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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衣服。 毓心说的没错,现在这个时候,她千万不能倒下。 母后仙去,皇兄现在门庭冷落,若是她再有损,只会让皇兄更加难受。 李意清认真对毓心保证道:“好毓心,我下次不会了。” 毓心没忍住,哼了一声:“殿下最好说到做到。” 她陪在李意清身边已经五年,自然知道李意清忙起来,哪里顾得上自己的安危。 李意清怔了一瞬,之前元辞章也对她说,要时刻将自己的安危置于首位。 可是更多的时候,她总是奋不顾身,想不起来曾许诺。 元辞章说完巡防路线,护院持着火把四处散开。 李意清走到他身边,鼻尖冻得红通通的:“你将侍卫都给了我,以后你出行怎么办?” 元辞章伸手将她冰冷的指节纳入手中,“元家还是有暗卫的,况且我也会一些拳脚功夫,夫人不必担心我。” 言外之意,不必担忧他的安全。 闻言,李意清蹙起的眉尖并没有放平。 依照元辞章的性格,估计若是二十人的暗卫,至少放十五个在自己的身边。 如果此刻暗卫能站在这里并且听到李意清的心声,一定会大声反驳道:哪里是十五个,明明是全部。 不管有多少,公子从来不会先考虑自己。 元辞章聪慧敏锐,善察人心,不过此刻他装作读不懂李意清的担心,岔开了话题轻声问:“殿下,明日皇后入陵,你可要随行?” 李意清点了点头,“此去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我就会回来。” 皇后身为国母,不缺她一盏海灯长明,可是为人子女,她只是抓住最后的时间陪伴在母亲的身边。 元辞章轻叹一声,轻到几乎微不可察。 他伸手将李意清揽到自己的怀中,下巴抵着李意清的肩头。 李意清伸手回抱住他,贪婪地汲取他身上浅淡的气息。 毓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前院除了假山与竹林,只剩下紧紧相拥的两人。 片刻后,李意清抬头望他,“京城不好,如果可以,我真想带你一起走。” 她这句话说的五分赌气,五分真心。 现在京城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她是真想一走了之,不再理会这凡尘种种。 她是顺成帝的女儿,即便母后不再了,也依旧可以当一个闲散逍遥的公主,做方外闲云野鹤。 “可是,我不能带你走。”李意清道,“你好不容易从舒州府熬过来了,父皇还没有加封你的官职,你的才华不应该因为我的逃避而被埋没。” 元辞章安静地看着她。 李意清自顾自地说下去:“虽然我知道,你并不在乎这虚名、这满城荣华。” 元辞章叹息:“殿下懂我。” 李意清正色道:“元辞章,如果皇兄身体尚好,我心中一百个愿意带你远走高飞。可是现在不行,至少不能放任大庆这样下去。” 元辞章:“殿下想带我远走高飞?” 李意清:“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在听,”元辞章松了些力道,“殿下的意思无非是若有有人能守住大庆江山,便愿意与我双宿双飞。” 李意清:“孺子可教。” 李意清:“……???” 不对,什么叫做双宿双飞。 李意清不轻不重瞪了他一眼,看来舒州那段时间的话本,让他学到不少。 元辞章蹭了蹭李意清的肩头,尾音微哑:“殿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孺子可教。” 以前教过元辞章的夫子,无不称他一点就通。 李意清故作平静低咳一声:“方才一时情急,你懂我意思就好。” 元辞章道:“我懂。” 他扯住李意清的手不愿意松开。 第178章 “看吧。元辞章就是一个小人。” 李意清看着今日格外黏人的元辞章, “好啦,先松开我, 我还要去收拾东西。” 她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衣角被元辞章紧紧勾住。 “怎么了?”李意清站定,神色带上了几分认真。 元辞章静了一瞬,缓缓道:“现在西北战事吃紧,陛下让大皇子远赴西北巡查。” 李意清怔了一瞬间,旋即摆了摆手:“皇兄身为父皇在京城唯一成年的皇子,自然应当为国戍边。母后在天有灵, 也会欣慰。” 只是这个时间让大皇子远离京城,不知道又会在京城掀起多少风雨。 元辞章道:“另一桩事, 是二皇子准备启程回京了。” 二皇子远在漳地, 接到消息自然比常人迟钝许多。 这两件事情单单一件发生都不会有什么稀奇, 可是放在了一起, 就不免让人多想。 大皇子腿脚不便,二皇子怒而划脸, 本以为绝了继承大统的期待,可是现在看来, 顺成帝并不在意。 也是,区区皮相,若是真能荣登大宝,谁会在意他是方是圆。 况且,二皇子的生母早逝, 他是一直被养在淑贵妃娘娘身下。 若是顺成帝有意立继后人选, 淑贵妃无疑是热门人选。 这样一来, 二皇子不管是里子面子,都有了着落。 李意清点了点头, 眼中带上一抹怀念。 “也是好久没有见到二皇兄了。” 虽然从小到大,每次见到二皇子都准没好事。 * 一个月后,永定陵。 李意清拿着一卷经书跟在诵经的大师身后像模像样地念诵,念了一半,洛石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附耳在李意清的身边小声道:“殿下,二皇子到永定陵外了。” 李意清翻了一页,像是没有受到打扰。 “殿下。”洛石在旁边又小声唤了一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皇子李行渊特意为李意清而来。 李意清缓缓合上书:“知道了。” 她对着前排的大师微微俯身,得到对方的示意后,和洛石一道走出来。 陵外,是难得的冬日暖阳。 今年的除夕遇到大丧,还没来得及好好在漫雪中赏灯看火树银花,转眼间快要入春。 永定陵外,是长长三百多级台阶,修整的极其宽阔。 陵外,横向和纵向各自栽种了一排整齐的桃树,都是虞部司精心选育的品种。 天气暖和起来,地面上微微能看见挣破衰败的新芽,但是桃树上还是光秃秃一片。 永定陵洒扫的宫女许是觉得太冷清了,于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彩色的绸缎,系在了空荡荡的树枝上。 风起,彩带随风飘扬。 倒是让人觉得永定陵旁边不至于过分冷清。 李意清收回视线,拾阶而下。 台阶只走了几十步,一行人马踢踏而来。 二皇子李行渊一跃下马,一路狂奔而上。 李意清见他看着像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干脆站定不再往下走,气定神闲地等着他。 李行渊一口气爬上来,气都喘不匀了。 他双手毫无顾忌地撑在双膝上,口中喘着粗气,平复了一阵子,出声问:“皇兄已经启程了?” 李意清在心中估算了一番从京城到西北所需要的时间,点了点头,“这个时辰,皇兄应该到了。” 几乎是知道李序泽要去西北的第一时间,李意清就去信给了盛蝉和柳夕年。 盛蝉有军中驿馆回信,先一步将传信送回,扬言让她放心就是。 李行渊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如果不是陵前台阶什么都没有,他估计已经一拳砸在墙上了。 “皇兄不应该走!”他道。 李意清:“皇兄留在京城已经没事可做,去了西北,倒不会埋没才华。” 李行渊依旧忿忿。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的皇妹,这般替他打抱不平。”李意清故意松快了语气,逗他。 李行渊忽然偏头不语,腮帮子鼓着气。 “谁替他打抱不平,本殿下只是,只是看不得大庆痛失……。” 后面的话,他自动噤声。 今时并非往日,有些话已经说不得。 李意清:“没关系,现在皇兄至少能做实事。” 人忙起来,总好过闲散下来黯然神伤。 李行渊沉默了一会儿,错开这个话题。 他抬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陵墓,问李意清:“我能进去给皇后娘娘上一炷香吗?” 李意清让开半个身位:“自然可以。” 两人顺着台阶一路向上。 永定陵中,供奉着皇后的画像。 旁边,是袅袅不绝的香火,诵经的大师神情专注,仿佛只要他们足够虔诚,皇后便能早登极乐。 李行渊在李意清的帮助下,点燃了三炷香,跪下行完全礼后,站起身将香插在了坛中。 “节哀。” 李行渊说的很别扭。 李意清摇了摇头,刚开始几天她忍不住偷偷地哭,觉得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现在,已经接受了许多。 李行渊看她沉默,顿了顿,故作轻松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我亲娘走的时候我才两岁。但是你看,现在不都过来了吗?” 李意清生的晚,她出生之后,李行渊的生母已经没了。 两岁大的李行渊刚会牙牙学语,就被抱到了当时淑妃的宫殿。 伺候他的老太监和奶嬷嬷都说他运道好,亲娘身份低下,给不了他庇佑,但是现在不一样的,那可是一宫主位。 二殿下再也不必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觉得低人一等了。 两岁的李行渊自此再也没见过会抱着他哼歌和悲哭的女子了。 李意清问道:“你还记得她吗?” 李行渊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闻言,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他竭力搜刮着脑海中最浅薄的印象,可是不论他怎么努力,脑海中只剩朦胧一片。 他再也想不起来了。 “不记得了。”李行渊说的很平静,“我当时太小了。后来我弱冠那年,我追问陪在我身边嬷嬷,问她我亲娘是个什么人,但是嬷嬷也记不清了。” 嬷嬷告诉他,她只在那位身边侍奉了三年,女子瘦弱得厉害,当时怀着李行渊的时候,还未满二十岁。 李行渊觉得很不可思议,在还没有他大的年纪,那个女人就已经独当一面,生下了他。 他想追问更多,可是嬷嬷就沉着一张脸,语重心长地劝诫道:“殿下应当认清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淑妃娘娘的孩子,以后那位别再提了。” 李行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履。 他一路疾驰而来,鞋帮子上沾满了灰尘。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有没有一座像样的坟墓。清明中元,是否有人为她亮一盏灯。” 李意清忽然心中泛起一阵轻轻的痛。 李行渊:“对了,你还要守多久?” 大庆重孝道,守陵三年不算罕见,但是现在时局动乱,真守三年,出来就该“换了人间”。 李行渊是不愿意看到这副场景的。 李意清:“还有两个月。” 听到还不错的消息,李行渊松了一口气:“好,我陪你两个月。” 李意清:“?” 如果她没记错,元辞章说召二皇子回京是顺成帝的意思。 李行渊像是看出了李意清心中所想,哈哈大笑起来,但是笑了两声,意识到此地并非可以哄笑的地方,立刻收敛了笑声。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抗旨了。”他说的满不在乎,“而且我是在尽孝道,任谁见了,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李意清像是被他感染了,“皇兄就不会像你这般无所顾忌。” 李行渊深以为然,“皇兄就是把自己压得太累了,要我说父皇越老越糊涂,这样的旨意尽也能听进去。” 李意清咳了一声:“皇兄慎言。” 李行渊:“你们啊,就是顾忌太多。罢了罢了,元辞章呢?他没有陪在你身边?” 二皇子向来不喜欢元辞章,后来宫宴上连输,印象更差了。 李意清:“他受封为户部侍郎,反正守陵我一人也……” 李行渊像是终于捉住了元辞章的错处,猛地大喝一声:“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李意清:“是我让他专心政事的。” 李行渊:“那也不是什么好人,这都什么时候,还不是以你为重……” “可是,”李意清顿了顿,“他每隔一晚都会过来送我糕点。” “……” 永定陵在京畿,虽然不远,但是来回一趟,少说两个时辰。 李行渊嘴硬道:“在陵墓私会,更不像好人了。李意清,你那眉毛底下是摆设吗?” 李意清无话可说。 元辞章有时带的是她喜欢的琼花酥,有时候带茗禾烧的菜,来了也只是陪她说话,讲一讲京中变化。 可是经过李行渊的嘴,倒是显得元辞章不像个正人君子了。 李行渊见她无话反驳,扬眉吐气道:“看吧。元辞章就是一个小人。” 他说的斩钉截铁。 李意清:“……你怎么对元辞章那般厌恶?” 李行渊摆了摆手:“厌恶?你少给他贴金了,我才不在意他呢。” 李意清一瞬不瞬看着他。 李行渊被她看得心虚,“行了行了,我不说他了还不行吗?” 李意清道:“你真不说?” “……”李行渊被她看得没了辙,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元辞章和那韩二在一起,焉能是什么好人。” 韩二,韩尚书韩珦家的二公子韩鹤宁,李意清是见过的。 李行渊说完,不等李意清问“韩二怎么你了?”,他自顾自地往后接着道,“七年前,我正在街上逛,你猜怎么着,韩二在书斋捧着话本,笑得猥琐粗鄙,实在不堪入目。” 李意清:“???” 第179章 “别把我和她混作一谈。” 无意中被中伤的李意清神色苍白了几分。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看话本的时候是何状态, 但是偶尔也能通过毓心隐晦地描述,大抵是会时不时笑一声, 或者抱着软垫满床打滚。 李行渊继续道:“那书名我也瞄到了一眼——《几时魂梦与君同》,你说说,能是什么好书?” 李意清:“我,我……” 我也看过。 不对,这本书分明是以她和元辞章为蓝本,如果说七年前,那时候她和元辞章八字还没一撇。 应该只是巧合重名。 李意清气顺了一些。 李行渊:“算了算了, 不提他们俩也罢。李意清,你们脸色怎么这么差?” 李意清面不改色:“站久了, 腿麻。” 李行渊立刻急色道:“那还站着做什么, 我赶路到这里, 还没有吃饭, 陵中有可供吃饭的地方吗?” 李意清有些无语道:“自然有的。” 她召来侍女,吩咐准备饭菜后, 带李行渊先去后院洗漱。 还在孝期,菜色大多是素食, 入目满眼绿色。 旁边的侍女介绍道:“虽然都是素食,但是师傅手艺好,二殿下……” 她话音未落,看见李行渊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了饭碗,埋头吃饭。 “好吃。” 侍女:“……” 李意清朝她摆了摆手, “你先退下吧。” 侍女福了福身子, 退了出去。 李行渊一口气吃完了三碗饭, 见李意清停下了手上的筷子,蹙起眉间, 语气不悦:“你每日就吃这么点?” 李意清的饭量不算大,但是比起一般的闺阁千金还是要多一些。 面对李行渊,李意清说话比过去直白许多。 “我怕我都吃完了你不够吃。” 李行渊看了看被他吃完的三个碗和五个菜碟,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李意清继续不慌不忙道:“不知道,还以为你在漳地饿坏了。” 李行渊不再搭理她,埋头吃饭。 托李行渊的福,今日的菜一点没浪费。 李意清出来以后,烧菜的师傅紧张地凑到李意清的身边问道:“殿下,二皇子吃的可还习惯?” 二皇子久不在京城,他也不知道二皇子会喜欢什么样式的。 茴香在旁道:“可喜欢了,吃的可多了。” 师傅眉眼漫上一抹喜色:“当真?” 至于吃的多,他丝毫不在意,二皇子毕竟也是一个成年男子,一餐饭多吃点怎么了? 他进去收拾碗筷。 然后他就沉默了。 * 另一边,李意清姗姗收到柳夕年的回信。 柳夕年简单讲述了自己的情况,她在西北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盘下十七家铺子。 但是最近西北战事频繁,收入有所下降。 毕竟一块地方总有战事连绵,自然会影响来往的商贾。 至于李序泽被“贬”到西北,柳夕年持乐观态度—— 虽然西北之行九死一生,但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如果在这边办事得力,他日东山再起不是问题。 京城暗箭难防,西北真刀实枪,相比之下,还是明着来更好处理。 柳夕年劝李意清不必过于担心。 李意清将信纸收好,茴香在旁问道:“殿下可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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