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出,安楠一时不察,被捆住了双腿,整个人倒吊起来。 “喂,巫师!快醒醒!” “巫师!巫师!” 安楠用尽力气呼喊着。 但洛尔一动不动,低垂的面容呈现着熟睡的样子,哪怕是身上破旧的衣袍也难掩尊贵。 看起来那么静谧,那么美,仿佛传说中没有沾染凡俗爱恨,永恒宁静的神明。 渐渐的,安楠也感觉自己正在愈发困顿,她心中生起惶恐,知道自己很快也要陷入沉睡。 一旦她也睡去,就再无人会去救她的王…… 安楠咬着牙,用力荡起身子,用身体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灰色的铅箭丢向眼前沉睡中的绝美少年。 “巫师,你答应过我的,你可不能骗我啊——” 灰败黯淡的箭矢就像破铜烂铁一样,在空中滑落出一道抛物线,在接近少年身体的瞬间。 如同白昼降临般璀璨的金色光芒降临在这座昏暗的监牢中,顷刻间荡平了一切束缚。 “神啊……” 安楠喃喃着,在这个瞬间,她好像看到了神明。 第55章 白雪少爷没了少爷 “神啊……” 如同日轮降临在这狭小昏暗的室内,遍洒辉煌璀璨之光辉。 一瞬间吞没了一切黑暗,撕碎了残留在此地的龙眠锁链,日轮之中,神一般的身影缓缓落下。 安楠喃喃着,在光辉抵达极盛之时,她已经无法视物。 她的双眸被灼伤,流下泪水,泪水也在瞬间被光热蒸干,但那最后的影像却残留在视网膜中。 那光辉中的少年,依然闭着双眸,如同沉浸在永恒的宁静之中,但他的身后,却张开了圣洁的双翼。 安楠尚且年轻,但就算如已经老去的祭司长郁兰,也不曾有机会得见神明的尊容。 在此刻的安楠心中,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只能是这日轮中绝美的少年。 他是那么的尊贵又是那么的光辉。 如此的美。 美得让她觉得,就这样在灼热的光辉被烧成灰烬,也心甘情愿。 洛尔缓缓睁开眼,双眸中蕴含的神性无法掩饰地溢出,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淡淡洒落的金色星芒。 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眼神淡漠无比,就如高居云端的仙人,看不到尘世间的喜怒与爱恨。 过了好一会,洛尔才回过神般眨了眨眼,看上去不再冷漠,而是有一种还没睡醒的呆萌感。 那如神明般肃穆和淡然的气质这才被打破,像是重新回到人间。 “量变引起质变了么……” 洛尔感受着体内充盈到不断自然溢散在周神的神性,他已经集齐了五根箭矢,似乎终于发生了质变。 体内一下子注入了太过旺盛的神性,几乎冲淡了他自身的情感。 这种情况早在月牙湖取得第四支箭之后就已经开始显露出来。 身为人应有的情绪波动正在逐渐减少。 对于现在的洛尔来说,寻常的事情,哪怕是身陷困境,危及了自己的生命,可能也很难让他动容。 这也是所有神性驾驭者通往终点的必经之路和最大的考验。 即如何维持自身的人性和情感不被汹涌的神性海洋所吞没。 洛尔收拢身后的蛾翼披风,落回地面,随意地瞥了一眼呆站在原地,双目已经无法视物的安楠。 平静如潭面的眼眸中难得浮现一抹波动。 忤逆者,意外地做得不错。 在半空中闪耀着的金色星芒飘落到安楠双眸处,她只觉一道被火光烧灼过的地方泛起一抹凉意。 如水般温柔地抚过她的身躯,于是少女眼皮颤抖着,重新睁开了眼,得见光明。 在看到站着洛尔的一瞬间,她当即跪倒了下来,将头颅埋低。 “神,救救王吧。” 洛尔眼眸微垂,没有回应,只是转头望向一个未知的方位,九轮山的方位。 那是另一个战场,在那儿,夜叉小姐、奈莉尔和温莎她们一定陷入了苦战吧…… 先帮她们一把,然后再去找玲娜。 洛尔这么想着,从他身上满溢而出的神性,与这囚犯室内仍残留在光辉被重新汇聚于双手之间。 化作一柄精致华美的银白长弓。 洛尔侧过身子,起弓引弦,清逸绝伦的侧脸在弓的光芒下熠熠生辉,可惜安楠没敢抬头目睹这绝美一幕。 他目光悠悠,仿佛穿透了石壁,越过了山谷,看到了坐落于遥远山巅的。 蛇之大公的城堡。 随着弓弦拉满,一根金色的箭矢不知何时成型,已经搭在弦上,箭身流转着耀眼光芒,正跃跃欲试。 只是突然间想,洛尔精致的脸庞上却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能让此刻仍处在神性影响下的他也忍俊不禁,想必是极其难得的乐事。 他勾着弓弦的手指微松,金色的箭矢就如同一道虚幻的影子般射出。 顷刻间消失于虚无的空间中。 以爱为引,无需瞄准,此箭必将命中。 “在轮回的悲运之中,唯有爱是唯一的变数。” ——阿莫尔·爱之命运的裁定者 …… 遥远的九轮山巅。 蛇之公爵的城堡。 此刻这座坐落于山顶的宏伟城堡正被暗沉的黑暗所笼罩,远远看去就像是沉重的乌云盖在城堡头顶。 越是靠近,就越是能听到从城堡头顶阴云中弥漫出来的,幽森的叹咏调。 无数道透明的丝线从城堡中伸出,蔓延进黑暗的沉云中,最终落入一道纯白的人影手中。 那人穿着纯白王袍,头戴金冠,脸上戴着纯白色的无脸面具,此时正用双手牵引着无数透明丝线,如同演奏着盛大的戏幕。 如果洛尔在这里,只需一眼就能看到,这道白色的人影,从着装到身形到气质,都和位于纯白陵寝中的阿米妮莫一模一样。 但它却并非实体,身形在黑雾中飘忽不定,更像一道虚无的幻影。 唯一真实存在的,反而是人影脸上佩戴着的白色无脸面具。 或许面具才是本体。 而此刻的城堡中,的确有一出轮回的戏码正在上演。 傀儡戏·白雪少爷。 夜叉小姐此刻状态有点诡异,不单单是她现在气息出奇的虚弱,她的打扮更是十足的诡异。 她正穿着纯黑的过膝长裙,白色蕾丝的围裙,甚至双腿还裹上了黑色的丝袜,勾勒出相当圆润的弧度。 乍一看是很正常的贵族阶级奢靡享乐的女仆装扮,但穿在夜叉小姐身上,再配合她猩红的竖瞳和此刻阴郁恼火的表情。 看样子这位女仆下一句说的大概不是今天吃什么,而是今天杀了几个人,埋在哪里,还要杀几个。 她踩着相当生气的步伐,丝毫看不出一位女仆的优雅仪态,只见她穿过了城堡昏暗的长廊,一脚踹开了尽头的房门。 “砰——” “早餐是黑松露培根煎蛋、伯爵红茶和牛角面包,你……你可以滚出来吃了。” “唔……” 床榻上,一位绝色璧人软绵绵地打了个哈欠,她缓缓起身,蓬松的被子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 相当傲人的身材,几乎稳压夜叉小姐一头,此刻毫不避讳的显露着,肌肤更是如象牙般白皙。 这副慵懒轻慢的姿态,让夜叉小姐本就压抑了很久的怒火几乎一下子就要爆发出来。 她竭力地克制着,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真是个没有礼仪的下人,你应该叫我殿下。” 傲慢而清冷的声音响起,蛇之大公卡西奥佩娅瞥了瞥快要爆炸的夜叉小姐,她轻轻捂嘴一笑。 “快来服侍我穿衣。” “……” 夜叉小姐深吸一口气,房间里的阴影在不自觉地蠕动着,翻涌着,暗示其内心已经快要喷薄欲出的怒火。 她几乎就要含怒出手了,但最后关头还是克制了下来,因为她的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透明的虚线,向着高处蔓延。 “……你已经长大了,应该独立一点。” 夜叉小姐冷冷地说着,声音都气得有些发抖了。 卡西奥佩娅有些意外地看了夜叉小姐一眼。 居然克制住了,还真是不容易啊。 她妖娆的脸庞上扬起妩媚的笑意,下了床榻,房间里没有鞋,因为这位大公的下半身是遍布白色鳞片的蛇尾。 她上身不着寸缕,蛇尾优雅而蜿蜒地滑步到夜叉小姐身后,有些暧昧的直起上身,竟然要比夜叉小姐还要高上少许。 “你的服侍很有个性,我非常喜欢,要不以后就都由你来吧。” “……我一定要杀了你。” 夜叉小姐仿佛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但是声音低得微不可察,头顶的透明丝线短暂地出现,而后又消失。 这一幕已经演完了。 夜叉小姐冷冷地看了蛇女大公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寝室。 “啧。” 卡西奥佩娅对于夜叉小姐眼中炽烈的杀意和怒火熟视无睹,只是有些可惜。 对方虽然态度恶劣,但行为仍然是一个女仆的范畴,并未触犯领地规则。 但她也并不在意,慢慢来就算是,反正她有的是时间跟她们耗,正好也能够消磨无趣的时光。 …… 在一开始拜访这位大公的城堡时,双方倒也并没有立刻打起来,洛尔希望能通过交换的方式得到卡西奥佩娅手中的箭矢。 可谁知这位蛇之大公天性好色,酷爱美人,而且男女通吃,最重要的是,还是个乐子人。 她在看到洛尔一行人之后蛇颜大悦,表示去找什么箭矢,都留下来做她的星奴好了。 于是这位蛇之大公就被洛尔一行人打得找不到北。 在洛尔爱之神性的加持,夜叉小姐一个人就能把她按在地上摩擦。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身上的蛇鳞都差点被剥完了。 然后对方就展开了神明赋予她的领地——一场盛大的傀儡戏。 在领地内,所有人都要遵循傀儡戏的规矩,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违背扮演者会遭到领地的针对和排斥。 当然,如果仅仅这样,对于夜叉小姐,奈莉尔,乃至温莎骑士这种级别的神性驾驭者来说,都不算太难对付。 她们完全可以凭借自身强大的神性,硬生生顶着领地的反噬杀出去。 问题在于这个领地还具有乌洛波洛斯的力量,一旦被人暴力突破,就会发动轮回之理,将一切重置。 剧本是由卡西奥佩娅亲自编写,角色也由她选定,按照她的剧本演出,几乎注定会落得凄惨的下场。 而暴力破坏领地则会让一切重置,而违背规则之人会遭到领地的惩罚。 直到现在,奈莉尔触发了两次重置,温莎触发了两次重置,夜叉小姐,嗯…… 一共触发十一次重置。 所幸洛尔在爱神之箭的帮助下挣脱了轮回,独自去往纯白陵寝寻找破解卡西奥佩娅轮回之秘的方法。 但也正因为他的离去,导致这一出傀儡戏,没有了主角。 白雪少爷没了少爷。 僵住了。 …… 城堡中的密室。 “魔镜魔镜,请你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蛇之大公此时穿着黑色的晚礼服,站在昏暗的密室中,手里捧着一面古朴的铜镜,口中振振有词,像是念着什么咒语一般。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铜镜微微发出光亮,在她饶有兴致的注视下,一道声音传出。 “大公殿下,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是白雪少爷。” 古朴的铜镜里传出奈莉尔冷漠僵硬的声音,镜面浮现出水花一样的波纹,很快,一道身影出现在镜中。 那是一幅洛尔站在林地的画像,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少年微眯着眼,感受着林间凉爽的微风拂过。 绝美的容颜和飘逸的身姿简直就如同林中的精灵,突然间,他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微微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画面定格在这个瞬间。 “……怎么又是他,还有完没完了?!” 原本还一副明媚动人模样的卡西奥佩娅,见到铜镜中的人影后,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她用指节用力地敲了敲镜面,没好气地说道。 “这面破镜子是坏了还是没长眼睛啊……” “美之神性出品,必属精品,还请你认清现实。” 奈莉尔的声音肉眼可见地带上了些许愠怒,镜面上的画像消散,出现了一个“!”字的符号。 很生气,总之就是生气。 “他都已经跑了,我上哪去把他找回来。” 蛇女大公有些惆怅地说道,傀儡戏出现BUG了,主角跑了,剧情推动不了。 只能日复一日地僵在故事发生之前,每天起床梳妆打扮,逗逗那个杀人犯模样的女仆,来这里问问魔镜。 然后啥都做不了。 之前夜叉小姐还会因为克制不住怒火而导致轮回重置,然后遭到削弱,虽然被削弱到现在也还是生龙活虎的。 现在不管她怎么撩拨,都能忍住不动手打她。 卡西奥佩娅深深地叹了一声,美艳的脸上写满了无趣,早知道这样,就用那支箭做为交换,让这群人陪自己演戏。 “无聊,真的好无聊……” 算了,还是去逗逗那个女仆吧,蛇女大公这么想着,随手将铜镜丢下,镜面朝下啪的一声摔在桌面上。 “!” “你最好不要让我逮住了……” 奈莉尔咬牙切齿地说道。 但她们都不是最无趣的,剧本中在森林里等着出逃的白雪少爷的温莎骑士,已经快要发霉了。 这位面容坚毅可靠的骑士独自站在森林入口,遥遥眺望着山顶那座笼罩着乌云的黑暗城堡。 从剧本一开始,她就在这在这里等着,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来。 这位已经算是好脾气的骑士此刻也同样面色不善地喃喃着。 “……你最好不要让我逮住了。” 第56章 投降,但没用喵 …… 城堡的奢华浴池。 大片大片艳红的玫瑰花瓣铺洒在水面上,水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一道妖娆艳丽的身影在池水中嬉闹。 蛇之公爵鞠起一弯池水,慵懒地洒落在白皙的肌肤上。 四周弥漫着浓郁的玫瑰花香,正在沐浴的绝美女人,这场面奢靡而迷幻。 美中不足的是本应站在浴池边服侍的女仆现在离得很远。 池水中的卡西奥佩娅只能透过水雾,模糊地窥见一道站在阴影中的风韵身影。 她坏笑一声,提高了音量说道。 “服侍主人沐浴可是女仆的职责,我亲爱的维纳斯,你还不快过来。” “……你还真敢说啊。” 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穿着纯黑的女仆长裙的身影缓缓走近,在氤氲的水雾中逐渐清晰。 “你也配?!” “那个男人能做你的主人,为什么我不能?” 蛇女轻笑了一声回应道,但随后又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 “我只是没想到,当年在伟大狩猎里弑神上位的夜叉大人,竟然会被一个凡人桎梏于手心。” “你知道我?” 夜叉小姐抬了抬眼,有些意外。 “原来如此,你是厄喀德那蛇蜕里诞生的那个婴儿。” “是我。” 卡西奥佩娅大方地承认道,如雪般白皙稚嫩的肌肤隐匿于池水中,而在身后不远处,一条纯白的尾巴尖探出水面。 调戏似地拍打着水面。 “真是不可思议,这么快就又经历了一个轮回,那些天翻地覆的场面似乎还在昨天。” 这位神明之女,蛇之国的大公爵幽幽地说道。 夜叉小姐猩红的竖瞳也难得出现了恍惚之色,她没有说话,水雾缭绕的浴室于是沉静了下来。 “我们联手吧。” 卡西奥佩娅突然说道,妩媚美艳的脸庞正色道,如柳叶刀的狭长的双眸凝视着夜叉小姐。 “新的轮回就要到来,新一轮的伟大狩猎一旦开启,最先动荡的必然是深渊诸神。” “你是闇影之共主,我和母亲则拥有庞大的军团和在凡间广袤的疆域,我们联手,必定能够角逐地母之女的席位。” 夜叉小姐沉默了一小会,发出一声冷笑。 “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就凭你这上不了台面的技艺和微薄的力量?” “你现在收回这个恶心的领地,我还能考虑给你留个全尸,否则的话……” “我向你保证,到时候的场面会很血腥。” 蛇女大公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看来是没得聊咯,那就耗着吧,反正是你伺候我,又不是我伺候你……快过来给我搓背!” “#!” 夜叉小姐手中拿着的毛巾被拧成一团,散发出丝丝黑色的烟气,她很想用闇之神性把这整座城堡炸上天。 但那该死的透明丝线又浮现在她头顶。 气煞我也! “倏——” 就在这时,遥远的破空声传来。 夜叉小姐与卡西奥佩娅都微微一怔,不仅是她俩,在密室中铜镜里的奈莉尔也感觉到了,这股突然爆发出的神性波动。 简直像煌煌大日,毫无掩饰的宣告它的到来。 城堡之上弥漫的黑雾和沉云根本无法阻拦它分毫。 温莎骑士抬起头,正看见一道流星般的金色光芒自天外而来,笔直地射穿黑色的沉云,没入城堡之中。 那是一支金色的箭矢,它如同虚幻的影子,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来到眼前。 所过之处,淡淡的金色星芒在半空中洒落。 “嘣——” 一声轻响,却让浴池中的卡西奥佩娅脸色大变,她大喊道。 “这怎么可能?!” 夜叉小姐仰起头,正看到头顶透明的丝线被掠过的箭矢毫无阻拦地割断。 那种被领地束缚压制的沉重感为之一轻。 金色的箭矢切断丝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般的半圆轨迹,然后精准的落入夜叉小姐手中。 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芒注入她的体内。 因傀儡戏中多次重置而变得虚弱的气息得到了补给,正在慢慢恢复。 夜叉小姐唇角上扬,猩红的血眸锁住了正在浴池中不断扑腾着后退想要偷偷溜走的蛇之大公。 “你这是要去哪?”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无比和善的笑容,十分温和地问道。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 蛇女大公则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在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的时候,直接举旗。 她以一个土下座的姿势趴着,纯白的蛇尾盘在身后,尾巴尖竖着朝上,姿势标准,态度诚恳。 她大声地说道。 “请务必接受我的投降!” “晚了。” 蛇之大公的城堡,坐落于九轮山主峰的山顶,历史悠久,风景优美。 在今天,它迎来了自建成以来最大的考验。 …… “她们那边真是好热闹,我这边也得加把劲了。” 洛尔手中的纯白长弓化作光芒汇入他的体内,他没有理会还在深深叩首的安楠,身后的蛾羽轻轻振动。 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囚犯室内。 第57章 傀面仪式 在地下墓穴最深处的无名王墓中,时间是静止不动的。 此地没有光亮,也没有生命,无垠而静谧的黑暗笼罩着这里。 别无他物,只有黑暗。 她本想要就这样走入其中,但是这黑暗实在可怖,无比瘆人,其中萦绕着亘古不曾衰退的恶毒。 让少女本能地恐惧。 这是神明划定的领域,任何凡人走进其中,都会被黑暗所吞噬,被那无名之王残留在此地的魂灵吞噬。 它们会吞噬一切的活物,这是神明的旨意,除了她以外。 少女站在墓室的门口,凝视着这被解封的黑暗,她应该知道,她早该知道的。 从她将那个男人带到这里时,就注定了他的死亡。 少女这么想着,脑海里浮现那个窃贼的模样,他温和讲述的声音,还有静谧安宁的睡颜。 他已经死了吗? 郁兰是个毫无耐心的女人,她憎恨一切超出掌控的事情,无论做什么事都追求尽善尽快。 她是不会等到明日的典礼。 是了,他已经死了吧。 少女心中空荡荡的,好像缺失了一块,这种感觉无比陌生。 如同那一日他施展那些把戏,让她回忆起自己曾被拥抱的片刻,那也是种奇怪的感觉。 得到和失去,都一样的陌生。 但好在她还有机会,只要她成为真正的阿米妮莫,她就可以挽回这一切。 伟大的轮回宿命之神会降下恩典,让一切回到最初的时候。 少女坚定了信念,走进了历代无名之王的墓室。 眼前的黑暗是粘稠的,少女感觉自己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艰难,轻微的抬手或者迈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这是在少女的感知中。 如果此刻有其他人在这里,就会看到,她的动作僵硬死板,就像被无数丝线牵引的傀儡,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最后的舞台。 “阿米妮莫。” 黑暗中恍惚浮现出光亮,那是一张绝美的容颜,他同时有着少年的秀气和男人的温和。 他鼓励般地看着少女,让她内心振奋,更加努力地朝黑暗中走去。 “阿米妮莫。” 他的声音,干净清晰,多么悦耳,传说在大陆之外的无尽海域,有着人鱼的国度,它们的声音空灵飘渺,能让航行的旅人迷失方向。 或许安楠是对的。 她已经迷失了。 少女如此想着,想到了安楠,她内心又涌现出深深的阴霾。 安楠也已经死了吧。 她杀死了自己的亲卫,虽然是她罪有应得,但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又或者安楠其实罪不至死? 少女终究只是一个少女,心性和意志都并不成熟。 她开始陷入悔恨之中,但很快,她又松了口气,既然这样,那成为阿米妮莫之后,就让安楠活下去吧。 少女已经来到了最深处,那历代无名之王的石棺就在面前。 让她有些意外地是,沉重的岩石棺盖已经被打开,她能够看见,黑暗之中,有着什么东西正在绽放着微光。 一本书。 少女将书捧起,那个瞬间,无垠的力量似乎正在涌入体内。 恍惚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前世,同样穿着纯白的王袍,头戴金冠,坐在白玉的王座上,只是面孔不知为何模糊不清。 她看到自己裁定着贵族的纷争,来自王国各地的贵族献上不计其数的宝物—— 现在它们都被存放在大宝藏室。 她还看到年迈的自己躺在石床上,弥留之际,对着一位年轻的亲卫讲述着墓穴的秘密。 是年轻时的安蔻依。 少女微微一怔,又突然有些失落。 安蔻依也已经死了。 如果她成为阿米妮莫,能让她活过来吗? 少女有很多事情想跟她问清楚,虽然郁兰也能告诉她,但她还是本能地讨厌那位沉默严厉的祭司长。 然后是上上一世。 依然纯白王袍,头戴金冠,但依旧看不清面孔。 再之后,是更久远的一世,就像放灯片一样在她面前放映,一位位无名之王,相似而重复的人世。 一模一样的面目模糊。 那都是自己,都是她将成为的自己。 一个又一个的轮回,单调而重复的人生,少女心中突然涌现出巨大的惶恐。 她也要如此么? 这曾是她尚不漫长的人世中最为厌烦而恐惧的事物。 多少个在石屋中凄冷孤寂的夜晚,她希望能够逃离这样的生活。 可如今,却是她心心念念想要成为的事物。 可如果她不能成为阿米妮莫,那安蔻依,安楠,还有洛尔…… 她们不就无法活过来了吗? 少女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寒冷裹挟,这黑暗的墓室实在冰冷刺骨。 眼前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无休止的轮回。 承受这样的代价,以承载轮回宿命之神的力量,这是否太过沉重了? “阿米妮莫,救救我。” 少女捧着厚实的古书,恍惚中听到少年哀求的声音。 “王,我错了,宽恕我吧。” 年轻活跃的亲卫浑身是血躺在血泊中,发出垂死之际的呢喃。 “小阿米妮莫,在这里等着我,三天之后我会回来的。” 高大温柔的女人对她说道,她要去追捕一位巫师,很快就会回来。 “骗子,都是骗子……” 少女的双眸湿润了,她不是早就没有退路了吗? 《妮莫之书》 少女轻轻翻开了书,可书中一无所有,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 她凝视着这份黑暗,累世的记忆在她心底浮现,又如泡沫般消散,她的心智正在被改写,与此同时。 无数的人影出现在她身旁的黑暗中,密密麻麻,几乎要占据这黑暗墓室的每一个角落。 她们都穿着白袍,头戴金冠,但脸上都戴着一张纯白色的无脸面具。 面具下传出重重叠叠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不断在黑暗封闭的墓室内回响。 “我的后继者,汝为何人?” 少女双眸失神,沉默良久,才最终下定了决心。 “……吾为,阿米妮莫。” 妩媚而邪异的笑声响起,那些相似而不同的身影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个纯白色的无脸面具。 面具下本就空无一物! 它们漂浮在半空中,如同杂技一般在少女周身盘旋着,飞舞着。 少女面前的黑暗被一点一点驱散,叫嚣着逃离,一道尊崇的身影渐渐浮现。 她有着人类的上身,但下身却是纯白色的蛇尾,容貌妩媚妖艳,与那位蛇之大公十分相似。 她手中牵扯着无数细线,而这些细线就连在那些飞舞的纯白面具之上。 一切的故事都在她的操纵之中。 少女心中突然闪过恍然,自己是否也是祂手中的一张面具呢? 眼前蛇人模样的存在忽然诡异一笑,她将手伸向了自己脸,摘下了一张纯白色的无脸面具。 面具之下,是另一个少女。 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却绽放着自信而妩媚的笑容,她对着少女问道。 “那我呢?” 如果你是阿米妮莫,那我是谁? 一模一样的自己向少女问道,令她陷入了迷茫之中。 我是阿米妮莫,那么你是…… 一个名字出现在少女的脑海中,玲娜,是了,如果我是阿米妮莫。 那么玲娜就只能是你了。 少女喃喃着。 “你是玲娜。” 面前之人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她将手中纯白的无脸面具扣在少女脸上。 然后用锋利的指甲,沿着面具的边缘游走,指甲划破皮肤,留下一道短刀割过的的弧线痕迹。 就像要沿着面具边缘,将少女原本的脸也剥下来。 就在即将完成的刹那,“玲娜”突然微微一顿,停下了如刀指甲。 她的脸色沉了下去,低下头,正看到一根金色的箭矢洞穿了自己的胸口。 伤口的边缘没有血液,而是不断逸散出黑雾。 “玲娜,醒过来。” 并不响亮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惊醒了失神的少女,她窥见眼前一模一样的自己,心中顿时生出巨大的惶恐。 少女低头一看,只看到自己身后长出粗大的蛇尾。 少女发出尖锐爆鸣! 下一秒,璀璨的金色光芒从那根箭中爆发,刺破了亘古凝滞的黑暗。 第58章 沉重 “玲娜,醒过来。” 清澈悦耳的嗓音让少女骤然间惊醒,她很快意识到眼前怪异的存在绝非自己。 于是下意识地检查自身,看到自己身后竟然长出一条粗大的,布满白色鳞片的蛇尾。 “啊啊啊啊啊——” 少女惊恐地尖叫着,自己竟然生出了蛇尾,蛇人,可是人类曾经的死敌。 “不要怕,那是假的。” 少女愣了愣,回过头,正看到洛尔站在自己身后不远,手中握着一柄白玉雕琢般的长弓。 “你,你你你你,你是真的吗?” 少女震惊地指着洛尔,洛尔则微微一笑,轻轻走上前,在她不可置信地目光中,将手伸向她的脸颊。 “……” 少女羞赧地低下头,下一秒,脸上有一种清凉的感觉,让她微微一怔。 少女这才发现洛尔手中多了一张纯白色的无脸面具。 面具的一侧有着新鲜的血液,洛尔打量了几眼面具,迟疑了一下,还是将面具递给了少女。 洛尔用颇为复杂的目光看着少女清秀的脸颊左侧——那儿有着一道被刀之类的锐物浅浅割过的白色印痕。 “这是什么?” 少女好奇地打量手中的面具,面具之上的空洞似乎散发着森然的寒气,让她暗自心惊。 “这是阿米妮莫的傀面。” 洛尔轻轻说道,看向在场的另一位少女。 她的胸前被箭矢洞穿,此刻正用怨毒和憎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洛尔,但那支刺入其体内的箭矢正在不断绽放着金色的辉光。 本就虚幻的身体此刻布满裂痕,连带着面孔都惨白一片。 重重叠叠的声音从快要破碎的脸庞下响起,幽寒刺骨。 “渎神者,汝为何人?” “洛尔·伊斯蓝。” 洛尔如天神雕琢般的绝美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氤氲着金色光芒的眼眸中淡漠一片。 “傲慢之人,汝会付出代价的。” 重重叠叠的声音狂怒地吼着,像是海啸般发出怨毒的诅咒。 少女看着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仰起头,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庞四分五裂,那刺入其体内的金色箭矢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她整个身体都支离破碎,但却不见丝毫飞溅的血肉,而是散化作一张张纯白的无脸面具。 面具系着透明的细线,在封闭的墓室中飞舞着,随着它们不断起落,潮水般的黑暗也开始上涌。 将少女和洛尔一同淹没。 …… “有点意思。” 恍惚中,少女听见一声轻轻浅笑,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足以让人窒息的黑暗中。 她连忙低头,发现双腿又恢复原样之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真是吓死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远处的黑暗中有迷离的光芒在闪烁。 少女朝那儿走了几步,很快看到一个绝美的少年挺拔地站着,那幽幽的光从他身上散发,分开了沉重的黑暗。 是洛尔! 少女感到一阵心安,连忙跑了过去,但没走几步,又突然定住了脚步。 因为在洛尔的对面,还站着另一个洛尔。 “玲娜。” “玲娜。” 两人对峙着,似乎陷入僵局,在看到少女接近之后,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这,这到底……” 少女看傻了眼,两位一模一样的绝美少年,就连双眸中那抹金色的光芒都如出一辙。 难道说,双倍的快乐?! 说笑的,少女只感到冰冷的恐慌正在蚕食她的心智。 “你,你们谁是真的?!” 闻言,两人却都微微一笑。 这种感觉实在十分奇妙,洛尔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自己。 他并不是第一次跟傀之神性打交道。 之前在城堡,蛇之大公那匪夷所思的傀儡戏也让洛尔记忆深刻。 傀者,假也。 傀之神性能够编造谎言,窃取力量,支配心智,也能够制作各种各样的傀面或者假身。 厄喀德那,这位创造了蛇怪这个可怕种族的神明诡谲莫测,是最受忌惮的神明。 关于祂的传说通常都没什么好事,是一柱被描述得相当暴戾邪性的神明。 祂甚至将目光放在了地母的长子,乌洛波洛斯身上,并且利用仪式窃取了对方的力量。 眼下他所遭遇的虚无假身,应该是《妮莫之书》中,蛇怪之母神性力量的显化。 刚才的问话应该是一个仪式的开关,用以窃取真名。 只要有人回应了她,她就能够窃取对方的力量,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傀儡。 而一旦对方舍弃了自己的真名,她就能将之化作自己的傀儡。 让洛尔感到疑惑和意外的是,自己明明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却还是下意识地回应了。 所以《妮莫之书》才会称呼洛尔为傲慢之人。 是被神性影响了吗? 洛尔这么想着,只是眼眸中依旧看不到丝毫情绪波动。 哪怕意识到了,也依然会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 突然之间满溢的神性冲淡了洛尔自身的情感,让他产生了一种对大多数事物都漠不关心的懈怠。 因为情感地突然缺失,一些原本在意的东西也在渐渐失去兴趣。 事实上在少女被窃取真名之前,洛尔就已经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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