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妃对象,李行渊将琴送给李意清,堵住了淑贵妃的话。 后续李意清自留还是送给她人,淑贵妃都不好过问。或者多少要带上几分怨气,怪她平白坏了二皇子的事情。 李意清站起身,笑意温柔:“……那就多谢皇兄。” 推攘中的女眷忽然喧嚣起来,几人争相举手,闹做一团。 李行渊被声音吸引过去,紧皱着眉头,“你们……” 李意清也忍不住朝这边望来。 卫婉萱率先一步站出来,微微欠身,语气清冷道:“臣女卫家长女卫婉萱,愿为殿下弹《碧涧流泉》,以贺春意。” 李意清眸子灿若星辰,微笑道:“我记得卫家长女,才艺双全,能听到卫姑娘的琴曲,当真快事。” 她已经开口,李行渊拒绝的话就不好说出口了,他虽然没有直接同意,却已然默许。 玉言会意走到卫婉萱的面前,语气恭敬:“卫姑娘,请。” 卫婉萱轻声道谢,白皙无瑕的面庞上忽浮现一抹比桃花还要绚烂的红霞,“多谢殿下应允。” 她走入亭中坐下,对上李意清鼓励的视线,抿平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两分。简单试音后,开始拨弄琴弦。 落后一步的女眷眼神忿忿,明明就是想出尽风头,还装作什么清冷不染凡尘的模样,看着真是令人作呕。 李意清坐在对面,对身边的茴香道:“都赐座吧。” 茴香看了一眼站在亭子外聚成一团的贵女,唤了两个侍女拿来蒲团。 卫婉萱心中愈紧张,脸上的神情就越发冷静。 李意清铮铮琴声,轻吟道:“碧涧之幽兮,流泉潺潺以鸣,古木之森兮,云雾缭绕而盈。吾心之悠兮,随琴音以荡漾,春意之浓兮,融万物而共生。” 李行渊嗤笑一声:“你和我一样都是音痴,能听出什么?” 旁边的女眷听着两人的交谈,想笑又不敢。 他们两兄妹彼此打趣无伤大雅,她们要是跟在后面一起笑,那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卫婉萱蹙眉,但手上动作不停,一曲毕,她起身盈盈俯身行礼:“公主殿下所言,分毫不差。” 这算是当众和二皇子唱反调了。女眷本不平的心态瞬间安静下来,李行渊怎么会看上一个处处和自己唱反调的人? 卫婉萱说完,朝着李意清微微一笑:“殿下所吟相当别致,不知可否许我回去记载,重新谱乐。” 李意清颔首:“自然可以。” 得到应允,卫婉萱的脚步声中都透露着一股雀跃,她再次朝两人欠身施礼,转身离开。 李行渊看着她的背影,侧头问身边的李意清:“她这是在故意引我注意?” 李意清:“……我觉得不是。” 李行渊哼了一声,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沉肃了几分,“你跟我走。” 李意清来不及多问,就看见李行渊身后拽着她的手腕,将她带离了流光亭。 后面跃跃欲试的女眷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眼瞅着见面的机会没了,都不免恶意地瞪着卫婉萱。 什么清高才女,都是装的。 有人真心实意安慰卫婉萱,“卫姐姐,你别生气。” 卫婉萱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她一点都不生气。 * 赏花宴的后园,李行渊观察四下无人,放开了李意清的手。 “元辞章筹措了十万两白银送往西北前线这件事,你知道吗?” 李意清自然是知道的,去岁为了暖冬,大夏举兵来犯,后来虽然被盛大将军击退,但是大夏一直贼心不死,盘桓关外。 开春后大夏雪地融化,举兵重来,朝中无钱可供,战事越发胶着,但是就在两日前,元辞章愣是在户部筹措了十万两白银公使钱送到前线。 其中除了国库取出的公使钱,还查处了两个京城的贪官。 “你知道?”李行渊喃喃自语,愣了一瞬,“也是,你怎么会不知道?可是我们不是说好,徐徐图之吗?这般草莽行事,可不像你的作风。” 李意清默了一瞬,“可是北地,等不得了。” 李行渊眉头紧锁:“如此下来,只怕会打草惊蛇。” 他来回踱步,负手沉思,“元辞章用的户部名义,如果淑贵妃要查此事,你有几分把握能瞒住?” 李意清道:“她不会查的。” 她虽然在皇宫极有权势,但是京城之中,只有拥泵可是远远不够的。 “而且。”李意清语气平静,“她若是查了,反而对我们更加有利。” 李行渊看着李意清,见她有十足的把握,不再多问。 李行渊道:“稍后,她大概就会宣布的婚讯,我以身入局,后面的事情,你自慎之又慎。” 李行渊说的,正是她入宫找顺成帝,而他去找淑贵妃那天发生的事情。 他状似无意提到了贤贵妃,淑贵妃虽然不愿意理会,但是想到了五皇子,还是准备出手。 毕竟对淑贵妃而言,任何一个皇子都是威胁。 只是李行渊后来和彩蝶交谈,才知道淑贵妃准备用他的性命,扳倒贤贵妃和五皇子。 那日夜里,彩蝶坐在马车上垂泪,明明李行渊勾画的未来灿烂美好,可是她却像是永远被困在了那个寒冬。 彩蝶垂着泪道:“殿下,我不愿意骗你,淑贵妃给我下了毒,如果不能杀了你,我……” 两人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李行渊原先觉得有些讽刺,又觉得有些可笑。 他居然也会在某一瞬间觉得淑贵妃是有良心的,可是终究是他自己想多了。 今日进京的女眷家世,无不是效忠陛下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股肱良臣,一个皇子的死,尤其是一个未来无尽可能皇子的死,怎会不让一个母妃痛苦万分,乃至于抄家灭族。 太后的手上就曾经为了子女染上鲜血,淑贵妃照样学样,有什么不可以的? 李行渊有些不放心地看着李意清,闭了闭眼,再一次确认道:“元辞章查的名册,可都确认无误了?” 元辞章做事,李意清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她点了点头。 李行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极其不情愿的表情,鼓着腮帮瓮声道:“虽然本殿很讨厌他——但是后来遇事,多找元辞章商量。” 说完,他转身,背影中无端透露几分寂寞。 李意清心中有些怅然,又有些戚然。 等李行渊的身影完全消失,李意清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站在树后望风的毓心和茴香,“毓心,你去和淑贵妃说一声,我累了,想先回去小憩。” 毓心欠身,没有多问,立刻离开。 茴香走到李意清的身边,语气关怀:“殿下,奴婢先扶着你离开?” 李意清点了点头,顺着来时的路一步步离开,宫门外,洛石牵着马车等候多时。 洛石和茴香对视一眼,后者轻轻朝他摇头。 三人站在马车边等候了一会儿,疾步赶来的毓心带回了宫中的最后消息。 “殿下,卢太师的孙女卢小姐被指为二皇子妃,工部侍郎卫家小姐被指为二皇子侧妃。” 第187章 “二皇子他,他疯了。” 李意清微怔:“两人?” 毓心点了点头, 回忆道:“当时淑贵妃还欲再指,但是二皇子说大皇子只皇子妃一人, 他不好逾越。” 她没说的是,当李行渊说完后,淑贵妃脸色沉了几分,一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一个是针对,两个也是针对,淑贵妃当真连伪装都不屑于伪装。 李意清望了眼朱红的宫墙,掀开车帘, 坐上马车。 翌日一早,李意清洗漱完毕, 一个看门的小厮神色惊慌地跑了进来。 “殿下, 殿下……二皇子他, 他疯了。” 李意清微微怔住, 旁边的毓心看懂她的沉思,主动道:“慌张什么, 你说清楚。” 小厮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畏惧:“昨日赏花宴结束后, 淑贵妃和贤贵妃在亭中交谈,确定了二皇子的婚配,相谈甚欢之际,二皇子忽然口吐白沫,模样癫狂。吓坏了合宫众人, 太医诊治后, 确认二皇子得了疯症。淑贵妃震怒, 誓要找出凶手为二皇子报仇。” 听到小厮的答话,婢女不禁纷纷捂住自己的口鼻, 掩饰自己的惊骇。 毓心身为公主府大婢女,此刻不能失了分寸,她轻咳了一声:“现在可有查出结果?” 小厮点了点头:“淑贵妃下令封锁宫门,入宫的女眷纷纷搜身,最后查出毒药出自五皇子的身上。” 不消小厮进一步描述,李意清也能想象得出昨夜是何等的兵荒马乱。 当毒药在五皇子身上搜出的那一刹,贤贵妃就知道自己中计,大声反驳,“五皇子才十岁又一,能从哪里弄来这般毒药。” 淑贵妃仗着“人证物证”俱全,自然不愿意放过彻底绝了五皇子未来之路的机会。 她跪在地上,泪如雨下,“二皇子虽然非本宫亲生,但是毕竟是本宫亲手养大,贤贵妃姐姐,妹妹就不信你从未听说过外界的传言……” 贤贵妃抱着五皇子,语气嘶吼:“荒谬!本宫从未听说过什么传闻……” 贤贵妃脸上表情狰狞,心中终是有些底气不足。 大皇子失势,二皇子是最有继位可能性的。五皇子为了自己,对二皇子出手,有什么可奇怪的。 淑贵妃望着沉沉睡去的李行渊,语气低哑:“是非对错,妹妹已经无心辩驳,姐姐是母亲,难道会觉得妹妹忍心用孩子的性命来谋取什么吗?你我同在贵妃位,不如请陛下前来,亲自定夺。” 说完,她看向身边的宫女。 宫女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 贤贵妃看淑贵妃的举动,像是给自己壮胆一样斥道:“你等着,等陛下来了,定然能还我一个清白。” 虽然她根本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忍心用孩子谋算。 …… 小厮咽了一口唾沫,接着道:“后来,陛下亲临,两位贵妃诉苦。” 毓心问:“陛下是如何裁定?” “虽然五皇子年幼,但是人证物证俱全,五皇子被幽禁太华殿不得出,等候审判,贤贵妃被褫夺封号,降为嫔。”小厮一五一十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说了出来。 毓心见李意清伸手摸着桌上的发簪,偏头对小厮道:“好,殿下知晓了,你且去忙吧。” 小厮又磕了一个头,后退着离开。 侍女纷纷弯腰行礼,依次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 李意清伸手将自己发间的一根金簪轻轻取了下来,换上新挑选出的玉簪。 玉簪翠白,比起镶嵌着红宝石的金簪,看起来素雅不少。 “淑贵妃此役大获全胜,现在想来很是得意。” 一石三鸟,既扳倒了贤贵妃和五皇子,又顺手铲除了二皇子。 毓心望着铜镜中的李意清,端详着她的妆容:“殿下只更改了一根发簪,看上去就素了不止一星半点。现在可要去探望二皇子?” 李意清:“自然是要的。” 两人说话间,外头传来洛石的声音:“殿下,驸马在正厅等候。” 李意清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正厅。 正厅中,元辞章坐在主座上看着书册,虽然才辰时左右,他身上的浅蓝色的衣袍却已经沾染了不少春日霜露。 听到声响,元辞章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合上后,走到李意清的身边。 “夫人。” 李意清微微将耳朵凑近,一只手搭在元辞章的胳膊上。 元辞章低声道:“彩蝶那边,已经转移到城外由邱先生代为诊治,毒性似蝉栖,约七成左右可解。” 不是十成,李意清心底有些遗憾。 她捏了捏手,同样压低嗓音回元辞章道:“让邱先生尽力,拖延上一阵子也是好的,等……” 后半句话,李意清没有说出口。 事以秘成,现在并不是适合大张旗鼓加以渲染的时候。 元辞章自然懂她的意思,伸手反握住她的手。 他的眸底,是如幽潭一样的平静与深邃,纵然狂风平地起,却不会为此波澜分毫。李意清一抬头,两人的视线就紧紧地交织在一起。 一枚小巧的瓷瓶顺势滑入李意清的手中,李意清靠在他身上,感受着手中瓷瓶的分量。 约莫半颗鸡蛋的重量,里面装着两枚药丸,微微晃动,甚至能感觉到两枚药丸在瓷瓶中乱动。 李意清将瓷瓶收入袖中,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元辞章牵着李意清的手,大掌紧紧包裹着她的五指,“边走边说。” 正厅出来后,许三已经备好马车,他看着携手而来的两人,语气恭谨:“殿下,公子,马车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元辞章低头,伸手整理着李意清的衣领,“夫人切莫太过悲伤。” 李意清微微眨了眨眼睛,眼眶周围立刻泛上一层红色,她语气低迷,似乎不敢置信:“乍然听闻皇兄此事,我实在是难以置信。明明昨日我们还在交谈,可是谁知今日……” 元辞章知道李意清的泪水是假装出来的,可是垂眸看见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心疼。 他轻声道:“无妨,我陪夫人一道去探望。” 李意清点了点头,半捏裙摆,提步上了马车。 上马车后,李意清才从袖中抖出小小的白色瓷瓶,她放在掌心瞧了瞧,又收回袖中。 “这到底是什么?” 元辞章见她好奇,放轻了声音道:“是给二皇子带的。” 他示意李意清伸出手心。 李意清伸手,元辞章轻轻在她的掌心写下一个“清”字。 清醒? 李意清:“二皇兄他并未……” 元辞章:“我知道,准备这个,只是为了不时之需。” 李意清在脑中想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元辞章的用意。 当初给彩蝶的明明是致命毒药,要给五皇子和贤贵妃安上一个谋害皇子的罪名。可是现在却只是致使人疯癫,难保淑贵妃不会起疑心。 “里面一枚解毒丸,一枚清心丸。都是邱念慈这两个月来费心研制。”元辞章轻声道。 “还是你谨慎。”李意清忍不住赞道。 马车一路到二皇子府前停下,昨夜经过太医诊治后,李行渊连夜被送回了府上,随行的太医也跟着住进了二皇子府。 守门的小厮见到李意清和元辞章,连忙俯身请两人进去说话。 “公主殿下、驸马,这边请。” 小厮在前面引路,三人七拐八绕,踏入李行渊的寝殿。 外面,好几位太医正在看诊,后面传出阵阵药味,苦涩难言。 淑贵妃本人不在,但是她最信任的亲随宫女却站在珠帘后头,隔着珠帘看着病床上苍白如纸的二皇子,语气带着关切:“诸位太医,二皇子的身子?” 为首的太医摸着胡须,额间耳鬓冷汗滚滚。 李行渊脉象混乱,毫无章法,可是醒时胡言乱语,状若疯癫,他们除了一口咬定李行渊疯了,或是承认自己学术不精,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五……下毒者的毒药罕见,乱人神志,甚是疾手,但是好在安神汤药能镇定二殿下,恳请陛下和淑贵妃娘娘再多宽限些许时日,好叫我们配置良药。” 宫女眸光闪烁,闻言,嘴唇翕动。 她准备说话的时候,外头传来一声通报。 “於光公主到。” 宫女立刻敛了脸上的神情,转身微微俯身:“参见殿下。” 围坐一圈的太医也纷纷转头看向她。 李意清微微抬手,示意他们不必拘礼。而后走到李行渊的身边坐下,望着他平静沉睡的面容,眼眶泛红。 声音戚然:“皇兄。” 方太医听着她颤抖的嗓音,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出声道:“殿下,二殿下的病症……” 李意清抬手,“不必多说,我已经听人说过。方太医,请务必尽全力救治我的皇兄。” 方太医连连点头称是。 宫女见李意清伤心不似作伪,凝眸片刻,出声道:“殿下,驸马,娘娘宫中还有事,奴婢先行告退。” 李意清:“娘娘的事情要紧,你且去,顺道替本殿向娘娘道,此事凶险意外,是人祸而非天灾,还请漱娘娘保重自身,莫要太过悲伤。” 宫女低着头,“殿下放心,奴婢必定一字不落,告诉娘娘。” 宫女离开后,李意清对满堂的太医道:“诸位太医眼角发青,看样子疲惫非常,皇兄的身体还需要仰仗各位,现在请快快休息,等休息充足,再来皇兄身边照顾。” 她的言辞恳切,关心之色溢于言表。 太医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方太医率先道:“多谢殿下,那臣等先去小憩片刻。” 从昨夜事发到现在,他们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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