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槿童言无忌,笑嘻嘻道:“啊!我知道啦!咏赋哥哥没考好!他不敢来见姐姐和堂哥!” 她摇头晃脑地说着,自以为发现真相,还忍不住朝李意清看去,试图获得她的认同。 汪青野听到元槿的声音,有些尴尬地陪笑。老实说,小姑娘猜的八九不离十。 刚下考场,元咏赋便惨白的一张脸,自顾自地念叨着:“完了完了,祖父和兄长知道了,定然没我好果子吃。” 汪青野看着他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有些不忍,主动揽了来东升楼找元辞章和李意清的事。 元咏赋面如死灰,他道:“早死不如晚死,青野兄,你可要好生劝慰我兄长啊。” 原先一口一个汪青野,现在连青野兄都叫上了。看来是真的慌了。 汪青野不再多想,话锋一转道:“山长说酉时便能出结果,几位现在可要过去?” 元棉记挂黄栩珩,自然是要去的,她也有些犹疑地看着李意清和元辞章。 李意清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去。” 第76章 “幸不辱命,排名第一。” 汪青野闻言心底松了口气, 可看到元辞章不发一言的模样,心底顿时又七上八下起来。 他有心想帮元咏赋说几句好话, 小声道:“咏赋资质上佳,夫子无不夸赞,一时失手也是正常……” “无妨,我了解他的性子,”元辞章微微摇了摇头,走到李意清的身边,“走吧。” 李意清看他脸上全然没有畏难之色, 在心底感慨了一句他的心气真是稳如泰山。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江宁书院。 此刻江宁书院外头已然没什么人了,仅剩几个坐在门口石狮子边的挑夫, 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一边抬头朝书院里头看过去。 走进书院, 迎面便是一堆翘首以盼的老爷夫人, 他们身边各自站着一个青年或少年,三个人眼巴巴地朝着唱名的夫子方向盯着, 生怕自己遗漏一丝蛛丝马迹。 李意清和元辞章来得晚,已经没什么前排的好位置。好在两人也并不在意, 目光在场中梭寻,寻找元咏赋的身影。 元咏赋或许是因为考得差了,不知道躲在哪个边边角角暗自抹眼泪,李意清粗略一看,没见着他的身影, 反而黄栩珩先一步看见他们, 主动走了过来。 “堂兄, 堂嫂。”黄栩珩随着元棉的辈分,客气地和元辞章和李意清打着招呼。 李意清微微颔首, 而后道:“不知黄小郎君可有见到元咏赋?” “这倒不曾,”黄栩珩闻言蹙眉,他和元咏赋一个在甲班一个在乙班,所考科目也不相同,今日还没有看见元咏赋的身影,“不过现在山长和夫子还没唱名,他肯定还没有离开。” 话是这样,只是不知道元咏赋要藏到何时。 李意清看向元辞章,元辞章微微沉吟,对黄栩珩和汪青野道: “咏赋难过的时候会把自己关在房中,劳你们辛苦,去咏赋听课的书堂瞧一眼。” 黄栩珩和汪青野闻言,也不多问,朝他微微拱手就一道离开了。 两人并没有寻觅很久,少顷,就带着一脸菜色的元咏赋走到几人身边。 看见元辞章后,元咏赋的表情明显地畏缩了些。他此刻眼眶通红,像是已经哭过一场。 “大哥……”元咏赋声音委屈极了,“我策论没写好。” 元辞章皱眉道:“都十四岁了,遇到点事就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元咏赋嘴巴一瘪,忍不住又要开始哭。 元辞章冷淡地看着他,看得元咏赋心底发慌,难过渐渐被害怕取代。 元咏赋道:“大哥,我不哭了。” 一旁的黄栩珩和元棉都忍不住错开视线,让自己不去看这边的动静。 这就是二十万考生魁首的压迫感。 汪青野则是一脸艳羡地看着元咏赋,这样愿意管束自己的兄长,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几个人各怀心思,忽然,坐在名榜下誊抄的夫子站起身,手中拿着薄薄的一张纸站起了身。 “江宁书院仲春小考,甲班学生名次已公布。”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张长约六尺,宽约三尺六的布帛缓缓展开,场上不少人都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去看成绩。 黄栩珩是甲班学生,听到夫子的话音后,难掩澎拜的心潮,朝几人微微拱手,便挤了进去。 他虽然生得高挑,却挤不过那些急着看自家孩子排名的家长,站在外面急得头上都快冒汗。 “第七名,甲等!” “怎么还没有看到我家岳儿的名字,夫子是不是忘记录进去了?” “第一名是黄家的小郎君!”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黄栩珩听到“第一名是黄家”时心猛地提起来,顾不得君子礼仪,推攘着道:“诸位,诸位,劳驾让我进去瞧一眼。” 他声音放不开,前面看榜的众人并未听见,有已经看完榜单的人或满脸喜色或灰头土脸地出来。 有一个学子喜气洋洋地看完名次,退出来时看见黄栩珩的身影,出声道:“黄兄,恭喜啊,开春魁首,两年后的省试必有黄兄大名!” 黄栩珩还有些不敢置信,他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是第一?” 学子自己考得也不错,故而心情颇好:“正是黄兄的大名,黄兄多年学习厚积薄发,过些日子的诗会,黄兄务必赏脸。” 黄栩珩客气地抱拳回礼,“一定、一定。” 那名学子寒暄一番,不再久留,急着回去跟自家亲长报喜。 黄栩珩知道了自己的排名,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再看一眼,等前面看完的人散开,他满怀激动地朝布帛看去,只见榜首的名字,赫然是江宁府府城黄家黄栩珩。 他真的中了头名。 虽然只是江宁书院的仲春小考,可江宁书院的水平摆在哪里,仲春的甲班前十,大多能顺利通过省试,乃至会试。 而后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他确认无误后,按捺住激动地内心,迫不及待想将自己的喜悦分享给元棉。 元棉站在外围着急得踮起脚尖,好不容易看见黄栩珩走回来的身影,心中一阵紧张,想问问排名如何,却又害怕黄栩珩考场失利。 黄栩珩绷着一张脸,等看见元棉等人的身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元棉终是好奇大于了担忧,出声问道。 黄栩珩嘴角牵出一抹笑,片刻后笑容越来越大,他道:“幸不辱命,排名第一。” 元棉怔愣了一秒,而后惊呼出声,“第一?” 黄栩珩重重点头:“正是。” 他有些感慨,又有些庆幸,朝着李意清微微俯身,“多谢殿下相助。” 若不是李意清遏制住了李泊芳的行为,他现在已然变成郡主面首,谈何建立功名。 李意清微笑道:“这都是你的真才实学,不必谢我。日后省试殿试,还请黄家小郎君倾力以赴,成为我大庆肱骨之臣。” 黄栩珩依旧谦逊:“草民必当以堂兄为楷模。” 这一边其乐融融,而靠边站着的元咏赋和汪青野却感受到了压力。 他们都是乙班的学生,和甲班存在一定的差距,如今黄栩珩珠玉在前,他们的成绩可着实有些不够看。 尤其是汪青野,心中已经开始担忧自己号称要拜元辞章为师是否是自己狂妄自大了。 毕竟除了算学和策论,他的墨贴和诗赋勉强算是中人之资。 连黄栩珩这样诸类精通的学子都对元辞章满怀推崇,自己的小打小闹,当真能让这位元家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刮目相看吗? 他们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台上的夫子已经念到了乙班。 “乙班学生名次已公布。” 李意清看了一眼踟蹰不前的元咏赋,轻声道:“去吧。若是这次不好,下次好好学就是。” 元咏赋看她一眼,见她并没有讥讽取笑,也没有威胁打压,心底忽然一阵暖流。 元咏赋视死如归地去看榜,李意清看着他的身影如一条滑溜的泥鳅钻入人群,偏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元辞章。 元辞章长身玉立,视线并没有落在场中,而是看着李意清。 视线触不及防相撞,李意清率先别开眼,轻微咳嗽一声,低声道:“怎么你看着一点也不着急?” “急或不急,结果都不会改变。若是咏赋是可造之才,即便这次小考不顺,日后也不会被埋没。” 李意清忍不住笑了。 “这些话,你应当在元咏赋在的时候说,他肯定开心。” 元辞章却摇头笑了笑。 在元咏赋的心中,他是严厉认真而又可靠可信的兄长。可是在他的心中,有没有元咏赋,他元辞章都能一人撑起元家的门楣。 即便元咏赋一事无成,也能在他的荫蔽下顺风顺水过完此生。 让元咏赋明白自己的责任,只是不希望他自暴自弃,若是他做了出格的事情,李意清必然要过问。 元辞章不希望元家再在李意清的面前有一丝一毫地减分。 李意清一时间也看不懂元辞章这副笑容的意思,但是却莫名被这个笑容所感染,情不自禁嘴角也露出一抹笑。 一旁的元棉的震撼无人能懂,她用力地攥紧着元槿的手,失神之下忘记自己用了多大的劲,直到元槿苦着一张脸大声呼痛,她才有些讪讪地回过神。 “小槿,姐姐不是故意的。” 元槿本来一脸抗拒,看见元棉主动道歉,皱巴巴的小脸松开,小声道:“也不是很痛啦。” 小插曲之后,看完布帛的元咏赋和汪青野也走了回来。 元咏赋沉默着,汪青野也沉默着,两人一个比一个安静,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黄栩珩看向元棉,元棉看向李意清,李意清看向元辞章,到此中断,元辞章平静地看着元咏赋,“如何?” 元咏赋嘴唇蠕动。 汪青野毕竟少年心性,看着再稳重,但也只是书院中的学子,心中藏不住情绪。 他悲愤道:“亏我真情实意安慰你那么久,你就这么对我?” 元咏赋听到汪青野的声音,猛地回神,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第十!刚好第十!我是甲等!” 他喜悦地喊完,转头看向汪青野,道:“真对不住,我真的觉得今日的策论我答得不好。” 汪青野撇过头,没有搭理他的打算。 哭得凄惨的是他,笑容满面的也是他。 李意清心底觉得好笑,最先回过神来,“恭喜。不过败而不燥胜而不骄,不可得意忘形。” 第77章 “殿下是在怀疑我假意投诚?” 元咏赋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而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元辞章道:“大哥,你答应我的, 若是我考中了甲等,有东西给我。” 元辞章道:“回去给你。” 他说完,视线落在大受打击的汪青野身上,淡淡道:“若是你因为这些而心生退意,便到此为止吧。” “我没有!” 元辞章话音刚落下,就听到汪青野匆匆忙忙地开口。 若不是记挂着礼仪,他怕是会忍不住直接出声打断。 汪青野道:“墨贴诗赋本就非我所擅长, 先生可以看我的策论,这次又是名列前茅。” 他听到元辞章的话, 本紧张焦虑的内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早在初见之时, 他就已经主动承认了自己不善于这些。如今看见黄栩珩和元咏赋先后进入甲等, 一时心中急躁,才会慌张。 可是从始至终, 他只打算钻研策论与工科。 汪青野面露羞愧道:“先生,我心浮气躁, 让您见笑了。” 元辞章难得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赞许,能及时调整自己的心态,而不深陷牛角尖,这点就已经胜过许多人。 “明日午时,你带上近期的文章, 去元府找我。还有之前所说的竹铳, 若是暂无实物, 写一份详细明白的书文。” 汪青野这次反应很快,立刻拍着胸脯道:“先生放心, 我现在就回去准备。” 他朝元辞章俯身,与众人微微点头示意,先一步离开。 他离开后,剩下的几人都已经闲然无事,正准备离开,有一群眼尖的官人老爷趁机围了上来,对着元辞章、黄栩珩和元咏赋就开始恭维起来。 李意清和元棉对视一眼,后者将元槿牢牢牵在手中,三人挤了出去。 站在江宁书院外,元棉问道:“堂嫂,我们真的不等他们了吗?” 李意清回得很快,“不等了,看那群人的架势,少说要围上半个时辰,我可是已经站累了。” 元棉一想也是,转而高高兴兴地跟在李意清的身后,“堂嫂,今日去我家吃一顿便饭吧,开府这些日子一直都不得闲……” 说着,她的声音嘎然而止。 李意清也对出现在面前的施长青有些意外。 施长青今日并没有穿官袍,而是一件简单的粗布衣裳。此刻他有些慌张,像是等在江宁书院前很久了。 元棉看出他的脸色不对,有些警惕地退回李意清的身边,“堂嫂……” 施长青说:“我并无恶意,怎么说我也是这江宁府的知府,怎么可能当街行凶,这位姑娘不必如此紧张。” 说完,顿了顿接着道:“只是我有话找於光公主商议,不知两位可否回避?” 元棉看着他做贼一般的神色,心中芥蒂未消,“那不如我们同去东升楼?我在外间不听……” “不可!”施长青猛地摇了摇头,“东升楼去不得,我好不容易摆脱了眼线,此刻前去东升楼,无异于自投罗网。” 李意清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语气复杂道:“你犯事了?” 不然怎么慌张成这样。 “此事三言两语难以讲清,还请殿下稍后听我细细道来,”施长青朝李意清拱了拱手,语气谦卑道,“当下之急,是找到一个能说话的地方。” 李意清微微沉吟,转身带路道:“随我来。” 四人走进了一家元氏的铺子,现在归元辞章在管,他提过一次。 铺子是做米面的生意的,站在前排的掌柜看见李意清的身影,恭敬道:“殿下今日过来,可是要查阅账面?” 李意清道:“帮我寻一个能说话的地儿。” 掌柜应了一声,连忙招呼店里的伙计帮忙看店。 李意清心中默默赞叹一声,这个掌柜知道此刻关门太引人注目,故而一切照旧。 掌柜将四人引导二楼的阁楼中,而后道:“殿下放心,阁楼隔音效果最好,决计不会误事。” 说完,他便主动退了下去,回到一楼大堂。 元棉紧张地看了李意清一眼,见她神色不慌不忙,起身拉着元槿走到了门外。 元槿不懂发生了什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门,“元棉姐姐,我们不可以听吗?” “小槿乖,堂嫂在说正事,”元棉朝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我们悄声些。” 元槿只当是李意清在和他们玩游戏,立刻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元棉看见她好哄,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等了片刻,便忍不住附耳靠在门边试图听到里面的交谈。 和米铺掌柜说的一样,这阁楼隔音效果十分好。 * 阁楼中,李意清则是默默看着施长青,等待着他先开口。 施长青平复着心情,顿了顿,迟疑地开口:“殿下,新上任的郑盐运使,是您的人吧?” 他紧张地注视着李意清的反应,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认真道:“你不用瞒我,虽然郑盐运使表面上还在和孟氏来往,可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账册向来都准备两份,一份用以应付他妻子的检查,另一份……” 施长青点到为止,并没有深入展开细说。 李意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只是问道:“所以呢?” “殿下既然能收服他为自己所用,何不试试我?”施长青语气有些急迫,“殿下明察,微臣二十六考中进士,被官家授予进士出身,在位勤勤恳恳,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微臣实在不想参与这些纷争。” 施长青并不想卷入权力的漩涡。 李意清平静地观察着施长青的反应,见他神色痛苦与挣扎交织,心底勉强信了几分。 “孟氏现在权倾朝野,你被他拉拢,自然应当清楚裕亲王和孟氏的关系?” 施长青抿了抿干涩的嘴角,点头道:“微臣知道。” “那倒是奇了,”李意清看向他,极轻地笑了一声,“放着青云大道不走,倒是跑来向我一个手中无权无势的公主示好。”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疯了。 施长青道:“殿下是在怀疑我假意投诚?” 他愣了一秒,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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