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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为罪人,指认孟氏所犯过错。” 李意清:“看,我应该去的。” 几人刚说了没一会儿话,外面传来一个侍卫的通报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孟姑娘殁了。” 太子殿下猛地站起身,看着眼前的侍卫,沉声问:“你再说一遍。” 侍卫声音结巴,“盐运使离开后,孟姑娘忽然要狱卒给她打一盆清水,她仔仔细细将脸上沾染的灰尘洗干净,然后就……就用簪子插进了自己的咽喉。” 等众人发现的时候,孟韫浔的身体已然冰冷。 李意清忍不住干呕一声。 几人之中只有元辞章知道缘故,伸手在李意清的背上轻抚。 “我没事,”李意清微微摇头,“我只是觉得孟氏死得真轻松,春会那日,她手底多少条性命,如今一死了之,真是轻松。” 太子殿下也是这样想的,他吩咐道:“妥善保管好孟氏的身体,运回京城。至于她的两个孩子,先派人看管好。” 郑延龄皱眉,出声道:“太子殿下,我虽然听了孟韫浔的话,却没有答应,不必在意我的感受。” 孟韫浔的死亡,在他心底只有夙仇得报的快感,没有一丝其他波澜。 孟韫浔是仇敌,那她的两个孩子,自然在他心中一点分量也没有。 太子道:“五岁稚子,尚未开蒙。孟氏纵罪责遍天,我却愿意相信,孩子无罪。” “太子殿下宽厚温和,以仁德著称天下。可您不知道,孟氏身上流淌的血,本就冷漠至极。您今日大发慈悲绕他们一命,他们非但不会感激涕零,只会怨恨你剥夺他们本该锦衣玉食的生活,最后伺机而动,给你致命一击。”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郑延龄的声音弱了几分。 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的人。 “郑先生,本殿虽无法感同身受,却愿意倾尽全力教化他们。” 太子殿下脸上没有羞恼,只有坚定的认真,“天下万民,恭谨者众、宵小者众、贪慕荣华者众、苟利国家生死以者众,诸般皆是人性,本殿有这个自信,教好两个稚子。” 郑延龄哑然失声。 太子身上的自信与温和,是他此生都难以做到的。 他转过头,“既然殿下愿意,微臣自然没有异议。” 李意清看着微微动容的郑延龄和依旧一脸阳光笑意的太子殿下,小声附耳在元辞章的耳边道:“我就知道,皇兄说的话,比什么都好用。” 那可是被周太傅放在心尖上的储君,多少大儒称他为百年不遇的仁德太子。 即便对面是块冰,都会不自觉被太子殿下身上的光所感染,柔化成水。 * 孟氏的死,并没有流传出去。 此刻孟氏的死,除了证明她畏罪自尽,没有别的任何合理解释。一旦她已死的消息流传出去,孟家知道她无法揽下罪责,狗急跳墙下,还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疯事。 海棠院中,元咏赋正在帮元辞章收拾行囊。 李意清眼睁睁看着元咏赋红着眼眶,将毓心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翻乱。 “行了,你别收拾了,越弄越乱。” 她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元咏赋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原地,看着乱七八糟的衣裳,后知后觉脚后跟发软。 “兄长,我不是故意的。” 元辞章没有功夫搭理元咏赋,他正在指着精挑细选的书册与汪青野讲话。 “我走后,你将这些看完,每两月写五篇策论,自行拟题,寄到京城,不可懈怠。” 汪青野今日只穿着一身短麻衫,手上拎着一个木桶,里头的鱼活蹦乱跳,时不时溅出一尾水花。 他的手上被溅了一手水,听到元辞章的嘱咐,点了点头, “先生放心。先生,这些鱼是我去扬子江捞的,味道鲜美,您一路上带着吃,烤着吃,煮着吃,蒸着吃,炖汤吃,怎么都好吃。” 元辞章道:“多谢你的好意。虽然你不屑于墨贴诗赋,可科举应试,若是不能通过省试,那么纵使策论写得再漂亮,也没办法为官造福一方百姓,可明白?” “先生,我晓得了。这鱼保管也简单,隔些日子换桶水即可,许三郎,帮我拎一下,多谢!” 汪青野拎的手酸,将手中的木桶递到许三的手上。 而后朝着元辞章恭恭敬敬拜礼:“先生此行,一路顺风。” 元辞章道:“好,等你成为天子门生,我们同在京城见面。” 汪青野被这句话激发了斗志,立刻拍了拍胸脯,颇有几分豪情壮志。 元辞章要说的已经说完,走到了李意清的身边。 “殿下。” 李意清小声嗯了一声。 她看着元辞章洁白的长衫,心中忽然有些不舍。 “元辞章。” 元辞章垂眸看去,只见李意清的指尖攥紧他的衣袖。 ——她在不舍。 “殿下,怎么了?” 察觉到李意清情绪的元辞章声音有些哑。 李意清笑着看向他:“下次见面,不必叫我殿下了。” 意清或者於光,都可以。 元辞章目光闪烁,应了一声好。 “我先去京城,都一切收拾妥当,恭候吾妻归来。” 外头等候的太子殿下掀开布帘,朝院中喊道:“行了,别惜别了,要不了三个月不就在京城团聚了吗?” 李意清松开元辞章的衣袖。 自他们成婚后,几乎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一旁的许三直白的多,他拉着茴香的手,深情款款道:“茴香,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茴香迟疑地看了一眼许三,试探道:“三个月不见,如一百八十年兮?” 许账房:“……” 一月三十日,三月九十日,这一百八十年,还真是无可挑剔。 连李意清的离愁别绪都被消磨了几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太子殿下和元辞章的马车已经看不见了,她才折身返回。 毓心看着李意清和茴香双双沉默的模样,有心缓和气氛,笑容满面道:“今日汪郎君送了不少鲜鱼,待会儿让茗禾做一道松鼠鱼,一道清蒸鲈鱼,配上两壶秋露白,切上些青门绿玉房,吹着凉风,可舒服了。” 她一说完,便看见茴香立刻生龙活虎地抬起了头,“这个主意好,我现在就去和茗禾讲。” 哪里有刚才那般愁眉不展。 茴香对吃食一事向来上心,脚下犹如踩着风火轮,一眨眼就溜没影了。 李意清看着茴香的背影发笑,顿了顿才道:“这个季节的青门绿玉房?” 毓心点了点头道:“是呢。元家家主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弄到这么两个。奴婢瞧见了,个个都有七八斤重。” 李意清:“你是说,是堂叔公费劲心思找来的?” 第87章 “已经住了很久。” “是呢。寒瓜罕见, 这么大个的更是少见。家主说特意送来给公主殿下尝鲜。” 寒瓜别称青门绿玉房,不过后者风雅更甚, 其瓜青绿条纹分明,瓜瓤鲜红,中间或黑籽白籽,算是寒瓜重的上品。 夏日炎热,坐在凉榻上吹着风,一口寒瓜一口冰酪,很是惬意。 李意清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轻声道:“稍后请堂叔公来海棠院一趟,前些日子忙着孟家的事情, 倒是有些疏忽冯庚晨的事情。” 毓心不再多问, 朝李意清福了福身子, 转身离开了。 约莫半个钟头, 元琏来到了海棠院中。 元琏走进屋中,看见李意清坐在最上首, 心底有些打鼓。 “不知道殿下喊草民过来,所为何事啊?” 李意清抬了抬手, 立刻有婢女上前,为元琏端上茶水。 “堂叔公尝尝,这茶合不合心意?” 元琏伸出衣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伸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发现只是些零碎的散茶。 这样的散茶, 世家大族是瞧不上的, 只因价格低廉, 在民间广受欢迎。 碎茶散茶不好听,民间一般称其为满天星。 元琏喝了一口茶叶碎末, 又不好意思在李意清的面前全部呸掉,只好默默吞下去。 而后笑着道:“这茶水味道……别具一番风味。” 李意清状似惊讶地问道:“堂叔公不喜欢这样的茶水吗?” “哪里。只是有些不习惯。” “我以为堂叔公应当喝过不少次,不然怎么会被冯庚晨的半城之资所打动。” 元琏端茶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李意清的反应,见她神色淡淡,猜不透她的意思。 “殿下……殿下可否听草民解释一番?” 李意清抬了抬衣袖,轻声道:“请说。” “小儿元昱早年在秀州游学,染上赌瘾,折了不少钱……冯家带财而来,不为元家大权,只求雨枫村不做声响。草民,草民没有别的选择。” 见李意清的神色愈冷,元琏连忙道:“元昱那个混账的账现在已经填平,现在被拘在家中,已经戒了赌瘾,殿下不必忧心。此外,冯氏的嫁妆,除却用来填账的,剩下都归冯氏自己做主。草民自知此事行为不妥当,主动捐纳白银三千两,用于江宁府义庄善堂之用,日后也会多加行善,搭棚施粥,弥补过错。” 李意清垂眸不语。 元昱的行为虽然为人所不耻,却没有涉及到性命。 李意清放柔了神色,轻声道:“堂叔公莫要见怪,一旦孟氏被追查,与其有勾连的冯氏必然难逃,我先问清楚,大家心中都做到有个底。” 元琏脸色刷地一下变白,“殿下明鉴,若是草民知道冯家与那孟氏有关联,借草民十个胆子,也不敢攀这门姻亲。” “好在,你们不知情,等大理寺来查问,如实回答就是。” 元琏欲言又止地看着李意清。 他想问问李意清能否代为说几句好话,却有些张不开这个口。 元相尚且会念在父子亲情绕过元昇,可是元辞章可是能大义灭亲之人。这位於光公主性格和元辞章看似天差地别,实则骨子里一样倔强。 若是早些年的元辞章,或许还不曾这么严苛。 元琏自知今日难以在海棠院讨好,又朝着李意清微微拱手。 “殿下,草民告退。” 李意清目送他离开,站起身,回到了寝屋。 她的视线在简约的房舍中扫了一圈,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变化。 元辞章的东西少,人在或者离开,房间的变化都不明显。 李意清坐在床边,忽然想起河堤春会的早晨,元辞章直白而克制的话语。 “殿下认识我并不久,可殿下在我心中,已经住了很久。” 她默默回想着曾经和元辞章的相遇,在皇宫书院中,太子和她曾经并肩走过御花园,遇到前来藏经阁的元辞章。 两人点头之交。 再其次,是在太子的东宫之中,周太傅布置的题目晦涩难懂,李意清惧怕被周太傅敲板子,主动上门寻找太子皇兄帮忙破题。 当时元辞章也在太子的书房中,背脊挺直,神色认真,笔下字体遒劲有力。 他甚至都没有抬头。 门外,切好瓜果的毓心和茴香一道走了进来。 茴香看见李意清像是有心事,好奇问:“殿下在想什么?” 李意清脚尖勾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打在脚榻上,听到茴香的问题,伸手在白玉盘中拿起一块寒瓜,一边吃一边道:“也没甚大事,就是在想,我曾经什么时候和元辞章有交集。” 茴香哦了一声,“原来殿下在想这个……唔,驸马十四岁回京求学,当时殿下十一岁,每年宫宴都会坐在皇后的身边。” 李意清道:“十四岁,十一岁,应当不是这些,你继续说。” “后来十三岁那年,殿下你被污蔑撞了焦阳伯府小公子,害他摔下马。不少大臣见了殿下就会忍不住长篇大论一番,或是在陛下那儿告状,殿下觉得无趣,在宫中沉寂了两年。” 茴香一边回忆一边道,“那两年,殿下寿宴,年宴,诸多节礼一概不管不顾,直到殿下十五岁及笄。” 顺着茴香的话语,李意清想起了十五岁那年的事。 当时的她不像幼时那般顽劣,也不像现在这般的从容,而是深陷在大臣的口诛笔伐。 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在说李意清德不配位,不配当陛下和娘娘的孩子。 她原先很喜欢在正月十五出宫看大鳌山,看宫灯烟火,火树银花。京中的杂耍在整个大庆都是独一份的,表演者口吐火焰,脚踩独轮,看客鼓掌喝彩,热闹非凡。 可是自当知道自己并不受百姓的欢迎后,她愈发不爱出门,将自己封闭在小小的嫦月殿中。 太子殿下和李淳令是唯一愿意主动找她说话的人,前者找了许多前朝名篇和圣人训,温声对李意清道:“爱人者仁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意清,皇兄希望你能做一个有德行的人。” 后者会在雪天冒雪而来,告诉李意清不必在意贱民的看法,她既然身为公主,便不值得将自己的时间精力浪费在未开化的民众身上。 李意清受周太傅点播多年,她本能地更偏信太子所说的话,也试着将太子赠送的书一同与李淳令看。 李淳令却对那些书弃之如敝屣,她翻看了三五页便将书丢入了一旁的火炉,冷声道:“这些书无非是贱民白日做梦,说什么民贵君轻,不过是心生妄念罢了。” 她用一种冰冷而高傲地语气道:“人生来就已经注定了三六九等,他十年苦读,怎比得上我祖上开国功勋。吾等身为君主之后,自当受万民供奉。若是没有我们的先祖,何来今日安稳的生活。” 李意清看着那一卷太子殿下好不容易寻来的书册化作灰烬,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可李淳令是她从小到大的友人,她狠不下心断了往来。 她在虚无和迷茫中度日,直到她十五岁生辰礼那日。 顺成帝在她的寝屋之中挂满吉祥牌,满目红光,都是万民的祝福。 那一天,顺成帝牵着她的手,皇后跟在她的身后,前面有数十位天字军开道,后面数十位抱梅宫女,一路穿行过繁华热闹的神武门。 除夕佳节临近,各种花灯宫灯将街道两岸装点,身穿布衫的百姓三两驻足而站,沿河嬉笑,或是手捧天灯,放灯祈福。 李意清被顺成帝牵到了神武门的最上方,那里足足有六层楼高,高到足以俯瞰整个京城。 她正被眼前繁华的一幕所震撼,忽然看见侍女手中捧着已经点燃的天灯,恭敬地朝她俯身。 李意清在皇后的催促下,伸手接过了孔明灯。站在神武门的楼顶,将手中的孔明灯缓缓放入浩瀚星夜。 那一盏属于她的孔明灯缓缓融入浩渺的天灯中。她的面前,是无数为她这一行为欢呼雀跃的百姓,她的背后,是岁月静好安居乐业的万家灯火。 她穿着金色的宫裳,披着点红的披帛,呼吸着微冷的空气,一刹那思绪万千。 李意清在遇见元辞章之前,没有哪一日比那一天更让她难忘与震撼。 可是那一日,她衣着单薄,在神武门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皇后唤了下来,带回宫中泡了一个热水澡。 皇后一边温柔地打湿她的头发,一边道:“下次出门,记得穿厚一些,你不爱喝药,若是染了风寒,可得难受了。” 李意清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样回答皇后的了。 一旁的茴香趁着李意清不注意,伸手在白玉盘中拿了一块切好的寒瓜。寒瓜味甘,又放在井水中镇过,此刻吃起来脆甜可口。 她吃得细致,一瓣瓜下肚,见李意清还沉浸在回忆中,忍不住出声道:“殿下,你是不是在想,驸马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啊?” 李意清抬眸看向她。 茴香一脸理所应当:“驸马的行为,明显就是赐婚之前就已经对殿下情根深种……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只是偶尔比较傻,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很聪明的。” 第88章 “殿下,此行一帆风顺。” 李意清看她一脸严肃为自己辩解的样子, 忍不住笑出声。 她伸手在盘中拿了一块瓜递给毓心,而后温声道:“是是是, 我们茴香最聪明。” “也不能这样说,”茴香神色有些害羞,不过面前站着的是李意清和毓心,她并没有过分拘束,“殿下,等回了京城,你直接去问驸马不就可以了吗?到时候京城见面, 还可以故地重游。” 毓心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茴香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要回京城了?” 茴香愣了两秒钟, 才反应过来毓心话中的意思, 忍不住伸手锤了锤她的胳膊。 “你还打趣我。” 李意清看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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