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再这样下去,他又要生气了。顾照不想让沈玦星生气,他今晚生的气够多了,但她又不想就这样放弃自己的主张。 她苦恼地看着自家那老沙发,忽然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然……一起睡?” 沈玦星:“……” 他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顾照道:“一起睡吧,我床是双人床,你睡一边,我睡另一边,这样被子也够了。怎么样?” 顾照并不是没有男女之防,但讲道理,沈玦星又会对她做什么呢?她就算脱光了站沈玦星面前,对方恐怕也只会别开脸,问她是不是有病。 沈玦星动了动唇,确实也想问她是不是有病,哪有姑娘家主动问男人要不要一起睡的?但转念一想,寻常姑娘家或许不会这样,但顾照……这事换顾照做,他竟然觉得还挺合理。 脑袋嗡嗡作响,沈玦星都被气笑了:“不怎么样。”他往长沙发上一坐,双手展开,牢牢霸占住整个沙发,不打算再进行这出没营养的对话,“好了,不用说了,从现在开始这就是我的地盘,谁也别想让我挪窝。” 顾照见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两全法被他否决了,也不自觉皱了眉,但她知道这事多数是不太可能再有变化了,便没再试着劝说,而是反身回里屋抱出一床夏被,放在了一旁没人坐的单人沙发上。 “你要是夜里觉得冷,就把这个盖上。”说着,顾照把自己那件厚棉服放在了夏被上。 沈玦星并不认为晚上会有多冷,这都已经春天了,这两天虽然稍有降温,但夜里也有十五六度,他有时候半夜睡得热了,还会把脚伸出被子。 “谢了,这两天打扰了。”他说着,扫了眼腕表,“你先去休息吧,我朋友估计还有会儿才能到。” 顾照点点头,拿了自己的钥匙串放在茶几上,并告诉他哪个是楼道门钥匙,哪个又是她家大门钥匙。 “外头平台上没灯,晚上特别暗,你走的时候当心点。” 顾照叮嘱完了,进浴室简单洗漱了番,出来时看到沈玦星在沙发上刷手机。她喝了酒,这会儿困得很,揉着眼睛就回卧室睡觉去了。 顾照很久没有梦到过去高中时候的事了,但不知是不是今天见到那些高中同学的关系,晚上竟然做了个重回高中课堂的梦。 在顾照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就因惨烈的车祸不幸离世了。记忆里,父母只是两个模糊的带着光晕的影子,在她整个成长的过程中,真正充当着“父母”职能的其实是她的爷爷和奶奶。 从小到大,她和同龄人格格不入,大家都嫌她古怪阴沉,笑话她的胎记,不愿和她做朋友,更有甚者,还以欺负她为乐。这种情况在她上高中后虽然有所好转,至少……不会有人再在她的课桌上写“去死”这种恶毒的字眼了,但她仍然没有朋友。 没有朋友其实也无所谓,因为从来不曾拥有,也就不知道“孤独”是什么。 她一个人行走,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安静地围观他人嬉笑玩乐,并不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 直到……沈玦星的出现。 篮球砸在顾照身旁,她本来靠墙窝着,脸都埋在膝盖里,听到动静一下子抬起头。 “抱歉,没砸到你吧?”穿着运动服的少年抹着汗,由远及近跑来。 他的五官兼具少年人的柔和与成年人的深邃,组合在一起,是哪怕丢进茫茫人海也不会错认的帅气。 顾照在对方离她十米远的时候就认出来了,那是沈玦星。 “没有。”她虚弱地说道,缩了缩脚。 沈玦星从地上捡起篮球,疑惑地打量顾照,见她脸色惨白,额上缀满了细汗,问道:“你不舒服吗?” 顾照摇了摇头:“我没事。” 以为影响到沈玦星他们打篮球,她摇摇晃晃扶着墙站起来,想要换个地方蹲。 “喂,等等!”沈玦星从后面叫住她。 顾照佝着腰,迟疑地转身,正好迎面接住沈玦星抛过来的外套。 “身体不舒服就去医务室,别硬撑。”沈玦星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顾照刚刚坐过的地方,说完转身带着球回了球场。 顾照愣愣怀抱着外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竟然看到地上隐隐有块赤红色的血印。她一下子明白过来沈玦星为什么要把外套给她,整个人窘迫不已,往自己身后看了看,果然发现裤子上已晕染开大片的红色。 那整个下午,她都躲在医务室里不敢见人,放学了也等别人都走光了才回家。多亏了沈玦星的外套,让她不至于成为一路的焦点。 回家后,奶奶一眼就看出她身上那件过于宽松的外套不是她的。 顾照向奶奶说明了事情经过,奶奶一边怨她糊里糊涂,一边仔细替沈玦星洗干净了外套,晾晒在露台阳光最好的地方。 “这个小囝人不错哟,小照你明天去学校记得谢谢人家哦。” 第二天,奶奶将干透的外套装进袋子里,在顾照出门时连同一盒草头饼交到了她手上。 “这是我早上新鲜做的,你拿去给那小囝吃。” 顾照依言接过袋子和草头饼,嘴里应着,心里却不认为沈玦星会收她的谢礼。 沈玦星虽然不至于跟别人那样避她唯恐不及,但与她的交集也并不多,同学半年来,昨天还是他们第一次说上话。 借她衣服是一回事,收她吃的又是另一回事,要是被别人看到,添油加醋传出闲话,他应该也很困扰吧? 为了公平起见,顾照他们班每个人的座位都是定期更换的,前后排会互换,另外李老师还会根据个人情况特意调换座位。 沈玦星原本跟顾照坐得并不在一块儿,这天早自习却被前排换后排,这个换那个的,换到了顾照后头,而班长楚袁沅则被换到了顾照边上。 李老师换完了位置,还特地对两人道:“你们作为班里的第一第二名,平时要多帮助其他学习上有困难的同学,主动向他们伸出援手,知道吗?” 虽然李老师没有明说,但大家的目光一致投向了两人共同的邻座。顾照感受到众人注目礼,头往下垂得更低了点。 早操后回到教室,顾照见没人注意,拿出衣服袋子,从下面做贼一样递给了沈玦星。 沈玦星本来趴在课桌上小憩,感觉腿被什么碰了下,睁眼一看,发现是袋衣服。衣服袋子上还放着一只一次性饭盒,里头盛着几团绿绿的东西。 “什么东西?”他从下面接过衣服,抬头问顾照。 顾照以为他睡糊涂了,提醒道:“你的衣服。” “我知道,我是问你……”沈玦星拿起那盒草头饼冲顾照晃了晃,“这是什么?” 顾照这才发现忘了把袋子里的草头饼拿出来了,连忙小声解释道:“啊,这是……这是我奶奶特地为了谢谢你,做的草头饼。” “草头饼?”沈玦星像是第一次听说这新奇事物,念出这三个字时都有些生疏。 没有像顾照想象的那样轻慢地对待,或者流露嫌恶,沈玦星自然地打开塑料盖,拿起一块油绿的草头饼就咬了一大口。 “正好今天起晚了,没吃早饭,替我谢谢你奶奶。” 沈玦星吃了一个,把剩下的都塞进了桌肚里。顾照其实知道的,这饼并不合他口味。从他下嘴的那瞬间,不自觉要拧起的眉心就能看出来了。但他仍然津津有味地吃下了一整个,还夸她奶奶做得很好吃。 顾照知道这不是一件夸张到需要“感谢”对方的事,但那一刻,从她心底里升起的,确实是比窘迫时接到沈玦星的外套还要强烈的、浓重的感谢。 第5章 顾照并没有多特别 虽然是周末,但顾照还是准时六点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去浴室洗漱,路过客厅时,看到沈玦星高大的身躯蜷缩在沙发上,眉头痛苦地皱着,睡得相当不安稳地样子。 原本应该是盖在他身上的棉衣掉到了地上,顾照走过去小心地将其拾起,想要重新给对方盖上,却惊动了根本没有睡熟的男人。 “几点了?”沈玦星迷迷瞪瞪睁开眼,嗓子还是哑的。 “六点。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顾照替他将拖在地上的夏被拽起来,塞进他身下。 沈玦星昨晚等到凌晨两点才等来自己的行李,好不容易洗漱完毕躺在沙发上都要三点,又因为糟糕的睡眠环境一直醒醒睡睡,三个小时的睡眠质量甚至抵不上他平时中午午休的半小时。 他翻了个身,打算再睡,门外楼道里却在这时响起了响亮的拍门声和叫喊声。 “做核酸了做核酸了,下楼排队做核酸了!大家戴好口罩,间隔两米,都下去排队了!” 顾照直起身,看了眼房门,对沈玦星道:“要不回来再睡吧?” 那难道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沈玦星叹一口气,一把掀开被子,坐沙发上双肘撑在膝盖上,捂住脸缓了片刻,这才一脸倦怠地晃进浴室。 核酸的队伍井然有序,像一条长长地游龙般延伸。 由于是一栋楼一栋楼通知的,队伍并没有很长,前进地也很快。两人从下楼排队到做完回家,统共才花了十分钟不到。 沈玦星困得脑袋发闷,一进门就直扑沙发。顾照问他要不要吃早饭,等半天没等到他回答,往沙发上一看,对方竟然已经睡着了。 煮了两个水煮蛋,又热了一杯牛奶,吃完早饭后,顾照本打算进行例行周末大扫除,但她家洗衣机在阳台上,阳台又在客厅旁边,要洗衣服的话,绝对会把沈玦星吵醒。想了想,她决定手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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