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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谢清呈沉着脸看着他。 慢慢地,眼神模糊,他回想起了刚才在更衣室内发生的对话…… 这一次,他确实是答应了贺予。 但其实最后让他妥协的,并不是照片。 他只是从照片这件事上,诊断出贺予病的太重了,而且太难缠了,对他完全就是病态的雏鸟情结。 而谢清呈是很清楚自己活着的意义的人,他必须集中精力去完成他心里藏着的那件事。任何人,任何东西,都别想拦着他的脚步。 他在那条无人知晓的路上,走的算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除了死亡,什么困难都不可能阻挡他。 贺予对他的这种欲念,其实也是他的拦路石,很烦。所以他宁可答应贺予,随便打发他,敷衍他,答应和他继续这种关系,哪怕自己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至少这样,贺予不会再浪费他的时间。 以前陈慢觉得谢清呈这个人恐怖,其实这是真的。谢清呈是真的恐怖。 陈慢觉得他不怕死,好像随时想着死。 但陈慢没发现的是,谢清呈更恐怖的一点是—— 他完全不把自己当人。 不止是陈慢——甚至谢雪,黎姨也都没有发现,谢清呈他一直都在把自己当机器,当利刃,当盾牌,当刀鞘,当可以付出的筹码,当可以让恶龙停止嗜血的祭品。 唯独不把自己当个活人。 正因如此,谢清呈后来愿意了,他答应了贺予——如果这个选择可以让他的生活回到正轨,别让贺予再来烦他,给他闹任何意外。那么事到如今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一个不把自己当活人看的人,是不会太看重这些事的,这事儿对他而言虽然生理上的应激刺激是很大,但在他的人生观念中,其实连个芝麻都不如。 谢清呈很可怕,他自己不需要自己,而这世上除了谢雪陈慢和黎姨,可能也没人需要他。 事实上,谢清呈有时觉得到了今天,谢雪陈慢长大了,能照顾黎姨了,连他们三个没了他也不是不能生存。 那么就是说——这世上无人离了他就不能活。 所以谢清呈把自己拆成无数份,随时都可以把自己的血肉骨头丢出去打发前进路上遇到的野狗恶龙。 事情想明白了,也就这么简单。 他没这个美国时间和贺予每天上演你纠缠我拒绝的戏码,他最后干脆选择用自己来打发这条疯了的龙,然后把生活拉回正轨。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确实是真的,没有心。 小畜生不一样。 小畜生没那么多想法,不知道谢清呈是怀着这种恐怖的心态和他继续这种关系的。 他下了领奖台就回去找谢清呈。 此时此刻,他心情特别好,谢清呈终于答应他了,十多天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最真实的笑容,现在像不要钱一样大放送。 谁知下台一看—— 谢清呈已经走了。 座位是空的,陈慢也不在了。 贺予站在原地,人和笑容都一起静默在陆续离场的人潮里。 他一回寝室,就把谢清呈从黑名单里拖出来了。 尽管他依旧不喜欢同性恋,也不喜欢谢清呈,可是,性和爱是两回事,自然是可以分开来看的。 他觉得他依旧可以做他心安理得的直男。 所以和之前在会所的那一次不一样。 会所第一次,他走了就把人给黑了。因为他太天真。 更衣室第二次,他又急着把人放出来。因为他忽然有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最初他还能在做完谢清呈之后眼也不眨地把人拖黑,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可到了后来,梦里睡里竟都是和谢清呈颠鸾倒凤的情景,少年人的血热全都被那一夜开荤激了出来,怎么熄都熄不掉。 有些东西,发生了就是回不去了。 更衣室内复吸上那一款名为“谢清呈”的毒,他到现在还是觉得太刺激,刺激到简直连病都要好了。 直男看着手机屏幕,仅仅是一个微信头像,那双漂亮的杏眼都有些痴迷。 “谢清呈。”他打字,“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呢。” 读了一遍,语气似乎不够和缓。 贺予平时并不会顾及自己的口吻在谢清呈看来舒不舒服。 可想到自己刚才被他弄得那么舒服,贺予就觉得至少自己现在给他的感觉也不能太糟糕。 他现在不想让谢清呈觉得他太讨厌。 于是他又改:“谢哥,你觉得刚才我给你病治的怎么样?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吗?” ……不合适,想也知道谢清呈不会回他。 贺予把内容又删了,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不应该发文字,应该发语音。 他都和谢清呈这种关系了,发语音才是最合适的,而且还能让谢清呈听到自己真实的语气,免得误会。 贺予斟酌一番就开口了,声音居然还挺温柔的,但又多少有些生涩,听上去就和爱侣新婚之夜醒来后的第一声招呼一样,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然而嗓音都因为太郑重其事而变得十分陌生。 “咳…谢哥……” 贺予按着语音键,迟疑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那个,你在哪儿?我开车来送你。” “……” 不对,赶紧把消息划掉,不能发送出去。 谢清呈最讨厌别人照顾他,谢清呈太爹了,什么“我帮你”,“我送你”,“我照顾你”在他那儿都是禁忌词。刚才他在更衣室说“我来给你穿衣服”,谢清呈有气无力地让他滚,还是他执意给谢清呈扣的衬衫。这会儿再说要开车送他,他肯定更来火。 贺予于是又想了想,这回终于想清楚了,他现在是决定要和谢清呈继续这种关系了,人又刚刚被满足,就和所有求偶中的雄性一样,小龙自然也挺低三下四的,收了指爪獠牙,语气近乎于哄了:“谢哥……那什么…” 他想起来谢清呈这人特别喜欢争强好胜,而且喜欢一些竞技性很强的项目,说白了就是特别爷们。 傻逼直男转念一想,居然想出了个惊世骇俗的事后讨好办法—— “我们家有投资一个市郊休闲庄园,那里的户外运动场很不错。明天我请你去打高尔夫吧,还是说……哥你更喜欢赛马?我陪你骑马好吗?” 他的同性知识不多,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做完,谢清呈怎么可能还能打高尔夫,高尔夫打他还差不多。 还他妈的提议赛马…… 男的和女的能一样吗?他完全不知道他哥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还以为这是最对谢清呈口味的讨好方式。 真是直男到了极点。 消息发送。 贺予松了口气,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他十九年和任何人说任何一次话,都还没那么紧张过。 连掌心都在微微出汗了。 当然他知道谢清呈是有可能不回他的,所以他特意一发完就把手机锁屏了放远点,打算过一两个小时再看,说不准也有意外发生。 但没想到手机很快就震了一下。 贺予在佯作镇定地喝水,听到那么迅速的回复,差点把杯子给摔了。 “咳咳咳……”他连连呛咳,擦了擦不幸溅在脸上的水渍,压着内心的期待,故作矜持和淡然地把衣服整了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水,这才屈服于渴望,拿起手机,划开锁屏。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差点闪瞎他眼睛的鲜红色惊叹号。 “干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 贺予:“………………” 他原本还很愉悦的面色在刹那间就青到了极点,好像被高尔夫球棍猛击了后脑,又像是被马当胸踢了一脚。 谢、谢清呈把他删了? …… 谢清呈他居然敢把他删了?! 贺予一时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有些闷着,简直毒气攻心,气得眼前阵阵发晕。 自己只是黑了他,聊天记录都还在,想反悔随时还能拖出来。他倒好,删了个痛快,半点余地都没有留。 他怎么删自己……! 贺予一气,做事就冲动——他在别的事上都挺沉得住气的,唯独在谢清呈这里习惯了任性。他当即出了门,上了车,一脚油门驱车赶到了陌雨巷。 雷厉风行一路,却到叩响了谢清呈的房门时都还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 或者干脆他可以什么也不说,只骂人,骂完就走。 门开了。 但开门的人却是陈慢。 贺予脑中嗡地一声,表情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如今陈慢在明,贺予在暗,贺予知道陈慢的性取向,陈慢却不知道贺予早和谢清呈睡过,因此陈慢见了贺予,还保留着当初食堂相见时的和善。 一见他,陈慢就认出来了,他笑了笑:“是你啊。” “……”贺予阴沉极了,他的目光在陈慢身上扫了一遍,但面对除了谢清呈之外的人,他还是很沉得住气的。 “是我。” “上次见你都过了好久了,你……”陈慢说了一半,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感知道贺予神色不善,他怔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着了他。 “那个,同学你……有事吗?” 贺予淡道:“我找谢清呈。” “……哦。”陈慢虽有疑惑,但还是回头,喊了谢清呈两声,没动静。 “你等一下,他在洗澡,可能没听见。我去给你问。” 贺予的神情更是僵冷,脸色都有些微微发绿。 陈慢去而复返,神情有些微妙,他之前看贺予都是带笑的,这次却仔细打量了这个同龄人的脸,带着明显的探究意味。 贺予对人一直客气,但对陈慢却没了任何好态度,森森然睨回去:“看什么看?” 陈慢不答,刚才语气里的欢快平和也没有了,他对贺予说:“谢哥说不想见你,让你回去。” 他是斟酌过的,谢清呈的原话是让小畜生滚回去。 但贺予还是光火了,他阴恻恻地看着陈慢:“那我要是不走呢?” 陈慢的脸皮没他那么厚,一下子涨红了:“你、你怎么不讲道理?” “你让他出来。” “谢哥不愿意和你见面,你总不能强求……” 贺予冷冷看着陈慢面红耳赤和他吵的,甚是心堵,再想起剧院里陈慢又是偷着摸谢清呈的手,又是想要亲谢清呈的脸,一点都不光明正大,就是个心思龌龊的死同性恋,他就想当胸一脚朝他踹去,反正踹伤踹死了他也未必兜不住。 这种念头越来越鲜明,几乎就要付诸实践。 然而这时—— “陈慢,你先回去吧。” 陈慢侧了身子,回头看去,谢清呈已经洗完了澡出来了。他披着浴袍,领口扯得很高,完全掩住了底下的红痕,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着水,正看着他们俩。 第66章 忍不了 陈慢虽然不放心, 但他从来都不太敢忤逆谢清呈,于是走了。 谢清呈来到门口,站在贺予面前。 贺予还是领奖时的装束, 沪大学生校服, 配着勋章。 谢清呈扫了一眼:“我真是要恭喜你了。男生学生会主席。” 贺予:“……”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他有什么想说的? 当然不可能形如怨妇,责问这男人为什么要删了自己。 但刨地三尺, 也再寻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理由。 贺予不答,谢清呈则慢慢眯起眼睛,审夺着他。 那种眼神让贺予感到恼火, 又感到不安——从小他只要欺骗了谢清呈,或者有什么事情瞒过了谢清呈, 谢清呈就会以这种目光逼视他。而他显少在旁人处得到这种像x光一样要把他穿透的眼神。 他本能地焦躁。 他用目光踅摸着谢清呈的脸庞,到浴袍的衣领, 到顺着黑发淌落的水珠。 陈慢不知道谢清呈为什么一回家就要洗澡。 但贺予却是心知肚明。 正因为太明白了,他觉得很不舒服——谢清呈都答应他了, 他俩以后少不了纠缠,他就这么急于把他留下的痕迹洗干净么? 而且谢清呈还允许陈慢和他一起回家。 甚至……甚至谢清呈对陈慢是那么得放心, 那么随意, 陈慢在家,他也可以管自己洗澡。 谢清呈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 陈慢两个字, 忽然就成了附骨之疽, 让贺予备受折磨,让他的眼神都染上一层锈色:“那他呢?他来这里干什么?” 谢清呈蓦地就有些窝火。 其实陈慢来,只是因为他之前落了一些述职报告在谢清呈家里,顺道来取的。谢清呈对陈慢不设防,再说这屋子本来就太小了,他担心这么近的距离, 陈慢会觉察到他身上那种不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所以哪怕陈慢在,他也坚持先去洗了个澡,把那些东西从身体里涤干净。 怎么到贺予嘴里就有了那么肮脏不堪的感觉? 谢清呈眼神发寒:“你有病吧贺予,他来这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他是我什么人,你又算是我什么人?” “……他是你什么人我不知道……”贺予沉默一会儿道。 “但我是你什么人……”贺予神情变得极阴沉,半个多小时前的舒心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他的眼神里又笼上了那种谢清呈所熟悉的病态,“你洗干净了就忘干净了吗?” “你自己答应我的,你刚刚才答应我的。” 谢清呈用一种几乎没有温度的眼神盯着贺予,在这种锋锐眼神的逼视下,任何举止都像是不值一提的。 谢清呈在第一次和贺予发生关系后有应激反应,然而他不是个废物,一旦当他重新调整心态站起来,那么他内心的强大,会让任何伤害在他面前都近乎无效。 “……你听着贺予,我答应了你,那也是答应了你床上的事情,下了床你什么也不是。我们俩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 他说话间,衣襟散开了些,露出了就是凝在冰面下的桃花。 夭艳,却极冷。 没有生命的活气。 一滴水珠落下来,顺着谢清呈面庞的弧度滑落,到了下颌,滑入颈侧,贺予的视线就顺着水珠的痕迹不动声色地望下去。 蜿蜒湿润,直到锁骨…… 谢清呈冷冷地把浴袍整了整,打断了他冒进的目光。 贺予重新抬起头来,对上那两池极冷的桃花潭。 “你没有什么事,就走吧。总不至于尝了点新鲜,就一直没完没了下去。”谢清呈每字每句都在刺他,“那和禽兽又有什么区别。而且显得你——” 他顿了一下:“很没见识。” 贺予的神情变得很难看,他似乎一方面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承认自己确实很没见识,所以他之前甚至骗谢清呈说自己不是第一次,谢清呈也不是让他感觉最好的那一个。 但另一方面,他又清楚谢清呈早看出了他的鬼扯,他们在会所的那一次,他那么急躁,不得要领,在那边忍得满头薄汗,太阳穴青筋都在跳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磨了好长一段时间。 谢清呈又不是处男,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小伙子是在给自己的颜面找补。 “……” 贺予盯着谢清呈还沾着水珠的脸,气愤道:“我这次找你,不为那事儿。” “稀罕。”谢清呈说,“那是为了什么。” 但这会儿贺予更加不能承认自己来找他是因为删人的事儿,不然更丢人。 于是贺予随口就胡扯。 “因为我病了。” “……” 贺予说:“我病了,我要你给我看。” “……” “你还记得你曾是一个医生吗,谢清呈。” 他不提这个倒还好,一提这个,谢清呈就觉得无比的恼怒。 如果他不记得,早就该和贺予一刀两断,有多远离多远,哪里还会有现在的这些破事?所以短暂的沉默之后,谢清呈抬手撑在门框上,眯起眼睛,他终于不那么冷静了,冰冷面罩的碎痕下,他露出的是非常凶狠的一张脸。 “我记得很清楚。” 积压了太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忽然排山倒海而来,谢清呈蓦地掐住贺予的脸颊,另一只手肘撑着门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一字一句的力度却好像能把人皮从贺予这禽兽身上狠狠扒下来,然后鲜血淋漓地甩在地上。 “但希望你也能记得我四年前就已经离职了。” “你病了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低浑的声音就在贺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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