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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价格从槐州买回来,余出的银子可以补贴其他地方,粮仓也能随时保持充裕,能在关键时刻给离北铁骑,或是茨州自己留下退路。” 锦衣卫有“听记”的差事,就是在大街小巷详细地记录物价。沈泽川任职南镇抚时管理锦衣卫军匠,能够翻阅锦衣卫每年对各地的记录。葛青青原本想要誊抄下来,但是沈泽川通宵达旦全部背了下来。他过早地警惕着那些未知的将来,不肯轻易把重要的东西交给纸张承担。事实证明他做得不错,他们离开阒都那样仓促,什么都来不及带。他离开了,他看过的记录、卷宗、旧籍就跟着他离开了。 周桂陷入沉思,他想了又想,说“槐州若是不肯” “可行槐州往东是落霞关,它能从离北转出一些边境风物,运去海港正好是条线。”孔岭越想越兴奋,他忍不住走了几圈,拍了大腿,说,“是啊早该如此了茨州如果还要不知变通,那不就还要处在以前的牢笼里面吗可行,可行” 沈泽川始终没有回答他要如何让东北粮马道继续使用的事情,但是孔岭已经无暇顾及了。他在烛光里,似乎看到了属于茨州的生机。他在雷常鸣的事情里,觉得沈泽川是走“诡”道的人,可他如今全然忘了,想要拉住沈泽川好好道谢,手伸出去又想起萧驰野,连忙又规矩地收回来,连声说“这样一来,后几年的粮食若是多了,也不怕在仓里堆放生霉。” “那就再谈谈守备军的事情,”周桂隔着桌椅,说,“还有城墙防御的事情。” 沈泽川喝着热茶,还没开口,就见书斋门外的丁桃露出脑袋,冲自己使劲挥手。 “怎么了”沈泽川起身走到门边。 丁桃刚才出去了,跑得满头满脸都是汗。他张嘴说“公子,公子来了” 周桂与孔岭也走近,看丁桃上一刻还在激动,下一刻就两眼一闭,放声大哭。沈泽川似有所感,怔怔地走出门。果然听丁桃一边哽咽一边说“公子哥哥都回来了乔天涯也回来了还有那纪” 沈泽川已经大步流星地出门院子,外边的天已经黑透了。他手里还捏着茶盏,在行走间泼了些出来,烫得手指微红,他却像是没有察觉,全然忘了。他一鼓作气走到了府外,短短的路程,却走了一身的汗。 府外停着几辆押运货物的马车,灯笼底下散站着几个高个子。矮些的那个还罩着斗篷,歇在马车边,侧身站着。 沈泽川胸口起伏,眼眶已然通红,却强压着不肯在这里露形。 纪纲听着动静,转过来看,看到沈泽川,竟忘了跟前的石阶,险些绊倒。他露出的一头蓬乱的白发,唇间翕动,名字还没有喊出口,已经老泪纵横。 “川”纪纲像个白头孩子,一面气自己喊不完整,一面又着急地直招手,“你、你” 沈泽川两步下阶,来搀扶纪纲。纪纲一把反握住沈泽川的手臂,把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他此生先在阒都做锦衣卫,又在端州做铁匠,后来遭逢大难,妻儿皆丧,却始终会在人前撑着副硬汉的模样。可是他此刻见了沈泽川,竟不能控制自己泪如泉涌。 “川儿”纪纲用粗糙的手指抹着眼泪,一遍一遍地看着沈泽川,千言万语都变成了一句“没事便好”。 他风尘仆仆,瘦了好些。齐惠连死了,他心里过不去,又唯恐沈泽川离开阒都后受苦,一路快马加鞭,吃不好睡不好。那所有的苦楚都积压在已经佝偻了的脊背上,他早已不再是能够名动天下的纪纲,可是他这干瘦的身躯,依然情愿为沈泽川遮风挡雨。为着这个儿子,他能疾行千里万里,也能拳打天下豪杰。他真的什么都不求了,只想看沈泽川好好活着。 “怎的瘦成了这个样子”纪纲难以自抑地说道。 “师父,”沈泽川声音发抖,“师父怎么瘦了这样多。” “我是老了,经不住折腾。”纪纲仓促地擦着眼泪,高兴地说,“现在见着你,师父什么都好” 乔天涯把那摔碎的茶盏拨开,单膝跪地,有意冲淡这伤感,便笑说“虽然晚了几个月的路程,但是幸不辱命。主子,赏顿饭,赏口酒成不成师父,咱们坐下来再谈” 原本不大的庭院里都是人,孔岭招呼厨房热锅炒菜,就在院子里架起了桌子,用马上行给锦衣卫和离北近卫们接风洗尘。 乔天涯用筷子追着丁桃的肥麻雀,说“人都跑瘦了,就你把它喂得油光发亮,准备给哥哥们下酒是不是” 丁桃原本高兴,闻言兜起麻雀,急道“不给” 骨津饿得很,埋头扒饭的空隙也没忘了伸筷子把乔天涯打回去,闷声说“你皮痒么非得欺负他一个小孩子。” “路上也没克扣你的粮份,”晨阳坐吃了酒,说,“你怎么还饿成了这样” “骨兄弟把粮都分给路上行乞的小孩儿了,”费盛才跟他们打交道,知道以后大家都是一路人,所以话都挑好的说,“我看骨兄弟也是侠骨柔肠,掏了好些铜钱给他们买包子呢。” “救急不救穷,”晨阳苦口婆心地说,“你这见人落泪就心软的毛病得改改了。现在哪儿都缺粮食,不是不让你行善,但也得有个分寸。” “你把钱都花啦”丁桃趴在一边说,“津哥,你上回不是还说要交给我吗我给你攒着娶媳妇呢。我早说放在我这里,我记得可清楚了。”他说着又把小本掏出来,“大前年过年,你吃酒借我三文钱的事情还写着呢。当然我也不在乎这点钱,我不在乎,真的哥,我就是” 骨津吃得痛快,把随身带着的棉花塞进右耳,转向左边,说“家里的酒给我弄一坛。” “只喝三杯,”乔天涯早已经停了筷子,他说,“待会儿要跟我主子汇报差事,你喝得烂醉,是忘了上回侯爷的罚么这个时候,我劝你谨慎行事。” 他一般都是嘻嘻哈哈的样子,可他从前是锦衣卫同知,如今真的拿出派头来,还真有点威势。语气很平和,话却没那么好听。 骨津烦躁地皱了下眉,却还是点了头,说“是馋了,我已经连月没有喝酒了。” 丁桃逐渐关上了话匣子。他是这些人里边年纪最小的,平素都被当作弟弟养,哪个哥哥都没吝啬过给他买糖。正是如此,他谁也不怕,谁都敢亲近,他天生带着洞察力,对于人与人之间的情绪格外敏感。他察觉到哥哥们都不同于表面上的放松,于是他捧着自己的小麻雀,老实地坐在一边,不吵也不闹。 饭吃得差不多了,孔岭又安排了人腾院子,给这些一路奔波的来客落脚休息。这会儿已经是半夜,沈泽川让丁桃送纪纲去歇息,为首的几个都有事禀报,依次立在门廊,准备挨个进去。 “一道进来坐下,有话一起谈。”待他们都进来了,沈泽川坐在主位,先问晨阳,“筹办军粮的事情顺利吗” 晨阳坐得端,他整理了片刻言辞,说“不顺,正如我临行前公子所料,槐州的官员百般搪塞,迟迟不肯筹办。当时离北战事紧张,主子的两日期限眼看就要到了,我急得上火,还是落霞关守卫姜大人出面担保,槐州才肯放粮。好在赶上了期限,由粮马道直通,才没有耽误军情。”他说到这里,沉默一会儿,说,“我在离北见了世子爷,世子爷伤得很重,听闻主子在阒都陷入重围,想率兵去接,可惜被王爷驳回了。” 沈泽川没有再问详细,而是转向骨津,说“你当时来茨州调粮,周桂没有槐州州府那么难缠,怎么如今也愁眉不展” 骨津被点到名字,竟然有些错愕。在座都发觉他的心不在焉,沈泽川看着他,他说“我来茨州都察军粮的筹办,确实没有遇着刁难。早早就随军送去了前头,还在鸿雁东山脉见到了王爷。” 他说得不快,停下来犹豫许久。 “我听说主子出了阒都,一直在等他归家。后来和晨阳在军中碰头,才知道主子停在了茨州,所以便赶向这里。” 离北就在茨州北方,按道理他们应该比乔天涯更快。 沈泽川指尖微敲着桌面,略了过去,对乔天涯说“你呢详说。” 乔天涯在椅把手上架着手臂,回答得很快“我受主子命令赶去寻人,在薛府内宅追查踪迹,发现薛修卓把师父移到了东龙牙行,先生却不知所踪。我们晚了一步城门也不出去,便只能在阒都里躲藏。”他说着看向费盛,“正巧他也带着人在躲世家搜查,我们想方设法要出城,韩丞却把阒都堵得水泄不通。我们实在没有地方去,就藏身在侯爷的梅宅里。我在梅宅里,恰好发现了侯爷从潘家套出来的阒都官沟分布图。” 这东西是萧驰野进爵设宴时从潘蔺手里得到的,当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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