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兄长……算了,现在在说你的事情,所以,要不要去?” 元尧臣陷入迷茫。 他不确定地看着李意清,小声喃喃道:“兄长没教过,该怎么追求喜欢的姑娘啊。” 李意清忍俊不禁:“你兄长怎么可能什么都未卜先知,这是你自己的感情,你应当自己选择。” 元辞章教会了他很多道理,也将他保护得太好。 好到,有时候他会失去自己的主见。 元尧臣必须要自己独当一面,元辞章让他不断历练,肯定是存了这个心思。 元尧臣看着目光温和鼓励的李意清,又看看一旁置身事外的杜于泉,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半响后,他的眼神从迟疑缓缓变得坚定。 “嫂嫂,我现在不会去找盛姑娘的。” 李意清微微诧异,更多的是一丝赞赏。 “现在的我,尚且依靠父兄之力,还不够资格站在她的身边。我希望见到她的那时候,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身边。” 那可是盛将军啊。西北最绚烂的花。 红衣戎装绝美而张扬。 李意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很久之前,元辞章也是等到金榜题目,才迫不及待面见太后。 那时候,距离她燃放天灯为国祈愿,足足过去了两年多。 元家的人,果然都能等得起。 杜于泉老神在在地道:“可是,可是若是你找盛姑娘之前,她已经心有所属,你晚来一步,那该如何是好?” 元尧臣:“那就……” 他有些答不上来。 李意清眨了眨眼睛,也有些期待元尧臣的回答。 元尧臣像是被夫子抽问的学生,每一道题都在预料之中,可是每一道题,却说不出最恰当的话语。 他忍不住轻轻在房中来回踱步。 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他十五岁那年去京城伯公家中小住,有小厮端着元辞章的废稿准备拿去清理,元尧臣好奇地拿了几张看。 最上面的一张废纸写的是—— “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 元尧臣站定,不确定地将这句话复述出来。 可是说出来的一瞬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当时的他年纪尚小,只读了两遍,又满不在乎地给了小厮,回去问母亲意思,母亲闻言,嘴角上扬。 “看来你辞章兄长有了意中人,可是又不确能否相守,于是决定放手成全。尧臣,爱一人简单,可是放手成全的爱可就罕见了,可见你辞章兄长对其用情之深。” 元尧臣似懂非懂,同时大为震惊——原来像兄长这般冷情冷性的人,也会爱而不得。 可是,既然如此深情,为何这张纸会出现在废纸堆里? 元尧臣嘴唇翕动,不知道该怎么纠正。 一旁的杜于泉惊叹一声:“没想到元掌柜小小年纪,就懂得爱人为放手成全这个道理。” 第159章 “元辞章,抱我。” 元尧臣连连求饶:“杜掌柜, 你就别打趣我了。” 他毕竟年纪小,脸皮薄, 听了几句,脸红如滴血。 “好了,不逗你了。”李意清掩唇轻笑,目光流转,想起汪青野的话,“你兄长现在忙得不可开交,你既然有心历练, 不如去找他。” 元尧臣心中有些担心。 他没有经验,也不懂怎么救助, 要是去了反而添乱, 可就坏事了。 可是他刚刚暗自发誓, 一定要尽快成长起来, 才有资格堂堂正正的站在盛蝉将军的身边。 “好。” 元尧臣咽了一口唾沫,认真道。 剩下的事情就是元尧臣对杜于泉的嘱托, 李意清连忙寻了一个借口,转身去了堂外透气。 * 七月下旬, 舒州府的水患救治告一段落。 以元辞章为首的官员前往舒州府诸县挨家挨户地劝说,今年在水患中受灾的人数大大降低,除了稻田损失,伤亡人数比往年好了不止一点。 李意清费心从西北运来的药材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周边的庐州和太平州得知消息,知州都纷纷派人上门求药。 因为运回的数量足够庞大, 李意清给的很是痛快。 水患易生疟疾, 若是一地遭殃, 他地也不会好受。 况且这都是大庆的子民。 渐渐地,舒州府的街道慢慢开始有了人气。 元辞章白天忙着排水造渠的事情, 晚间时候点着烛火,熬夜写着反馈给朝廷的陈情表。 这已经是元辞章第三个子时不得入眠的夜晚。 李意清在榻上听着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睁开了眼睛。 元辞章看着披衣起身的李意清,停下了手中的笔。 “可是我写字的声音吵到你了?” 李意清摇了摇头,走到他的右手边,伸手夺过他握在手中的笔。 “元知州,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应该休息了。” 隔着摇曳的烛光,李意清微微垂眸,教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要是你累坏了,舒州府众人可怎么办?” 元辞章任她将铺开的纸张吹了吹,卷了起来。 他心中自然没有半点不悦。 他眉眼含着清浅的笑意,语气颇为愉悦:“夫人是在担心我吗?” 李意清:“……” 她默不作声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低下头。 “知州大人,明知故问。” 七月流火,夜风微凉,吹得烛火隐隐绰绰。 元辞章的手腕沾了一点细碎的墨点,连带着袖口也有黑色的痕迹。 李意清微不可察地蹙紧了眉间,随手拿下一块挂在熟谙旁边架子上的手绢,沾了水。 然后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拉住元辞章的手腕,细致地一点一点擦去手腕上的墨水。 元辞章的手腕清瘦而不失力道,多日的奔波让他的青筋越发明显。 李意清头一次发觉,原来“骨色生香”竟然可以用在一截手腕上。 光是想着,她的耳尖就忍不住微微发红发烫。 好在烛光暖黄,元辞章隔着这段距离,应当看不清她的神色。 落在手腕上的墨水好擦,衣服上的,估计要等换下来后用热水浸泡皂角细细揉搓,才能清洗下来。 李意清没打算依靠手绢就能清理干净衣裳。 擦去最后一小块墨点后,李意清刚准备松开他的手,却忽然被大手反捉住。 修长的手掌松松地环住她纤细洁白的皓腕,看上去旖旎而缠绵。 元辞章微微用力,伸手将她扯入自己的怀中。 李意清发出低低的一声惊呼,而后落入一个坚实可靠的胸膛。 胸膛底下,心跳声沉稳有力,听着就让人安心不已。 元辞章一只手虚虚扶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抚摸着她如绸缎般的头发。 “多谢夫人。” 李意清熟悉地挑了一个让自己靠着更舒服的姿势,勾起元辞章的发梢轻轻把完。闻言,抬眸看向元辞章的下颌,“谢我什么?” 元辞章伸手拨开她鬓边的碎发,轻轻吻在她的眉心。 “多谢夫人帮我擦去手上的墨点。” 语气认真,就事论事。 李意清抬眸,不经意落入一片如幽潭的眼眸。 假如秋水可以望穿,想来应当是眼前模样。 她呼吸微微一窒,而后错开视线,“不用谢。” 元辞章顺杆往上爬:“嗯,夫人说的是。你我夫妻之间,不必言谢。” 李意清:“……得寸进尺。” 她语气佯装平静,可是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几分。 元辞章的唇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耳尖,霎时间一阵电流从上而下,她几乎有些靠不稳。 她强忍住战栗,仰头去看,只看见元辞章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他果然是故意的。 李意清有些忿忿。 元辞章嗓音依旧清越悦耳,带着几分故意的苦恼:“殿下,微臣的陈情上述奏折还未写完,这可怎么办呢?” 李意清:“……你继续写,本殿就不打扰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元辞章的肩膀。 推不动。 元辞章手上发力紧紧禁锢着她:“可殿下方才好像说,心疼我。” 李意清被他磨得没了脾气。 “那你说,怎么办?” 李意清不出意外地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几分从容闲适的笑。 元辞章目光定定地看着李意清,伸手搂住她的腰,轻轻吻在了眉心。 那一刹那,满身夜风吹就的冷意变成了迎面落下的秋雨。 李意清几乎是在他贴近的一瞬间就闭上了眼眸,眼睫毛轻轻颤抖,片刻后,感受到清冷的呼吸离开,才慢慢睁开双眼。 元辞章:“夫人早些安寝。” 李意清站起身,准备重新走回床榻。 甫一起身,忽然转头看向他。 “这样就够了吗?” 元辞章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李意清提起裙摆,跪坐在元辞章的对面伸手磨墨。 粉白纤细的指尖握住雕刻着松枝的墨块,动作赏心悦目。 无端让人联想到红袖添香。 “知州大人忙自己的事情,”李意清专心自己手上的动作,似乎没有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刚好前几天周太傅来信,教我如何编书。现在正好有空。” 元辞章瞥了一眼夜色。 子夜时分,一切都沉寂,唯有风吹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再有两三个时辰,天就快亮了。 元辞章:“夫人——” 李意清打断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既然知道我在陪你,还不快些。” 元辞章止住了喉咙间未说出口的话,转为一声轻笑。 他说:“好。” 两人没有再说话,一时间房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两人同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原因无他。门外守夜的许三打着哈欠敲门道:“公子,殿下,再不睡快天亮了。” 李意清看向元辞章,元辞章漫不经心地将视线从书卷上挪开,淡淡道:“知道了。” 看来今天是注定完不成了。 元辞章将书写完毕的几张纸细细铺好,压上镇尺。 李意清在旁托腮看着他的举动,眉眼弯弯。 等元辞章忙完,李意清忽然朝着他伸手,语气带着困意的绵软。 “元辞章,抱我。” 元辞章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动作熟悉地将她打横抱起。 李意清自然而然将手环在了元辞章的脖颈上,她此刻困的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把头靠在元辞章的胸膛前小声道:“下次不陪你了,你少熬些夜。事情一天是做不完的……” 她说的断断续续,还没说完,就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 元辞章静静垂眸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明明知道她现在什么也听不见,还是道:“好,都听你的。” 将李意清抱回床上放好后,元辞章站起身,去了侧室打了热水,给她的脸擦拭干净。 门外,许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歪着脑袋睡了过去,鼾声震天。 元辞章换了一件衣裳,看了一眼天色,继续回到书案前。 李意清睡得迷迷糊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另一边。 早就凉了。 毓心掀开帘子进来,见到李意清低垂着脑袋走神,忍不住笑:“殿下,都这个时辰了,驸马早就去府衙了。” 李意清若无其事地移开脑袋,“我才没有好奇呢。” 用热水洗漱后,李意清换上一件宽松的衣裳,坐回书案前。 昨夜书案上乱七八糟,零碎的纸张四处都是,今日却被收拾的很整齐。 寝屋中的书案,时常会放一些重要的奏疏,毓心和茴香是向来不轻易触碰的。 看来在她睡着期间,元辞章主动收拾了东西。 但是桌上似乎并没有作业元辞章正在书写的陈情奏折。 李意清寻找一遍无果后,问身边的毓心道:“今日可曾见到了元辞章拿东西出门?” “见到了,”毓心点了点头,“出门的时候驸马给了许三一个信函,说是要快马加鞭送去驿站,殿下说的是这个吗?” 李意清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昨夜她睡的昏昏沉沉,还没有走回床上,就窝在元辞章的怀中睡的昏天黑地。 看来她睡着之后,元辞章不知道又独自写了多久。 毓心见李意清神色懊恼,忍不住轻声问道:“殿下,是有什么不妥吗?” 李意清摇了摇头:“他的奏折时间紧迫,早一点上呈,或许能救下不少性命,挽回不少损失……是为国为民的好事。” 毓心闻言,不禁道:“这样不是很好吗?” 说明驸马真的将黎民百姓放在心中。 “当然很好。”李意清小声道。 只是某一瞬间,她也会有些怀疑,自己当真能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能让一个人爱屋及乌到如此地步。 毓心观察着李意清的反应,推测道:“所以,殿下是不是因为心疼驸马,希望驸马不必如此辛苦,所以才会叹息?对,一定是这样。” 毓心话说的极快,出口之后,不等李意清回应,接着道:“不过殿下不必担心,驸马神色如常,倒是并无什么不妥,反而殿下像是夜不能寐,被吸了精气一样。” 第160章 “请陛下三思。” 李意清被她说得哭笑不得。 毓心打定主意, 稍后见了元尧臣一定和他好好说说,炖些鸡汤鸭汤好好给殿下补补。 想想也是, 殿下从前住在皇宫,晚间戌时三刻就要入眠,早晨无需请安,可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成婚后,眼见着一日睡的比一日晚。 李意清听毓心斩钉截铁的话,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哪就那么娇气了。” 毓心:“奴婢不懂什么大公无私, 只知道皇后娘娘既然将奴婢指派过来伺候公主,所以公主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殿下也不必和我说什么大道理。好了, 殿下先出去用饭吧。” 话是请求语句, 却并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李意清不容反抗地被拉出去用饭。 * 京城。 舒州水患灾情严重, 但损失较小的奏折很快传到京城, 几乎是一瞬间,就成了满朝上下热议的话题。 有将信将疑的、也有夸赞元辞章治理有方的。 朝堂之上, 随着顺成帝身边内宦一字一句将灾情数据读出来后,原先的不忿都化作哑口无言。 功绩可以造假, 但是数据不行。 光是听到伤亡人数的时候,满朝无不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顺成帝坐在高台上,华丽冰冷的珠冠折射着周围璀璨的光亮,教人不敢直视圣颜。 等内宦最后一个字念完, 朝堂上落针可闻。 即便是往日和元辞章并不对付的寒门新派, 也面面相觑, 不知道从何贬低攻讦。 只有方屿站在人群中,感受时隔多年的快意。 他就说嘛, 元辞章这样的存在,不管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 顺成帝坐在高台上冷眼打量着满朝文武的神色,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爱卿们为何一言不发?庞爱卿?郑爱卿?” 被点到名的庞大学士汗如雨下。 去年京城燕州雪灾,申报的两万两白银连点水花都没有。 他颤抖着嘴唇,不着痕迹地用袖子擦去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声音干巴巴的:“微臣,微臣倾佩元知州的本事……” 顺成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越是捉摸不清,笑声才显得尤为刺耳。 庞大学士几乎是一瞬间就跪在地上。双膝猛地跪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 他双手捧着玉笏,高高举过头顶,语气已经带了哭腔,语气沉痛道:“陛下,微臣无能,无法为陛下排忧解难,请陛下治臣之罪。” 方屿在心底呸了一声。 新臣派上台后,庞大学士的权势比起昔日的元相有过之而无不及,区区这么点事就开始折腾,无非就是希望满朝新臣为自己求情。 如方屿所料,庞大学士话音一落,立刻就有臣子劝道:“陛下,庞大学士在位日久,没有功劳亦有苦劳,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 一声声的求情中,低垂着脑袋的庞大学士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顺成帝雷厉风行,可是五年前才动手惩治元家,两年前处理了孟家,现在即便心中再看不惯他,也要顾及着朝中的动向。 没有哪一个皇帝愿意被史书指着鼻子骂过河拆桥。 顺成帝摩挲着身下冰冷刺骨的龙椅。 龙椅扶手上的花纹精致繁复,明明每年都有匠人重新刷漆,可是已经带上了岁月的痕迹。 他微不可察地蹙起眉间。 台下,庞大学士做着垂泪的姿态,博取可怜。 方屿在心中急得直骂,这老匹夫,原先就没什么本事,如今越发拿乔。 前排的何尚书给了方屿一个安抚的眼神。 柳大学士混在人群中观察着众人的动静,有心卖庞大学士这个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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