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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中,冯庚晨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听到动静,微微坐起了身子。 还没有看清人,声音已然传出。 “殿下来了。” 李意清走近,看见她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心中暗惊。 “他们对你下毒了?” 冯庚晨摇了摇头:“我这几日没有出府,冯家也有殿下派人守着,自是无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着自己的腹部,神色凄然道:“我手染蝉栖,却害了我孩儿的性命,真是可笑。” 李意清怔愣了片刻。 冯庚晨却不愿意多谈早夭的腹中孩子,转而问道:“今日我实在没有力气……不知道今日喜宴,可还顺利妥当?” 李意清道:“有惊无险。” 有惊无险,说明宴会上确实惊险万分,但是都被眼前之人一一化解。 “真是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情,会让你也会感到力不从心。” 冯庚晨的话,像是一句低低的感叹。 李意清没有说话,而是在心底反驳这句话。 她当然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就在今日,得知皇后差点凤体受损,她只觉得一阵后怕。 她自责自己没能守在皇后的身边,可又不得不承认,彼时她尚且年幼,即便在皇宫之中,也只能干着急。 李意清从不后悔自己选择入世见世。 “毓心虽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医术盖世,却也略同浅薄药理,稍后她会为你开一服调理的药方。” 冯庚晨痛失爱子,却不敢请郎中上门问诊,只能苦苦捱着。 毓心立刻在旁点头应是。 李意清说完,最后看了一眼愣愣发呆的冯庚晨,准备离开之际,忽然听到冯庚晨在背后叫她。 “殿下,邱郎中,虽是我有意寻找,却并非是我亲自求来。” 李意清的脚步微顿。 邱郎中,正是为李意清解毒的郎中,邱念慈。 冯庚晨紧接着道:“邱郎中从南地而来,一入江宁便长居元府外面,他性情孤僻,唯有听见元家有事才会有所波动。天底下,能差遣这样一位神医的人,可为数不多。” 她话中有话,李意清自然能听得出来。 冯庚晨道:“殿下贵为公主,无论何事,都有人愿意为之兜底。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 李意清离开了冯庚晨的房间。 跟随在李意清身边的毓心心底有所猜测,试探道:“殿下,方才她指的是……陛下吗?” 李意清没有回答,而是道:“看来我中毒一事,是掩瞒不过去了。也不知道母后知道,该有多担心。” 毓心道:“殿下,若是儿女在外一点消息也无,那才是真的让人忧心。” 也是。 有时候没有消息,才更让人牵肠挂肚。 李意清不再纠结此事,对毓心道:“明日去将邱郎中请来。” 毓心道:“殿下准备为冯娘子请郎中?还是身体不适?” 毓心今日没有去酒楼,自然不知道李澈筠中毒一事。 李意清安抚地看着她,“我没事。不过既然决心请郎中过门,那就顺道请邱郎中瞧一眼冯庚晨吧。” 毓心闻言,才点了点头。 * 海棠院中,元辞章已经从大工山回来。 李意清看见他,收拾好自己一路上的复杂心绪,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此行可还顺利?” 元辞章颔首,目光落在李意清憔悴不少的面容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站在李意清面前,他从来都是笨嘴拙舌的。 茴香看出两人彼此间的担忧,主动开口道: “殿下,驸马,茗禾已经备好晚食,可以随时开饭。” 李意清微微颔首,澄澈的眼眸看向元辞章,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先吃饭。” 精美的膳食摆上了桌,中间的新笋焖腊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茴香上去两步,盛了一碗放在李意清的手边。 李意清用的很安静,她不说话,席间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响动。 期间外面数次有人想走进来禀告府上来人的消息,但是都被洛石拦住了。 今日殿下奔波一日,滴水未进,好不容易驸马回来一道陪着用晚膳,什么要紧事都得往后挪挪。 等李意清吃饱,早已停下筷子的元辞章伸手,轻轻用帕子擦去李意清嘴角的汤汁。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几息之后,就又从容地收回了手。 “今日之事,我都已经听闻。好在并未造成什么大祸。” 李意清看向他,“可是孟氏盘踞颍州,却能将手伸得那么长。元辞章,我很担心。” 元辞章看出她眼底掩藏地极好的担忧,轻声问道:“我不在的时候,还发生了什么。” 李意清对上他关切的视线,默了默,低声道: “皇宫。” 已经有人将主意打入皇宫,可是她回宫之后,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顺成帝和皇后不约而同地瞒住李意清,为她构造一方看起来水火不侵的宝地。 元辞章则是怔了片刻。 顺成帝如今不到五十,正是沉稳守成的年纪。 称不上春秋鼎盛,但是也算精力正好。 大庆平静了太多年,潜伏在暗处的那些人,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这座鼎盛的国朝,再度掀起腥风血雨。 第68章 “最后一次,好不好?” 元辞章道:“殿下不必忧心, 陛下登基多年,定然不会毫无防范。” 他的声音温和、有力量, 像是某种虔诚的许诺。 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意清抬眼看着他的面庞,微微点头。 元辞章见她眉心舒展开,忍不住走到她的身边。 李意清看着他忽然靠近,还没弄清楚他要做什么,就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落入元辞章的怀中。 李意清下意识环住元辞章的脖子,见自己被他牢牢抱在怀里, 视线上抬,刚好看见元辞章低垂的目光。 元辞章的动作利落, 抱着李意清也看起来轻轻松松, 见到李意清眼眸中的疑问, 他不自觉地更用力将人带到自己的怀里。 他的眼神很沉静, 像是雪山脚下千年不化的湖水,深幽而包容。 “殿下。” 他嗓音温柔, 似哄似叹,轻声道:“你该好好休息了。” 李意清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 她有些不敢看这样的元辞章, 只能将头往他的怀中更深埋了去。 本白皙的皮肤上一点点染上薄红,露出一侧的耳朵,从耳根开始,直到整只耳朵都红透。 毓心和茴香早在元辞章抱起李意清的那会儿,就懂事地离开了房中, 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此刻烛火摇曳, 熏香撩人。 李意清感觉全世界都是她的心跳声。 她感觉到元辞章抱着她走到床边, 然后轻柔地被他放下。 李意清微微犹豫,没有松开环住他脖子的手。 元辞章任她抱着, 伸手帮她取下头上的发冠。 因为李意清抱着他的姿势,他微微弯腰,重心前倾,需要极好的腰力才能稳住这个状态。 元辞章神色如常的用一种并不方便的姿势帮李意清卸了发簪和步摇。 已经做过不少次,他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等最后一个盘发的暗扣被取下,元辞章才出声道:“殿下,容微臣将这些放在桌上。” 李意清垂眸看向了他手中零零散散的发簪,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 元辞章在她放手的那一刹那,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脸上仍旧淡然。 手臂后的垂下来的发丝随着他直起身子的动作重新回到背后。 李意清默默看着元辞章将从她头上取下来的发簪和步摇放在梳妆台前,而后轻轻出声道:“元辞章。” 房中安静,连烛花掉落的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元辞章听到动静,回头看向李意清,而后听到她轻软的声音。 “抱我。” 去掉满头金银玉石的李意清看起来虽然不如锦衣华袍那般明艳惊人,却更有一种沁润婉约的娇态。 可是她的眼眸仍旧那么清澈,似乎一切的风霜,都没办法让这枝凌霜而开的傲梅折断。 元辞章没有任何犹豫,走到李意清的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李意清感受到衣袍下温热的身躯,忽然鼻尖发酸,仿佛流浪很久的人终于找到港湾。 这一夜,李意清很主动。 她主动亲吻元辞章的眉眼,以及他形状漂亮的锁骨。 情至浓时,李意清意识不清,却还在昏昏沉沉地想着。 好像在哪里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哦,是在《几时魂梦与君同》。 她的失神很快被人察觉,而后掀起更猛烈的波澜。 她听到耳边温柔而蛊惑的声音。 “殿下,再来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她浑身颤抖得不行,甚至忍不住抽泣。 凌乱地呼吸声中,她听到自己颤颤巍巍的声音。 “好。” * 晨起的阳光透过窗棂泄了进来,李意清脸上还带着倦意,听到院子外的鸟雀声,缓缓睁开视线。 日上三竿。 李意清得知这个结论之后,有些着急地想要起身,随后意识到,元棉大婚已经结束,该问的话都有了结果,她不必再时刻绷紧心中那根弦。 意识到这些,她手上的动作变得迟缓了很多,轻轻靠在床上,听着外头的下人走来走去的声音。 呼吸放轻之后,她甚至可以听到茴香和毓心在外间交谈。 茴香道:“殿下醒了吗?你去看一眼?” 毓心道:“昨天殿下累坏了,催什么。让殿下好好休息一会儿。” 这句话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李意清却无端红了脸庞。 她没有出声。 外头的茴香还在继续道:“我也不想催殿下,只是盐运使昨夜请了三次,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 毓心老神在在地择菜,头也不抬道:“天大的事,也没殿下休息好重要、驸马今日说了,谁来也不必理会。” 茴香坐回矮凳。 “说的也是。” 两人的交谈声一字不落的被李意清听到,她忍不住无声轻笑。 在床上又安安静静躺了半个时辰,才觉得身上的酸痛感退下去些许。 她算好了时间,等时候差不多一到,轻声道:“毓心,茴香。” 侯在外间的毓心和茴香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走进内堂伺候她梳洗妆发。 因着起的时辰太晚,差不多到了午时,李意清便将两餐合一,用起了新炖的银耳粥。 她正在吃饭,就看见一个门房急匆匆走了来。 洛石眼皮一跳,看了一眼李意清,快步走到门房身边,低声斥责道:“没看见殿下正在用饭,有什么事不能等吃过了再说?” 门房道:“我也不想来叨扰殿下,只是孟夫人一直在门外站着不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一旁的婢女道:“殿下是君,孟氏女再名门闺秀,也只是臣子,她乐意等,让她等就是了。难不成她想要求见,殿下就要眼巴巴上赶着去见吗?” 这话说的狂妄,不过洛石听了却觉得舒心,他瞪了门房一眼,“听到没?” 门房点头如捣蒜,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外头了。 洛石准备退回李意清身边时,忽然对刚刚主动开口的婢女说:“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听到洛石的提问,立刻俯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道: “奴婢竹月。今日才被公子指来海棠院伺候,略通些拳脚功夫。” 她这话一出,洛石差不多就明白了元辞章的意思。 怕李意清跑腿太过辛劳,特意派了一个会功夫的婢女近身伺候,若是以后洛石领命外出,李意清的安全也更有保障些。 洛石心底还挺满意这个安排,打定主意过几日试试这个竹月的身手,便回到李意清的身边。 李意清一口粥一个春卷,用得惬意。看见洛石回来,随口道:“方才怎么了?” 洛石微微迟疑,轻声说道:“孟国公的嫡长孙女求见。” 孟国公的嫡长孙女,是孟氏的贵女,也是郑延龄的妻子,孟韫浔。 李意清拿勺的手微顿,不清不淡地看他一眼。 “昨夜来的也是她?” “是,”洛石摸不准李意清那一眼的意思,但是听到疑问,没有隐瞒,“她带的是盐运使的帖子。不过当时殿下正在和驸马用饭,我们便自作主张打发了。” 只是没想到这位孟夫人如此锲而不舍,今日一早又来了。 洛石说完,谨慎地观察李意清的反应。 毕竟不让孟韫浔进来,是他们几个的主意,并未获得殿下的首肯。若是殿下有意召见孟家人,他们可就是好心办了坏事。 而李意清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她的反应很平常,甚至还有空小声对茴香道:“今日茗禾做菜走神,连这枚春卷焦了都没注意到。”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银箸指了指那一个表面有些焦黑的春卷。 茴香见着后,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殿下放心,过会儿我就去和茗禾说。以后准不会再犯。” 李意清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而后对洛石道:“今日不论谁来,我一律不见。” 只要想起孟氏这么多年做的混账事,李意清就感觉到一阵反胃。 洛石提起来的心落了回去,露出一抹笑。 “殿下放心就是。” * 元府外。 门房第三次后海棠院退回来,看见盯着自己的孟夫人,心底一阵发虚。 孟韫浔眼线上挑,不笑的时候满脸威严。此刻她薄唇微抿,冷声道:“殿下还是不肯见我吗?” 门房点了点头,低声道:“殿下还在用膳,怕是没时间召见……夫人。” 孟韫浔身边的婢女道:“娘子,我们可还要继续等下去?” “等。” 孟韫浔虽然脸色不好看,却仍旧挺直脊背站在元府门前,对周围路过人的窃窃私语毫不在意。 “只要我站在门边一直等,殿下总会看见我的诚意的。” 她说完,忽然眉宇蹙起,转头问身边的丫鬟,“郑延龄还没有回来?” 丫鬟声如蚊呐,“娘子忘了吗?昨夜新知府请姑爷喝酒,不醉不归……” 孟韫浔闻言,皱起的眉头微微放松,摆了摆手,不再多说。 她能清楚的感知到,郑延龄欲发不受自己掌控,一种什么东西快要脱轨的紧张感时刻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想到家中的子女,强行压抑住那股不安。 只要自己背靠孟氏,郑延龄就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孟韫浔收回视线后,被她盯着的丫鬟才猛地舒气。 被娘子盯着,跟被毒蛇盯着的感觉一样,阴森寒冷。 第69章 “海棠无香,缺憾中带着诗意。” 这一天, 孟韫浔始终没能踏进元府。 元府上下也都识趣地没有多说这件事,见海棠开得热烈, 纷纷拿了篮子,采摘花朵。 茴香在旁一边闻一边道:“海棠长得如此漂亮,可却没有香味,真是可惜。” 李意清的视线落在箩筐上,轻声道:“海棠无香,是一种缺憾,而古往今来, 无数文人墨客为此停留落笔,如‘只恐夜深花睡去, 故烧高烛照红妆’。如此看来, 这分缺憾中带着诗意, 也不必过于伤心。” 毓心道:“在奴婢的家乡, 海棠花也叫花贵妃,牡丹雍容, 而海棠花姿潇洒,别具一格。相传, 还有一段凄美的故事。” 茴香听不得凄美的故事,因为这些故事的结局大多不够美好。 她将采摘的小半篮海棠拎起来,脸上洋溢着笑:“这些海棠,煎着吃,炒着吃, 抑或是煲汤做饼, 都够用了。我现在就去找茗禾, 今晚咱们就吃海棠宴。” 李意清和毓心有些失笑地看着她蹦蹦跳跳地离开。 毓心道:“殿下想听这个故事吗?” 李意清在靠椅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抬头就能看见满林的粉白花朵, 在阳光下显得吹弹可破。 “愿闻其详。” “相传,海棠原来是天上司花的神女,在天界长留千百年,看金乌驱车为日,月神降临为夜,后来有一日觉得无趣,主动跳下云层,化作山林的一树花。”毓心看着海棠轻声道,“山林住了一个村子,村中有一个书生,书生是个爱花之人,看到这棵突兀出现在山林中的树并不惊讶,反而年年岁岁,帮它收敛残花,将其葬在树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神女海棠被他的执着所打动,准备动用仙凡禁术,剥离自己的神骨,化作凡人与书生厮守一生足以。可就当神女化形的第三日,一只凶狠的老虎闯入了村子,书生为救母亲和村民,以身诱虎回到山林,最终葬身虎腹。感应到书生气息的消亡,尚未完成七日禁术的神女冲破禁锢,一路流着血泪寻到深山,看见了那一只吃了书生的老虎。” 毓心说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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