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 李意清能来传话,必然经历了什么,或者是深得顺成帝的信赖。以后大皇子府,应该和她打好关系才是——得罪一个手握实权的公主,并非明智之举。 苏诗如忽然心绞痛了起来,痛意快速上涌,霎那间痛觉遍布四肢百骸,几乎没有留给她一丝反应的时间。 苏诗如痛得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小厮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搀扶。苏诗如隐隐感觉到心口郁着一口血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哽在喉间,腥甜又苦涩。 她用力地伸手推开小厮,大声道:“不必你扶。”说完,一脚踏上雨后潮湿的路面上。 小厮被推得一个踉跄,反应过来的时候,苏诗如已经一脚踩空,重重摔在了潮湿的路上,昏迷不醒。 “夫人!”他惊呼一声,呼喊着其他人一道前来帮忙。 * 李意清掀开车帘坐上马车,车夫询问道:“殿下,现在是否准备回府?”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伸手掀开窗边的帘子,抬眸朝皇子府望去。 车夫看出李意清眉宇间淡淡的愁思,宽慰道:“殿下莫要伤心,你和大皇子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妹,怎么会断了联系。” “借你吉言。”李意清双手抱着膝盖,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苏诗如对她的态度才出现这么大的转变。 马车轱辘滚动,停在公主府前。 负责送旨的太监看见李意清回来,眉毛和眼睛笑连成一片,喜气洋洋道:“殿下,奴才奉陛下之命,特意来给殿下送来赏赐。”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托盘上的各类赏赐道:“这些,还有这些,都是陛下赏给您的。殿下,您现在可要清点一遍?” 李意清走到毓心的身边,“这些东西,还是你负责登记造册。” 毓心点了点头,走到太监的身边道:“公公请随我来,进屋喝一杯清茶。” 太监眼珠子转动,滴溜溜转了一圈后,视线落在前面的李意清身上,有心卖她这个好,“既然如此,奴才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殿下和毓心姑娘款待。” 两人相谈甚欢地走去偏殿。 负责端着托盘上的小黄门也跟着一道。 等站在中庭的人一一散开,李意清走到洛石和茴香的身边,“去查一下,近些日子,可有人靠近大皇子府。” 洛石意外地望着李意清,见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殿下放心。” 嘱咐完后,李意清后知后觉地打了一个喷嚏。 今天跑了一天,浑身被雨淋湿在雨中站了差不多三个时辰,现在才发热,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 洛石和茴香吓了一跳,茴香连忙伸手扶住李意清,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温度,大惊失色。 “殿下,你额头滚烫!”她将李意清往自己肩膀上压了压,“现在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李意清晃了晃脑袋,安抚道:“还好,就是有些渴,想喝水。” 茴香叹了一口气,望着洛石道:“洛石,你背殿下回殿,我先去倒水。等下顺道沐浴。” 李意清推辞道:“哪有那么娇气,还需要人背……” 她话还没说完,洛石就蹲下身,不容反驳道:“殿下,上来。” 李意清望着他一脸不上来不罢休的架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趴在他的肩膀上。 趴上去后,洛石背着李意清走到殿中,跨过门槛的时候,他小声提醒道:“殿下,有些颠簸,你抓紧些。” 说完,等了半响,却无人回应。 他忍不住侧头望去,只见李意清已经晕了过去,脸色泛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呼吸轻不可闻。 洛石加快了自己脚下的步伐,将李意清放在床上方平后,脱去她脚上的鞋履。 鞋履湿透,不需要拧,光是拿在手上,就淅淅沥沥往下滴着水。 马车里时间紧迫,也没有准备可供换的鞋履,李意清默不作声地穿着湿漉漉的鞋子,一声不吭地跑了一个来回。 茴香端着热茶进来的时候,只见李意清已经睡得昏昏沉沉。 洛石道:“茴香,你帮殿下擦拭一番,换身衣裳,照顾好殿下。我先去请邱先生。” 不等茴香说话,洛石已经大踏步地推门而出,行色匆匆。 茴香本想对他点头,洛石行动太快,她只好改为对空气点了点头。 她走到李意清的身边坐下,伸手探上李意清的额头,心慌得厉害。急声对守候在殿外的婢女道:“快去打一盆凉水过来,记得,要凉水。” 婢女应了一声,连忙出去。 等邱念慈被洛石拽着匆匆赶来,只看见李意清额头上盖着一块布巾,茴香坐在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洛石望着茴香哭得梨花带雨,蹙眉道:“哭什么。邱先生来了,你快让开。” 茴香快速擦干自己的眼泪,站起身给邱念慈让了一个座位,嗓音是哭后的沙哑:“邱先生请坐。” 邱念慈微微点头,坐在李意清的床边拿出她的手腕,用棉巾盖上一层后,把上了李意清的脉。 “还好还好,多亏茴香姑娘一直在用冷水给殿下降温,现在温度已经缓和下来,不必再用冷水降温,待我开一副药,煎煮服下,也就没什么大事了。” 茴香眼睛哭得通红,听到邱念慈的声音,连忙点头,偏头对婢女道:“你们跟在先生后去写方子、抓药。” 婢女和邱念慈离开后,茴香紧巴巴地望着李意清,对洛石道:“我已经好久没见过殿下发这么高的烧了。把我担心坏了。” 洛石在茴香的肩膀上拍了拍,宽慰道:“邱先生说,你做的不错。没事,殿下喝了药会好起来的,反倒是你,若是殿下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难免会忧心。” 茴香立刻捂着自己的脸,摸到脸上的泪痕,蹙紧了眉:“我去洗脸。” 第192章 “是盛家哪位公子?” 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李意清这场风寒来得急,又因为经历一场大起大落, 病了差不多半个月。 其实后面几天的时候,她自我感觉已经没什么大碍,但是毓心和茴香却如两尊门神,防着人进来,也防着她出去。 待满足足半个月后,李意清才被允许出屋活动,走到院中散心。 暮春时节, 桃花尽谢,碧绿的叶片下掩盖着一只只细小、玲珑的小桃子, 三两一簇, 颇为可爱。 有会园虞的工人拿着巨大的剪刀, 在树下翻翻找找, 将一些还未成型的小果子剪断,丢进背上的背篓中。 李意清望了一会儿。洛石站在屋内, 手搭在窗台上,喊道:“殿下, 你已经在外面待了很久了。早些回来吧。” 李意清置若罔闻,没有理会。 洛石见站在屋内喊不动人,只好走出来,院中忽走来一个身影,洛石见他行色匆匆, 问:“做什么?” 小厮欠身, 对着洛石拜了一拜, 恭声道:“急报。” 李意清听到这边的动静,抬眸朝声响发生处望去, 洛石正带着领着小厮朝这边来。 小厮站定,俯身道:“殿下,宫里传来消息,让您现在进宫一趟。” 李意清第一反应是看向洛石,洛石诡异地第一时间就看出李意清的所思所想:看,你还说我在外面待久了,现在还不是要出去。 洛石:“……” 洛石对小厮道:“是急事吗?殿下风寒初愈,不能久吹风。” 小厮道:“奴才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大事,听说是和西北那边传来的。” 他抿着嘴角,听到洛石说李意清有风寒,暗自思忖着什么,像是很担心。 西北?如果不是和大夏的战事,那八成就是和大皇子的事情相关了。 难道……是皇兄回来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李意清就觉得自己的心底砰砰跳了起来。自上次离别,大皇子除了一封到西北安好的信函之外,再无别的回音。 李意清敛了脸上闲散玩闹的神色,对洛石道:“去准备马车吧,我去更衣。你陪我同去。” 洛石见她动了真格,不再玩笑,应了一声,踏步离开。 李意清大病初愈,脸色有些苍白,她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揉了揉,不似之前那边红润晶莹。 她目光在梳妆台上游离一圈,伸手取出掺了桃花的珍珠粉,浅浅在脸上覆盖一层。又用指腹在瓷瓶里勾了一点嫣红的胭脂均匀涂抹在自己的脸颊。 等花钿一描,整个人气色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李意清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镜中人看上去面容清丽,一颦一笑颜色灵动自然……这样最好,她希望见到父皇和皇兄的时候,是自己最好的状态,不让他们担心。 再三确认自己没有露出一丝憔悴之后,她换上一身干净宽松的织锦袍子,穿着锦履,慢慢走到外面。 公主府外,洛石坐在马车外面,见到李意清画好妆面,脸上并无一丝惊艳神色。 和李意清待久了,即便是倾城容貌,也渐渐习惯。 他沉着脸色,一撩下摆利落地从马车上跳下来,从面带微笑的李意清身边径直经过,抬步往里面走去。 李意清被忽略了个彻底。 旁边准备跟着同去的车夫不明所以地看着李意清,挠头纳闷道:“殿下,洛石不去了?” 李意清耸了耸肩,不知道洛石是怎么想的。 车夫继续道:“殿下,洛石是在闹别扭吗?那他还去不去啊?不去的话?就咱们走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李意清有心回答,也不知道从哪个开始比较合适。 “再等等吧。”李意清道。 虽然洛石方才的神情不是很好,但是他应当还做不出把她一人丢在府门前这种事。 车夫“哦”了一声,牵着缰绳等在一旁。 一会儿后,洛石左手拎着一个食盒,右手捧着一件厚厚的毯子,拉着毓心出来。 毓心显然是被突然拉出来,神色还有些茫然,“你做什么?” 她身上还系着一件褂子,原正在和茴香在厨房捣腾,近来李意清生着病,胃口不大好,她们准备做些糕点甜羹哄李意清开心。 正烧着火,便看见洛石匆匆跑来,目光在她和茴香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下一刻便拽着毓心过来。 毓心看他匆忙,咽下了那句:你不在院中好生陪着殿下,到这里来做什么。 茴香纳闷地看着两人,刚问出“你们做什么去”,两人就已经消失视线中。 洛石一边拉着她离开,一边快速解释道:“殿下要出门,身边需人看护。” 刚刚进入厨房的刹那,他在两人中下意识选择了毓心,一来毓心行事更端庄稳重,二来或多或少带上了些许“私人恩怨”。 谁让茴香不仅自己怼他,还拉着许三一起怼。 毓心听到后,脚下迈开步子,两人跑到李意清的面前站定的时候,皆是气喘吁吁。 李意清主动接过洛石手中的外袍和食盒,等两人气息和缓下来,才一道上了马车。 马车内无风,但是毓心还是态度坚定地将外袍严严实实盖在李意清的身上。 到了皇宫,李意清一路被人紧紧围着,步入太和殿后,目光略过坐在高座上的顺成帝,在室内搜寻一圈。 殿中密密麻麻站着十多个大臣,朱红深紫一片。 没能看到那一抹身影,她有些遗憾地垂下眼眸。 毓心落后李意清一步紧紧跟着,用肘子撞了撞她,小声提醒道:“殿下,行礼。” 李意清如梦初醒,端端正正向顺成帝行礼后,站在了一旁。 顺成帝道:“今日召众爱卿过来,是为了商讨西北的战事。” 有人望着李意清,嘴唇翕动,似乎有话想说。 顺成帝说等一个重要人过来,他们才耐下性子等待,没想到来的是李意清。 太荒唐了,一介女流,即便是顺成帝的女儿,怎么能站在这般重要的场合。 旁边有知道内情的大臣伸手挡住臣子的话,低声道:“且听圣上怎么说吧。” 那人忿忿地一甩袖子,李意清注意到他的动作,分了他半个眼神。 原来是柳夕年的父亲,柳大学士。 五年过去,他职位不增反减,要不是庞相的维护,这大学士的位置都保不住。 典型的人没本事,但是话还多的人。 柳大学士哼了声,低声念道:“真是荒谬,吾宁不与小人女子为伍也。” 相隔遥远,加上他放轻了自己的声音,因此高座上的顺成帝并没有听到他的嘀咕。 顺成帝年纪大了,耳朵也越发不好使,见人都到齐了,对着李意清道:“意清,你站近些。” 李意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听了顺成帝的话,还是乖乖上前。 她站在了庞相和韩尚书的中间,友好朝两人笑笑。 韩尚书韩珦和李意清早有渊源,韩鹤宁与元辞章交好,两家多有来往,算不得陌生,韩尚书也朝他笑得温和。 另一边,庞相能混到当前的职位,也算是人精中的人精,见李意清主动示好微笑,不论心底是怎么想的,但是脸上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咧开嘴角,点头致意。 顺成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语气温和道:“意清,昨日夜里传来西北捷报。大夏举兵三万入侵峪门城,盛将军带军迎战,大捷,收复峪门、渑山二城,狠狠打击了大夏的气焰。” 去岁开始,大庆和大夏的交锋败多胜少,虽然君臣不提,但是此事还是划作一个尖刺,扎在了他们心中。 在以往两国交锋中,都是大庆占据优势,如今优势不在,难免让人心中憋着一口气。 大庆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重振低迷的士气了。 顺成帝这句话后半段语气忽而转为铿锵,任谁听了,都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喜悦与希冀。 庞相和韩尚书最先回过神来,话未说出口,笑容已满面,对顺成帝道:“如此大喜!恭贺陛下!” “天佑大庆,万岁万岁!” 就连柳大学士,也忍不住跟着抚掌大笑,太和殿中一派和乐。 笑够了,庞相心态放松了不少,眉宇神采飞扬,“陛下,不知道这位盛将军,是盛家哪位公子?” 盛家乃将门之家,盛家家主多年以前就被人封为镇远大将军,因此在朝中提到他,一边都会用盛大将军指代,而非用盛将军。 能被称为盛将军的,必然是继承了盛大将军衣钵的盛家小公子。 柳大学士跟着附和猜测:“盛大将军当年取名的时候,特意取名为盛复银和盛复西,前者为收复银州、后者为收复西庆,如今两位小公子所为,当真没有辜负陛下、大将军一番良苦用心。” 银州和西庆,是太祖皇帝建国时的领土,当时边关不定,太祖晚年,被大夏夺去,成了太祖皇帝心中的一根刺。 这根刺让他寝不能眠,食不下咽,他身体渐渐衰微,但是对银州和西庆的担忧却日益上心。 弥留之际,落笔遗书,望子孙后代终有一日,收复故土。 盛大将军自小被老将军带着在西北长大,儿时纵目远眺,老将军长枪挑花,红缨飒飒作响,他指着银州和西庆富饶的土地,“银西之地,物华天宝,俊才星驰,乃大庆自古之地,吾儿当自励。” 在老将军的耳濡目染下,盛大将军的心中自小就埋下了这样一颗种子——收复银州和西庆。 顺成帝在珠帘玉冠下也想到了这段故事,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感慨的笑容。他和盛大将军相识日久,数年来多少人在他耳边道盛大将军功高盖主,需防之又防,但是顺成帝只淡淡一笑,对盛大将军一切如旧。 这样毫无猜忌的君臣佳话,足以让顺成帝自傲。 听到柳大学士的问话,顺成帝朗声大笑:“复银复西都是少年俊杰,日后必然大才。但是这位盛将军,却并非他们。” 第193章 “感触良多,非一言可蔽之。” 庞相闻言, 呆愣一瞬,迟疑道:“不是盛家小公子, 那是谁?” 盛大将军没有同宗兄弟,自然没有同系子侄,顺成帝这样说,可算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李意清福至心灵,见顺成帝和煦地望着自己,脑海中灵光乍现,道:“是盛蝉吗?” 顺成帝赞许地颔首:“不错, 正是她。” 盛大将军原先一直不同意盛蝉带军上战场,但是自去年冬末, 他腿伤复发, 连骑马都困难。 后来大皇子李序泽与盛大将军谈心, 道盛蝉乃可用之才。 盛大将军原先并不相信, 他定定地望着李序泽的脸旁,顿了良久, 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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