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这话,她不是对着周中锋说的,而是对着姜舒兰说的,“姜舒兰同志,按照亲戚关系来说,我到底算是问你喊一声表姑的,于情于理,也不能看着你这样被周中□□被骗了不是?” 江敏云这话,有理有据,更有城里大厂长邹跃华给他作证。 一时之间。 大家都同情地看着姜舒兰,“舒兰丫头,江知青说的在理,你别着急嫁人急疯了,被人骗了。” “就是,你想想看,咱们整个公社,就算是再往前推十年的地主家,也买不起三转一响啊?更别说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外地人。” “是的,舒兰丫头,这件事你可要听一下江知青的劝,别急昏了头了。” 面对大家的劝,姜舒兰只是静静地听完,并没有发表什么。 随后,她朝着周中锋走去,姜家其他人拽了下她的胳膊,有些不赞同。 但是,唯独姜母朝着姜舒兰点了点头。 她信她闺女,她闺女信周同志,那四舍五入,也就是她也信任周同志了。 姜舒兰朝着姜母笑了笑,心里热乎极了,接着她对着姜家其他人摇了摇头。 任谁遇到这种情况,恰好天上平白掉下来个有钱有能力的女婿,都会有几分不信任。 她也能理解。 只是,姜舒兰有一股倔劲儿,有些东西,她不信别人说的。 她想听当事人说。 于是,姜舒兰走到周中锋面前,停下脚步,仰着一张瓷白干净地脸看他,“周中锋,他们说你是骗子,你是吗?” 声音软糯,不疾不徐,让人的情绪也跟着安定下来。 周中锋一怔,他低头看下去,入目便是一张素净清艳的面庞,他想了想,说,“我不是。” 他从不骗人。 “那就好。”姜舒兰轻声道。 “你就这么相信我了?” 周中锋有些意外,他就说了三个字而已。 更别说,现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 姜舒兰抿着唇笑了,“我相信你,因为周同志从来不撒谎,不骗人,不欺负老百姓。” 更何况,弹幕中说过,周中锋终生未婚,一辈子奉献给国家。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坏人呢? 就冲着他有一颗闪闪红星,他就不会是坏人! 这话,让周中锋的心也跟着涨了起来,就仿佛是他乡遇故知? 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但是那信任的目光,却骗不了人。 旁边的人看不过眼了,最先开口的是邹跃华。 他看着两人这一幕,只觉得刺眼,他有一种错觉,总觉得姜舒兰该用这种目光看着他的。 而不是看着另外一个男人。 邹跃华皱眉,冷斥道,“姜舒兰,你别这么单纯!” 人家说你就信? 江敏云虽然没说话,但是她也用同情地目光看着姜舒兰,放着一个大厂长被她骂跑了。 如今落得一个穷当兵的,这就算了,还是个骗子。 骗子就算了,偏偏她还相信。 真可怜。 旁边的蒋丽红看热闹不嫌大,巴着女婿邹跃华捧他,“就是,跃华说的对,周同志这样的能买得起三转一响?他能买得起,我能当场吃屎!” 这话还未落。 远处,轰隆隆一阵吉普车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到,那吉普车一阵驶向姜家门口。 恰巧,于主任和许城兵到了,于主任摇下车窗,扫视着周围一圈,微微皱眉,场地太小了。 他便朝着周中锋大声征求意见,“周同志,这三转一响,你看看搁哪啊?” 这话一落。 现场一片死寂。 蒋丽红下意识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 声音带着几分咆哮。 旁边的江敏云也吃惊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吉普车上的于主任。 难道于主任也在跟周中锋联合起来,故意来骗大家? 肯定是这样的。 邹跃华皱眉,他看向那吉普车,朗声道,“于主任,你好歹算是一个干部,怎么能跟周同志同流合污骗人呢?” 还装得挺像的。 竟然连吉普车都借来了。 饶是好脾气的于主任,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邹跃华真是没点眼里劲儿啊! 他没搭理邹跃华。 而是固执地朝着周中锋道,“你看看,这放哪?” 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都是大件儿物品。 唯独手表算是小件的。 但是,这些都是贵重的物品,就这样放在外面,万一被磕着碰着了,那可怎么好? 周中锋没急着回答,而是看向姜舒兰,“你觉得放哪里好?”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跟着看向姜舒兰,眼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羡慕。 听到问话,被众人注视的姜舒兰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他? 面前这个男人,真带着三转一响来下聘来了? 姜舒兰懵了片刻,莹白的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你真带着三转一响了啊?” 她信任周中锋,但是她唯一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真弄到了三转一响来下聘了。 周中锋看着她呆萌的样子,眸光微动,忍不住笑着点头,“想好放哪里了吗?” 这位老姜家门口,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全生产队的人。 外面倒是有地方,但是前些天下的雪,地上有些化雪沾着泥,放这里肯定是不合适的。 都是全新的东西,不能弄埋汰了不是? 姜舒兰犹豫了下,征求姜母的意见,“娘,就放外面吧?” 姜母这会还云里雾里呢,有几分不真实地感觉。 这平白无故天上掉下来个大女婿不说,连带着三转一响都跟着带来了? 还开着小汽车载来了? 这不美死个人了? 姜母有些懵了片刻,不过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回过神来。 “成,听我闺女的,放外面。”她朝着大儿子道,“老大啊!去去去!把我炕柜儿里面放着的油毡布给拿出来。” 那油毡布原本是留着补房顶的,没舍得全部用完了,还留着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姜家老大一听,立马进去了西屋炕柜儿去拿油毡布了。 不多会,油毡布就拿出来了。 姜母指挥,“老大,老二,你们来,把油毡布铺在在泥地上。” 搁着以前,她就要心疼这崭新的油毡布了。 但是,这会油毡布是放三转一响,是放她老闺女的聘礼! 那她就不心疼,别说油毡布了。 就是让她当场把大棉袄子脱下来,垫在地上,她都乐意的! 姜家老大和老二闻言,扯着油毡布把它们铺在泥地上。 旁边的姜家小辈们见状,忙不迭地蹲下去跟着拽着油毡布。 铺完,各个都用着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周中锋。 周中锋顿了一下,有些太过热情了。 就见到姜母朝着他走来,一脸笑容,那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目光,“周同志是吧?我闺女既然信你,我肯定也信你,这场儿我给你摆上了。” 周中锋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谢谢婶。” 他走到车子旁边,抬手敲了敲车玻璃,“城兵,于主任,帮忙把后备箱打开下。” 三转一响是大物件,驾驶座上自然是放不下的。 许城兵便是周中锋的战友,也是东省大院儿人。 两人都是首都部队的战友,后来许城兵实战中受伤,回到东省大本营。 而周中锋这次弄来的三转一响,便是从省城调货来的,这里面许城兵帮了大忙。 闻言,许城兵摇下这驾驶座侧面车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向来清冷稳重的周中锋,这般急吼吼的催人。 他不由得他们探出车窗,朝着人群中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姜舒兰。 日头儿打在她脸上,她肌肤莹白如玉,白净透亮,眉目如画,说不出的好看。 这一看,许城兵心里就有数了,难怪老周半路丢下他,一个人先跑了。 许城兵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手握拳捶在周中锋的肩膀上,打趣道,“难怪你这么急!” 原来,美人儿同志等着在。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人都能听得见。 罕见的周中锋也红了耳朵,他跟着催促,“快开后备箱!” 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许城兵看到他这般样子,没忍住笑了。 随着于主任一起去了后备箱,拿着钥匙往后备箱盖子上一戳,就见到那后备箱吧嗒一声。 自动打开了。 周围的社员们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纷纷探头望过去,惊异道,“这就是小汽车啊?” “原来,这是啥箱来着?原来是这么开的!” “后背箱?长在后背上嘛!可算是长见识了!” 更有人没忍住去伸手摸那绿色吉普车的车盖,“这大家伙儿,滑溜溜的。” 在习惯了拖拉机的年代,有一辆自行车都是让人羡慕得了。 更别说,这四个轮子的吉普车。 可以说,在场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摸四个轱辘的小汽车。 这一摸,大家就交换了个眼神,“舒兰这对象,能开得起四个轱辘的车子,怕是职位不低吧??” 这话还没落,就听见人群中一阵惊呼声。 “看!真是三转一响!” 这话一落,邹跃华的脸像是被人打了一记耳光,只是这会,大家没人看他。 因为,后备箱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只见到,那打开的大大的后备箱内,露出了三转一响的真容。 一辆崭新的黑色的二六凤凰牌自行车最先映入眼帘,自行车上还包着白色的塑料膜。 就那样整个横窝在后备箱里面,占着了大半的面积。 接着,在自行车空位旁边。 是一台卧倒放着的缝纫机,在黑色的机身位置印着遒劲有力的三个字,上海牌。 用烫金的明黄色字体,在那黑色的映照中,格外显眼。 在坐角落的位置,半竖着一个棕色收音机,为了减少占地方,挤在边边处儿。 这收音机极为可怜,但是有眼尖的人一眼就看到收音机,背部的那一个银白色五角星,“这是红星牌的!” 她声音惊喜,“这是沪市制造厂出的最新半导体,比红灯牌更贵!” 说话的是一个从沪市来的女知青她姓名肖,她正在用如饥似渴的目光盯着那一个收音机。 这话一落,大家先是一阵惊呼。 不知道是谁的目光,率先打在了邹跃华他们身上。 先前,邹跃华拿了一台红灯牌的收音机来下定,可是被蒋丽红和江敏云给吹到天上去的。 这会,人家姜舒兰的对象,拿了三转一响不说。 还有一个收音机,还是红星牌的,比红灯牌更好,还是最新款的半导体收音机。 这一阵惊喜的科普声音,让邹跃华脸色极为难看,他也没想到。 面前这男同志,竟然真的在一晚上就凑齐了三转一响。 别说是了一个分厂副厂长了,就是他们厂长,也做不到啊! 邹跃华一言不发,旁边的江敏云脸色发白。 饶是她也没想到,梦里面应该是穷当兵的周中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一下子凑齐了这么多东西? 而且,还是在她也定亲过门的这天凑齐,这不是故意的吗? 明晃晃的告诉大家,她首都来的高才生知青,不如姜舒兰啊? 这里面,要说最难受的则是蒋丽红了。 因为先前吹的最厉害的则是她,她这会看着那后备箱的大物件,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不可置信。 继女口中的穷当兵的怎么比她大厂长女婿还要能耐? 蒋丽红突然想到了什么,咽了咽口水,做最后的挣扎挑刺,大声嚷嚷,“这哪里是三转一响四大件?这明明只有三大件,还少一个大件,可别吹了!” 少一件东西,那就不能被称为三转一响了。 旁边的周中锋看了一眼蒋丽红,一言不发的上了驾驶座上。 去了前面位置上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小盒子。 然后递给了姜舒兰。 他什么都没说。 但是,大家却都懂,旁边的人催促,“舒兰,快,快打开看看!” 姜家人也跟着道,“舒兰,快让大家长长眼。” 姜舒兰从周中锋手里接过盒子,吧嗒一声打开了。 就见到黑色盒子里面放着一款银白色手表,是女士款,极为秀气。 “梅花牌的!” 旁边的那个沪市知青,再次叫了起来,全场就她一个沪市的,见识也多。 只见到大家向来崇拜的她,极为眼热道,“这一款手表要196块……” 她当时也可想要了,奈何家庭条件不允许。 这话一说,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百九十六块,这对于大家来说,是个天文数字,要知道富强粉做的精白面儿馒头才四分钱一个。 这一块手表要能买多少白面馒头啊! 更别说,还要一张手表票证,这可是比钱更难弄到的。 这两者结合起来,无疑是难于上青天。 一想到这里,大家的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舒兰,快戴上,快戴上,让大家看看?” 旁边的社员忍不住催促。 姜家老三也喜笑颜开,“对对对,小妹快戴上,让我们看看!” 姜舒兰没想到这一款小小的手表这么贵,她觉得有些烫手,太贵重了。 旁边的周中锋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一样,从她手里接过黑色小盒子。 然后把银白色手表给取了出来,温和道,“伸手!” 姜舒兰愣了一下,不带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被周中锋给捞了过去。 他动作极为温柔的把手表,戴在了姜舒兰手腕上,又找到一个最为合适的位置扣上后。 就彻底露出了原貌。 银白色的手表戴在姜舒兰纤细洁白的手腕上,相得益彰,煞是好看。 “真好看!” 社员的这句话,说出了周中锋的心声,周中锋没忍住也说了一句,“极好看的。” 她的手十指纤细,手腕莹润洁白,就仿佛天生合该戴这种手表。 甚至,周中锋有一瞬间错觉,她更适合带翡翠玉镯,碧莹莹的绿色配着她皓腕,肯定会更好看。 姜舒兰没忍住,红了脸,她伸手展示了一下,旁边的社员都没忍住拉着她手去看。 “不愧是梅花牌的,真漂亮啊!” 大伙儿一一下子全部涌上来,却被姜母给挥开了,“去去去,都别围着了。” 她喜笑颜开,“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去把三转一响给搬下来,放在油毡布上摆着!” 光围着她闺女的手看,算哪门子道理? 是不是想占她闺女的便宜? 得了信儿的姜家老大他们,立马嚯嚯的去了后备箱,搬的时候,各个都是小心翼翼。 放在油毡布上以后,又被姜母吩咐,“把外包装都撕下来,让大伙儿好好看!” 姜家老大他们,自然是没有不去做的道理。 等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外面那层包装,彻底撕开后,一字排开,彻底露出真容。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连带着先前说酸话的蒋丽红都瞪大眼睛,三转一响啊,亮亮的,崭新的。 姜母绕过周围观看的社员,特意走到蒋丽红面前,问了一句,“好看吗?” 蒋丽红几乎是脱口而出,“好看!” 等话落,一抬眼看到问话的是姜母时候,她顿时想把舌头给咬掉,换了口风,“好看什么啊?跟弄的人没见识过似的!” 她可是在首都生活过几十年的人,她会没见过? 姜母嗤了一声,笑出声,“你不确实没见识过吗?不然你能看呆了去??” “也不怎么样!” 蒋丽红死鸭子嘴硬,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这话,引得旁边的社员摇头,“丽红啊,你说你?” 这不是找骂吗? 旁边的姜母一看到蒋丽红这个样子,她就想起之前蒋丽红奚落他们家舒兰的张狂劲儿。 笑她闺女没人要,笑闺女没聘礼。 姜母不由得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冷笑道,“蒋丽红,你说这些不怎么样?你女婿下聘的时候,给你拿了什么啊?有凤凰牌自行车吗?上海牌缝纫机吗?再或者梅花牌手表有吗?再再再不济,起码有个最新款的啥导体收音机吧?” “有吗?你们有吗?” 姜母不由得逼近,压着蒋丽红的面儿,吐沫星子飞到她脸上。 她一改之前的萎靡不振,那一股子意气风发的模样,真的是精神抖擞,让人震惊。” 蒋丽红被压的节节后退,她先是抬手抹了一把煞白的脸。 这一搓,脸唰的一下子通红。 姜母这个老虔婆这么问,让她怎么回答? 她没法回答。 蒋丽红又气又恼,姜母就算是不给她面子,起码也要给她女婿邹跃华面子吧? 哪里能这般当人问的? 这个不是故意打她脸吗? 蒋丽红梗着脖子,不服输,“我们家有收音机,对,红灯牌收音机,也是上海牌的,不比你们家红星牌的差!” 她朝着邹跃华大吼,“跃华,去把你你下聘的收音机拿过来,让姜母这个老太婆瞧瞧,瞧瞧,我们家的不比他们差!” 冷不丁的这般火烧在了邹跃华身上。 从对方把三转一响全部拿出来后,邹跃华就在极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万万是没想到,这个当丈母娘的这会把他给特意点出来。 邹跃华顿时顿住,他不愿意。 旁边的江敏云也期盼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表达的意思在清楚不过了。 先前姜母那哪里是打她继母的脸,明明就是在打她的脸! 没有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就算了,但是她有收音机啊! 邹跃华未来是首富,现在是厂长,她就不信了,他拿的收音机能被一个当兵的差? 邹跃华骑虎难下,自己做的鬼自己心里清楚,但是不等他回答。 旁边的蒋丽红就迫不及待了,朝着站在河堤旁边的邹家下定的亲戚喊道,“喂,亲家同志,跃华让你们把收音机拿过来!” 嗓门之大,宛若一声河东狮吼。 别说河堤了,那就是在整个磨盘生产队,那都是能听见的。 这会,邹跃华在想阻拦,就拦不住了。 因为,那边亲戚闻言,顿时挑着扁担晃晃悠悠的就跟着过来了。 这—— 邹跃华脸色唰的一下子难看了起来,只能寄希望,这些人都不识货。 越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看到邹家亲戚过来,蒋丽红立马迫不及待的跑过去,站到邹家人旁边。 只是,看到那一副贴着红纸的扁担,原先还觉得邹家人做事妥帖细节,还知道贴一张红纸张,觉得满意。 这会,有了先前周中锋他们,用着四个轱辘的小汽车载聘礼比较着。 这扁担一下子就落了下乘,多了几分穷酸相。 周围的社员也是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抬头下意识地看向邹跃华。 那眼神带着几分打量和不解。 邹跃华在怎么说,也是一个堂堂的轧钢一分厂的大厂长,来下定给聘礼。 不说用小汽车吧,起码要有个自行车才配得上他的身份啊! 怎么就用这么一副旧框子装着聘礼,草草了事呢! 被众人用隐晦目光打量的邹跃华,脸色不好看,他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心里却有些不得劲儿,篮子怎么了? 篮子还是他亲娘老子贴的红纸呢。 再说,这本来都是乡下,用篮子装聘礼多正常啊! 要怪,也只能怪周同志不按规矩来,这十里八乡下聘的哪家不是用篮子来的? 哪里像周中锋那样,开个小汽车来下聘的。 也太张扬了。 旁边的江敏云看着不对,她打圆场,“是我要篮子的,篮子是圆篮子嘛,求的是一个圆满!” 不得不说,江敏云的情商是真高。 这一解释,不止是为邹跃华解了难堪,还为她自己强行挽面儿。 只是,大家也都不是傻子,撇撇嘴,也就没说什么? 旁边的蒋丽红也没言语,因为有了篮子这一遭,她心里不得劲儿,一拿着起收音机就察觉到不对了。 只是,当她想放下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旁边的沪市肖知青眼尖道,“这一款收音机是旧的!” “你们看,它按钮的位置是掉油漆的!”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根针都可以看得见。 大家先是顺着那女知青指着的地方看了过去。 果然,按钮的位置因为长时间被摁,掉了一个秃斑一样的油漆块,不是很明显,但是细看却是能看出来的。 这会,蒋丽红想藏也已经晚了。 她脸色极为难看。 这难道是旧的? 江敏云也是,她下意识地看向邹跃华,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邹跃华一言不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本来给了家里娘老子钱的,但是他娘觉得他是二婚,没必要买的新的。 当初前妻陪嫁的这个收音机照样能用。 只是,这个收音机到底是被家里的孩子调皮捣蛋给拧秃噜皮了。 看他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只是,最为关键的是现在,大家都在用质疑地目光看着他。 想他大厂长身份,下定拿聘,拿一个二手货来应付,这怎么解释? 邹跃华沉默,想着对策。 长久的沉默,周围人的轻视,让江敏云实在是受不了了,为了她的面子,为了邹跃华的面子。 她脸色苍白的找了个借口,“可能是放篮子里面磕着碰着了!” 所以才少了一块油漆。 对,就是这样,未来首富,现在的大厂长邹跃华,根本不会拿二手货来敷衍她。 江敏云这样安慰着自己,也在安慰着在场的所有人。 这个理由倒是能说得过去。 邹跃华赞赏地看了一眼江敏云,到底是高材生,脑子灵活,知道夫荣妻贵这个道理,替他挽面子。 他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点头,“是的,路上不小心磕坏了。” 话落,还顺带瞪了一眼之前开口的肖知青。 旁边的肖知青也跟着一愣,难道是她看错了? 邹跃华这一眼,极为有压迫性,肖知青顿时有几分害怕。 “这不是磕坏的,这是用旧的——” 一直沉默地姜舒兰,突然开口,她指着那收音机的圆柱形按钮,纤细的指节轻轻那么一拧。 把整个按钮都翻了一个身子,露出全部样貌。 姜舒兰声音轻软,不疾不徐,“你们看这里,掉漆是一点点掉,而且掉漆的位置有五六个地方,这明显是被人拧的次数多了,掉下来的……” 大家顺着她的指着的地方看了过去。 果然,那种掉漆是有五六个小秃斑,而不是磕掉一整块。 大家顿时面面相觑,舒兰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他们想的那个样子吗? 果然,下一秒,姜舒兰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声音清亮中透着几分坚定,“这不是被磕掉的,磕掉油漆只会一块,而不是很多块,是吗?江知青?邹同志?” “这是二手旧货!?” 第15章 这话一落。 宛若一声炸雷,炸得在场人都回不过神。 二手旧货? 就是在穷的人家,也没见到哪家给聘礼是拿旧货来的? 定亲结婚? 那不就是讲究一个新字?新人新事新气象? 可这堂堂的轧钢一分厂的大厂长,竟然拿旧货来敷衍,这就值得让人回味了。 大家瞬间把目光看向邹跃华。 邹跃华没想到,本来都掩饰过去的收音机,竟然又被姜舒兰给拆穿了! 她不是一个乡下村姑吗? 怎么会这么了解? 还这般直接指出这是二手旧货! 邹跃华的脸色当场就青了片刻。 他咬牙一字一顿,“姜舒兰,你在胡诌什么?我怎么可能拿旧货来当聘礼?” 他堂堂大厂长,丢不起这个人! 姜舒兰直接略过他,没搭理他。 她偏头看向一直沉默到现在的江敏云,语气淡淡,“江知青,你怎么看?” 二手旧货和她没关系。 她之所以会点出来,是邹跃华那咄咄逼人的态度。 在周中锋出现之前,邹跃华、江敏云,以及蒋丽红联合起来,欺压她,欺负她的家人。 她姜舒兰虽然脾气好,但是她却不是圣人。 做不到以德报怨。 特意被点名的江敏云,这会脸色极为难看,她本来是压着姜舒兰一头的,因为她抢走了邹跃华。 因为邹跃华带来的聘礼让她风光。 但是,事情从周中锋出现开始,就已经不可控了。 周中锋聘礼拿三转一响,她的聘礼却只有一个收音机,而且还有可能是二手旧货。 这让—— 向来高傲的江敏云怎么能接受? 不过,江敏云就是江敏云,她情商极高。 没有正面回答姜舒兰的问题,而是低声道,“我相信邹跃华同志!” 这个回答,一如之前姜舒兰说相信周中锋一样。 极为高明。 江敏云没有反水质问,让邹跃华算是暂时保留住了颜面。 他脸色稍霁,沉声道,“我想起来了,收音机是提前买好的,所以放在家里,被调皮的孩子不小心碰到了。” 他特意强调了买这个字。 这个借口,基本是完美。 这让周围的人虽然惊讶,却没在追问,因为家家孩子没有不调皮的。 但是,姜舒兰却不一样,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收音机的来路。 因为此时此刻! 邹跃华的头顶上正顶着弹幕。 [卧槽?他说谎,还想把锅给阳崽,这明明女主陪嫁的收音机,怎么会在这里?] [收音机背后还有字,当初女主离开时,留下的情书。] [这个收音机本来是邹叔和女主的定情信物,就这样被送给二婚老婆了?] [突然感觉舒舒和周大佬在一起挺好的。] [+1,我周大佬的三转一响,可是找人脉托关系连夜排队等了半宿才买到的,和邹叔这用过的二手比起来,周大佬就很真诚了。] [就我一个人在夹缝中磕糖吗?还挺好磕,抱走我家舒舒和周大佬,我们不约。] 看完前半截弹幕的姜舒兰只觉得被雷了半天,但是看到后半截后,她脸唰地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地去看周中锋。 周中锋挑眉,下意识地朝着她身后走了一步。 姜舒兰摇摇头,不好意思说,在这种时候,弹幕上全部都是磕他们两人cp的。 姜舒兰用力地捏了捏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邹跃华,“邹跃华同志,你确定这个新买的收音机,但不小心被孩子把玩了?” 邹跃华有些生气,姜舒兰为什么这般一直揪着不放? 他想也没想道,“自然是!” “难不成我还能骗你不成,骗大家不成?” 语气极为斩钉截铁。 姜舒兰静静地看着他片刻。 便当着所有人的面,突然走到了那收音机旁边。 她弯下身子,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拨开收音机后方的位置,抽出顶部的天线。 上面被天线藏在背后的位置,便露了出来。 是一行很清楚的歪歪扭扭的梅花字。 “跃华,对不起,我爱你——丽娜留。” 姜舒兰指腹在字体上停留片刻,垂眸轻声道,“那这是什么?也是你孩子刻下来的吗?” 随着姜舒兰这话落,所有人都跟着抻着脑袋看了过去。 有好事识字社员,更是大喇喇地读了出来,“跃华,对不起,我爱你,丽娜留。”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下意识地看向江敏云。 丽娜明显是个女人名字,一个女人对着邹跃华说我爱你,那江敏云又算什么? 江敏云脸色有些不好看。 有的社员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滴妈呀,这么肉麻?” “这怕是定情信物吧?不然谁会写这么肉麻的字!” “还我爱你,啧啧!” 对于乡下的社员们来说,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说出这么肉麻的字。 更有好奇者直接问道,“丽娜是谁啊?” 这个名字一出,现场跟着一片安静,邹家跟着一起来的亲戚,脸色顿时有些微妙。 亲戚们和社员们一起下意识地看向邹跃华。 他这个当事人送出来的收音机,他总该知道吧? 邹跃华此时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为不为过。 他是不知道这个收音机背后有刻字的,更不知道乔丽娜当年离婚离开,竟然还留下这么一行情书。 不然,他根本不会让娘老子换下原本要买收音机的钱。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种隐秘的事情,竟然会在这种场合下暴露出来。 面对众人的责问,向来冷静沉着的邹跃华也不免,焦头烂额。 邹跃华只觉得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赶在了一块,他张了张嘴,“我、这……” 一张嘴,便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丽娜解释不清,跃华我爱你,更解释不清。 所有人看着他,等着他一个答案。 一直没能抬起头的江敏云,思虑再三,她不可能看着自己选择的男人被人笑话,也不可能让自己成为笑话。 于是,江敏云开口了,她忍辱负重地把责任担下来,“是我,丽娜是跃华同志给我起的城里名字。” 这话一落,姜舒兰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江敏云,她是真不知道丽娜是谁? 还是假不知道丽娜是谁? 如果是前者,姜舒兰觉得她真是够深情的,如果是后者,那么对方的忍功倒是让人可怕。 邹家人的脸色有些微妙,看着她的目光说不上来。 唯独,邹跃华惊喜地看着她,他没想到这个时候的江敏云,竟然还会为他圆场,顾及他面子。 他选择江敏云果然选择对了。 江敏云不敢去看,姜舒兰那讥诮又了然的目光。 她选择了邹跃华,那便是夫妻一体。 她自然要维持邹跃华的面子,哪怕是她被打掉牙齿往肚子里面吞,她也要继续下去。 于是,江敏云接着道,“这收音机不是姜舒兰说的二手的,我早都和……” 她面露羞涩,“跃华同志定情了,他给我起名丽娜,又买了新收音机,我就没忍住在上面刻了一行字,让大家见笑了——” “你胡说!” 江敏云话还没落,就被一阵尖锐的公鸭嗓给打断了。 下一秒,还没待大家回过神来。 就见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冲了过来,朝着江敏云的肚子就撞了过去,恶狠狠地说,“你胡说,你胡说,你个坏女人,丽娜是我妈妈的名字,收音机是我妈妈的,才不是你!” 小少年样貌生得不错,就是头发有些长,身上的衣服的也不合身,棉衣扣子扣岔过了,一片长一片短。 明显没被照顾到位。 他出现的实在是太突然了,喊的也太突然了,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江敏云就直接被撞到了那雪窝子的泥地里面,疼得她哎呦叫,半晌都有些回不过神。 随着,小少年口中那清晰的话,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什么叫丽娜是他妈妈的名字? 收音机也是他妈妈的? 这个小娃娃是谁? 大家齐齐地疑惑起来。 唯独,姜舒兰格外清楚,因为小少年头顶着弹幕。 [卧槽,我家天才阳崽小时候这么野吗?] [+1,习惯了阳崽长大后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斯文模样,这般野孩子有人认不出来啊] [只有我觉得爽吗?想想舒舒当后妈的时候被欺负得多惨啊,在看看江敏云,莫名的爽感翻倍!] [+1,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你们都注意到阳崽,只有我注意到周大佬了吗?当阳崽冲过来的那一刻,周周就下意识地挡在舒舒前面,几乎是秒反应,没有任何停顿!] 经过这个弹幕的提醒,后面弹幕瞬间安静了下来。 姜舒兰也愣了下,她这才注意到,原本站在她后面的周中锋。 不知道何时跑到了她侧前方了,瞧着那个方位,刚好是邹阳要冲过来的角度。 姜舒兰顿了下,周中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不是针对你的。” 姜舒兰心脏怦地跳动了下,她嗯了一声,小声道,“谢谢!” 随即,她目光在邹阳的乌漆嘛黑的小脸上停留片刻。 在她得知的那些未来记忆片段里面,邹阳小时候也就经历过一年,这样没人细心照顾的生活。 在她嫁到邹家以后,邹阳便再次成了城里白白净净的小孩儿。 她用了很大的精力,才把邹阳那些野性的坏习惯培养过来。 这才有了长大后,那个温和疏离,优秀自律的邹阳。 甚至,就连赶她出邹家大门的时候,他也用着极温和的语气告诉她,“抱歉,姜阿姨,我只有一个母亲。” 而面前这个小邹阳张牙舞爪,犹似不解恨。 他把江敏云撞倒了不说,还学着大人的模样,呸了一口吐沫,“坏女人,谁让你抢我妈妈的名字,谁让你抢我妈妈的收音机,谁让你抢我爸爸!”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丽娜是她妈妈! 邹跃华可能是他爸爸! 而邹跃华的反应,也印证了大家的猜测。 被吐口水的江敏云有些懵,下意识地向邹跃华求助。 在她梦境里面,邹跃华的一双儿女极为优秀,知事懂礼。 可是面前这个凶巴巴,恶狠狠的熊孩子是谁? 面对未过门的小妻子的询问,众人的疑惑和不解一目了然。 邹跃华在邹样冲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懵了。 随着,邹阳那些话的说出来,他脑袋一片空白,此刻,他脸色铁青,一股怒气冲上脑门,血气翻涌。 他根本没有做任何回答,便扬起巴掌,就朝着小邹阳抬起巴掌,一巴掌高高地扬起,轻轻地落下,“邹阳,谁让你来的?” 谁让他这个时候来的? 这孩子不是交给了他母亲看管吗? 为什么本该在平乡市轧钢一分厂家属院筒子楼的,邹阳会出现在这里? 还出现得如此之巧? 那他和江敏云之前做的那些掩饰又算什么? 巴掌不重,但是极为伤人,一巴掌把小邹阳给打懵了。 他抬手捂着自己小脸,眼眶含着泪,倔强,“他们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我不信。” 他吸了吸鼻子,“现在我信了!”愤怒了大吼了一句,“因为我亲爸,根本不会打我!” 这话,让邹跃华一怔,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来滋味,想喊,但是小邹阳根本不看他。 他起来就跑,跑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去。 到蒋丽红面前,从她怀里硬生生地抢出了那个收音机。 蒋丽红不给,撕扯间,她着急,“你这孩子做什么呢?” 她拽着。 邹阳生气,“这是我妈妈的收音机,不是你的,不是你们的!” 拉扯间,收音机吧嗒掉在地上,摔得哐当一声,一下子成了半残废。 蒋丽红一愣下意识地解释,“不是我!” 小邹阳一下子懵了。 他蹲在地上,捡起七零八落的收音机零件,可是怎么拼也拼不完整。 他眼泪刷的一下子下来了,他瞪了一眼蒋丽红,接着朝着邹跃华大吼道,“我恨你!” “你不是我爸!” 不等邹跃华反应过来,小邹阳便跑没影了。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邹跃华一下子愣在原地,他从未想过最疼爱的儿子,竟然会说恨他。 他才多大,十二岁而已。 哪家父母不打孩子的? 他怎么能说恨他呢? 邹跃华愣神间,旁边的邹家亲戚反应过来了,连忙催促,“跃华,快去追阳阳,阳阳从市内跑过来,三四十里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这话一说,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哼唧的江敏云也反应过来了。 她捂着肚子,白着脸站起来,跟着道,“跃华,去追孩子,孩子不懂事,咱们大人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本来,她牵头劝得还挺正常的,邹跃华有些感动,但是听了后半截。 莫名的火气就跟着上来了,孩子确实极为不懂事,要不是儿子邹阳来了,他也不会丢这么大的人。 本来,慌都被圆过去了。 不能想,一想就生气,他冷斥道,“追什么追?那么大的孩子还不懂事,他既然敢跑来,自然有本事回去。” 这话一落,邹家人想劝,路上遇到拐子怎么办? 但是看到邹跃华那副坚定的模样,顿时把话咽回去了。 跃华要是去追孩子了,今儿的这过门下定怎么办? 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殷切地看向江敏云。 原先那么懂事识大体的江敏云,总会帮忙孩子说话吧? 哪里想到,江敏云一言不发,直接当做没看见对方的期盼的眼神。 她原先是不知道熊孩子是邹阳。 她打掉牙齿往肚子里面吞,结果就被那熊孩子给破坏了不说。 还把她撞到泥地里面,疼就不说了,她身上穿着的可是唯一一件新棉衣了。 这下,全脏了。 让哪个过门女主角,回去穿旧衣服,心里也不舒服啊! 这江敏云不回答。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了一句,“如果按照那个孩子的说法,这收音机是他妈妈的?” “敏云那个对象,把前妻的收音机拿给新未婚妻当聘礼了?” “这……” 这比二手货还让人难接受啊! 你说二手货是贪便宜,也能理解。 但是,若是把前妻用过的东西,拿来当聘礼,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话,让邹跃华脸色不好看,让江敏云的脸色能好看了? 她有些待不下去了,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还是不想放弃邹跃华,实在是邹跃华的未来太过显耀了。 江敏云从泥地里面站了起来,低声喊道,“跃华,家里的席面儿还在摆着,咱们先回家吧!” 她低声道。 邹跃华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周围还在窃窃私语的社员,甩袖而去。 蒋丽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跟着上去。 倒是那原先被捧到天上的收音机一下子成了小可怜,没人要了,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 “江家的,收音机,你们不带走啦?” 有社员大着嗓门问道。 前面离开的邹跃华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江敏云一看这,立马小跑着追了上去,也没提要收音机的事情。 对于她来说,收音机是她的耻辱。 倒是蒋丽红想要去捡回来,指不定修修还能用,但是却被江敏云回头给狠狠地拉走了。 蒋丽红没办法。 她只能回头冲着社员们嚷嚷,“不要了,你们谁爱要谁要去!” 话落,她小跑着跟着离开了,瞧着背影灰溜溜的,有些落荒而逃。 蒋丽红怎么也没想到,原本来笑话姜舒兰的,结果笑话没笑话到,反而丢尽了脸面。 他们一走。 现场就安静下来,原先被人追捧到天上的红灯牌收音机。 此刻就像是一个破抹布一样,丢在地上,七零八落。 有社员有些眼气想要。 但是,这东西又丢在姜家门口,想捡吧,又觉得没面子, 便有社员试探道,“姜家的,你们要这收音机吗?” 对方问的是姜舒兰。 姜舒兰下意识地摇头。 她要这收音机做什么?还是邹跃华和前妻的定情之物,她厌弃都来不及。 一见到姜舒兰摇头。 姜母也不贪这便宜,立马道,“我们才不爱要,谁爱要谁拿去。” 这话一落,那地上的收音机被人一个社员给捡了去。 虽说结婚当聘礼嫌二手的,但是他们这白捡一个收音机,多好的事情啊! 指不定回去修一修还能继续听不是吗? 看了这么大一场热闹,社员们还想继续去看姜家的热闹。 这周同志上门了,说亲可不就是个热闹的事情? 只是,可惜姜母不愿意,就朝着大家摆手,“下次再来吧,我们家还有事情。” 社员们恋恋不舍地离开后。 姜家人大眼瞪小眼,都齐刷刷地看着周中锋。 说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呢! 见到小妹相的对象! 小妹的对象,长得可真俊啊! 姜舒兰的几个嫂子不约而同地想到,腿长脸好气质冷,和生产队里面的年轻小伙不一样。 这种见家长的场景,莫名地让姜舒兰有些脸红,她佯装没看见三个嫂子的打趣,朝着周中锋他们打招呼。 “先进去吧!” 随即,周中锋和姜舒兰并排进屋。 于主任被蒋秀珍招待着,许城兵则是在静静地打量着姜家院子。 院子不大,但是收拾得极为干净,夯实的地上没有任何脏物色儿。 瞧着姜舒兰的家人也极为朴实,倒不是啥掐尖要强的人。 还挺和气,许城兵莫名地为周中锋松了一口气。 当时,周中锋找到他直接帮忙弄三转一响,他就觉得是不是操之过急了,等周中锋这边得知姜舒兰电话没接到的时候。 人就像是魔怔了一样,一个人也要往这边赶。 他就觉得这已经不是操之过急了,是莽撞。 如今,瞧着周中锋这个相亲对象,就这样貌跟朵花一样漂亮。 这确实要急,要是慢一步,怕是要被别人抢先一步摘了。 老话不是说,鲜花摘一朵少一朵,大家都盯着最漂亮的那一朵,抢着摘。 等到堂屋了以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站在堂屋中间的位置,并未落座。 姜舒兰站定,朝着家人介绍道,“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这就是周中锋周同志。” 这话一落。 周中锋便下意识地站直了几分,朝着姜家人一一打了招呼。 他样貌俊,气质冷,饶是放缓和了几分,也让姜家人有十足的压迫感。 不过好在,姜家人也都认识了周中锋。 再加上之前那一出,他们对周中锋也格外有好感,所以对他都和气地笑了笑。 “周同志坐吧!” 话落,姜母还不忘朝着姜舒兰使了眼色,“舒兰去厨房做饭去,今儿晌午这顿饭你来掌锅。” 好好给周同志露一手。 这嫁人男方上门看家,看的就是女方的家庭,以及她个人的厨艺和针线活这类手艺。 姜舒兰针线活不出彩,但是她却有一手好厨艺,一样的饭菜到了她手里,就格外的有滋有味起来。 只是,姜家疼她。 姜母一直没舍得让姜舒兰做饭,但是该姜舒兰亮一手的时候,姜母也不会含糊。 这关系到舒兰的终身大事。 姜舒兰闻言,便去了厨房,他们家本来就准备了好菜,就是为了招待周中锋的。 她一下去,二嫂和三嫂也跟着悄悄去了厨房,准备去给舒兰打下手。 蒋秀珍则是领着于主任去了外面溜达,把他给支开了。 这下,屋内除了姜家父母和几个哥哥外,就剩下了周中锋以及许城兵。 之所以让许城兵留下来,便是把他当做了男方那边的客来看待。 这看家,哪里能把男方客赶走的呢? 而且,姜母也注意到了,之前许城兵进姜家院子时,那无声的打量,显然在替周中锋考察呢! 等只剩下他们后。 屋内便安静了下来,还是姜父率先开口道,“周同志,先坐!” 这同志长得真俊,瞧着也一身正气,而且懂礼,先前还帮过他们家舒兰解围,这让姜父越发满意。 周中锋落座。 姜父便开口,“周同志,你今天能上门给我们家舒兰解围,我们全家人都很高兴。”接着,他话锋一转,“我先替舒兰谢谢你。” 这副有理有据的样子,不止是周中锋惊讶了,连带着旁听的许城兵也跟着惊讶。 这一点都不像一个种地一辈子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们倒是不知道,姜父是做了一辈子的赤脚医生,和人打交道。 不止是看病,还要会说话,不然家里早被医闹给闹没了。 周中锋摇头,“叔,我这是应该做的。” 也是他不好,没接到姜舒兰电话,这才闹了这么一出。 他的诚恳的态度,越发让姜父满意,他继续道,“你拿了三转一响出来给我们家撑了面子,你放心,我们家嫁闺女不是卖闺女,该给的陪嫁,我们是一点都不会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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