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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马扬旗坐在堂屋之中,面沉如水。 虽然有意隐瞒,但合陆镇那么点大地方,无论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迅速传得满镇都是,幸亏马扬旗平日管理镖局颇有威望,虽然没压下库房失窃的消息,却将死了一个镖师的事给瞒得密不透风。 他们排查了一圈,暂无合适的嫌疑人选,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陈深那边,并把人强行"请"了过来,拘在一个空屋子里头。 刘宏安劝说:"马大哥莫要心急,愚弟早觉那姓陈的小子不对,鬼哭寨是什么样地方,里面的寨主又是些什么人,他能全须全尾地脱身,不是跟人有所串通,就是有所依仗,在我们面前,却一问三不知,早些日子未曾出事,所以不去理他,他还当真以为自己能瞒得过大哥的慧眼么?" 在刘宏安身边,一位年过四旬,国字脸,皮肤微黑的汉子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叫杨挚,跟刘宏安一样,一直是马扬旗的左右手,从少年时,便与这位大哥一起,风里来雨里去,趟过无数险境。 刘宏安猜到兄弟的心事,笑道:"货物失窃,按镖局的规矩,责任便得着落在咱们仨人头上,你我无妨,马大哥的清誉,却不好因此受损,那小子分明有事隐瞒,将人困在咱们眼皮底下,也是为保万一。咱们敲打敲打,他若有不妥,自然难以隐藏,便是此人果真与镖局里的事情无关,只要能问得一些机密,也可抵得过货物失窃之罪。"顿了顿,又道,"那姓陈的小子自言武功不行,但我令弟子去试了试他武功,嘿嘿,马大哥,杨兄弟,你们可知,他竟是个内外兼修的出色人才。" 杨挚:"刘二哥可问到了他的师承?" 刘宏安摇了摇头:"那小子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明言,想来武林中各个门派里,常有些不肖弟子叛逃出门,若是没什么不可言说之事,又何必隐瞒师承,又何必隐藏身手,远远躲在掖州。换了你我,在如此年纪,能有如此武功,岂有不想外出闯荡的道理。" ——合陆镇位于掖州,掖州地方偏远,多山林,多虫瘴,寒山以南还有夷人居住,他们各自都有了些年纪,也慢慢厌倦了江湖上的斗争,才肯就此安居下来,若是早个十来年,怕是待不住。 马扬旗沉吟片刻:"你可知道当日那位把人救出来的姑娘是个什么身份,与陈深有什么关系?" 刘宏安笑:"愚弟与大哥想法一样,那位姑娘只露过两面,显然与陈深没什么交情,她师承不明,但精擅医术,又是女子,不过做中原人装束,未必是花蝶谷青蛾宫的弟子,或许只是有一些关联。" 马扬旗微微点头。 掖州多有夷人居住,行事风格与中原人士迥异,当中有一个以女子为主的门派,名为花蝶谷青蛾宫,青蛾宫以毒入医,与南家堡同为掖州的两大门派,然而门派里的人不太外出,两边以寒山为界,很少互相往来。 三人议论一会,最后以刘宏安作为代表,去找陈深讯问,另外两人在边上等待。 陈深被安置在单独的院子当中,四面都有都由镖局中的好手看管,考虑他掌法精妙,而且身具内力,刘宏安在点了他穴道之余,还特地用掺了牛筋的绳索将其双手绑缚在背后。 ——白马镖局这边把人带过来之后,就是刚开始那会问了几句,后面就一直干晾着,等人自己心中慌乱,便好问得多。 陈深也没浪费时间,既然没人来找他,就闭上眼睛,开始修炼内力。 "吱呀——" 门从外面被推开,刘宏安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虽然失却一腿,但行动之迅捷,还要更胜于四肢健全的普通人。 杨挚与马扬帆跟在后面,这间屋子分为内外两隔,他们就停在外隔那边,听着刘宏安与陈深的对话。 双方见面,简单寒暄两句,就切入正题,刘宏安一直在打听陈深武功的来历,后者却始终不肯回应。 刘宏安皮笑肉不笑:"陈公子莫怪我等生疑,你明明武艺高强,一身内力,此前却始终假扮出一副不会武功的样子来,蛰伏在镇中,又是为着什么?" 陈深在心中叹气,他既然答应了孟瑾棠,不透露对方教授武艺之事,就要将事情隐瞒到底,如果告诉旁人,自己修习内力还不到三个月,那跟直接告诉旁人自己的武艺其实来自那位青衣姑娘,又有什么区别。 刘宏安见他沉默,又冷笑了两声:"陈公子不会是想说,你本来的的确确是不会武功的,结果最近被人指点了一番,就修炼出一身惊人武艺?" 陈深:"……刘大侠过誉了,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哪里算得上什么惊人的武艺了?" 他本来还担忧会泄露孟瑾棠的秘密,但看刘宏安的样子,就算自己真的实话实说,也肯定会被当成编瞎话的,估计还得被批评两句编瞎话的时候不够走心…… 刘宏安面色颇为冷酷,与他平日和气的样子大为不同。 陈深心想,对方突然发难,想来是白马镖局这里,发生了什么严重的意外,可刘宏安等人为什么不怀疑是内贼作祟,却怀疑是外人下手? 他日日居住在合陆镇上,纵然不去打听,有些事情也会流传进耳朵里,比如说前些日子,马扬旗曾去外地保过一趟镖。 如果马扬旗在保镖途中,遇见过什么不妥,自然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所以这趟镖应当走得十分顺利。 陈深心有困惑,也就这么问了出来:"在下曾听说镖局内库房失窃,按说镖局库房,必定把手严密,想来由内贼下手,一定比外人要方便得多,诸位又是为何非要询问在下不可?" 刘宏安闻言,脸皮抖了两下,却没有回答。 外隔那边,杨挚看了马扬旗一眼,目光之中,似也有些不解。 刘宏安沉吟片刻,呵呵笑道:"也不是怀疑公子,只是有些不解之处,想要请教公子。" 陈深苦笑:"便是有事相询,也该告诉在下,究竟有何赐教。" 刘宏安:"白马镖局在镇上那么些年,始终平平安安,直到今年,先是鬼哭寨的贼子们前来找麻烦,后头又遇见了旁的意外,一事连着一事,所以想请公子将当初之事原原本本讲述清楚,也是释他人之疑,证明公子的清白。" 陈深叹息:"在下早便说过,鬼哭寨一事,实属误会,在下当初心灰意冷,不愿行走江湖,所以才返回家乡,可是鬼哭寨之人,总以为在下返乡是有所图谋。刘先生想,在下返乡已有数年之久,若是果然有什么图谋,那么长时间,早就将事情办完离开。" 他其实并未说谎,只是隐瞒了那位镖师将地图残页夹在自己书中的事情。 刘宏安淡淡道:"又或许那件事太过困难,陈公子无法解决,非得找人援手不可。" 他这句话,几乎是在直指陈深与鬼哭寨之人串通。 陈深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刘宏安想动手拷问,又有些担心对方背后有人,试探道:"陈公子一直不肯明言武功从何而来,但我倒是猜到了一些,你的掌法纠纠缠缠,不像正经武功,难怪不肯告知旁人,指不定是从哪个小娘皮身上学来的……" 他对着陈深说了一些乱七八糟不干不净的风话,忖度对方涵养再好,也必然无法忍耐,就算依旧不说师承,盛怒之下,自己也能猜到点端倪。 "砰!" 就在此时,房门忽的从外被大力撞开,一道淡淡的人影,如柳絮般飘入房中,恰巧落在陈深身边,伸手在其背后轻轻一拂,那掺了牛筋的绳索就如干草般纷纷落下,断口平整,宛如被利器所割。 来人白裘青裙,头戴帷帽,虽看不清面容,但身姿纤长,显然是一位女子。 风顺着被撞开的木门缓缓吹了进来,初冬的风很冷,冷得带了一丝杀气。 第30章 大门敞开,隐约能看见外面躺倒的守门弟子——他们不仅没听见来人的脚步声,甚至连其他人是如何失去战力的声响都未曾听闻到一丝。 刘宏安骇然变色,几乎拄不住铁拐:"你,你是何人?如何进来的?" ——院外明明有人把守,却怎么没听到示警之声? 马扬旗与杨挚见情况不对,急步走进。 杨挚的目光落在断裂的绳索上——绳索上的裂口大部分很明显,而且呈现出锐利的被切割状,有少数则比较隐蔽,从状态上看,像是因为长久的摩擦而断裂。 显然,在这位姑娘现身救人前,陈深已经偷偷将绳索磨断,但不曾表现出来,然而假若这年轻人提前知晓会有人来救自己,又为什么要如此费事? 马扬旗勉强招呼道:"这位女侠,看形貌,想来也是武林中的同道,既然是武林同道,又为何擅闯我白马镖局?" 孟瑾棠微微笑道:"既然是武林同道,那诸位将我这不成器的师弟带过来时,怎么也不先问问我的意见?" "……" 这位少女自现身以来,从头到尾也不过是伸了伸手,拂开绑住陈深的绳子,其它武功不提,但就这手以掌做刀的本事,便足以在武林中扬名。 杨挚闻言,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武林中人吵架时,出言辱及本人,还算可解之仇,出言辱及师承,对方若不翻脸,怕是没法继续在江湖上走动。 这位姑娘既然喊陈深"师弟",那么教陈深掌法的人,想来应该是其师长,杨挚跟马扬旗此时想法相同——刘宏安刚才的话太也无礼,对方哪怕因此直接将人毙于掌下,都不算违背江湖道义。 刘宏安也是面色大变,半晌后才强笑道:"我曾问过陈公子师承,陈公子始终不肯明言,怎么,怎么又变成姑娘的师弟了?" 孟瑾棠淡淡道:"他武功学得不到家,自然不可在外面提及师门名称。" 杨挚心下了然——想来陈深应该是被师门掌门刻意丢出门锻炼,正常情况下不会提供额外援助,但其师姐觉得人在镖局中滞留得太久,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看。 陈深不知道孟瑾棠为什么说自己是她师弟,但非常知道什么时候该出言帮腔,跟着道:"在下功夫低微,旁人明白的,自然说是在下自己学艺不精,不明白的,岂非会以为在下所学武功不够厉害?" 马扬旗上前两步,拱手询问:"敢问姑娘可是花蝶谷青蛾宫门下?" 孟瑾棠摇了摇头:"我是寒山派弟子。"看一眼马扬旗,"大家同在掖州,也算是个远邻。" 马扬旗没听过寒山派的名字——他派人四处打听时,曾听林氏武馆的人提起过这姑娘,说是医术十分高明,但双方未曾深聊,所以直到今天,才知道了孟瑾棠的师门。 这姑娘一直没露出动手的意思,但他却如芒在背,分外不安却,并依靠过硬的脑补能力,充分感觉到了即将被人一掌打死的恐惧。 马扬旗瞧了杨挚一眼,后者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从没听说过寒山派的大名。 他本待不信,但仅凭方才那手功夫,这姑娘想取自己等人性命,就易如反掌,又何必说谎? 马扬旗强笑两声:"高邻在侧,马某人却一直未能前往拜访,实在是有眼无珠的很。" 他的笑声中,明显带着一股"马上就得被灭门"的凄凉之意。 孟瑾棠对陈深笑道:"师弟,刚刚这位刘大侠不是在指摘你的掌法么,你去与刘大侠过上三招,请他好好指点指点。" 她越是言笑晏晏,越是让马扬旗等人觉得情况不妙,但唯有孟瑾棠知道,自己是真的心情挺好——陈深简直是命中注T,自带拉怪光环,她这边刚想着有空拜访一下武林同道,对方那边就把理由麻溜送上了门。 孟瑾棠说话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在陈深背后推了一下。 对方的手掌甫一接触到自己的脊背,陈深就感到似有凉水流入自己经脉当中,然后慢慢汇入丹田之内。 刘宏安心知孟瑾棠必定要跟自己计较一下方才出言无状的事情,看见下场的人是陈深而不是那姑娘本人的时候,大大松了一口气,决定不管这小子表现如何,一定要输上个一招半式的,好让对方消气。 陈深拱了拱手,然后对着刘宏安拍了一掌。 ——刘宏安年纪大,江湖地位高,真实实力也强过陈深,自然没有抢先在小辈之前出手的道理。 陈深用的不是《劈浪掌》,而是《基础掌法》里的一招,这并非他更喜欢后者,而是孟瑾棠所传来的内力实在是不受控制,所以只能采用直接点的方式,将那股内力尽快打出去。 "砰——" 陈深举掌相击,刘宏安心中畏惧,没敢用拐杖为武器,同样以掌相格,两人硬拼了一招,但听得一声巨响,刘宏安居然被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张开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马扬旗刚开始还以为刘宏安是假意不敌,装作狼狈的样子让来人消气,但看到对方惨白如纸的面色时,才知事情大为不妙。 孟瑾棠背负双手,在边上计数,微笑道:"还有两招。" 马扬旗猛地领悟过来,方才这姑娘口中的"过上三招",不是虚指,而是实指,但看刘宏安气息奄奄的样子,就算是个身无武功的人也能轻易打死,哪里还能抗得过陈深的两掌? 他看着面前的青衣少女,无法遏制地感受到阵阵惧意——因为孟瑾棠不是自己出手,而是让陈深出手,让马扬旗等人无形中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对方的江湖地位要高过自己等人一头,再加上除了孟瑾棠与陈深之外,没人知道被打入陈深丹田中的真气已经用尽,马扬旗他们在看待二人时,就忍不住往绝世高手那边发散了一下思维…… 到了此刻,一直没说话的杨挚站了出来,挡在刘宏安身前:"刘大哥已然重伤,若是姑娘同意,剩下的两掌,就由杨某代替领受。" 他的武功与刘宏安在伯仲之间,这么说,等于是以自己的命,来替代兄弟的命。 马扬旗见状,也闪身拦在杨刘二人之前,拱手:"陈兄弟掌法精妙,我们三人,愿意一人领受陈兄弟一掌。" 孟瑾棠未置可否地笑了笑:"马镖头倒是颇讲义气。" 她走上前,足尖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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