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上。 孟祥还欲再喂,甚至险些挨了谢琅一拳。 最后轮了一圈人,李崖、雍临和苏文卿都试了一遍,都没能喂进去。 孟祥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御医说了,这是吊命的药,今夜必须喂世子喝下去。” 李崖忽然小声道:“有一个人,兴许可以喂下去。” 崔灏问谁。 李崖道:“卫三公子。” 崔灏当即变了脸色,冷哼道:“用不着。唯慎伤成这般模样,也没见他过来主院瞧一眼,你还指望他真心对待唯慎?” “今日这事,那卫氏便是头一个主谋!” “把药碗给我。” 另一头,卫氏乌衣台亦灯火通明。 兵部尚书姚广义满头大汗急匆匆登上台,来到沉默坐着的卫悯面前,道:“首辅明鉴,今日之事,我真是冤枉的,我是吩咐了一些人,让他们称病不去,给皇帝一点颜色看看不假,可我并没有让那么多人称病不去啊。” “昨夜首辅既已吩咐下来,让我如常准备比试之事,我又岂敢拂逆首辅的意思。” “且我已经派人查探清楚,那群称病不去的将领,皆说是今日一早收到了我府中一名魏姓管事的传信,可我根本没有派人去报过信。那刁奴显然是记恨我前阵子打骂他,才受人指使,坑害于我,首辅,你可得为我做主!” 卫悯冷哼:“若非你先表露出这样的意思,只凭一个管事的传信,那些将领如何会信。” 姚广义也知是自己大意了。 他是个急性子,一面懊悔,一面跺脚骂道:“定是裴行简那厮在背后使坏!否则,谁还敢用这般阴险毒计来栽赃坑害卫氏与姚氏!这番伎俩,表面冲着谢氏,实则冲着首辅与京营,当真是一石二鸟的好毒计!” 卫悯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阵子,好好约束你手底下的人,另外,待会儿回去你就写请罪书去,越恳切越好,明日早朝,在督查院和六科发难前,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请罪,就说,愿领二百杖,罚俸三年,抵消失职之过。” “二百杖!” 姚广义梗着脖子道:“我不服!” “不服也得服,二百杖只是让你一月下不来床,若不请这个罪,你这兵部尚书就算当到头儿了,连本辅也保不了你。” 卫悯语气罕见严厉,姚广义也不敢再说什么。 等姚广义气吁吁退下,卫悯方吩咐卫福:“让萧煜回来一趟见我。” 第087章 刀出鞘(十五) 崔灏最终没能将药喂进去半夜里,谢琅突然发起高热。 孟祥急忙去叫两名御医过来,御医诊过脉道:“世子失血太多伤势严重,眼下别无他法,必须得想办法把那碗药灌下去才行否则——情况恐怕不妙。” 汤药就在炉上温着。 崔灏端起药碗接着给谢琅喂药可惜依旧以失败告终。 不知是不是发热的缘故,谢琅双拳紧握,俊美面孔扭曲纠结着,俨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身上透出的汗已经将身下褥子都洇透。 几人又轮流试了一遍依旧无人能将药喂进去。 御医看这架势道:“要不试一试强灌吧!” 孟祥、李崖和雍临俱是沉默因强灌药这种事,对其他人兴许行得通可对上他们世子爷这样脾性的只怕还未近身,就会被赏一顿拳头鼻青脸肿都是轻的。 “我来吧。” 众人心急如焚间一道清冷若玉的声音忽自外响起。 两名御医站在最外面先回头就见年轻公子身穿一身素色广袖绸袍锦带束发,容色如玉立在屋外廊下。 “三公子!” 李崖一喜。 崔灏则沉着面问:“你过来作甚?” 卫瑾瑜嘴角一牵。 “崔将军这话好生奇怪,这里是谢府,我与谢唯慎是圣上赐婚,我好歹算此处的半个主子,这府里,我想去何处去何处,莫非还须向崔将军一个客人解释么?” “你——”崔灏面色霎时铁青。 “孟管家。” 卫瑾瑜恢复惯常的冷漠色,唤了声,等孟祥应声到跟前,淡淡道:“我做事时,不喜外人在旁,请其他人到客房休息。” “是……” 孟祥为难看向崔灏,道:“二爷,要不属下先送您休息去。” 崔灏也知喂药这事耽搁不得,只能铁青着脸,拂袖而去。两名御医见状,也识趣告退。 等屋里再无旁人,卫瑾瑜方走到床边,垂目盯着床上躺着的人片刻,端起一边药碗,舀了一勺药,送到谢琅唇边,轻声道:“谢唯慎,该喝药了。” 谢琅如置冰火两重天。 重生以来,他还从未体味过这样的痛。 大约是身体上的痛楚太过厉害,他竟又梦到了前世。 阴冷不见天日的昭狱里,一遍遍酷刑加身,犹如怪兽般的刑具,张着血盆大口,将他手骨、腿骨、脚骨一点点夹断,最长的一次,他整整三天三夜都没能合眼。那是他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在昭狱里整整受了三个月的酷刑,周身上下,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骨头,完好的皮肉,因为受刑太重,反复高热,到后来眼睛也被烧坏,无法视物。 要不是心中牵挂着父亲、母亲、大哥,尚有一股意气和不甘撑着,很可能早就和其他身体羸弱的谢氏族人一般,死在了狱中。 多么可笑,把“忠君爱国”四字当成毕生信仰,面对北梁王一次又一次重利拉拢都毫不动心的父亲,竟被怀疑一颗忠心。谢氏若真有反心,大渊北境防线第二日便能全面崩溃,哪里还轮得到那些鼠辈一个个坐在公堂上狗叫。 他躺在昭狱湿冷的地砖上,日复一日,在冰与火之间苦苦煎熬,他知道,他此生再也提不起刀,拉不开弓,射不出箭,他彻底成了一个废人,每日伴随他的,只有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断骨之痛。 他以为他就要如同一条狗一样狼狈死去,直到那一日,一双手将他费力拖起,背着他,一步步艰难走出昭狱的大门。 “你……是谁?” 他在黑暗中问。 无人回答,只有轻微的喘息声和迟滞凌乱的脚步。 他能感受到,背着他的,是一副十分清瘦羸弱的筋骨。 他伤势太重,意识清醒了没多久,就昏死过去,等醒来时,双膝依旧拖着地面,身体依旧压在那羸弱的肩背上,在黑暗中,被拖着往前走。 他们大约已经走了很久,因背着他的人,气力似乎已经耗尽,走一段,就要摔倒一次,可对方依旧一声不吭地爬起来,拖起他,继续往前走。 黑暗能将一切声响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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