收拾东西的毓心听到茴香的话,站在门口看了李意清一眼,霎时间手脚冰凉。 她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惶恐,沉静道:“你先扶殿下上床休息,我最多一刻钟,必然带着郎中回来。” 茴香连连点头,将李意清扶到了床榻上。 李意清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思维还算清醒。 她中毒了。 李意清得出这个结论后,忍不住开始在脑海中思索这些日子的吃食。 除了在东升楼的那几日,剩下都是茗禾一手负责。 茗禾是从公主府就跟着她的,绝不可能是在海棠院出事。 东升楼上次去,也是不少天之前。 如果饮食上无人有机会动手脚,那就可能是其他接触方式投的毒。 茴香见李意清即便合上了眼眸,心中却还记挂着事,忍不住道:“殿下,你现在该好好休息。” 李意清睁开眼,看见她焦急的模样,轻声道:“我知道。” 她虽然这么说着,可茴香一看她蹙紧的眉心,就知道她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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