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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干大笑:"那你出门前,就没问问你师伯,当年是伤在谁手里的?" 许浑意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一下惨白起来,握着剑的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邓干嘿嘿笑了两声,忽然飞起一脚,踢在他心口上,将人直接踢飞出去。 邓干冷哼一声:"老子看见这些名门子弟就觉得讨厌,今日就赏你一脚,教你知道好歹。" 胡姓老人只见邓干抬腿,却未瞧清楚他究竟是如何飞踢,又是如何收足,虽知许浑意一招落败,有事出突然的缘故在里头,也知他伤得不算冤枉。 ——邓干不愧是成名已久的大盗,果然颇为了得,也不知凭这大厅里的人,能不能将他们打发得掉? 他微微转头,看见那位姓孟的年轻人也在往邓干两人那边,少年人不知江湖险恶,面上还带着丝笑,倒像是瞧热闹一般。 强盗在前,杜家的普通仆人不敢去搀扶许浑意,胡姓老人守在杜高粲身边,难以离开,另外几位高手各自凝神戒备,心知此刻若是一转身,难免就将后心要害卖给了敌人,也都不去搀扶。 杜高粲忍不住动了下,想亲自把许浑意带回来,却见那姓孟的年轻人提前一步起身,走到许浑意边上,一手托腋下,一手托手臂,把人给拖了回来。 许浑意面若白纸,半昏半醒,那姓孟的年轻人问边上的伙计要了一碗滚烫的烈酒,给他慢慢喂下。 有人想,许浑意是一口气上不来,用酒气冲一冲,说不定便能转醒,那年轻人如此行事,似有几分医理在内,也有人想,许浑意受了内伤,脏腑中多半有淤血存在,酒液入喉,淤血四流,内伤不免更加更重,当真是书生做派,胡闹非常。 那姓孟年轻人给许浑意喂酒的时候,邓干一双眼像含了电似的照在对方身上,但那年轻人却仿佛未曾察觉一般,依旧不疾不徐地做着自己的事。 大厅角落里原本有两伙离得远远的书生打扮的路人,此时其中一伙人里稍稍年少些的那位压低嗓音,询问边上的人:"师兄,这人……也是武林中的好手么?" 被称作"师兄"的人大半时候都紧闭双目,直到此时才将眼睛睁开一线,片刻后道:"我瞧不出来。" 他们说话时声音本来就小,加上用了些凝音成线的功夫,除非功力比两人更高,否则就算是附近的人,也只能看见他们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交流的内容。 那位师弟想,既然说是"瞧不出来",那就是没发现对方有身怀武功的迹象。 无知者无畏,那位年轻人不晓得江湖险恶,贸贸然将许浑意扶了回来,虽然理所应当,却难免有些落了邓干两人的面子。 他这么想着,便不由自主地替那位年轻人担起心来。 被称作师兄的人又道:"你看着点,别叫他们伤人。" 那位师弟:"可是师兄的伤……" 他话刚说了一半,便自觉消音——身为净华寺弟子,便是今日当真埋骨于此,也不枉师门教导,只是一定要护住师兄的性命才行。 被称作师兄的人在厅里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的笑了一下:"你别担心,这里……这里高手不少。" 邓干盯了那姓孟年轻人两眼,在心中暗骂晦气,今日运道不好,自己进门来立下的威,居然被一个不晓事的傻书生给破坏了,虽有些气,但即便杀了对方,也不过跟提刀杀一只兔子似的,吓唬不住那些老江湖,也没什么用处。 他目光来回逡巡,似要将大厅内的所有人打量个通透,末了笑道:"本来按着规矩,只要把红货交出来,便不伤你们性命,但是快过年了,总得见点彩头才是。" 邓干脸上一团和气,跟随在他身后的那群汉子们相比,倒似是个好人,但他外号叫做"笑面老虎",越是笑,就越是要动手杀人,不少人都晓得,此人不但拳脚腿上的功夫不俗,还擅使一柄单刀,刀法又狠又快,当年武林正道这边也曾有人想要缉拿他,却反倒被伤了不少好手,许浑意的师伯黎今锡便是其中一位。 至于孔三望,他的外号叫做"袖里藏刀",暗器功夫十分了得,又擅长用毒,一旦将飞刀功夫施展开来,厅内那么些人,无论如何也得死上几位。 杜家这边,马定源跟"画堂影上"张夫人使眼色,往孔三望身上看了两眼,意思是万一要动手,就先发制人,攻其手腕,只要对方的暗器功夫施展不开,那就更有把握护得杜氏父女逃出生天。 镖局那边的人面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末了笑道:"天气这般寒冷,邓兄还带着兄弟们外出,也着实辛苦,小可愿意奉上白银三百两,请兄弟们喝茶。" 三百两已经不算是小数目,众人皆知,按照镖局的习惯,多是逢百抽五,若是太危险,逢十抽一也是有的,四海镖局能轻轻易易地送出三百两银子,那护送的货物,少说也价值数万。 邓干闻言,哈哈大笑:"老子放着数万银子不取,拿你几百两,便是叫花子,也没那么好打发。" 他说话时,轻轻一伸手,拟准在面前那人身上拍上一掌,对方竖掌相格,双方内力一撞,镖局中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三步,邓干却只微微一晃。 虽然占了上风,邓干倒并未乘胜追击,而是询问道:"你是四海镖局的人?" 他已发现,这人虽然服饰装扮跟旁的镖师们差不多,但举止间自有一股名家弟子的风度。 那人笑道:"在下姓柳,受长辈吩咐,提前过来接应四海镖局的各位好朋友。" 邓干:"啊,你是柳家庄的弟子。"看了眼那些镖箱,皱眉半天,终于道,"咱们来怀州的地界上做买卖,柳家庄的英雄好汉们也算是半个东道主,所谓客随主便,既然如此,看在你家柳庄主的面上,今日便不伤你们性命就是。" 胡姓老人闻言,半喜半忧,喜的是居然能遇见柳家弟子,忧的是邓干说的"不伤你们性命"里,到底是只指四海镖局的人,还是把大厅内的所有客人都囊括在内? 邓干看那柳家的弟子还站在前方不肯让路,嘿然冷笑:"咱们既然出马,就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今天拿一半留一半,已经算是让了一步,兄弟要有话说吗?" 柳家弟子笑道:"不敢,只是在下逢庄主之命,将东西急急运来,是为了要给邻居送节礼。" "……" 柳家在丹州也是武林大族,他们口中值得一提的邻居还能有谁,自然只有乐吾山庄了。 邓干再度皱起眉头:"原来是乐吾山庄卢庄主的东西么,那也罢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杜家那边——从情形看,这两边不像是一伙人。 邓干笑:"要是邓某瞧得不错,居然是张夫人芳踪驾临,嗯,夫人的妆奁,咱们是不好拿的,其它东西么,通通搬走就是。" 其实他分明看见了"铁壁铜墙"、"市无二价"跟"镇恶太岁"三人,却全然不放在眼里,只是张夫人跟维摩城那有些牵扯,邓干不敢招惹散花坊,所以言语中额外客气一分。 随着邓干一块来的山匪们听得首领令下,一拥而上,就去搬杜家的箱子,普通仆役们不是这些强盗的对手,不敢反抗,至于陶空园等人,则被邓干二人死死盯住,一动都不能都动。 杜栖昀心中害怕,那姓孟的年轻人注意到了,低声安慰:"放心,今日不会有事。" 话音方落,那些山匪们忽然惊叫了一声,一跤跌倒,浑身抖得筛糠似的,伸着一只手,指向杜家的箱笼。 邓干顺着下属的指向看去,发现箱子上贴了一张纸。 一张画着古怪图案的纸。 纸上的图案忽曲忽直,勾连之间,锋芒毕露——绿林中人消息最是通达,旁人不晓得这个图案代表着什么,他们却是最清楚不过。 "那是,那是掖州王的寒山令!" 杀鸡似的尖叫声还未散去,金属撞击的声音就接连响起——随着邓干来的人里头,有些人心下害怕,居然哆嗦得连武器都拿不稳当。 邓干脸色忽的惨白起来,然后泛起一阵红色,他忽的走上前来,对着杜高粲一拜到地,声音无限苦涩:"实在不知诸位跟掖州王有关系……" 他心中大为后悔,早知雾山距离永济城不远,他怎么就胆大包天,敢来这里做生意? 杜栖昀难以理解,小声询问:"这些坏人,怎么突然怕成这样?刚刚听到什么卢庄主的时候,怎么就不那么害怕呢?" 胡姓老人心下放松,也有力气跟杜栖昀解释:"其实掖州王跟乐吾山庄卢庄主都是正道人士,但卢庄主仁义厚道……" 那姓孟的年轻人忍不住笑了笑:"难道掖州王不仁义厚道么?" "……" 胡姓老人感觉这年轻人是在给自己挖坑。 第91章 邓干垂首道:"兄弟们衣食不周,今日才出门做买卖,若是早知是掖州王的东西,便是借给小的十个胆子,也绝不敢过来伸手。" 向着其他人摆了摆手,那些山匪将之前拿起的箱子按序放下,一个不少,邓干想了想,又取出随身金银,拿布皮包了放在地上:"算是小可一些心意,请各位兄弟喝茶。" 杜家这边的人万万料想不到,他们遇见山匪之后,对方不但东西一文不取,居然还能往回倒找。 张夫人看他们就要撤离,忽然微笑到:"邓先生一见到寒山令就走,果然是很懂江湖规矩。" 她声调十分舒缓,却有种极冷淡的韵味在里面。 邓干闻言,动作顿时一僵。 胡姓老人听张夫人的话,猜到这位同伴是暗示邓干,既然有所失礼,那就该留点东西下来。 他十分忐忑,担心这么一来,对方会鱼死网破,但若是自己等人真有掖州王庇护,如此派头,也是合情合理。 ——那位掖州王岂肯轻易饶恕这些冒犯她威严的山匪? 姓孟的年轻人微微笑了下,低声:"那位张夫人倒是好胆色。" 这句话只有杜栖昀听见,她看了这位年轻人一眼,觉得对方的胆色,倒并不比张夫人差。 邓干强笑了两声:"夫人的意思是……" 张夫人淡淡道:"你若不留点什么下来便走了,岂不太不把掖州王她老人家放在眼中?" 杜栖昀小声与那姓孟的年轻人窃窃私语:"掖州王是不是很讨厌别人对她失礼?" 姓孟的年轻人想了想,叹了口气,真诚回答道:"我觉得她已经习惯了。" 邓干深吸一口气,就在旁人觉得他是不是打算怒而出手时,居然跟"袖里藏刀"孔三望一块拔出了怀中匕首,然后一刀一动,在身上刺了九刀,最后那刀直接穿了右边琵琶骨——如此一来,短时间内,他们怕是没法再与人动手。 ——他本不明白为什么杜家的行李上会有掖州王的寒山令,看见张夫人时,忽的明白了过来,江湖传言,无情剑温飞琼与一剑霜寒孟瑾棠交情匪浅,而"画堂影上"艺出维摩城,掖州王顺便照顾一下老朋友的门人,那也不奇怪。 身为流言中的当事人,孟瑾棠跟温飞琼对于绿林传言了解得都不太深入,不然多少得佩服一下这些人的脑补能力…… 邓干身上血流了一地,他本不畏寒,但负伤之下,一张脸也渐渐白了起来。 张夫人的目光又往他身后瞥。 邓干低声下去:"夫人担忧的是,咱们离开后,这便找个道观出家为僧,今后再也不去江湖上胡作非为。" "……" 在道观内当和尚……其他人觉得邓干分明是在为难人观里的道长。 大厅内不少正道中人,与邪道相比,行事间少了狠辣之气,对于邓干带来的那些贼众,委实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妥当——现下时局颇乱,有些人被逼无奈,落草为寇,若是选择去庙中出家,充作使役的僧人,有一口饭吃,不再在江湖上为非作歹,倒是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法子。 柳家的那名子弟沉吟半晌,忽然道:"诸位其实可以去临州,投奔净华寺的师父们。" 打扮成书生模样的某位净华寺弟子:"……" 他本来想保持安静的,奈何场中情势瞬息万变,不得不稍微刷点存在感,努力为师门发声。 某弟子:"为何要去净华寺?" 柳家子弟:"净华寺近来比较缺人。" 某弟子:"?" 他这段时间都随着师兄外出办事,对江湖时讯的了解是有点拉下了,但也不至于…… 柳家子弟继续:"雍州扶农郡,与临州、怀州还有云州交界,此地本是鱼米之地,但自从那位邵成德邵将军过来之后,许多良田都被人圈起来,当做放马的牧场用。" 不少人知晓此事,但雍州那边,朝廷势力远大于江湖势力,又有个南阳王坐镇,而且那位邵将军做事向来面上一套,背里一套,平常也不去触犯大门派的霉头,别人也拿他无可奈何。 柳家子弟苦笑:"那位邵将军么,因为没人掣肘,近年来胆子越来越大,居然在家里偷偷说掖州王的坏话,寒山派高手如云,门下耳目众多,就算私底下,也不容得此人这般猖狂,终有一天,一位寒山弟子直接闯进将军府中,击败无数好手,最后一剑割下了那姓邵的首级。" "从邵成德身上的伤势来看,对方用的是烈阳功,在下家里人打听过,当日出手的那位中年男子头戴木面具,穿着一袭白衣,左掌右剑,直接杀穿了将军府的防线,唉,姓邵的手下也算高手如云,却无人是那位大侠的一合之敌。" 这件事因为事涉朝中高官,还未曾传出来,整个丹州包括乐吾山庄在内,只有少数人晓得。 姓孟的年轻人喃喃:"……所以中年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胡姓老人闻言,吃惊的脸色都变了:"胡某怎么听说,‘绿蓑衣’也在雍州那边。" ——绿蓑衣算是鱼叟的门人,虽不像北陵侯那样属于亲传弟子,也是得了不少传承,手中长剑名为"蚱蜢舟",昔年曾受鱼叟派遣,往赴边关,一人一剑尽灭都婆国三百甲士。 "‘绿蓑衣’确实在,而且就在将军府内,但又如何?那人一招间破了‘逆流而上’,同时重创‘绿蓑衣’,却没取他性命——既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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