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了他的药箱,在里面一阵翻找,呸了一声。 “还真是个穷鬼,里面就一根笔和一沓纸,”醉鬼大哥骂骂咧咧地翻找,几张为人请诊垫手的布被他直接忽略了过去,他手掌很大,一巴掌将他药箱中的小瓷瓶全都收走,“这东西穷人也用不起,说不定是给达官贵人准备的,兴许能值几个钱。” 说完,他随手将药箱往地上一丢。 药箱是木制的,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再无瓷器破碎的声音。 醉鬼大哥似乎还不解气,用力一脚踢在药箱上,药箱飞出去好几尺远。 他啐了一口:“穷鬼郎中给穷鬼看病,穷到家了,白白浪费大爷时间!二狗,走了!” 二狗应了一声,松开邱念慈的手腕。 短短一会儿功夫,他的手腕已经出现一道明显的红痕,可见抓他之人用力之大。 不过好在……邱念慈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今夜夜色昏沉,他们只当那布料是市面上不值钱的散布,没有一一细看。 醉鬼兄弟将从他身上抢来的瓷瓶收好后,勾肩搭背准备离开。 邱念慈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蹑手蹑脚地准备去把药箱捡起来。 就在手快够到药箱的时候,背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冷冷的嗓音。 “等等!” 邱念慈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那对醉鬼兄弟去而复返! 第176章 “徐公公还记得,是多少颗珠子吗?” 醉鬼大哥俯身看着他, 身上的酒味刺鼻。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显得惊慌失措。 邱念慈哭嚎道:“瓷瓶都被你们抢走了, 还能剩下什么值钱东西!” 醉鬼大哥阴恻恻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这不还有你吗?”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边的二狗,朝他使了一个眼色,“搜身。” 走出去两步他才想起来,若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放在自己的身上最保险。 二狗把手捏得噼啪作响, “好嘞,大哥你放心吧。” 他揪住邱念慈的领子, 一阵翻找, 除了身上的衣裳, 什么也没有。 二狗不死心地找了三遍, 才闷闷对醉鬼大哥道:“大哥,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醉鬼大哥猛然伸手, 拽住邱念慈的手腕。 藏在袖子里侧的银针顺着他的动作刺入邱念慈的肌肤中,邱念慈硬生生地忍住了痛意, “两位,老朽真的就是一个穷郎中!” 醉鬼大哥冷冷甩开他,招呼二狗一声。 邱念慈原封不动地坐在地上,等了一会儿,见两人真的离开, 才伸手把银针拔了出来。 针不粗, 除了痛疼难忍, 并没有血流如注。 他咬着唇,没有拿药箱中的布料, 直接用袖子摁住了针眼,片刻后血不流了,他才松开。 虽然这枚银针上面查不出什么,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今日被查出的可疑物越少,他和公主,都能多一分安稳。 那两人虽然闻着酒味熏天,可是神情清晰,动作干脆,分明只是把酒泼在自己身上,佯装自己酩酊大醉。 不知道是何方势力派来的人物,或许正是在太和殿投香之人也说不准。 公主的身边,当真豺狼四伏。 邱念慈站起身,拎起自己的药箱,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院子。 * 另一边的皇宫中。 顺成帝去完皇后的灵堂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寝殿,批了一夜的折子。 淑贵妃伺候在侧,用小小银剪刀剪去坠落的烛花后,走到顺成帝的身边,柔声道:“陛下操劳多时,现在天色已晚,不妨先休息吧。反正这么多折子,今夜也是看不完的。” 顺成帝猛然抬头。 淑贵妃被他如鹰隼般的眼眸吓到,愣了一瞬,才恢复了过来,“陛下,怎么这样看着臣妾?” 顺成帝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伸手揉了揉眉心,满脸的疲惫:“朕倒是想休息,可是西北战事吃紧,朕如何能不心焦。” 淑贵妃柔声劝慰:“陛下不必担心,有盛大将军在呢。” 顺成帝想起盛永成的身子骨,微不可察地蹙紧眉头。 盛永成是有本事,可是年复一日,他的寒疾也欲发难忍。 若是战场上遇到这样的事情,岂不是将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淑贵妃见顺成帝深思,伸手拿起了桌上放着的药盒,打开盖子后取出一枚丹丸。 “陛下操心太多,神思困顿,这丹丸是翟方士最新改良的养元回春丸,陛下就着参汤服下,好好睡上一觉,明日精神了,自然知道派谁去前线才是最好的。” 淑贵妃虽然已经年过三十多,但是保养得宜,手指葱白如玉。 顺成帝看着她手上的丹丸,就着她的指尖,含了下去。 淑贵妃脸上的笑意瞬时真切了许多,端着参汤走到顺成帝的身边伺候他服用。 “这就对了嘛,天大地大,陛下的身子才是最最要紧的。 服饰顺成帝睡下后,淑贵妃站起身,整理了身上的衣裳后,对身边的大宫女道:“你去找玉顺仪过来,看着陛下。” 大宫女道:“那娘娘您呢?” 淑贵妃冷冷一笑,和方才温婉顺从截然不同。 “打狗。” 大宫女吃了一惊,顺成帝宠爱玉顺仪,将协理六宫之权给了自家娘娘,可以说除了顺成帝,便是淑贵妃在宫中地位最高也不为过。 “难不成是贤贵妃吗?” “那个没脑子的贱人,她也配我特意上门敲打?”淑贵妃闻言,笑容越发轻蔑,“切让她沉浸在自己儿子有所为的大梦中吧。” 毕竟美梦不在,才是最痛彻心扉的。 大宫女便不解了,如果不是贤贵妃那边的人,又是谁敢在淑贵妃的地盘上放肆。 她刚欲出口再问,便被淑贵妃打断。 淑贵妃紧紧蹙着眉间,神情不悦:“你今日的问题有些多了。” 大宫女自知失言,立刻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表着忠心:“奴婢对娘娘绝无二心,只是担心哪个不长眼的宵小竟敢冒犯娘娘。” 旁人不晓得,她跟在淑贵妃的身后多年,自然知道淑贵妃绝非表面上的温良之人。 后宫之中,即便看上去最雍容随意的皇后,也绝非彻头彻尾的大善人,没点手段,总能高台稳坐,岁岁无忧。 淑贵妃蹙眉看着她,似乎不知道该给她一个什么处罚适合。 “罢了,念你是初犯,自行去领罚。”淑贵妃淡然开口,声音冰冷。 数九寒冬,大宫女的背上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听到淑贵妃的处罚,她如蒙大赦,不住地在地上磕头谢恩:“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淑贵妃不再浪费时间,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她端起身侧冒着热气的茶水,动作随意地拨弄着茶叶浮沫。 不愧是帝后才能享用的顾渚紫笋,味道比起分给后宫妃嫔的蒙顶山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饮了两口,放着杯盏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动静。 “贵妃娘娘深夜相邀,也不知道是为了何事,咱家心底也没个数……” “徐公公担心什么,娘娘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 外头喧嚣声平静,门被人推开,一排人被推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总领太监徐钱礼。 徐钱礼见过大场面,见到侍卫将他和一行小太监押来后就关上了门,反而镇定了下来。 今日下午他丢下檀木珠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场面,只是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灵堂上他和李意清只见了匆匆一面,很多信息都说的不完整,若是李意清没能体会到他的意思,那么被人擒拿只是早晚的事。 早在丢下檀木珠的时候,他就做好了不会置身事外的准备。 徐钱礼恭恭敬敬朝淑贵妃行礼,“不知道淑贵妃深夜叫奴才们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淑贵妃看着他一脸的坦然,嘴角勾起,“本宫听说今日徐公公去给陛下去药,特意走了嫦月殿宫门前的小路?” 她刻意加重了嫦月殿。 徐钱礼不慌不忙:“回禀贵妃娘娘,今日皇后封谥,来吊唁的皇室宗亲朝中大臣众多,奴才为了避免冲撞贵人,才走的小道。” 淑贵妃:“是吗?” 她伸手轻敲着桌面,“如此看来,倒是本宫冤枉了徐公公的一番好意。徐公公你说,本宫是不是应该好好赏你一番?” 徐钱礼道:“为陛下、为娘娘办事,都是奴才应当做的。哪里需要什么赏赐。” “徐公公倒是豁达,不过倒是巧的很,公公带的檀木珠刚好在嫦月殿附近断裂,既然徐公公不要赏赐,可别辜负了本宫的一番好心。” 淑贵妃意有所指,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旁边的宫女,宫女会意,朝她俯身退下。 片刻后,宫女拿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盖着一块金黄色的绸布,教人看不清下面放着什么。 淑贵妃道:“听闻徐公公一直很宝贝自己手上的檀木珠,但是为了给陛下取药,连珠子掉了也没有理会。本宫感念徐公公对陛下的一番赤忱,教人捡了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少……” 徐钱礼握住拂尘的掌心都是汗。 淑贵妃放慢了语气,一字一句问道:“这捧珠子本宫还没数过。徐公公还记得,是多少颗珠子吗?” 她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压迫感。 徐钱礼思绪飞转,他手中的珠子盘了许久,十八颗不多不少,但是今天为了给於光公主传递消息,特意在上面另串线多绑了一颗。 所以是十九颗。 按理说,他应当说十九颗,若是公主殿下明白了他的意思,拿走了其中一颗,他也能借口推辞一颗不知道滚到什么地方去了。 可是,他平日戴着这串珠子并不避人,比如他的徒弟小全子,就好几次见到。 小全子会当场拆穿吗? 徐钱礼不敢赌。 他思考期间,淑贵妃悠悠然开口:“徐公公不是很珍视自己的珠子吗?难道连多少颗都不记得了吗?” 徐钱礼闭了闭眼眸,“十……” 他话音未落,小全子匆忙喊道:“十八颗,是十八颗!” 淑贵妃眯了眯眸子,视线落在小全子的身上,“你是什么人,本宫与徐公公说话,关你什么事?” 小全子立刻道:“贵妃娘娘,奴才是徐公公的徒弟,诨号小全子。” 徐钱礼侧目看向一脸急切的小全子。 小全子不着痕迹地避开他干爹的视线,对着淑贵妃道:“娘娘,徐公公他每日都擦那串珠子,奴才定然不会记错。” 他的声音急迫,隐隐破音,像是生怕别人不信他。 淑贵妃似笑非笑,伸出芊芊玉指虚空点了点,“徐公公,你瞧你只顾着陛下和本宫的事情,都忘了自己的珠子该是多少颗了,幸好你这徒弟不错,记得比你牢。” 小全子一脸谄媚的笑。 徐钱礼心沉了下去。 若是十九颗,他尚且能糊弄一番,可是现在十八颗摆在明面上,若是公主没能捡走那一颗,他可就把公主也拉下了水。 淑贵妃心情颇好,对捧着托盘的宫女道:“你来,好好数数,可别数多了出来。” 她刻意加重了“多”,说完,一瞬不瞬盯着徐钱礼看。 第177章 “殿下想带我远走高飞?” 徐钱礼维持着脸上的淡定, 只有他自己心底知道,心中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众目睽睽下, 宫女盯着众人的视线,数的很慢。 淑贵妃出声道:“多少?” 小宫女砰地一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十……十八颗。” 淑贵妃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说多少?” “娘娘,奴婢数了三遍了,真的是十八颗。”小宫女头皮紧紧贴着地砖,颤抖着声音。 淑贵妃黑色黑得像块碳, 站在淑贵妃身后的宫女主动上前两步,一把推开托盘的小宫女。 “你起开!” 她手下并没有留情, 托盘的小宫女猛然被一推, 双膝砰地一声跪在地上, 脸色疼得苍白一片。 淑贵妃等了片刻, 宫殿中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说话。 徐钱礼松了一口气,看来今日, 公主殿下猜到了他的意思。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小全子佝偻的背影,主动道:“贵妃娘娘, 这十八颗檀木珠,可是有什么不妥?” 淑贵妃站起身,缓缓走到徐钱礼的面前。 留在殿中的宫女都是她精心筛选过的,绝不可能对她弄虚作假。 她没有必要自取其辱再数一次。 “你,”淑贵妃伸手虚虚点了点徐钱礼, 声音听不出褒贬, “很好。” 徐钱礼:“奴才不敢当。” 淑贵妃:“徐公公在陛下身边伺候多年, 实在是辛苦,本宫瞧着你带出这个徒弟不错, 以后就让他接替你的活计,你也好休息休息。” 徐钱礼刚欲开口,便看见淑贵妃身边的宫女语气森冷:“徐公公,你可别不知好歹。” 能保住一条性命,还没扯公主下水,已经是意外之喜。徐钱礼闻言,垂下了眼眸,恭谨道:“多谢娘娘体恤。” 淑贵妃心气平顺了一些,眼角余光扫过弯着腰的小全子,随意道:“你既然跟在徐公公身后不少年,想来能伺候好陛下,便由你替上吧。” 小全子被这意外之喜砸晕,忙不迭地跪下来朝淑贵妃磕头:“多谢淑贵妃娘娘,多谢淑贵妃娘娘,小全子即便是当牛做马,也难以报答娘娘的大恩大德。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娘娘一声令下,奴才都在所不辞。” 他说话如炮弹。 淑贵妃被他逗得轻笑一声,“你倒是有趣,小全子这名太简单了些,本宫给你重新取一个名——就叫做申福全吧。 小全子,啊不申福全立刻满脸笑意,喜气洋洋:“多谢淑贵妃娘娘赏识。” 淑贵妃不动声色看了眼低着脑袋的徐钱礼,“你不用谢本宫,是你自己机灵。有些人不懂得抓住送到手的机会,你是个惜福的。” 她说完,摆了摆手,声音染上一丝困顿:“都散了吧,本宫倦了。” 徐钱礼和众人一样,行完礼后,一道退出了宫殿。 来时他身后有多少阿谀奉承的小太监,出去的时候就有多冷清。 徐钱礼一个人走在夜晚的深宫中,红墙金琉璃,满眼恢弘、富丽堂皇。 他本以为自己很难接受一夕之间就从最高的位置掉下来,但是事实上他无感无觉,甚至难得有了一丝解脱的快意。 伴君如伴虎,他每日行事,都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怕自己做错事情,就有了性命之忧。 或许以后的时日不会太快活,即便淑贵妃不吩咐人故意刁难他,也会有不少为了巴结申福全的会主动来恶心他。 可那又怎样呢。他在宫中生活了几十年,那些登不得台面的手段多少也见过一点,若是想凭借那些就让他低头,哼,真是做梦。 * 李意清坐在府上很不踏实。 毓心和茴香端来热水,伺候李意清洗漱,顺道说起了外头的事情。 “殿下,方才外头有醉鬼闹事呢。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熏得人难受。”茴香轻轻帮李意清捶着腿,“还好禁军及时赶到,把那几个醉鬼扣押。” 毓心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禁军到咱们府边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她拧干了帕子上的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现在局势,太混乱了。 李意清听闻醉鬼被捉拿,放下了悬着的心。 关于禁军在公主府周边巡逻的事情,李意清没有直接告诉她们李序泽将京城禁军的令牌交给了她。 李意清自然是信任她们的,可是事关重大,多一个人知道,反而多一分危险。 “对了,元辞章。”她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站起身,随意穿上一双履鞋,跑了出去。 毓心看着她外套都没披上,急得追了上去。 “殿下,殿下。” 李意清跑得很快,走到前院的时候,正看见元辞章重新规划护院巡查的路线和交接班的时间点。 公主府的侍卫足足六十人,但是寻常在府上巡逻还是依靠这批护院的多。 这一次,元辞章将侍卫也分了四批,务必随行李意清身后,确保她出行安全。 李意清见他说的认真,没有贸然上前打扰。 追上的毓心气喘吁吁,将外套披在李意清的身上后,小声埋怨道:“殿下急着见驸马,竟是连自己的身子都顾不上了。” 李意清跑动的时候不觉得身上冷,一停下,才觉得冷风如刮刀。 她穿得单薄,再多站一会儿,铁定要风寒。 毓心道:“现在这个时候,殿下可不能病倒。” 李意清理亏,乖巧站着让毓心帮她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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