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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顿了顿,才低声道:“神女看见了那是一只正在哺乳的母虎,在母虎的怀中,三只小虎正在吃奶,而原先凶神恶煞的母虎,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温柔。神女丢下手中的花枝剑,仰天苦笑数声,知道这是万物缘法天道难为,主动散尽修为,化作漫天的海棠花。” 那一路蜿蜒流淌的血泪,化作了一道海棠花林,将兽界和人界划分为两个区域,此后千百年,互不打扰。 果然如毓心所言,这是个凄美的故事。 甚至听完了,李意清都不知道该区责备谁,抑或是赞扬谁。 她伸手接过一片掉下来的海棠,轻轻放在自己的嘴唇边。 忽然,一道极其细微的哭声传了出来。 躲在海棠树后面的茴香哭得一抽一抽的,见李意清和毓心都已经发现了她,主动站出来,打着嗝道:“神女,好可怜。” 忍受了漫长的孤寂,爱上了凡尘书生,舍弃了满身仙骨,成全了天道法则,化作了山林清风。 毓心眼见茴香深陷故事难以自拔,甚至准备学书生一样葬花,出声道:“这只是一个传说,是故事,你不必如此难过。” 茴香眼眶微红,哭声说:“焉知我们千百年后,不是他人眼中的一段故事。” 她像是感叹了一句,而后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毓心的身边,两只手紧紧地箍住毓心,闷声道:“都怪你,我都说了我不听。” 毓心觉得好笑,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我可是等你走后,只打算和殿下说的,是你悄悄藏在树后要听,关我什么事,殿下你评评理……殿下?” 她朝李意清看去,见到李意清已经闭上了双目,似乎陷入睡眠。 毓心连忙朝着茴香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拿起了大理石桌上的花篮,蹑手蹑脚地离开了院子。 等两人的脚步声消失,躺在靠椅上的李意清缓缓睁开双眸。 茴香虽然读书不多,但那句话很是巧妙。 焉知千百年,我们不是他人眼中一段故事。 她忽然想起了元辞章。元辞章守在她身边,不吵不闹,安静清冷,他在无数次不经意地看向她时,可曾幻想,千百年后,二人也被传唱流芳。 到那时,会是一段状元公主的天作之合美谈,抑或是奉旨成婚的怨偶,都交予他人评说。 * 闭门谢客半个月后,李意清恢复了精神气。 江宁书院快到仲春小考,这几日元咏赋天天都来海棠院一道用饭,趁着元辞章起身回书房的那一段时间将自己不懂的地方悉数提出。 元辞章解释起来不算很有耐心,当元咏赋第三遍提问“浮费弥广”时,元辞章平和的脸色终于冷如冰山。 “微生山长教授了三遍,我又解释了两遍,你若是真记不住,去拿纸笔抄上五遍,兴许比我们解释起来快些。” 元咏赋听到兄长冰冷的语气,心底直打鼓。 “大哥。” 元辞章从学堂出来,自然知道学堂待的时日一长,会逐渐回到当学子时的无忧无虑。 元咏赋曾立志光耀元家门楣,时日一长,在同窗笑谈间,会卸下这个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担子。 元辞章漠然道:“若是仲春小考拿不到甲等,四月十七的河堤春会,你也不必去了。” 元咏赋脸色蓦地变白。 李意清本来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戏,可见到元辞章态度不对,气氛开始凝滞,便忍不住准备抬步离开。 虽然不进书堂两年多,可是印在心中的恐惧却没能减少半分。 她正准备离开,就听到元咏赋求救的声音,“堂嫂,帮帮我。” 李意清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递给元咏赋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随后消失在书房之中。 元咏赋眼看最后一丝希望也离开了房子,干巴巴地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兄长,露出一个小狗般讨好的笑。 “大哥!我保证,这几日我一定勤学,信我。” * 出来之后,李意清感觉呼吸的气息都清爽了不少。 海棠花谢之后,露出微微泛着紫光的树叶,印在白墙灰瓦之上,像是一幅写意的画卷。 随着江宁进入梅雨时节,连绵的微雨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万物碧然如洗,一切生机勃勃。 在李意清没有注意的时候,墙角的杂草已然窜出一截,青石板的青苔拖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在光下如同水晶。 毓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开口解释道:“这些杂草顺着墙根生长,映在墙上显得颇有野趣,故而保留了下来。” “确实有趣。”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门房忽然来报。 不过还没等近身,就被竹月拦了下来。 李意清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偏头问身边的毓心,“孟韫浔前些日子不是已经不来了吗?” 那日孟韫浔无功而返,后来又来了两天,见自己始终叩不开元府的大门,才悻悻作罢。 毓心也觉得奇怪。她抬高声音道:“竹月,让她进来。” 竹月应了一声,动作敏捷地松开手,将人放了过去。 门房小厮见到李意清,俯身道:“殿下,外头是盐运使前来求见。” 李意清随口问道:“只他一人?” 小厮猛地点点头,肯定道:“只他一人。” 李意清忍不住挑了挑眉。 孟韫浔居然没跟着一道来。或许是在心底怄气尚未可知。 毓心看着李意清的反应,低声询问道:“殿下,要召人进来吗?” 李意清微微摇了摇头,“郑延龄此次前来,一半是他自己有事,还有一成可能,则是孟韫浔逼迫他来的。若是此刻李意清见了郑延龄而不见孟韫浔,按孟氏的性子定要生疑。” 她解释完,看向侯在一旁的竹月,轻声道:“帮我推掉。盐运使还要来三日左右,无论他怎么说,都一概称病不见。” 竹月微微颔首,陪着门房小厮一道离开。 毓心还有些疑虑,“殿下,若是盐运使真有急事,那该如何是好?” “不会。”李意清说的很肯定,“郑延龄多智近妖,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层。他真正想传话的时间,应当是四月十七的河堤春会。”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看见元咏赋灰头土脸的从书房走出来。 元咏赋记着方才李意清在场而不救,因此见了她也没一个好脸色,鼻子发出重重一哼,语气埋怨道:“亏我得闲就会想法子捞鲜鱼,如今看来,真是白瞎一番好心好意。” 李意清看他气鼓鼓地模样,倒是觉得好笑,她笑盈盈道:“此处离书房可不远,你不怕被你兄长听见?” 元咏赋回过神来,着急忙慌了捂住了自己的嘴。屏住呼吸停顿两秒,意识到元辞章正在忙,颇有些恼羞成怒瞪着李意清: “大哥忙得很,哪有时间成日盯着我。我不与你说了,我还有课业没看完。” 再有六日就是江宁书院的仲春小考,若是拿不到好名次,不说元辞章,就是元相也不会放过他。 他说的急,走得也急,李意清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道:“等小考完,我要吃鲟鱼。” 元咏赋虽然闷头往前走,但是听到李意清的声音,还是道:“知道啦!” 和脸上的怒气冲冲的样子毫不相关。 他年纪小,看得茴香和毓心都忍不住笑出声。 “二公子嘴硬心软,真是不经逗。” 茴香跟着笑,笑了一会儿,忽然看向李意清,“殿下,你以前逗我,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李意清矢口否认:“我没有。” 茴香很想说“你明明就有”,可看见李意清一脸无辜地看着门庭枝桠,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毓心在旁掩唇轻笑。 第70章 “船家,去杏花渡。” 等茴香忘了这回事, 重新换上一副笑脸在院中嬉戏,李意清才拉着毓心走到旁边坐下。 “邱郎中去了裕亲王府几趟, 效果如何?” 毓心渐渐习惯陪同李意清坐在廊壁的长椅上,听到李意清的问话,轻声道:“魂散难解,邱郎中也感到乏力。查阅藏书后,郎中是似乎只有大夏才有能解毒的丹方。” 李意清道:“这样啊……” 有解毒的方式,这对裕亲王一家来说是好事,可是解毒之法在大夏, 她就不得不提防爱子如命的裕亲王会不会冲动之下做了错事。 “邱郎中可曾告诉裕亲王?” “还没有。”毓心摇头,“此事非同小可, 邱郎中不敢擅自决断。” “那就好。” 李意清沉默了片刻, 忽然道:“北边与大夏交接, 我在熙州时见到不少来往的两地的商贾。北地由盛大将军看顾, 恰好盛蝉也在,我去信询问她可有合适商队, 能弄来解药就再好不过。” 毓心闻言,主动起身扶她回了屋子, 铺纸磨墨。 李意清伸手蘸墨,而后在纸上写字。 毓心看着李意清的字,只觉得赏心悦目。 等信写完,外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天空呈现出辽阔深远的青灰色,朦胧中细雨如丝, 雨水顺着瓦片汇成一堆, 而后沿着屋檐滚落, 慢慢地汇聚成一串,滴滴答答坠落在青石板上、芭蕉叶上。 院中的下人纷纷走到长廊避雨。 李意清一边将信折起来, 一边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轻声嘱咐道:“今日雨大,看样子且得下上一两日,等天气晴好,再将书信送去驿站……” 毓心正准备点头应下,又看见李意清将递出一半的书信收了回去。 去边关的路途遥远,多耽搁一日,便多一日风险。魂散的抑制药材贵重,即便是裕亲王,也供养不起三五年。 李意清看了一会儿落雨,忽然喊人取来两把油纸伞。 毓心道:“殿下,你要亲自前去送信吗?” 李意清微微颔首,上前伸出手。 顺着房檐滚落的水珠落在她的掌心,冰冰凉凉。 洛石看着她的举动,建议道:“殿下想要出门的话,不如选择坐马车?” 李意清摇了摇头,视线在毓心和洛石身上扫过,歇了他们陪自己出去的心思。 这两人经常跟在她的身边,江宁不少人家都已经认识。 李意清看向了站在檐下躲雨的竹月,接过下人送上来的两把油纸伞,走到她的面前,“你可愿随我一道去驿站送信?” 竹月似乎没有想过李意清会主动找上自己,怔愣了一两秒后立刻道:“殿下,奴婢从小生活在江宁,路都熟悉。” 李意清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两人换上寻常的粗布衣裳,手持画着兰花的油纸伞,像是江南仕女图中的画中人一样,聘婷在这朦胧烟雨中。 毓心不放心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洛石倒是心宽。 “你不必心急,竹月身手了得,出不了事。” 可毓心仍旧不放心,只看着洛石:“你去还是不去?” 洛石被逼得没有法子,只好换上一身蓑衣斗笠,几个纵身跳跃,便翻过了元府的墙垣。 从角门出来的李意清和竹月没有惊动元府任何一人。 即便细雨越下越大,街上也并非空无一人,多的是手抱着头在雨中穿梭的行人。 路过拱桥时,李意清看了一眼,元府大门紧闭,门前站着浑身湿透的郑延龄。 他孤身一人,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滑落,一身朱红色的官袍被雨水打湿,变成深红色。 他却毫不在意。 竹月道:“殿下,可要上前?” 李意清道:“今日旬休,明天还要去府衙,他再等一会儿,就会有人来请他回去,不必你我出面。” 她话音未落,就看见一辆悬着青铃的马车从烟雨中行来,而后郑延龄朝着元府微微俯身,顺从地上了马车。 李意清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竹月,轻声道:“走吧。” 竹月见李意清似乎一眼就能认出来那辆马车,尽管心底好奇,却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两人走了一炷香时辰,才走到驿站前。 李意清将手中的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信递给竹月,自己撑伞站在驿站外头,等她出来。 竹月将事情办妥后,站在驿站门前的石阶上,看着李意清一身布衣,撑伞站在雨中,呼吸微微停滞,而后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道:“殿下,事情已经办妥。” 李意清微微颔首。她视线落在驿站前的水渠上。蒙蒙细雨落入水中,水面上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竹月,你知道城郊怎么走吗?” 竹月一愣,似乎没有想到李意清问这样问。 她迟钝地点了点头。 “殿下想去城郊?” “嗯。想去看看。” 古书上说农事三四月,她来江宁已经两个多月,却还没有见过江南农时。 竹月看了一眼天色,此刻天色依旧昏沉,好在没有雷电。 “殿下,城郊走过去路远。不过如果坐船就会快很多。” 她所说的船,并非大江大河上的民船或这官船,而是小小的乌篷船,撑船的渡公歇在河边,一次只收取两三枚铜板。 李意清见她精神奕奕,笑了笑道:“看你的样子,想来坐过不少次。你引路吧。” 竹月应了一声,伸手扶住李意清,带着她穿过水渠小巷子,又往南走了一段路,停在了一个河道边。 河道边种着一排柳树,渡公头顶斗笠,脚边是他的撑杆,坐在柳树下,手里握着一个馒头正在啃。 那馒头是最常见的糙米满头,有时甚至能在里面吃到没被碾碎的麦麸。 见竹月上前,连忙站起身,将还剩的半个馒头放入袖中,询问道:“两位客人可是要渡河?” 竹月很熟练地点了点头,用同样略带江宁口音的话道:“船家,去杏花渡。” 渡公应了一声,引着两人走到乌篷船前。 李意清在竹月的搀扶下顺利上了船。骤然踏入乌篷船,小小的船身在水面上晃荡。 李意清紧紧抓住竹月的手,见晃了一下后,船身又平稳下来,才放下心。 渡公最后一个上船,撑杆站在艄头,笑道:“姑娘看着不像江宁人士。别看这船看着破旧,但是用上七八年,不在话下。” 李意清循着他的声音,视线落在逼仄的船篷中。茅草一层有一层,压在下方的已经腐烂,上面又及时铺上一层新的。 竹月道:“我家姑娘随夫婿回来探亲,不太熟悉水路。船家,你悠着些。” 渡公轻轻划着水,脸颊带笑:“晓得晓得。” 随着渡公的话音落下,李意清身上的眩晕感果然减轻很多。她将还在滴水的油纸伞竖放在一边,目光落在如画的山水之间。 在朦朦细雨之下,一切景色都变得如梦如幻。 渡公一边吟唱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一边慢悠悠荡开水面。朝两岸看去,埂坝上戴着斗笠的农户来往,手里牵着耕牛,背上扛着耙子。 李意清在渡公的调子中,忽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她有些匆忙地错开视线,而后对竹月道:“雨势看起来小了些。” 竹月也探头瞧了一眼外头的落雨,沉吟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梅雨时节最是难猜,前一秒晴空万里,后一秒就可能电闪雷鸣。” 渡公也道:“是啊。今日出门,还以为能难得放晴。” 竹月身为当地人,立刻和渡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李意清听着两人交谈,哪怕有斜风细雨沾到脸上,也只觉得温暖柔和。 “到咯,杏花渡。” 随着渡公长竿一划,乌篷船稳稳当当停在渡口。 竹月先一步上岸,而后撑开一把油纸伞,伸出胳膊供李意清搭。 等李意清安稳落在地上,竹月从袖中取出十枚铜板,笑道:“多谢船家走这一趟。不过还请船家稍留些许时辰,我家姑娘还得回去。” 船家接过铜板,小心翼翼揣入腰边的粗布口袋,而后跃回船上,笑道:“娘子且去,我便在此等候了。” 竹月嘱咐完,才引着李意清向前走。 村前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模糊地写着村名:杏花村。 李意清一路上走来,农户大多只戴斗笠,很少有撑伞走的人。沿河边的一户人家门前栽着三棵柳树,一个小孩正趴在窗边,朝这边看。 “姊……姊。” 等李意清和竹月靠得近了,那小孩忽然拍着手叫唤起来。 在灶台前忙活的妇人道:“你阿姊去当差了,好松儿,快下来,别让风吹着你。” 竹月温柔地朝孩童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而后继续领着李意清往村子走。 “方才,那是你弟弟?”李意清忽然问道:“怎么不上前打个招呼?” 竹月眉眼弯弯道:“奴婢今日本就是陪殿下来城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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