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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张笑脸,眉目向下,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傲气,嘴角的笑意自信:“今日之事, 名为预热,世人常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可是再好的酒放在深山老林, 也难觅知音, 故而我称它为——敲锣打鼓告天下。” 元尧臣的声音一本正经, 可有在断句处散出几分笑意,一时间让人听不出来是真是假。 杜于泉立志好好学, 闻言,立刻从袖中拿了炭笔和纸, 记了下来。 元尧臣看到他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盛了几分,“此为元氏不传经商录精华,普通人听到一二,都算赚到。” 茴香小声惊叹了一声, 小声喃喃:“《元氏不传经商录》, 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是谁所书?” 元尧臣耳力极好,听到茴香的疑问, 拨弄着自己的折扇,语气高深莫测。 “既然是不传,你们怎么会知道?” 茴香:“也对哦。” “不过,”元尧臣忽然笑出了声,笑容灿烂,“是谁所书——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茴香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什么啊,原来是你啊。” 元尧臣故作矜持地略一点头,“正是不才在下。虽然我父亲常说,我这是一排胡言。可是我当真打心底里认为是对的。嫂嫂,你觉得呢?” 李意清突然被点名,愣愣地点头。 她这副模样显然很不对劲。毓心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神色紧张。 元尧臣瞥见桌上的酒杯,心下了然,“这状元酒闻着纯雅清甜,可是酒劲却是一般烈酒都比不上的。嫂嫂这是醉了啊。” 李意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症状,确实很像醉酒。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小声对毓心道:“走来之后略微口渴,才饮了两杯而已。” 听到的醉酒,毓心放下心来,听到李意清孩子气的碎碎念,立刻道:“……姑娘,这可是酒,你还当成白开水不成?” 李意清软软地趴在毓心的肩膀上。 两年多不常喝酒,酒量下降确实不止一星半点。 想当年宫廷酒宴上,她一人能喝过太子、二皇子、月阳郡主等人。 元尧臣看李意清这副模样,心中略懂元辞章为何也忍不住动了心。 “冲些蜂蜜水来喝,过会儿就不晕了……堂中可备了?” “有,有,最近刚好采买,”杜于泉连连点头,“我去冲泡。” 茴香跟在后面,“哎,我跟着你去。” 两人去了一会儿,泡好水,回来喂到李意清的口中。 蜂蜜水甜丝丝的,李意清原先还需要毓心帮忙一勺一勺喂,尝到味道后,主动端过瓷碗,一饮而尽。 休息了一会儿,脑袋中眩晕的感觉才消散不少。 他们都坐在四方桌上,对面的元尧臣撑着下巴,眼底星星点点的笑:“嫂嫂,若是还没有恢复好,再休息一会儿也可以。” 李意清呼出一口气,声音尽可能的放平静:“没事。还没吃午饭吧,尧臣初来舒州,我理应接风洗尘,恰好今日也是挂匾的日子,一道去望仙楼吧。” 茴香欢呼一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到了望仙楼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就是准备开药膳生意的,此刻却跑到了望仙楼庆贺。 最木讷的杜于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可真是……” 不过来都来了,几人还是去了二楼要了一个雅间,点上不少好菜。 等菜上齐,元尧臣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小声道:“还没有我的厨艺好。” 放菜的小二:“什么?” 洛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元尧臣,转头对小二道:“没事儿,他自言自语呢。” 小二瞥了元尧臣的后脑勺一眼,转身离开了雅间。 元尧臣:“本来就是。” 洛石:“是是是,你厨艺好。可是在人家地盘上这么说,会不会太嚣张了。” 元尧臣闲散地拿起桌上的筷子,偏头漫不经心地笑:“你知道我打理那么多产业,为何单单还未尝试过酒楼生意吗?” 洛石:“?” 他看着元尧臣,小声猜测道:“总不会是你觉得请来的厨子师傅手艺都不如你,你活生生把人气走了吧?” 元尧臣:“答对了。” “……”洛石立刻转头看向李意清,“姑娘,这样的掌柜,我们仁清堂庙小,可容不下这样的大佛。” 药膳药膳,本就是食物的一种,若是任有元尧臣挑三拣四,指指点点,店干脆就不要开了。 元尧臣“哎”了一声,一边手指灵动地转着筷子,一边道:“别急嘛,我既然接受了兄长的委托,必然会将这件事办的尽善尽美。嫂嫂,你可千万要信我啊。” 落入李意清的耳中,像是在说“嫂嫂,你不会不要我吧”。 见李意清依旧没有表态,元尧臣道:“你放心,我非但不会挑拣,还会尽可能多加指点,即便是药的苦味,我也让它在我手中开出花来。” 杜于泉紧张道:“那可是药,治病救人的东西,你可千万别乱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元尧臣望着李意清,“现在可以了吧?嫂嫂。” 盯着一双双炙热的视线,李意清咽下口中的一口菜,说的很中庸:“先试试吧。” 杜于泉和洛石还想再争辩,却被元尧臣挡了回来,“嫂嫂都说可以让我先试试了,你们还要说什么。哼,也不知道是谁本来捧着我,还说要跟我好好学,现在可倒好,一个两个,个个以大欺小,真是没天理。” 他语速不快不慢,平平静静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直叫另外两个找不到插话的时机。 元尧臣说完,向李意清控诉,“嫂嫂你看,他们两个合起伙欺负我一个小孩子,这还没进仁清堂呢,以后进去了,哪还有我什么事啊。” 旁边的茴香忍了又忍,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意清则是重新审视面前的少年,看着斯斯文文的模样,实则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一张嘴可真会说。 不说洛石,杜于泉那般老实的人,也被他这三言两语气得脸红脖子粗。 杜于泉抬手,手指颤抖得不像样子,“你你你,你胡说。我们什么时候排挤你了。姑娘,你明鉴啊!” 在这里扰乱视线的,分明另有其人。 毓心看他随时可能撅过去的样子,主动道:“大家先吃饭吧,饭都要凉了。这道油焖笋丝清脆爽口,你们也都尝尝。” 此事才算是告一段落。 饭后,几人纷纷冷静下来。 李意清见他们都恢复了神志,伸手比了一个“一”。 “约法三章,尧臣不可随意指责厨师,只可以指导,非必要情况,不可与共事之人发生冲突。” 元尧臣:“那若是别人先来说我呢?” “那就是必要情况,不可武斗,须先告诉我们。” 元尧臣做乖巧状点头:“好,嫂嫂,我告诉你。” 李意清无视了他的示乖,紧接着比出第二根手指,“凡仁清堂诸事,每月底共同商议,若意见不和,最终以我的主张为主。” 这一点,他们自然没有异议,立刻点头应下。 “三,无论任何时候,公事公办,不可随意将情绪带入工作,洛石,杜掌柜和元尧臣,你们三个更应该注意。” 元尧臣立刻表态:“好,我都听嫂嫂的。” 洛石和杜于泉也点了点头。 约法三章后,李意清才松了口气。 离开望仙楼时,李意清特意停顿两步,等杜于泉出来。 杜于泉受宠若惊。 李意清朝他微微一笑,“元尧臣是我夫君举荐,想来有真本事傍身,还希望杜掌柜莫要因为元尧臣今日的孩子话,断了学习的念头。” 杜于泉连连摇头,“这自当不会,姑娘不必担心。尧臣兄弟小小年纪经营那么多铺子,其能力可见一斑。日后堂中我一定向他好好学,他做掌柜,我专心帮他打下手。” 李意清道:“嗯,堂中应如此,打烊之后,随你们。” 她的尾音隐隐带笑。 杜于泉愣了一瞬,才琢磨过来。 原来觉得当时元尧臣说话欠揍的,并不止他和洛石。 他忍不住笑了笑,快速追了上去,洛石小声问他李意清找他说了什么,他摆手笑。 “姑娘只是让我别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洛石大为赞同,“确实,十七的孩子,想当年我十七岁,还在……” 还在京城皇宫之中。 杜于泉正听着,听到洛石戛然而止,好奇追问,“十七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英雄不提当年勇。”洛石插科打诨,揽着杜于泉,“走吧走吧,再不快些,就跟不上他们的步伐了。” 说完,朝着仁清堂快步走去。 第132章 “我很生气。” 在仁清堂待到了傍晚, 李意清准备回清风居。 临出门的时候,元尧臣忽然追上来道:“嫂嫂, 我孤身一人来到舒州,在这里无亲无故……以前我家中,父兄都会陪在我身边。” 他话中的意思太过明显。 李意清想到他做饭的手艺,眸光微闪,半响道:“过几日你兄长回来,到时候让他接你就是,刚好留下几日时间, 好打扫厢房。” 元尧臣嘴角勾起,笑弯了眼眸。 “多谢嫂嫂。” 李意清说完, 和毓心他们转身走上街道。 走到城东的时候, 橘红色的夕阳渐渐变得暗沉, 云层开始聚集, 从远处山峦的轮廓边缘缓缓蔓延至头顶,厚重而低沉。 空气总弥漫着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 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茴香忍不住加快了步伐,小声道:“快些回去吧, 瞧着是要下上一场大暴雨。” 几人加快了步伐,刚走进梨花弄堂的时候,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四人竭力躲避,还是淋了个透湿。 站在廊下, 乌云和黑夜融为一体, 耳畔落雨声点点。忽然, 一道闪电快速划开寂静夜空,惊雷声轰轰响起, 像是远处蛰伏的巨兽,正在山野中亮出爪牙。 天地被短暂照亮,而后陷入更深的昏暗。 李意清用布帛擦干身上的水,隐约听到雨幕之中,夹杂着小孩的哭声。 “茴香,你有没有听到小孩的哭声?” 茴香正端着两碗姜茶走来,听到李意清的话,望着外头黑沉沉的雨幕,缩了缩脖子,“殿下,你说的怪吓人的。” 李意清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凝神细听。 确实有小孩的哭声。 她放下手上的布帛,拿起靠在墙边的油纸伞,“我去舒窈姐姐家看一眼。” “殿下,殿下!这么大的雨,等雨小些不好吗?” 茴香望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姜茶,跺了跺脚。 另一边,李意清叩门无果,伸手推门。 门只是虚掩着,没费多少力气,就被推开。 李意清绕过影壁,顺着长廊一路朝内,孩童的哭声越发明显。 她加快了脚步,推开四五扇门后,才看见独自躺在摇篮中的江淇。 一滴水珠顺着破损的屋顶滑落,滴在江淇的眉心。 惊雷闪过,江淇的哭声越大。 “舒窈姐姐!舒窈姐姐!荇儿!” 李意清大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这么晚了,她们会去哪里。 李意清心中担忧,伸手将江淇从摇篮中抱起来。 不抱不知道,江淇的身上已然烧的滚热。 李意清吓了一跳,将江淇抱得更紧了些,拿起油纸伞就往回跑。 回去路上,看到出门来找的洛石。 洛石只戴了一个斗笠,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滑下,颇有几分雨夜侠客的风范。 他看见李意清抱着的江淇,“果然,哭声并不是错觉。” 李意清道:“快回去,江淇身上滚烫。” 两人跑回房中,毓心看了一眼情况,面色难看了几分,一句话也没说,去了后厨煎药。 她煎药期间,李意清给江淇换了一身衣裳,然后才对三人道:“我去的时候,舒窈姐姐和荇儿都不在家。” 茴香皱紧了眉尖,“这么大的雨,她能去哪儿。” 李意清一面轻轻地拍打哭闹不休的江淇,一边担忧地看望深深的夜幕。 “洛石,你去隔壁院子问问刘阿婆,兴许刘阿婆知道。” 洛石闻言,二话不说钻进了雨幕。 半响后,洛石回来,“殿下,刘阿婆家中也没人。” 茴香:“怎么回事,好好地几个人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李意清当机立断,“茴香,你留下和毓心照看江淇,洛石,你和我一道去找她们。” 洛石:“殿下,现在雨这么大,你……” 李意清摇摇头:“我放心不下。” 一个六旬老人,一个还没出月子的妇人,一个几岁稚子,这么大的雨,能去哪里。 洛石见自己劝说不动,站起身跟在李意清的身后出去。 夜雨之中,原先热闹的街道也变得冷冷清清,积蓄的雨水来不及流出,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水洼。 水洼波动着银白的冷光。 两人找了两个多时辰,将附近的巷子都找遍了,也没有别人的踪迹。 洛石看着李意清沾了雨水的发丝散在耳边,轻声安慰道:“殿下,或许,或许她们只是去了别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一个丧夫丧子丧孙的老妪,一个被郎君欺骗的孤女,天下哪还有容身之处。 雨势渐渐变小,临近子夜,街道上安静得可怕。 “殿下,你先回去,我去城外看看。若是一有消息,我立刻回来禀告你。”洛石的视线落在李意清滴着水的袖袍上,这样下去,李意清也会病上一场。 他狠了狠心,一记手刀劈在李意清的身上,然后抱起昏迷的她几个纵跳,回到清风居。 毓心和茴香被李意清这副模样吓到。 “殿下怎么了?” “没事,我把她敲晕了,”洛石解释了一句,“殿下今日淋了太多雨,你们给她换身衣裳,大概四五个时辰,她自然就能转醒。” 毓心这才放下心,伸手在李意清的额前和颈侧试了试温度,准备再煎一副汤药防范于未然。 见洛石送完李意清,还有要出去的架势,连忙问道:“那你呢?” 洛石道:“我还好,再去城外寻一圈就回来。” 不然李意清醒了,他没法交差。 茴香抿唇,“那你自己多注意些,自己的安全才是首要。” 这几日城外不太平。 洛石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知道。而且这舒州,有几人能是我的对手。” 他离开后,茴香安静地帮李意清换下淋湿的衣裳。 系好腰带后,茴香忽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毓心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吓的心跳停了一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突然大叫什么?” 茴香道:“我很生气。” 毓心:“你气什么?” 茴香:“我气殿下,总是顾着别人,我还气滕子鹤,不干人事,更气的是那个经济行老板,这宅子哪有他说的那么好。” 嘴上夸得比唱的好听,说什么安静清幽,文气汇聚,搬过来一看,一天天的,尽是些闹心日子。 毓心哑然。 茴香说完,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李意清,确认李意清没醒后,小声对毓心道:“我也就小声抱怨几句,你可千万别跟殿下说啊。” “你放心,我知道的。”毓心笑了笑,良久,像是低低的叹息,“可是,这些苦难并不会因为殿下没有遇上,就会平白无故的消失。” 如果身处绝境,有这样一个人愿意拉自己一把,那该多好。 茴香没听见毓心小声的自言自语,见她只叹息了一声便闭嘴不语,不再追问。 * 另一边,雨水顺着洛石的蓑衣缝隙钻了进来,衣服浸水,愈发变得笨重难走。 城门已经关闭,今夜暴雨,守城的士兵都回到了营中躲雨,此刻哨台上空无一人,只剩下一簇摇摇晃晃的火苗。 火苗被风拉扯,看上去会随时熄灭在这寂静的深夜中。 洛石收回视线,脚尖轻点,顺着城墙一跃而出。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一切都显得格外模糊。 洛石屏息凝神,顺着小路向城外摸索,可是夜太深太黑,他找的很吃力。 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放弃的念头一闪而过,洛石回头朝城墙方向望过去。 城墙上的烛火纤弱的挺立在风雨中,架构出小小的,一方温暖的天地。 洛石咬牙,朝着城外又走了两里路。 再往外走,就是长江,长江奔腾而下,将汇聚的雨水带去远方。 会流经江宁,又会流向秀州,最后进入东海,化作茫茫一片。 洛石踩着湿重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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