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在等什么,继续啊。” 李意清看着无论是讨巧卖乖的,抑或是乘机逢迎的,都顺着她的意思往后说,倒省了她还需要开口解释的力气。 吓掉半条命的喜婆被请了回来,本以为自己这喜婆的招牌就这么被砸了,正伤心不已,眼下看见黄栩珩完好无损站在眼前,整个人都怔愣了。 而后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热络道:“天尊菩萨,总算没误了好姻缘。见礼!新人出门!辞别尊长!” 安静了大半天的锣鼓队重新开始奏乐,来往花童沿途撒花,喜轿轻摇,贺喜词不断。 仿佛刚才紧张沉肃的场景只是一段错觉。 等元棉上了花轿过了桥,张氏还有些云里雾里,不敢置信地看着元昀,“官人,那黄家小郎君,真活过来了?” 元昀看了一眼李意清的脸色,低声斥道:“殿下身边的人亲自出手,怎会有假。大抵是黄家人自己找不到好郎中,误诊也未可知。” 张氏不再多言,点点头不再言语。 * 李意清算是元家这边的娘家人,但也可以算是观礼的贵客,她望着准备跟着迎亲队伍回去的黄箴,极轻地笑了一声,“江宁府的婚事,本殿和裕亲王都还没有见过,黄家叔公应当不会介意我们一道前去观礼吧?” 黄箴伸手擦了擦头顶上的冷汗,挤出一抹笑,“殿下和亲王能来,是栩珩的福气,怎么会介意。” 开玩笑,她都用上了自称,端着於光公主的名头做事,他今日要是敢拒绝,明日公主府侍卫就能把他请到京城面见天颜。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紧紧跟随在李意清身后的毓心。怪不得蝉栖下了差不多将近一个月时间,李意清都毫无反应。原来身边有一等一的高手存在。 这回真是失算,甚至因此暴露。 正在黄箴在暗中思忖如何将李意清有所警觉和身边带着宫内高手的消息传递出去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黄家二当家可真是忠心的狗。” 黄箴顺声音看过去,只看见裕亲王的背影。 他心底有些惊慌,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第66章 “等我和泊芳发现,一切都迟了。” 黄家府上乍然听到新人到了的消息, 还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看见黄栩珩骑着高头大马,虽面上仍有虚弱, 但确实活生生的出现在迎亲队伍之中,才一声声地通传进去。 “老爷,夫人,小公子活过来了。” 听到黄栩珩归来消息的黄家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这个口。 等到新人携手走进内堂,黄家的家主黄策才大梦初醒一般,摆上笑脸迎人。 众人心照不宣地对早晨发生的那件荒唐事闭口不言。 李意清走进来时, 气氛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黄策见过大风大浪,主动上前道:“今日之事我已经听说了, 幸好殿下手底下的人个个精明能干, 才救了珩儿一命。多谢殿下。” 李意清微微一笑, 语焉不详道:“是啊, 不过如此看来,神卜阁的卦象也不可尽信, 黄家主以为呢?” 黄策讪讪不语。 李意清转过身,不再理会他, 走到上首坐下。 裕亲王既然跟着来了,自然没有坐在后排的道理,便走到了李意清的对面坐下。 喜堂中,除了黄栩珩的亲生父母,紧随其后便是李意清和裕亲王, 愣是把原先安排给黄策和黄箴的位置都挤没了。 黄策脸上挂着笑, 招来一个仆役, 吩咐道:“再去准备两个椅子,喜堂不够用。” 仆役领命, 很快离开了。 寻摸到空闲时间,黄策阴沉地看着黄箴,压低声音道:“这件事若是不能妥善处理,那位怪罪起来,你我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黄箴头顶着豆大的汗珠,脸色发白,“大哥,於光公主此次不仅喊上了裕亲王,更带了五十名公主府侍卫。” 五十位公主府侍卫,足以把黄家围住。 黄策有些后悔没对上峰建言,应当用些更猛烈的药物。 否则何至于此刻沦落到这般被动的境地。 裕亲王和吟瑞郡主在此,估计要不了多久的时间,亲王卫的侍卫也会赶到。 黄策竭尽可能保持冷静,叮嘱黄箴道:“你想办法,去范府,把消息送出去。” 黄箴心中一震,面上挣扎片刻,重重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李意清注意到黄箴离开的动静,眸光微凝,不经意地问道:“这典礼都要开始了,黄家叔公这是急着去做什么?” 黄策不敢直面她的视线,干笑道:“解手,解手。” 李意清不再多说,而后换上笑意,看着走进来的一对新人。 坐在主位上的黄栩珩父母看见活生生的儿子,眼睛睁得浑圆,眼眶湿润道:“好孩子,好孩子。” 一旁的喜婆在旁高声道:“迎春纳吉,喜事延绵。请新人入堂。” “一拜天地,皇天后土在上,愿郎君娘子佳偶天成,天长地久。” “二拜高堂,父母恩亲在上,愿儿女亲好承嗣繁茂,白首不离。” “三拜来宾,乡邻亲朋在上,愿新君新妇花开并蒂,永结同心。” …… 元棉和黄栩珩认真地行完拜礼,而后在一片道喜声,为主位上的父母敬茶。 敬完完毕,李意清忽然出声道:“我来江宁之际,父皇母后怕我吃苦,给了我几间宅院。元棉算是我的堂妹,我便拿父皇的好意做东,赐一件宅院给新人,当作新婚贺礼。” 在场的宾客无不目瞪口呆。 李意清并不在意旁人如何想,只看向元棉和黄栩珩,“你们可愿意?” 元棉心中感动,却谨记喜堂中不能哭,只能红着眼眶看向李意清。 “堂嫂。” 一旁的黄策坐不住了,站起身道:“殿下,既然是圣上给您的,让他们两个小辈住进去,只怕他们受不起这份恩赏。” 裕亲王此刻也品出几分黄家的眼高手低了,忍不住在旁阴阳怪气道:“陛下富有四海,天下万民于他皆是臣民,宅院既然给了於光公主,她如何抉择,还需要你黄家人点头不成?” 这一句话不可谓不重,先是点出天下万民在顺成帝眼中不分高低贵贱,后又语气锋锐直逼咽喉,把他架在火上烤。 开玩笑,若是於光公主的抉择真需要黄家人点头,那江宁书院里的一帮文人就能用唾沫淹死他。 黄策道:“我怎么敢做於光公主的主,只是怕暴殄天物。” 李意清抬手,毓心从袖中取出一卷用红绳包好的房契。 “这些房契中,有一处三进三出的院落,位置甚好,够你们二人加上服饰的奴仆住了,剩下的则是一些江宁的铺子,元家虽然已经准备妥当,但是这些算是我和你堂兄额外的心意。” 元棉颤抖着手接过纸卷,目光怔怔地落在李意清身上。 黄栩珩在旁道:“多谢堂兄和堂嫂一片好意。堂嫂放心,我黄栩珩此生,唯元棉一人,死生不弃。” 李意清要做的事情交代完毕,转身离开了正堂。 随李意清离开的,还有裕亲王一行人。 此刻午时已过,四人没有先回元府,而是去了就近的一家酒楼。 在东升楼的威名之下,其他酒楼的生意日渐式微,今日酒楼和往常一样无人光临,懒洋洋的店小二和掌柜站在前台唠嗑。 看到终于有人进店,掌柜终于提起了精神,挤出笑脸问:“各位贵客来些什么?” 他这句话朝着四人当中看似最年长的裕亲王说的,而后裕亲王看向李意清,“你决断吧。” 李意清不欲细究今日的饮食,她看向掌柜,“今日酒楼可还有他人在场?” 掌柜道:“今日……还不曾开业。” 李意清闻言,从袖中去了一锭金元宝,放入掌柜手中。 “今日酒楼被我等盘下,任何人来,都不许进。” 掌柜和店小二瞧着那个金元宝眼睛都直了,听到李意清的吩咐,立刻连连点头:“姑娘放心,今日便是一只苍蝇,也上不了二楼。” 说着,他瞪了一旁眼巴巴望着的店小二,忙声道:“还不快去让后厨将各式招牌菜都做上一份。” 四人走上二楼后,一人占据一方,坐了下来。 裕世子李澈筠最后背对门的一侧,他悄悄打量着父亲和长姐的脸色,又看看李意清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心底无端有些慌。 明明他们人多,可光气势上,就输给李意清一大截。 李意清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依次给几人斟茶。 裕亲王看着她的动作,伸手拿起一只茶杯,见茶叶是去年的陈茶,闻着还有一股霉味,又悻悻放下了。 他开口道:“我知道公主殿下想知道什么,只是我在此想要殿下一句准话,若是此刻我将一切和盘托出,可能全身而退?” 李意清闻言,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没头没尾。 她笑了笑,“能不能全身而退,不应当问我,而是应当问一问这大清律法。” 裕亲王脸色一变。 一旁的李泊芳看了眼裕亲王复杂的脸色,又看向李意清的面庞,冷声道:“李意清,不管你信或不信,我们家从始至终,只想求财。” 裕亲王享亲王尊位,年奉自然是朝廷中最高等的一档,背靠天子宠信,坐拥满身富贵,怎么会为了富贵铤而走险。 李意清默然回看她,她见李意清仍旧不信,从手镯中取出藏着的暗箭,直指李意清。 “你不信?” 李意清道:“太过苍白。不如吟瑞郡主告诉我,为何求财?” 李泊芳本狠厉的面容蓦然一白。她不安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却见到裕亲王连连叹气。 “公主府侍卫就在酒楼附近,城外还有两千广德军,若是裕亲王和吟瑞郡主能不动声色将我永封此地,倒是不失为一种办法。” 时间缓慢的流逝。 裕亲王比任何人都知道,既然有心获取不义之财,那么即便没有直接执刀,手上也不可能没有血腥。 他们在自欺欺人,认为执刀之人仍旧是孟家,仿佛这样,自己依旧光风霁月,不染尘埃。 听到城外有广德军驻扎的时候,裕亲王就知道,李意清此举早有谋划,甚至显得今日份的对谈,变得有些滑稽。 李澈筠终于忍不住了,他崩溃地大吼一声,“殿下,别问了,是我,都是我。” 李意清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李泊芳将手中暗箭射出去,箭头擦着李澈筠的脸庞而过。 她恨声道:“窝囊废,若是不你,裕亲王府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李意清听得云里雾里,李澈筠胆小如鼠,说话稍微大点声都能把他吓到,他能犯下什么事,才需要如此多的银钱。 “两年前,我……我在京城天音楼听戏,偶尔遇见一个妙龄的夫人,她自称逃亡路上夫家不幸丧命,求我怜惜,我一时心动,便……”李澈筠说得磕磕碰碰,似乎也知道这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情,“后来,那人对我下手,下了一种旷世奇毒,名曰魂散。” 有夫家的妙龄少妇。 李泊芳脸色更冷了几分,看其架势,若不是有裕亲王的眼神喝止,怕是忍不住已经对其出手。 李澈筠看着李意清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咽了一口口水,继续道:“后来我才知道,那名女子是大夏国的奸细,接近我蓄谋已久。魂散为西域奇毒,需要每月服用一次褪毒丹以延缓毒素发作,这褪毒丹的药材极其昂贵,不到一年,裕亲王府的家产便散去大半。” 事关大夏奸细,裕亲王不敢声张,只能想尽办法保住自己独子。 李意清却想不明白,“既然是奸细,为何不直接禀告父皇,反而遮遮挡挡?” “筠儿和那妇人在一起时,携手相伴,闹得满城皆知,你当时在外游历,故而不知道。筠儿愚笨窝囊,对那女子言听计从,甚至在皇宫做了不该做的……等我和泊芳发现,一切都迟了。” 听到皇宫二字时,李意清再也按捺不住,站起了身。 裕亲王见她掩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怒意,连开口的底气都变小了几分。 “於光公主不必如临大敌,皇宫戒备森严,筠儿虽然出手,但并未真的伤到皇后。” 第67章 “有惊无险。” 出手的对象, 竟然是皇后。 李意清闭了闭眼眸。 “后来呢?” 裕亲王道:“后来那妇人自戕,连带着奸细网络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老来得子,实在不忍心看筠儿就此……” 李澈筠在旁瑟瑟发抖,“殿下,我父亲所言,句句属实。得知那是大夏的奸细之后,我便断了来往,我只是……想活着。” 李意清没有看他哀求的目光。 脑海中却忽然想起, 七年前的书院下,他在四个人当中, 安静又胆小的模样。 六月的京城, 烈日当空, 炎炎天光似刀锋剑指, 透过草席帘子将光倾斜进来,失了水分的树叶落入竹林边的池塘, 水先是泛起一点涟漪,而后整片池塘都晃动起来。 在沙哑的蝉鸣声中, 他们度过了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回忆纷至沓来,李意清忽然感觉人间比话本还要荒谬。 她整理了自己的思绪,重新抬眸看向裕亲王,“继续说雨枫村和黄家的事。” 裕亲王在这一刻,终于不得不承认, 自己确实看不懂这个侄女的所思所想。 他沉默了片刻道:“雨枫村, 正是孟氏用作炼铁的场所, 造船用的铁钉,尽数出自其上。至于黄家, 孟氏那个老不死也对我隐瞒众多,我为求财而来,自然不欲过分插手。” 他这句话简短,包含的信息量却极大。 连带着李泊芳和李澈筠的脸色都变了变。 他们原先只以为孟氏意在漕运,没想到竟然已经将手伸进了铁矿。 贪财事小,背负上谋逆的罪名可就事大了。 孟国公两朝元老,家中更无女儿在宫苑之中,若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裕亲王府首当其冲。 李意清道:“裕亲王真是铤而走险。” “为人父母,总是放不下心,”裕亲王的视线落在李澈筠的身上,“只可惜筠儿的毒,无法可解了。” 他话音刚落下,忽然想起今日起死回生的黄栩珩,目光灼灼道:“公主的身边,似乎有一个神医?” 李意清看他神色,便知道他的打算,微微摇了摇头,“堂伯,非我藏私,毓心只是略通医术,怕是帮不上忙。” 李澈筠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黄栩珩所中之毒,和我之前被人谋害中的毒是同一种,名为蝉栖。今日见到黄栩珩之前,我都不敢确定,直到看到了他,我才意识到此局可破。” 蝉栖后期确实会药石无医,可是黄栩珩三日前才回到黄家,根本没有机会等毒蜕变。 李意清的身上,刚好有蝉栖的解药。 她原先也怀疑过太过于巧合,直到看见黄栩珩的娘亲,这一切才有了答案。 黄夫人早知道黄栩珩的死只是逢场作戏,只等箴言成真,再去给黄栩珩换一个身份名号,重新接回黄家。 无他,一个痛失爱子的母亲,却不哭不闹,甚至心平气和地等在喜堂,眼眶甚至不如元棉一半红。 裕亲王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长长叹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白高兴一场。 李意清得知自己需要的消息,也没有久留的打算,临走之前,李意清道:“李澈筠的毒,我会请父皇出手相助,孟国公那边,还请裕亲王不要打草惊蛇。” 说完,不再看裕亲王几人的反应,起身离开了酒楼。 * 守在酒楼门口的毓心和洛石看见李意清平安地出来,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方才真担心裕亲王几人狗急跳墙。 毓心注意到李意清的神色不对,关心道:“殿下。” 李意清摇了摇头,甩开李澈筠曾对皇后出手这个消息,转头对两人道:“先回去吧,今日这么一场动静,元辞章定会赶回来。” 等元辞章回来,江宁造船厂的底细自然暴露无疑。 回到元府后,元琏和元昀、张氏眼巴巴地围了上前。 “殿下,今日之事,实在惊险。” 李意清微微一笑,并不打算解释。她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没有看见冯庚晨的身影。 “庚晨呢?仍旧腹痛难当吗?” 张氏虽然心中不喜这个儿媳,却人心肉长,低声道: “是呢,一直蜷缩在房中出不来。既然殿下身边带着神医,可否替她医治一番?” “带我前去看看。” 张氏点了点头,吩咐身边大婢女引着李意清去了冯氏的闺房。 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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