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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挤压撞到,一连半年,几乎都在床上度过。 公主府的嬷嬷们都在私底下讨论过,沈林还能坚持多久,才会向李意清请辞。 李意清多多少少也都听说过这些传言,她看见新增一块纱布包裹的沈林,熟稔地问:“又怎么了?” 第100章 “睡觉。” 毓心实话实说:“这次比较特殊, 被竹叶青咬了。殿下,好生奇怪, 按理说现在还没到惊蛰,怎么会有蛇类出没,还是在公主府出现。” 李意清看了一眼篓子中被打死的蛇尸,看向坐在位置上垂眸委屈的沈林:“在哪遇到的?” 沈林抿着唇:“我……奴才哪里都没去,一直乖乖听着殿下的吩咐,安心在屋中养伤。” 在房中被咬的。 现在这个季节,在外面遇到一只都难, 何况是层层包围的公主府。 有人故意送来的。 李意清不怎么费力地就确定了背后主谋,她叹了一声, 她明白二皇子的顾虑, 可是现在确实不是意气用事的阶段。 沈林的伤口一片淤紫, 清洗后两颗牙印清晰可见。 知道是什么蛇咬伤, 治起来不算难,只是沈林的身体本就疲弱, 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沈林绝不能被放走,哪怕死在公主府, 也不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意清深知这一点,她视线对上犹如小狗眼的沈林,声音温和:“让你留在公主府,或许是我一意孤行了。你可知道府上有人说你和公主府八字犯冲,留不长……” “不。”沈林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倔强, “殿下, 我哪里都不去。” 李意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过些日子我或许就会外出, 到时候你留在京城?” 沈林急切道:“你去多久?” “大概三年。” “我也要去,殿下, 姐姐,带上我吧。” 他的声音放得十分低哑,带着几分害怕被抛弃的茫然无助。 李意清依旧温温柔柔,像是在为他考虑:“可是你的身体,实在不宜远行。你若是害怕无人庇护,我举荐你去太子府。太子仁善,太子妃宽厚,不会委屈你。” 沈林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道:“姐姐,若不能跟在你的身边,我情愿那天死在海上。” 李意清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而后温和地笑:“别多想,好好养伤。” 她转身离开了院子。 茴香实在受不住那压抑的气氛,紧跟在李意清的身后追了出来,“殿下,沈林被蛇咬后,吵着要来正堂,说即便是死,也要见您最后一面。” 李意清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等毓心抓好药,给沈林换一处住所。” 沈林隔三岔五的伤是李意清默许的,若是沈林一切正常,必然开始在府上展开行动,而阻挡他最轻便省事的选项,就是让他出不了门。 可是二皇子觉得这样的小打小闹不够解气,居然暗自送了一条毒蛇入府。 茴香看着李意清的神色,有些不安。 “殿下,你怎么,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李意清摇了摇头,笑着伸手在她肉嘟嘟的脸上捏了一把,“傻茴香,这些事情什么时候需要你操心了。” 茴香:“殿下!你就欺负我吧。” 李意清却觉得茴香脸上的手感愈来愈好,许三时不时给茴香买烧肘子和叫花鸡各种小食,把茴香喂的圆润不少。 脸上有了肉感,却不过分丰腴,正正好的触感。 李意清爱不释手,直到茴香苦哈哈嘟着脸,满眼怨气地看着自己,才欲盖弥彰轻咳一声,松开自己的手。 * 四月初,元辞章和李意清准备动身前望舒州赴任。 此行在外为官,出行所需银钱有朝廷的公使钱报销,不过舒州贫苦,人带多了反而诸多不便。 留谁看守公主府,就成了一个问题。 此去舒州,和江宁府不同。江宁府之行是负罪下的无奈之举,而舒州则是元辞章的赴任之地,两者性质截然不同。 因此,公主府需要留人维系门楣,处理京城事物。 许账房主动领了公主府管事一职,他言谈中多是劝慰:“反正我已经年迈,出门也不太方便,不如帮公子和殿下看顾院子,若是京城有什么事情,也能传递消息。” 元辞章微微颔首,同意了许账房的请求。 许三躲在元辞章的背后,红了眼眶,还没等叫嚷出来,许账房就朝他瞪了一眼,多是严厉。 许三只好将眼中的泪意重新逼了回去。 李意清和元辞章一辆马车,毓心、茴香、洛石和许三一辆马车,简单看了一圈没什么落下的东西,便启程了。 上了马车没一会儿,李意清一阵困意上涌,窝在元辞章的怀里入梦。 前天她去完书院,周太傅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李意清思考了半响,缓缓道:“睡觉。” 周太傅被气得鼻子一歪,指着她半响说不出话。 李意清很委屈。 她是真的困极了,连续半年左右卯时就起,每天晚上沾了枕头就能睡,她只是想睡觉,她有什么错。 故而即便现在已经清闲下来,她也忍不住抓紧时间再多睡一会儿。 春天的空气中带着各种花卉盛开的香气,元辞章动作轻柔地将马车上的竹帘卷起,一抹春日里的暖阳倾泻而下,暖洋洋地落在李意清的手腕上。 这样的暖阳,李意清并不讨厌,她头朝背光的一侧靠拢,而身体沐浴在阳光之下。 元辞章感受着怀里毛绒绒移动的脑袋,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李意清的背,像是安抚小孩子一般。 * 进入舒州地界,已经是四月底。 大风吹起一阵翠浪的麦浪,蜻蜓在麦穗间穿梭,李意清坐了半个月的马车,见到山影与近处的麦浪重合,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主动走下马车,步行在乡间小路之上。 此去舒州府城,需要穿过望江村和刘家村两个村子,而后一路朝西,就能进入府城地界。 李意清随手采下一根路边的野草,抽出细长的白色茎叶,轻轻吮吸其中甘甜的汁液。 她一路边走边采摘一些野草野花,路边一簇簇的长着蓝色的小花,四片花瓣,星星点点遍布在绿色的草丛中,显得尤为清新。 李意清捻了一朵红色的莓果,心中正感慨这惬意而舒展的田园画卷,却忽然看着小路上出现一个奔跑的身影。 离得远,只能囫囵看出蓝色的衣裙,随着风吹飘浮。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来人走到近前。 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子。 女子看见李意清的身影,想也没想就跪在地上,声音娇软,带着哭腔:“救救我,救救我。” 她一边说,一边回首朝后面的张望,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李意清看着她凌乱的头发丝,询问道:“怎么了?” 女子惊恐地摇着头,只一个劲地哭,一句话也说不出。 李意清只好停下了赶路的步伐,让毓心端来一杯水。 女子警惕地看着那一杯水,迟迟没有其他动作。 女子虽然衣裳褴褛,却不难看出其容貌清丽,身上的云丝裳也并非等闲俗物,看上去是一个落难的官家小姐。 李意清走到元辞章的身边,“最近有哪个州闹灾?” 元辞章沉默着摇头。 边境不稳,可是影响不到江南。 大约是家中遇到了事。 李意清看着女子草木皆兵的模样,试探着靠近她,“姑娘,你身后没有人,不用害怕。” 女子闻言,往后看了一眼,忽然悲从中来,放声嚎啕大哭。 她哭得急促,一口气没喘上来,抽噎着晕了过去。 李意清让人抬上了马车。 元辞章主动和毓心和茴香换了位置,坐到后面一架马车上去。 一行人紧赶慢赶,趁在月落之前赶到了舒州府衙。 舒州府衙年久失修,院墙高高低低挂满了牵牛花藤,说好听些是古朴典雅,说难听点就是有些简陋,无人打理。 元辞章提起衣袂,走下马车,右手夹着长翅帽。 在马车上,他已经换回了红色的官服,站定后,将长翅帽戴在头上,微微负手而立,自成一派风景。 李意清站在他的身边,默默等候前来迎接的师爷。 约莫过了一刻钟,才有人着急忙慌地从府衙外赶到。 是夜,府衙外。 赶来的同知衣冠不整,身后跟着两个衙役,像是刚从那个秦楼楚馆赶到,满身浓重的脂粉味。 看见元辞章的身影,同知富态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原来是新上任的元知州,下官刘文钊,是这舒州的同知。知州大人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就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元辞章微微行礼。 元辞章微还半礼,轻声道:“有劳。” 刘同知笑眯眯地看着他的举动,而后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下官失职,忘记事先告诉知州大人,府衙年久失修,后院现在住不得人。” 他说着抱歉的词,可是言辞和举止中丝毫没有歉意。 这是官场上常见的“下马威”,新官初来乍到,总是会被自诩前辈的官员刁难一番,挫挫锐气。 舒州其他人不知道元辞章的来历,可身为知州副手的刘文钊却是一定知晓的,上任文书白纸黑字,他既然知道元辞章的来历还敢这么嚣张,无非是仗着自己在舒州“地头蛇”的威风,以及上头安抚使的授意。 李意清能想到的,元辞章自然能想到。 他安抚地握着李意清的手,目光落在刘文钊的身上,嗓音清冷:“那这些日子,我们暂住客栈就是。” 刘文钊在一旁笑眯眯地点头。 元辞章看着他打转的眼睛,忽然道:“你既然说舒州府衙年久失修,不知道何时才能够住人?” “这可说不好,知州大人有所不知,舒州每年赋税尚且不够支出,年年还需要朝廷拨款,哪有闲钱可以哪来做修理府衙这种小事。” 刘文钊的眼睛咕噜噜一转,一看就没存好心。 第101章 “得有你。” 刘文钊像年画戏文中黄鼠狼给鸡拜年里的黄鼠狼一样, 伸手揉搓着自己的衣角。 “若是知府大人能自己掏这个钱,也能住上府衙。知府大人家中应该不缺这些钱财吧?” 元辞章没有理会凑近的刘文钊, 转身对李意清道:“既然府衙住不了人,明日我便去找人牙问问附近可有空院子供租赁。” 李意清眼角余光看见刘文钊仿佛吃了苍蝇一样的脸色,莞尔一笑:“好啊。” 刘文钊:“呵呵,呵呵。外头的院子再好看,说出去,哪有住在府衙后院舒坦……” “这就不劳刘同知费心了,”元辞章声音淡淡, “大庆官员卯正四刻当值,今日的接风洗尘宴, 我就不去了。还请同知帮忙转告一声, 明早务必准时。” 刘同知:“……知府, 可是百花楼已经设下宴。您要不再考虑一番?” 元辞章说完, 不再理会刘文钊,朝他略显敷衍地抱拳, 转身离开了舒州府衙。 他们说走就走,毫不留恋, 自然也没看见身后刘同知攥紧的拳头。 舒州府城虽然不大,但府城和下属的县镇加在一起也有差不多二十多万的人口,府城为繁华之最,自然不缺供人落脚的客栈。 几人很快就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笼的客栈。 元辞章和李意清进去后,先点了一些饭食, 在等菜的空档, 洛石去将姑娘搬上客栈, 许三将马牵去喂草。 昏睡的姑娘被人移动,很快就惊醒过来, 还没有完全睁开眼,手就已经开始挥舞起来。 “离我远些!滚!滚啊!” 姑娘看着斯斯文文,骂起来也翻来覆去只会这两个词。 看她犹如应激一般的反应,李意清不敢伸手直接触碰她,只在旁边小声劝慰: “姑娘,此地没有坏人,不知道姑娘家住在哪里,我们说不定能送你回去。” 用手当住脑门的姑娘动作一僵,她动作迟缓地放下胳膊,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李意清看她紧绷地神色,声音温和道:“此处是舒州来运客栈,你知道这里吗?” 他们坐在厢房中,身边几个人衣裳干净,看着并不是恶人。 “知道。”姑娘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她看着李意清,眼眶发红,像是随时有可能流出眼泪。 “我叫做高雁卉,是舒州府学,高学正的幺女。各位恩公,能否送我回高家?” 李意清看着她平静下来,能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姓名和来历,放心了不少。 高雁卉:“高家就在府城,绕过三七街,往里走就是。” 李意清朝着洛石点点头,语气温和道:“自然,你现在还没有回去,想来高学正在家已经急坏了。洛石,你送这位高小姐一趟。” 洛石飞快点了一下头,朝高小姐道:“走吧。” 高雁卉看着几人淡然自若的神色,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松地获救了。 她欲言又止地看向李意清的方向,自然地,看见坐在李意清身旁的元辞章。 高雁卉忽然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间,呆呆滞滞,说不出话。 她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只敢偷摸着打量坐在烛光下犹如谪仙一般的元辞章。 高雁卉从未见过这般容貌绝艳之人。 她眼角余光落在元辞章身上,嘴上的话却还是朝着李意清说: “多谢恩人救命,今日之事不便多言。还请恩公留下姓名,日后小女子报恩,也不至于无处可寻。” 李意清轻轻摇头,声音温柔:“不必,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她说的洒脱。 在李意清的视角,她像是深藏功与名的侠客,救无助少女于水火之间。 高雁卉紧紧抿着下唇,有些倔强地不肯移动。 她固执道:“恩公若是不说,我便要死皮赖脸跟在恩公身后,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李意清:“……” 她有些无助地看向元辞章。 元辞章接收到李意清的视线,这才抬眸给了高雁卉一个视线,嗓音清冷低醇:“同在舒州,自会再见,夜深露重,不宜过晚,姑娘还请早些回去。” 高雁卉愣愣地听着元辞章的话语,心中却在推测两人的关系。 兄妹,姐弟,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两人眼神交谈亲密,看来是夫妻无疑。 她的心忽然开始作痛,想起自己这几日的遭遇,忽然悲从中来。 有人能折下长空皓月,她却险些被拖入泥潭,何其不公。 高雁卉按捺住自己内心的苦涩,朝着元辞章颤着娇软的声线道:“小女子知晓了。” 说完,她不再久留,乖巧地跟在洛石身后出了门。 几人都没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等到洛石送完人回来,众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及此事。 李意清喝了一碗菜梗疙瘩汤,里面放了一勺芫荽醋汁,入口香气浓烈怪异,原先李意清有些吃不习惯,两三勺下肚后,渐渐品出滋味,吃了一个肚圆。 毓心在旁边看着李意清一勺接着一勺,嘴角带着笑。 原先在路上的时候,只能就着热水吃些干粮,只能在途径驿站稍作休整,吃进去几口新鲜热乎的蔬菜。 这下好了,到了府城,每日上街采买,日日都能有新鲜吃食。 饮食完毕,几人各自回了客栈。 连日奔波,不宜运动,元辞章轻柔地将李意清搂在自己的怀中,一条胳膊垫在李意清的脑后,另一条轻搭在她的身上。 李意清沾上枕头就睡的毛病没有丝毫改善,她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转头面朝着元辞章,正对着他的喉结。 夜色浓重,李意清看不清元辞章的表情,只能根据他呼吸的频率来推测元辞章是否入睡。 “元辞章……” “嗯?” “明日你要去府衙认人,我去找院子吧。说说看,你有没有偏好的?比如临水,栽树,或者几进几出,大小几何,离府衙多远?” “随你。” “嗯?那坐北朝南之类?” “也随你。” 李意清的困意忽然消散了几分,她忍不住伸手描摹元辞章的眉骨,“元辞章,你怎么这么好说话,什么要求都没有。” 元辞章嗓音低沉:“也不是。” 李意清:“嗯?” 元辞章语气认真:“得有你。” 李意清忍不住笑了。她有些惋惜这过于浓厚的夜色。 真想看看元辞章的神色啊。 元辞章:“笑什么?” 李意清平复下来,收回伸出被窝的手,躺了一会儿,困意上涌,安然入梦。 * 第二天一早,李意清和元辞章同时醒来。 寅时六刻,窗外尚且一片漆黑,堂中需要点上蜡烛,才能看得清东西陈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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