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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钉截铁道:“看。” 柳夕年看她语气坚决,微微摇了摇头,“不好吧。” 说着,翻开了一本。 李意清很清楚柳夕年口是心非的性子,心中暗笑一声,拿起了雪月斋那边的书。 * 话本子简单易懂,每过个七八页还有一张插画,做的很是细致。 描写更是详细,仿佛写书的先生坐在两人身边盯着看似的。 李意清看完后,久久不语。 柳夕年手上那本早已经看完,见李意清抬起头来,平静地问:“你觉得如何?” 李意清忍住脸上的烫意,低声道:“我觉得不太妙。” 那本《几时魂梦与君同》,全然围绕“从别后,忆相逢”展开。 说是元辞章曾在少年时见过公主,一见难忘,梦中瑶姬。后苦苦思念,上天不忍他孤身一人,瑶姬来到了他的身边。 若不是李意清的的确确没有和元辞章相识的经历,怕是真会信以为真。 由此可见,坊间看了话本便深信不疑的人,是有它存在的道理的。 柳夕年说起了自己手上这本,她只说四个字,“香艳至极。” 李意清反应慢了半拍,而后脸上一片通红,“那你还看?” 柳夕年耸了耸肩,道:“描写的还可以。” 李意清伸手夺过,将六本书收到了一起,在房中翻出一个木盒,牢牢地装了进去。 “不许看了。”李意清手压在盒子上,语气平静地宣布道。 柳夕年看她平静外表下慌乱无措的模样,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别啊。” 李意清指着剩下的话本,“这些,都送你。” 而后指着自己怀里的木盒,“这些,我收走了。” 柳夕年佯装惋惜道:“既然如此,那好吧。” 李意清不理会她,只老神在在地捧着怀里的木盒,思索放在哪里。 放在侧院这里,柳夕年这厮必然要看,放在毓心和茴香那儿,万一有好事者偷偷翻开,她的一世英名可就都毁了。 李意清举棋不定。 柳夕年看到她脸上的纠结和挣扎,但是并没有开口的打算,而是随手在地上新拿了一册话本看。 眼见李意清下定最终决心,柳夕年随口问道:“想好放哪了吗?” 李意清严肃认真地点点头,“想好了。” 这木盒放在哪儿她都放不下心,倒不如收在自己身边,看得见摸得着。 明早她就去街上买一个锁扣。 柳夕年看她有了决断,眉目也放松下来,微微一笑。 看了状元和公主的缠绵悱恻,此刻这篇风月写得在清新动人,也难以读的进去。 她丢开手中的话本,忍不住伸手挠了挠李意清的腰,像是随口问道:“多久?” 李意清没听懂,反问道:“什么多久?你是说这些话本子?我打算至我寿终正寝前,都不会轻易展现于人前。” 柳夕年看李意清真的没懂,也不继续追问。 李意清看着淡定,现在只怕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柳夕年道:“嗯,你放心,若是我走在你后面,会记得帮你把这个木盒给你烧了。” 李意清没有觉得被冒犯,甚至多了一丝安慰。 “夕年,我死后的清白,可就靠你了。” 柳夕年道:“放心,我一定记着烧给你看,免得你在下觉得无聊。” 李意清再也维系不住脸上平和淡然的表情,她小心翼翼将木盒放在了床边,伸手操起枕头向柳夕年重重拍了一下,恨声道:“若是你成婚后觉得无聊,本殿愿亲自去雪月斋写书先生面前为你求他落墨。” 柳夕年笑声愈大。 第40章 “我心中记挂你。” 李意清和柳夕年在侧院闹到了深夜。 屋外寒风阵阵, 李意清准备回到正院,刚探出一个脑袋, 就被冷风吹着打了个哆嗦。 柳夕年半靠在榻上,声音温柔道:“殿下,今夜露重,不如你我二人凑合挤挤?” 李意清今夜算是见识到了柳夕年清正端方才女皮囊下的妖精面容。 她冷肃地神色,语气坚定道:“女施主请自重。” 说完,就踏着清霜,抱着木盒, 快步穿过了间道。 * 回到正院时,元辞章还在寝屋写折子。 李意清看他写得认真, 想到自己方才耽于玩乐, 忍不住唾弃自己一声。 她蹑手蹑脚地穿过屏风, 将怀里的木盒放在了梳妆台上。 又端起另一个放脂粉的盒子, 压在了上面。 做好这一切,李意清长松口气。 外室的元辞章早就注意到了李意清的举动。 也看到了她怀里的木盒。 好奇心一闪而过, 却没有开口多问。 李意清走到元辞章的身边,垂眸看着桌上的折子。 元辞章道:“城南清淤一事已然进入收尾阶段, 二月的时候便不会再涝了。” 李意清坐在旁边,看着他提笔落字。 等折子写完,元辞章将其与玉笏放在一处。 做完这些,他走到床边,伸手在铜盆中洗手。嗓音清冷好听: “我以为殿下今夜会歇在侧院。” 李意清:“……” 如果是平时, 李意清不会多想。 毕竟前几日柳夕年如惊弓之鸟, 为了安抚她, 也不是没有住过。 而今接受了话本的洗礼,李意清不知不觉就想歪了。 元辞章这句话说的, 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和他人争风吃醋了。 元辞章见李意清脸色变换,微微抬眸看向她,“殿下?” 烛光影影绰绰,暗影下显得他的五官立体清隽,长睫微落,连带着神色都显得晦暗不明。 李意清被他喊回神,略有些不自在地错开视线。 她心道,话本取的“清风难解美人忧”并非全然空穴来风,元辞章是个实打实的美人。 可脸上仍然沉静如水,她道:“柳夕年聒噪得很,现在精神恢复了,哪里还需要我作陪。” “殿下是被请出来的?” 他这话说的含蓄,若是换个不文雅的人,怕是直接开口说“赶出来”了。 李意清想了想道:“她留我,我心中记挂……你,就回来了。” 我心中记挂着我和你有关的话本,就回来了。 差点说出口时,李意清连忙改口,才揭了过去。 好险。 她没有注意到她话音落下时,元辞章眸中一闪而过的茫然无措,随后眸色渐深。 李意清还在轻声道:“不过今夜外头可真冷,说不定还会落雪,可冷坏我了。” 元辞章歇了继续案牍劳形的心思。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身上的玉佩,腰带,动作矜贵而优雅。 “既然如此,微臣帮殿下暖暖身子?” 李意清:“……” * 正月初一,李意清毫无疑问地起晚了。 昨日夜里浮沉之际,她耳边隐隐响起元辞章说了一句话。 “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只不过她当时颤抖得厉害,根本听不清楚。 她面色微红地掀开被褥,听到房内动静的茴香手中捧着一簇还沾着雪的红梅跑进来,一脸喜意的道:“殿下,新春快乐。” 茴香笑得开心,映着手上红梅,喜庆热闹。 过去在嫦月殿中便是如此,年年新岁,都是她第一个说与殿下听。 而后殿下也回面带微笑,道:“新岁安康,事事胜意。” 李意清一眼就看出了茴香的心思,忍住了想要开口坦言她并不是第一个送上祝福的人的心思。 她像往常一样说出了自己的祝福,而后看着茴香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李意清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 更衣梳妆她自己来也可以,便没有再惊动旁人,兀自换了一身舒适的霜白织棉长裙。 她皮肤好,即便脸上没擦什么香粉,也依旧莹润如玉,白皙光洁。 昨夜丑时,又下了一场小雪,此刻屋顶和院中的树枝上都薄薄地盖了一层雪。 瑞雪兆丰年,是个好意头。 府上的下人都还在假中,因此院中并没有多少人。 李意清走到后院廊下时,瞧见茴香和许三坐在一起说着话,满脸洋溢着笑意。 五六个管事的妈妈围坐在一起玩叶子牌,与平时憨厚沉稳的样子截然不同,时不时还会冒出几句家乡俚语。 伺候的小丫鬟们则是聚在一起讨论城中新出的绢花,今日大年初一,个个头上都顶着一朵,看着漂亮极了。 她们正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很是爱俏。 * 毓心在寝屋中没看见李意清,找到了后院来。 见到府上下人都沉浸在新岁的喜悦中,她也没有出声惊扰,快步走到李意清的身边。 “殿下,驸马今日起了大早,去给您买了一些早市粥点。现在还温着,正好入口。” 李意清闻言,道:“驸马呢?” 毓心道:“驸马今日先去了街上,而后去了书院,现下正等着和殿下一道用膳呢。” 李意清走到正院的时候,遇到了拿了饼食就走的书灵。 见到李意清,书灵主动笑道:“殿下,我们姑娘说就不过来碍眼了,您和驸马好好吃。” 不等李意清说话,书灵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毓心在旁笑道:“书灵姑娘看着娇小,没想到动作倒是很迅速。” 李意清笑而不语。 走到正院,元辞章已然坐下了。 李意清没有寒暄,走到另一侧坐下。 早市上买的吃食,除了饼子馄饨,还有热乎的驴肉焖粉条,炸春卷以及一道白玉莲子粥。 莲子是去岁的莲子,晒干了收起来,用时再用水泡开,虽然少了几分新鲜滋味,却胜在消减了苦味。 李意清喝了两碗白玉莲子粥,尝了几口馄饨,又吃了四个炸春卷,才停了下来。 这是她在宫里带出来的习惯,新年新岁,吃双数寓意好事成双。 相比之下元辞章则用得斯文许多。 用完,毓心和洛石将碗筷收了下去。 元辞章捧着两卷书回来,顺道将其中一册分给李意清。 李意清也不拘是什么,伸手接过,就开始读了起来。 * 两人一个坐在窗下,一个坐在桌前,外头小雪飘飘,室内暖意融融,很是惬意。 新岁之际,朝臣前后加在一起一旬的休沐,不用担心朝事。 两人看了一个时辰的书,听到门外闹哄哄的喧嚣声。 李意清看的入神,元辞章对站在一边的洛石道:“去外面看看发生了何事?” 洛石应了一声,还没走出去几步,就看见几人已然走到了近前。 “伯怀,是我韩二。” 比起韩二的兴高采烈,方屿活像是被拉过来凑数的。 两人旁边,还站着一脸菜色的二皇子。 * 李意清被韩二那一嗓子惊到,忍不住探头朝屋外看去。 元辞章欲言又止。 二皇子身为三人之中身份最尊贵的,走在最前端,脸色很不好地看着元辞章。 “你怎么什么人都结交。” 说归说,他还是吩咐府上侍卫将昨夜输掉的赔礼带了过来,眼神不虞地扫过韩二,连一口热茶也没吃,又离开了。 韩二丝毫不在意。 他拉着方屿,直愣愣地就走了进来。 一面走一面笑道:“伯怀,兄弟够不够意思,初一谁也不见,眼巴巴来看你。” 而后视线落在李意清身上,眼中惊艳一闪而过,兴奋道:“您就是於光公主。” 李意清不知他这份兴奋从何而来,但韩二是元辞章的好友,她面带微笑道:“我是。” 韩二一拍脑门,自我介绍道:“伯怀木愣,想来肯定没和殿下说过我。我是刑部韩尚书韩珦之子,排行第二,名叫鹤宁。殿下如果不嫌弃,跟着伯怀喊我一声韩二就是。” 李意清对这人有些印象。 成婚那夜,数韩二带头起哄最热。 李意清对这个自来熟的人说不上讨厌,微微颔首。 一旁的方屿指着自己道:“微臣和殿下已然见过一面,眼下应当不用自己介绍了吧。” 李意清自然没有忘记。 她对方屿印象深刻一些,不仅是因为他和元辞章同榜登科,更是城南一事。 对于办实事的官员,李意清向来礼敬有加。 她微笑道:“方榜眼别来无恙。” 方屿立刻摆了摆手,“殿下可就别打趣了。” 韩鹤宁见两人你来我往,有些惊奇,忍不住凑到元辞章身边小声道:“伯怀,你怎么不早些介绍我与殿下认识。” 元辞章瞥他一眼,暗含警告意味。 韩鹤宁视若无睹,一直忍不住和李意清搭话。 “早就听说殿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刚好状元、榜眼都在,我便算个添数,一道玩飞花令吧。” 文人雅客坐在一起,玩飞花令实属正常。 他指着带来的两坛好酒,偏头道:“今日由殿下率先出字,十息接不上者,罚酒一杯。” 方屿道:“那可要先说好,可要对字。” 对字,就是前者令牌若是在第一位,后者便要将令牌放在第二位,如此对出,才算可行。 这可比光对出字要难多了。 韩鹤宁很有自知之明,忙道:“对字就算了,我才疏学浅,难以相较。” 方屿本想奚落一声,看见李意清也在,于是道:“那便不对字,有字即可。” 眼见元辞章也默许了,李意清便道:“那我就先开始,诸位听好,以‘年’为眼。” 年。 众人一时间在心中默默翻找心中记着的诗句,以备应对。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左侧边,元辞章顺着接道:“朝朝无闲时,岁岁不觉老。” 方屿道:“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韩鹤宁排在最末,也想到了一句:“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 他话音一落,不等他人看他,已然红了脸庞。 第41章 “大哥,我心里难受。” 李意清不以为意, 紧接着就道:“去年上巳洛桥边,今年寒食庐山曲。” “悠悠洛阳道, 此会在何年。”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你……” 韩鹤宁听方屿不慌不忙说完,脸上面色微微涨红。 他刚刚也想了这一句。 方屿道:“还有五息。” 韩鹤宁道:“让我想想。” “三息。”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韩鹤宁抱着脑袋,颇有些自暴自弃道,“四月十七, 正是去年今日,别君时。” “相思处、青年如梦, 乘鸾仙阙。” “过眼年华, 动人幽意, 相逢几番春换。” 眼见众人纷纷看向自己, 韩鹤宁心里憋着一口气,将自己想到的尽数说了。 方屿沉默半响, 道:“韩二的积累,若是放在明经, 魁首非你莫属。” 何至于榜上无名。 * 李意清则是有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韩鹤宁。 如果昨夜她不曾打开那些话本,今日也不会多心。 韩鹤宁在外指不定还有什么副业。 她心中这样想,面上却分毫不露,伸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韩二好文采, 我自叹弗如。” 李意清带头, 方屿和元辞章自然不会推脱。 三人将杯中酒饮尽后, 韩鹤宁也感受到了气氛的怪异,不禁道:“是我取巧, 我自罚一杯。” 韩鹤宁看着酒量好,一杯下肚,面颊飞红。 他喝不了什么酒,却偏爱冷酒下肚的感觉,笑着招呼道:“果然还是直接饮酒痛快,也别玩飞花令了,直接喝就是。” 提议要玩的是他,现在说不玩的,也是他。 元辞章简直没眼看他。 韩鹤宁浑然不觉,带来的两坛酒悉数进了他的肚子,他忽然落泪,抱着方屿的肩膀,放声大哭。 口中嚎着,“吾愿足矣,死可瞑目矣。” 方屿有些嫌弃地拉开他,朝两人拱手道:“今日叨扰多时。殿下,伯怀,我就先回去了。” 他走后,元辞章看了一眼醉的不省人事的韩鹤宁,吩咐府上下人将他送回韩府。 李意清全程觉得好笑,不禁道:“没想到结识方屿之前,你的友人竟然是这样的性格。” 元辞章:“……” 他听不出李意清这句话是褒是贬。 * 初二一早,两人准备去元相府问安。 刚下马车,李意清就品出一分不对劲的味道来。 过去相府虽然低调,但是门口至少会大开,站着两个仆役,今日却把门紧紧关着。 和元辞章对视一眼后,许三上前叩门。 半响,门才从其中被人打开一条缝。 小厮探出头来,人还没看清就开始道:“这位贵客,相府上下正忙着,谁也不见。” 元辞章道:“是我。” “……大公子?”小厮惊滞了片刻,微微将门打开了一些,小声道,“大公子,府上发生了大事,已经将元太夫人气病了。元相正在院中发火呢。” 元太夫人何等人物,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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