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每年过年总是他一个人，你不惦记？” “习惯了。” “今年叫他一道来吃团圆饭吧。” 蘸满墨汁的狼毫笔在半空中细不可察的颤了一记，墨汁滴落在红纸上，瞿鸿定了神在那一点上下笔，悬腕勾勒出一个屠苏的苏字，然后搁笔看摇椅里的父亲：“爸爸，你在说什么？” 他的表情未有变化，只是这时候也再难笑出来，哪怕是为了一团和气。 瞿老爷子立刻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顿时面色灰暗，喘气也急了些，去端茶杯做掩饰，手都差点抖起来。 瞿鸿替他把茶杯端稳了，问：“你最近提到他的次数很多，是不是家里有人跟你说了什么？爸爸，你都告诉我吧。” 问得咄咄逼人，他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嫩头小年轻。 瞿老爷子面如土灰。 瞿鸿放开了他的手，为他加了一条毛毯在腹部，又重新坐下来，面对面告诉他：“爸爸，这是我的家事，你不必操心，身体要紧。” 父亲真的老了，瞿鸿在心里叹息，上一次在凉亭，他已经这样明显的告诉他，不要瞩目文筱堂，他不喜欢有人瞩目他，但父亲却这么快就忘记了。无论是善意或者恶意，瞿鸿都不喜欢文筱堂被人放到台面上来，这太正常了，怎么会有人愿意要害处被一次次的试探甚至被赤裸裸放在众人眼前。 瞿牧庭来取春联时感觉到书房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爷爷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他的大伯父仍在悬腕挥毫，房间里散发着淡淡墨香。 他走近桌边叫了轻轻叫了一声大伯，瞿鸿没有搭理他。最后他只好默默拿着旁边已经写好的几副春联逃走了。 年初二瞿明初回外祖母家拜年，瞿鸿跟李蕴随行，一路上李蕴都在说那些官场上的人事，如同旧时的小说《官场现形记》，即使瞿鸿不搭话，李蕴也讲的津津有味唾沫横飞，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早已畸形。 李家准备了丰盛的晚宴，邀请了一些好友，俱是政客。才年初二。 李文度已经升官不知几级，对他而言，跟瞿鸿早年发生的事情根本就不算什么了，李蕴在瞿家随心所欲，这就足够。甚至为了外甥的前程，他还有意想让妹夫结交更多的大小官员，那些官员们嘴里都是政府事务国民福祉，当然在为国家政府效力的前提是保证自己有个位置可以更好的生存，获取更多的利益，因此他们需要有一个强大的联盟，一个关系网，可以彼此利用。 瞿鸿反感这样的聚会，但多年从商经历已使他圆滑精明，至少他不会表现出来他的反感。 他没有过夜便离开了，李蕴跟儿子则留在李家，母子俩会住些时日。 瞿鸿连夜回到冬暮湖，车在庭院里熄火，下车时他看到原本黑暗的二楼主卧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使他一下子全身的负担都松懈，进门换鞋时他心里与外头田野里静静下着的冬雪一样，一片宁静祥和。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一天一夜，天阴沉沉的，似乎还没有下尽兴。到了下午三四点，屋子里光线不足，便早早的亮起灯了。 冬暮湖的雪景难得一见，两个人晌午起床后带着太白与子美去散了一趟步，果然是天地间之间银妆素裹一片清朗。林中的树木全部光了枝桠，听不到一声鸟叫，只有鞋子一步一步陷进雪地里的嘎吱声，万籁俱寂。 回家路上瞿鸿煞风景，开始嫌弃文筱堂懒惰，厨房里连前一天的碗都还没有刷过。文筱堂默默跟在后面，手里搓了一个大雪球，冷不丁拉开瞿鸿的衣领塞了进去，然后没等人反应过来便跟着太白逃跑。无奈脚伤不便，下一秒便被揪着领子抓了回去，扣着后脑勺被狠狠咬了一口脖子，疼的他啊呀叫。 黄昏时间雪又开始下。文筱堂在厨房忙碌，瞿鸿在客厅看报纸，组合音响开着，猫和狗在贝多芬的奏鸣曲里吵架。太白在给文筱堂拿香料时不小心踩到了子美的尾巴，子美因此跳起来狠狠甩了它一耳光，文筱堂看见了，很不满，出来主持公道：“干嘛不收好自己的尾巴？太白可不是故意的，你总是这么凶的话，气质没有了哦。” 子美垂头丧气的走开了。 瞿鸿听见这话，忍不住笑，没有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晚餐用时不多，只一道氽汤丸子，一道胭脂鱼扣肉，一道蚝油小青菜。最简单的菜式往往才考验厨师的功底，比方猪肉丸子，如何能做到入口即化弹润咸鲜，往往连搅拌肉糜的手法和方向都蕴含着机密。文筱堂用光了一斤梅花肉，自己一个都没吃到，全进了瞿鸿的肚子，末了还要被责怪不够多，做饭像办家家酒。 饭后瞿鸿刷碗，文筱堂站在窗前发愁。 “还在下，怎么办呢？”他走到厨房问他。 瞿鸿反问：“什么怎么办？” “山路那么滑，明早开车不安全。” “说得也是。”瞿鸿随口附和，把盘子一个一个放进消毒柜里，然后脱掉手套和围裙。 文筱堂很高兴的说：“那干脆下到元宵好了。” 瞿鸿皱眉：“幼稚。” 文筱堂不理会他，上楼去给他找明早走时换的衣服，从毛衣到外套到袜子，搭配好了颜色和款式，他才去浴室放水给太白和子美洗澡。 年初四。文筱堂依旧早起，把热腾腾的早点端到了床边，坐在瞿鸿腰腹你一口我一口分享完毕，一番唇齿缠绵之后，下床帮他穿袜子，把人收拾的干干净净体体面面之后送他离开。 李蕴在娘家只住了一日便回了，她跟李文度的妻子不合。倒不是嫂子不好相处，实在是小姑子太过强势。瞿明初怕见父亲，不肯回来，在外祖父母跟前哄着说想多陪几天，等李蕴一走，他便和狐朋狗友玩的通宵不归了。 李文度过年在家时间不多，通常是随行跑各地基层问候民众，五十几岁正是政治青春期，他如今的位置，即使犯了人命关天的大案，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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