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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眸,哗啦啦的沙石洒落一地,那头原本坚硬凝固的长发再一次变得柔软,垂落在身后的地面。 漫长的沉睡让这位血族的神态有些僵硬,从外形和面相看,那无疑是由人类转化而成的血族。 它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响起一阵咔咔的声音,猩红的瞳孔闪烁着令人作呕的死灵邪光,只是瞥了两眼身旁剩余的两尊石像,它们就同时开始复苏。 “醒过来,主人在召唤我们。” 待到三头血族一同苏醒,跪伏在石棺前,那簇拥着此地的极光才又一次开始转动。 “主人。”×3 石棺沉寂依旧,三位血族却侧耳聆听,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东西正在向它们下达旨意。 “遵命,我等必将为您取回那神圣之杯。” “以鲜血王庭之名。” …… “……你没有学过相关的知识吗?” 菲忒娜打量看着正竖起小耳朵偷听的洛尔,神情复杂地说道。 特莉丝所讲述的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奥秘,也就是几位小学徒见识太过浅薄,但在菲忒娜的预想中,少年应该远强于那几个学徒少女。 但如果少年连这种程度的知识都没有掌握,那么菲忒娜就要重新评估他的实力范畴了。 虽说知道得多不一定厉害,但你至少也不能一无所知吧。 洛尔小脸一红,又将头缩了回去。 “啰嗦,我肯定知道这些,只是……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 在洛尔的时代,曾经辉煌无比的通天塔已经崩塌,分裂为通灵之塔,炼金之塔以及知识之塔。 其中通灵塔延续了通天塔的传承模式和首席巫师制度,炼金塔则服务于蛇之国的王室和权贵,至于知识之塔最为隐秘,传说她们得到了某种启示,前往遥远的东方。 “我对通天塔还蛮好奇的……等这趟旅途结束,我可能会考虑去进修一下。” 洛尔颇为向往地说道,蛇之国的巫术氛围那么浓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有这些巫师塔的存在。 像在棘罪公国,有才能的凡人觉醒神性之后,想要更进一步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向棘罪大公效忠,要么投靠地母教会,然后就再没有其他接触到神秘学识的机会。 “如果是觉醒神性并且年龄不超过二十四岁的学徒,可以去王城参加四年一次的入学考核。 但如果是年龄超出限制的野路子巫师,那就至少要得到一个学派导师的推荐信才有可能进入塔内进修……” 菲忒娜开口说道,通天塔的门槛很高,它只招收拥有才能的凡人,虽然她相信以少年的资质,必定能够通过考核。 洛尔挠挠脑袋,倒也没有在意:“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嘿嘿。” 菲忒娜闻言,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少年脑袋上顶着的兔耳帽,手感超级好,一时间让她有些恍惚。 而洛尔也没有抵抗,任由菲忒娜揉着他的帽子,那双清澈的灿金色眼眸安静地凝视着菲忒娜。 如此乖巧,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他拥入怀中。 “咳。” 菲忒娜收回手,默默偏过头,看向车窗外翻涌的黑暗。 车厢内安静了下来,不只是洛尔和菲忒娜,几位小学徒也默不作声,生怕打扰了这边。 菲忒娜的感知何其敏锐,自然知道那几个小学徒都在偷偷地关注着自己和少年,这个念头的产生让她难得的有些慌乱。 不知是因为羞恼或是难堪,或者某种无法被言说出来的甜蜜,菲忒娜却没有发怒,只是看向那几位偷偷摸摸的学徒少女,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们不该跟着我们,塔雅娜在北地成名,斩杀过不计其数的血族,跟着她你们会更安全一点。” 宁芙和尤娜缩了缩脑袋,看向特莉丝,她们原来也想要去抱那位勋爵的大腿,但是特莉丝力排众议,要跟着毁誉参半的黑剑。 但特莉丝此前才将她们从梦境中救出来,俨然已经成为学徒小队的领头人了。 “倘若不是您此前的援助,我的同伴们现在还处在危险之中。” 特莉丝小心翼翼地说道:“您向我们展现了善意,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们还是希望能够有所回报,还请让我们跟着你。” 聪明的小家伙。 洛尔似笑非笑地看了特莉丝一眼,吓得她连忙将脑袋埋低。 菲忒娜没有注意到洛尔的小眼神,只感觉自己的脑袋瓜越来越疼。 最近这是怎么了,麻烦一个接一个赶着找上门来。 她原本并不是这么好脾气的人,但……菲忒娜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自己……” 就在这一刻,疾驰在深渊中的列车车身一震,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菲忒娜猛地抬起头,从前方的车厢连接处,一股无比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已划掉) 第三十七章 血战 披着斗篷的高大身影缓缓穿行在车厢之中,无人知晓它是何时登上列车。 它是哪怕在上位血族中,依然有着鼎鼎大名的王庭猎人。 身为上位审判官亲自转化的血族,王庭猎人都有长寿者的位阶,身负鲜血王庭所授予的血之权能。 这是除十三位审判官之外,鲜血王庭对外扩张和狩猎的亲卫队,哪怕在血族之中,依旧有着非常崇高的地位。 它身高至少两米,行走着微微佝偻着身子,看起来动作不快,下一秒却已经越过了一整节空荡荡的车厢。 像是一阵飘忽不定的寒风。 兜帽下那双闪烁着暗红色怪光的眼眸望向前方封闭的车门,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在车厢中沉睡的乘客。 血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一切活物在它的眼中毫发毕现,只是这一瞥,它就已经把握住了列车上乘客们所处的方位。 “连尊主沉睡中散发的引力都无法抵抗,毫无价值的生命,能够成为血奴,是你的荣幸……” 它手持着一柄黑色短刀或者长匕首,尖端处流淌着诡异的墨绿色光泽,悄无声息间割开了沉睡中护卫的脖颈,炽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血族沐浴在浓郁的血气之中,手中的短刀饱饮鲜血,那种诡异的光泽变得愈发鲜艳。 不出十秒,这名护卫的血液已经被掠夺殆尽,但已经死去的身体却开始抽搐,缓缓站了起来,双眸之中充斥着浑浊的血色。 护卫的尸体被转化成了血奴,开始为血族带路,它来到车厢的连接处,按下开关,车门缓缓开启,但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肆虐的寒风。 寒风中夹杂着刺骨的冰雪,只是顷刻间就将血奴淹没,化作一座人形的冰雕。 寒意朝后方蔓延,血族脚下的地面开始结冰,那双老旧的金属长靴被坚冰牢牢冻住,破旧斗篷的表面遍布寒霜。 “何等,狂妄的,冒犯……” 断断续续的声音自兜帽下响起,是一种十分古老的语种,夜民的语言。 但躲藏在座位后的宁芙显然没有理会它的话语,依旧引动着呼啸的风雪。 但下一刻,只听见咔嚓咔嚓的破冰声,高大的血族缓缓迈步向前行进,在风雪的阻拦下,它的动作一开始显得僵硬无比,但渐渐的,金属长靴踏碎冰面的动静越发急促,就像一辆战车朝着车厢内冲过来。 一道黑影突然自旁边闪出,伴随着破风声,黑色短剑斩向这头血族的后脑勺,但它仿佛有眼睛一般,回身一剑准确地架住了黑剑。 菲忒娜一击不中,借着反冲的力度在半空中翻转一圈,抬腿重重踹中了血族的下巴。 菲忒娜只觉自己像踢在了钢铁上,血族脑袋后仰了四十五度,兜帽掀起,露出其下病态发黑且表情僵硬的人类面孔。 它微微咧开嘴角,那双闪烁着不祥血光的眼眸如同深渊中的野兽瞳孔,死死盯住菲忒娜。 血之权能·恐惧之眼。 菲忒娜只觉胸口里一阵剧痛,强烈的恐惧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脏,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有冰崖领的小少爷,昔日同行的友人,执行任务的搭档,还有某位认识不到几天,现在还在自己身旁的少年…… 有关他们痛苦死去的画面在脑海中依次掠过,无论是哪一幅画面,凶手都是同一头握着黑色短剑的怪物。 那是被埋葬在菲忒娜想象最深处的画面,她最为恐惧的事物—— 被体内的诅咒支配,并且残忍杀害自己所珍视的人们。 这该死的怪物,你竟敢…… 菲忒娜眼底涌现浓郁的阴霾,她怒吼着重重一拳打在车厢的墙壁上。 砰! 指骨迸发的剧痛让菲忒娜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立刻意识到,对方的攻击是作用于精神领域,那些都是虚假的! 好在这头血族也没有把握住菲忒娜陷入恐惧的时机,在它使用了血之权能后,魔宠波波卡从身后发出了袭击。 波波卡快如闪电,锐利的爪子撕开了血族的斗篷,在它后背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血痕。 并不宽敞的车厢中,波波卡施展不开,所以仅仅一击,又立刻退去,宁芙马上接上控制——霜冻新星! 王庭猎人的动作再次被打断,这巫术并不能对它的身躯造成伤害,但却给菲忒娜挣脱恐惧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血族叨念着夜民的辱骂话语,手中不祥的长匕首开始燃烧起血色的火焰,火焰紧接着蔓延至全身,这让它看起来像是深渊中的恶魔一般骇人。 “放弃抵抗,成为血之眷族的一员,一同侍奉审判官大人……” 它大步向前,漆黑的嘴唇不停蠕动,手中的匕首轻易挥动,就破开了宁芙的冰雪巫术。 王庭猎人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威胁最大的是菲忒娜,并将宝贵的血之权能运用在她身上。 只要杀了她,这些人就再无威胁……血族来到菲忒娜面前,高举右手即将刺下之时,佯装仍然在恐惧状态的菲忒娜猛地暴起,化作深邃的暗影直接穿过血族的身体来到它身后。 双方身形交错的一瞬间,漆黑的阴影划过燃烧的血肉,血族那僵硬的表情竟然也露出了一个让人明显看出惊讶的表情。 长匕首坠地,其上的火焰顷刻熄灭,血族整只手臂被黑剑斩断。 “这是……闇?” “不可思议吗?”菲忒娜回头,一剑刺向血族头颅,只要这一剑刺中,战斗也就结束了! 王庭猎人也明白这一点,它大吼一声,抬起泛黑的手掌,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剑。 剑锋刺入血肉,但却也被指骨卡住,近在咫尺间,那双猩红的双眸迸发出刺目的邪光。 “恐惧之瞳!!!” 菲忒娜近距离直视着那仿佛深潭般的双眸,无穷无尽的恐惧仿佛潭底的淤泥,要一次性翻涌而出。 她第一时间闭上双眼,但血之权能已经生效,菲忒娜只觉自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鼻子里满是鲜血的腥臭味,而自己,自己的双手沾满粘稠的鲜血。 这就是等待着我的地狱吗? 那些痛苦的,遗憾的,绝望的,失落的事物正在一遍一遍回忆,而她努力过,挣扎过,尝试过的痕迹正在被抹去。 一切都没有意义,一切都早已注定。 菲忒娜怔怔地想着,身体的力量正在丧失,而她无能为力。 只能等待命运的审判。 菲忒娜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她蜷缩在寒冷的雪地里,黑剑失控带来的痛苦正在一点一点抽走她全部的力气。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救她,不会再有那碗温暖的热汤,更不会再有…… 等等,那是什么? 菲忒娜愣了一下,在绝望的黑暗之中,她瞧见了一抹淡淡的灰色,一抹薄弱的微光。 她以为是眼睛在作怪,从而出现的幻觉,但那抹光芒却渐渐变得明亮,边缘正在不断扩张,将那些黑暗都驱赶到看不见的地方。 有人,在雪地里跋涉,一步一步,来到她的面前。 “哎嘿,还有我呢。” 提着吊灯的少年俯下身子,那双金色的双眸仿佛燃烧着火焰,在他的注视下,足够冻结整个天地的寒冬也开始融化起来,化作温暖的雪水。 “有你有我,一鼓作气!” 少年伸出手,朝着菲忒娜吐了吐舌头,但又随之打气道。 菲忒娜看着他,忽然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下一刻,她握紧了手中的黑剑,以远超以往的力度,直接突破了指骨的阻碍。 在血族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直接刺入了它的头颅。 王庭猎人爆发出疯狂的尖啸,随即便颤抖起来,闇之神性渗入了血肉之中,开始腐蚀血肉中的神性,原本坚硬的皮肉顷刻间腐烂,一股恶臭顿时弥漫出来。 菲忒娜连忙后退,只见红黑色的火焰自血族的身上迸发,它的尸身在火焰中坍塌,迅速化作一堆软烂的黑泥,最终被烧得一干二净。 “呼……” 菲忒娜长出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一阵模糊的耳语在她耳边响起,像是恶毒的咒骂声,又好像是尖锐的笑声。 她回过头,身后只有几位兴奋于强敌死去的小学徒,还有从座位后探出脑袋的少年。 菲忒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不安,朝着少年走去。 那是什么?某种诅咒吗? 无论如何,这一次,我并非孤军奋战。 第三十八章 永恒死斗 向永恒起誓,来决一死战。 ——永恒死斗 另一节车厢内,入侵的王庭猎人同样遭遇了寒冷的风雪,它很快判断出,对方是一头隐匿在冰雾中的雪妖。 但它很快心生疑虑,作为下位魔物的雪妖,绝不可能会主动向它发起进攻,随着血族屏息凝神,它嗅到了,那掩盖中飞雪之下的气味。 “雪妖?不,这个味道……” 血族冷笑着朝前一步,直接撞进了肆虐的冰雾中,下一秒,它的手掌直接捏住了雪妖的头颅——那看起来就像一具枯瘦的人类尸体,只是四肢生长着鸟类的利爪,背后有着透明的白色羽翼。 雪妖自以为的隐匿在血族面前毫无用处,王庭猎人将雪妖的头颅捏碎,随手将尸体丢至一旁,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厢内回荡。 “还不出来?” 话音落下,车厢内突然窜出一位护卫,她挪动着脚步朝血族冲过来,双手提着金属佩剑,越走越快,发出了一声低吼便双手持剑刺来。 王庭猎人皱起眉头,这护卫虽然速度很快并且气势凶狠,但动作凌乱无序,它抬手一招,一根粘稠血液凝结成的长矛刺入护卫胸口,然后一推,护卫直接瘫倒在地。 王庭猎人手掌轻轻一握,血矛炸开,强大的冲击力撕碎了护卫的身体,顷刻间,整个车厢内尽是破碎的血块。 虽然轻描淡写间抹去两名闯入者的生命,但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样的程度的敌人,如此羸弱……是障眼法吗? “以眼还眼,以血还血。” 空灵飘渺的声音自车厢角落里响起,随着话语落下,王庭猎人的胸前突然被看不见的力量刺出一个巨大的血洞。 它踉跄了几步,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伤口,其蕴含着足够致命的血之神性,这分明是它自己的力量。 “有趣的把戏……” 王庭猎人喃喃着,伤口处绽放出猩红的血光,它的身躯整个炸开,支离破碎,无数碎肉残肢飞溅而出,眼看就要和此前的护卫一样在这节车厢内均匀分布。 但下一刻,唯一完好的头颅发出轻蔑的笑声,那些向四面八方飞溅的血肉停驻在半空中,仿佛时光倒流,重新倒退,再次粘合成完整的躯体。 王庭猎人扭了扭脖子,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车厢与车厢间的连接处:“如果你以为这就……” 血族愣了一下,突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苍白的右手,在刚才那个瞬间,自己的手指好像不受控制地动弹了一下。 …… 炽烈的火蛇在车厢中一闪而过,所过之处,一切座椅窗饰荡然无存,连带着那些细小的,躲藏在阴影里的蝙蝠使魔也一并焚为灰烬。 而造成这一切的塔雅娜甚至没有起身,她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中握着精美的水晶酒杯。 在她身旁的克里斯托只觉两眼一花,大半个车厢就被突然间清空,火焰焚毁了一切后又迅速熄灭,只留下少许烟尘和烧灼的灰烬气味仍然残留在车厢内。 “精妙的神性掌控,你应该是入侵者中最强的一位。” 克里斯托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对面车厢的车门缓缓打开,烟尘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披盔甲的高挑身影。 塔雅娜神情悠闲自然,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烧酒,她实在对这种独特的饮品情有独钟。 这是很久以前养成的习惯,毕竟北地实在是太冷了,没有酒,很多凡人都熬不过冬天。 烟尘缓缓散去,王庭猎人显露真身,与她的两位同伴不同,眼前的血族穿戴着某种制式的盔甲。 她身披着正在向下渗血的斗篷,下面的红色盔甲在时间的侵蚀下破损严重,像是某种虫类的甲壳。 但塔雅娜反倒是流露出一丝凝重,那盔甲的破碎是被神性所腐蚀的,很难想象,盔甲之下到底是怎样的血肉才能造成这样的腐蚀。 它的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苍白如同石膏般的皮肤毫无光泽,一只手握着一把夸张无比的钉锤,锤页中央围绕着一枚猩红的宝石,艳丽的血光不断荡漾,让它看起来像一枚晃动的眼球。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克里斯托根本移不开目光,哪怕对方并没有注意他,但这种面对天敌般的恐惧,早已铭刻在血脉之中。 “人类中的强者,报上你的名字。” 王庭猎人微笑着说道,虽然那副破损的面罩掩去了大部分的表情。 “塔雅娜·北风。” 塔雅娜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回答道。 “吾名狄莎隆·血魔,那么我们开始吧?” 它的笑意更甚,简直彬彬有礼,同样以自己的姓名回应。 由人类转化的血族么? 塔雅娜想着,点了点头:“请。” 身侧的墙壁毫无征兆炸开,塔雅娜将身旁的克里斯托扯向身后,一道火柱拔地而起,挡住了飞射而来的碎石。 血族伸出手,召唤出一道道血色的触爪飞射而来,塔雅娜提住克里斯托的衣领,自座位上翻身,红色的长袍舞动着,像一团翻腾的火焰,不,它真正燃烧了起来。 抗拒一切的火环弹开了触爪,但下一秒,巨大的页锤从天而降! “轰——” 克里斯托只觉整个身体正在半空中转个不停,视野里天旋地转,猛烈的撞击声和火焰的爆裂声在耳畔接连炸响,他的思绪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是交手的双方已经进行了数十次碰撞。 剧烈的碰撞让整辆列车都陷入了震颤之中,如果从虚无的天外俯瞰,就能够看见有一节车厢正在不断向外倾泻着汹涌的火光和血气。 …… “这种感觉,是塔雅娜——” 菲忒娜感受着车身的震颤,还有从远方传来的炽烈气息,断言道。 北地勋爵似乎陷入了苦战,几位学徒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庆幸。 跟对人了! 还是黑剑给力,一下子就干掉了那头血族。 她们并没有体验过那道阴险的血之权能,所以不了解先前战斗的凶险,如果菲忒娜没能及时挣脱恐惧的影响,王庭猎人就可以轻易完成反杀。 到那时,她们几个小学徒也就是送菜的份。 “洛尔,我们走!” 菲忒娜打定主意,决定去支援塔雅娜,对方虽说跟自己是竞争对手,但至少两人还算有些交情,比起列车上其他几个牛鬼蛇神,塔雅娜算是很正派的人物。 少年此刻正蹲在王庭猎人被烧尽留下的灰烬前,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好弱……这家伙居然也是长寿者吗? 洛尔回忆着曾经同样是血族中长寿者的英格丽妠和艾德里安娜,乃至月之骑士修西娅,随便一个在这里,只怕菲忒娜都得饮恨西北。 修西娅的血之潮汐和英格丽妠的灾兽,给当时尚且弱小的洛尔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那是凡人无论如何努力也反抗不了的怪物,数量在她们面前毫无意义,只有非常高明的巫师,才有可能稍稍抵抗一二。 只能说长寿者与长寿者之间的差距,兴许比巫师和凡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但如果是古老者的话…… “你在想什么呢?” 菲忒娜来到洛尔身后,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感真是太好了,揉过一次之后就上瘾了,特别是揉完之后,残留在手缝间那迷离的幽香,让人禁不住心猿意马。 “没什么,我们走吧。” …… 被冠以血魔姓氏的王庭猎人一跃而起,自上而下将页锤重重砸下,血色的斗篷被风灌满,让它看上去像一只张开双翼的蝙蝠。 这一锤一旦落下必定石破天惊,但血魔突然面色一变,在半空中强行变换了动作,躲过了一道无形的视线。 没有什么声音或者爆炸,车厢的顶部被烧出一个巨大的破洞,能够直接看到天穹上那绚烂的极光漩涡。 塔雅娜站在车厢的地面上,浑身沐浴着炽烈的火光,酒红色的双眸像是烧红了的青铜器,凡是被她注视过的区域,钢铁无声无息地融化。 那是难以想象的温度,火焰的另一种形态,静态高温。 克里斯托正远远趴在身后的车厢连接处,瑟瑟发抖,战斗中的那两位谁都没有理会他的心思。 车厢内部已经像是被汽油弹点燃过一样,无数惨烈的锤痕撕开了钢铁,就算下一刻直接从中央断成两截克里斯托也不觉得奇怪。 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撼和恐慌转化成了深深的麻木—— 太凶猛了,这真是太凶猛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无论是折断手臂,烧毁血肉,都能在顷刻间复原,并且完全没有痛觉,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 而塔雅娜,不仅和对方贴身战斗,甚至牢牢占据上风。 怪不得母亲大人无论如何都要把自己嫁给塔雅娜,这,这还是人吗? 克里斯托知道,无论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这一次之后,他都无法再用原来的态度来面对这个婚约对象了。 也就在贵族少年看得目瞪口呆之时,身后的车厢门突然打开,他险些心脏骤停,待到看到来人时才松了一口气。 来人正是菲忒娜她们。 与此同时,对面的车厢门同样打开,沼地灵媒梅洛普坐在轮椅上,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正在对峙的两位和恰巧赶到的菲忒娜她们,又将目光停留在了王庭猎人身上。 “啊,来的正是时候……我还没收藏过长寿者的灵魂……” “一定能……让我多活几年吧……” 克里斯托神色一振,来的都是乘客,这下这头怪物死定了! “快,快去帮塔雅娜干掉它!” 贵族少年从地上爬了起来,还不忘扫了扫身上华袍沾染的灰尘,对菲忒娜和几位巫师学徒傲慢地指使道。 菲忒娜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塔雅娜仍旧沐浴着火光,但却没有趁机出手,只是一言不发。 狄莎隆·血魔睨了一眼身后的灵媒,又嗅了嗅从菲忒娜她们身上传来的,属于王庭猎人的气息,冷笑了一声。 “闯入尊主的领地,杀掉我的部下,简直是肆意妄为……” 那双猩红的瞳孔绽放出无比瑰丽的光芒,与天穹之上的光之眼眸遥遥呼应。 “吾之尊主已在梦中为尔等划定死期——伟大的王庭审判官,将为尔等降下自相残杀的死斗绝境!” 王庭猎人振声高呼,天空中那漩涡般的光之眼眸洒落绚烂的光芒,巨大的危机感突然蔓延在每个人心头。 无需言语,沼地灵媒率先发动了攻击。 无法用肉眼窥视的幽魂大军从那衰老的身体中被释放,形成奔涌的洪流冲向血魔,但梅洛普随即双眸一缩。 攻击落空了。 不……她环顾四周,自己已经不再身处那节破破烂烂的车厢中。 眼前是一块平整的圆形大地,地面上耸立着一道道高耸的白色石柱,石柱上纹刻着种种精美的兽类图腾。 从装饰风格看,倒像是一座异族的斗技场。 但这并不关键,真正震撼的是,这座斗技场正漂浮在虚无之中,周围是无数绚烂光芒交织成的洪流,这些光芒像围墙一样将这座斗技场圈在中央,根本没有任何出口。 梅洛普眯起浑浊的双眼,一头幽魂在她的驱使下走向边界,它一步迈出,顷刻间被光之洪流消磨殆尽。 自己被关起来了?这难道是某种封印吗? 梅洛普思索着,但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斗技场中。 正是菲忒娜。 菲忒娜警惕地环顾四周,在瞧见沼地灵媒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浑身紧绷,直接拔出了黑剑。 “原来如此,事情好像变得有趣了起来……” 梅洛普反应过来,呵呵地低笑着,苍老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丑陋而可怖的笑容。 …… “妨碍的人已经消失了,就让我们继续这场愉快的战斗吧。” 一模一样的斗技场中,王庭猎人和塔雅娜相对而立,狄莎隆·血魔缓缓举起页锤,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攻击,但和这凶猛残暴的风格相反,它的声音却依旧彬彬有礼。 塔雅娜抬了抬眼,面无表情。 “请。” 王庭猎人顿时开怀大笑,伴随着它的笑声,一轮猩红的圆月自虚无中升起,洒落血一样的月光。 “向永恒起誓,来决一死战!” 第三十九章 优秀的匹配机制 “哦豁,居然是这个血之权能……” 洛尔同样被拉进了封闭的斗技场,他仍然披着菲忒娜的风衣外套,衣摆盖到膝盖,其下是裸露的小腿,双脚则穿着纯白的棉靴。 少年闭上眼,感知了一下菲忒娜的所在,她和自己正身处不同的空间,应该也是类似的斗技场。 此乃永恒死斗之地。 哪怕同为月神塞勒涅的眷族,也难免会有无法化解的仇恨,对于拥有近乎永恒寿命的上位血族,如何体面地杀死同族是一个很值得考究的问题。 为了不让同族间的仇恨影响血族相亲相爱的主基调,鲜血王庭创造了名为永恒死斗的仪式。 在月之母亲的见证下,赌上永恒的生命,来一场绝对公平,不死不休的死斗。 当两名血族展开永恒死斗,就注定了只有一方能够活下来,胜利者将得到失败者的遗产乃至一部分力量。 绝无例外。 既然是决斗,就需要双方都同意才能订立契约,眼下这个斗技场却十分霸道地跳过了这个步骤,只因它来自一个无比特殊的血之权能。 如果洛尔没有猜错的话,其他人应该也陷入了和自己一样的境地。 它对所有人进行匹配,并强制订立了永恒死斗的契约,这种权力,放眼整个血族也只有一位审判官能够拥有。 鲜血王庭的第二审判官。 在十三位审判官中,第二审判官是非常特殊的一位,它的职责包括猎杀那些背叛了王庭的审判官。 上位血族都有着十分旺盛的生命力,如果只是一心想要保命,就算是古老者也很难彻底杀死一些强大的长寿者。 更遑论审判官们都有王庭赐予的专门针对同族的血之权能,这让它们更加不容易被处决。 而能够无视意愿,强制进行永恒死斗的第二审判官,无疑是所有上位血族的噩梦。 “嘶,我记得被抓去鲜血王庭的时候,第二审判官就已经失踪了……难道是在这里失踪的?” 洛尔沉思着,随即看向出现在斗技场中的身影。 是那位爱之神性的学徒少女啊……这我岂不是赢定了? 特莉丝茫然地看着周围宏伟的斗技场和远处绚烂的光之洪流,还没搞清状况。 这是哪啊?咋回事啊?要干嘛啊? “向永恒起誓,来决一死战吧。” 下一秒,猩红的圆月洒落血光,不死不休的宣言自虚无中响起,回荡在斗技场的上空。 纳尼?! 特莉丝内心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不远处打量着自己的少年,洛尔见状,绝美的脸庞上勾勒出一抹乖巧无害的可爱笑容。 哎嘿。 …… “哈,特等奖……” 提着手提箱的女人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那身黑色长袍被撕成一条一条,露出了其下残破不堪的身躯。 这是先前与那头血族战斗留下的痕迹,可以清楚地瞧见那黑袍下并无血肉,只有一具被精心雕琢的木头骨架,而且骨头上遍布凄厉的爪痕。 小琪仍然是那副呆呆的样子,娇小的身躯搭配那有些呆滞的无瑕容颜,比起人,倒更像是人偶多一点。 “本来还想把那头血族做成傀儡,没想到来了个更加精美的躯壳……” 手提箱内传出满是贪婪恶意的言语:“难不成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吗?” 哪怕没有永恒死斗,乘客们也会为了争夺圣杯而不可避免地自相残杀,眼下只不过是把这个环节提前罢了。 比起黑剑,塔雅娜或者沼地灵媒这样的狠角色,能抽到巫师学徒简直就是上上签。 毕竟无论怎么看,一个小小的巫师学徒,都绝无可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瞧她那副呆呆的模样,怕不是已经被吓傻了? 傀儡师想着,一道道透明的丝线在斗技场间蔓延,像狰狞的蜘蛛编织着自己的罗网,一寸寸将绳索伸向茫然又无辜的魂灵。 …… “这个匹配机制是不是有毛病?” 蓝发的学徒少女破口大骂:“我们两个学徒打血族就算了,为什么还有一个拖后腿的啊?!” 被指责拖后腿的克里斯托表示我也没办法啊,他面色惨白地说道。 “你们不是巫师吗?快点想想办法啊!” “地母在上,我们只是学徒啊……” 最开始匹配在一起的时候,宁芙和尤娜都松了口气,没有被匹配到那些怪物可真是太好了。 但随后,那位神情倨傲的贵族少年也被拉进了这个斗技场。 两位学徒虽然有些疑惑,但也还算可以接受,毕竟她们天然是同一个阵营,而对方只是个没有觉醒神性的凡人。 就算是贵族又如何,在这里死了也就死了……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克里斯托眼见那名蓝发少女目露凶光地看着自己,连忙双手抱胸退后了几步。 “你们要是敢碰我,塔雅娜不会放过你们的!!!” 是喔,他是那位勋爵的婚约对象,好像也不太好动…… 宁芙和尤娜对视一眼,对那位强大的北地勋爵都有些犯怵。 “呃,啊……” 就在这时,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只见斗技场的中央,无比惊悚地凭空出现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正是与傀儡师交战的王庭猎人。 它的身躯在战斗中被丝线撕碎,只剩下一颗头颅,还没来得及让身体复原,就被拉入了永恒死斗之中。 “不是吧,这样都没死吗?” 尤娜倒吸一口冷气,眼睁睁看着那孤零零的头颅断口处涌出数倍于头颅体积的鲜血,那些血液蠕动着,一点一点汇聚出躯体的形状。 波波卡:呱(真的假的,我打血族?) “还愣着干嘛,快点打它啊!” 之前还退后远离两位学徒的克里斯托,已经飞快地跑到她们身后,焦急地呼喊道。 宁芙反应更快一点,在那头颅涌出鲜血之时就直接一个冰霜新星炸过去。 悬浮在半空中的头颅僵硬地转了过来,望向三人,空洞的双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只听见王庭猎人缓缓说道。 “不要着急,鲜肉们……” 第四十章 修正 “永恒死斗,开什么玩笑……” 特莉丝死死盯着斗技场中央那位披着明显大一号风衣外套,头戴兔耳帽的少年,那模样笨拙又可爱,简直人畜无害。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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