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 过了许久,他弯腰轻轻地在须瓷眉心吻了一下。 “别怕,我在这。” -- 眼前是一片浓厚的灰雾,怎么都走不到头,须瓷捕捉着浓雾中那道虚无缥缈的身影,磕得头破血流也追不上。 “别走……” 他想呼喊对方,可嗓子像是被消音了一样,说出口的话都随风散在了空气里,他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求求了……别走…… 我会乖乖听话的…… 他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可那道身影听不见他的声音,越走越远,逐渐和浓雾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清去向。 画面一转,须瓷回到了高一那年和傅生的初遇,他刚打完架,靠在阴冷的小巷子里喝着可乐,傅生从巷外阳光下路过,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走过。 不是这样的…… 须瓷想去追,可刚跑出巷子,对方已经不见了,而眼前的画面变成了一个火车站,须瓷哭得像个小花猫似的,送别傅生远航。 他考上了一所很厉害的学校,他要走了。 须瓷其实也偷偷买了票,他跟在傅生身后进了站,追着火车跑啊跑…… 然后到了尽头,傅生走下火车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已经结束了……” 不是的…… 他没有想要说分手……可他没有办法,他没有办法…… 须瓷挣扎着,哭红了眼睛。 傅生……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须瓷?”耳边似乎有人在唤他,声音很熟悉…… “崽儿……” 耳边的呼喊逐渐变得清晰,须瓷茫然地睁眼,对上傅生微蹙着的眉头。 他试图抬手抚平傅生眉间的褶皱,小小的梨涡浮现在脸颊,嘴巴一张一合:“哥,我的存在是不是让你很累啊……” 不然你为什么总皱眉呢…… 傅生心口一疼:“傻不傻?我觉得累就会在刚见到的时候直接离开。” 须瓷扯了扯嘴角:“来不及了……” 就算傅生现在想要离开,他也要用一切手段把他留下来……哪怕会伤害到他。 傅生不知道须瓷在想什么,他摸摸须瓷的脸颊:“我不会走,乖,再睡会儿。” 须瓷确实很累,从没感觉这么累过。 这种“累”让他觉得彷徨惊恐,可他不是新闻报道的那个女孩,他还想活着,只要有“药”,他就可以好好活着。 眼睛一闭便昏睡过去,只是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攥着傅生的三根手指不放。 傅生小心地试图扳开,但须瓷抓的力气太大,稍微一动他就有要醒的架势,傅生只能等他睡熟之后,再慢慢拿开他手指,换为握着掌心的姿势。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在须瓷手背上吻了吻。 第29章 十三道 -- 叶清竹第一个打来了电话,问傅生找男主演的事进展是否顺利。 “他已经点头了。”傅生顿了顿,“你在国内有认识的心理医生吗?” 叶清竹静了半晌,了然傅生大概是发现须瓷的事。 她轻叹一声:“有,她最近还算空,我帮你预约。” “谢了。” “不客气。” 叶清竹不是一个容易亲近的人,你走不近她的内心,她也不会主动去窥探你的私/密,于是作为普通朋友相处起来便也还算愉快。 傅生问:“你怎么样?” 叶清竹静了静,她知道傅生在问什么,半晌后才说:“挺好的,这么多年从未这么好过。” 傅生沉默道:“别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叶清竹失笑:“我知道,我不会像上次那样……你不用操心,不会影响剧组运转新戏上映,好好照顾你家小孩吧……怪可怜儿的。” 挂完电话,傅生望着自己和须瓷交握的手,小孩手算不上软,毕竟是男孩子,薄到是挺薄,比他的手掌小了一圈。 以前摸起来很柔韧,现在却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星点老茧。 小孩手腕也很细,除了骨骼外几乎感觉不到什么肉,拇指和食指一圈就能握住,还有些许余留。 须瓷变得喜欢穿长袖,傅生回来以后就发现了,在七月份这种炎夏里,须瓷也从未对外露出过胳膊,所以上次才会突然捋起须瓷的衣袖查看,看看他手臂上是否有异常。 可是他什么都没看到…… 傅生呼吸一窒,他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在须瓷行李箱里发现的那瓶肤蜡。 他艰难地从须瓷手心抽出,然后微抖着将须瓷的衣袖捋了上去。 肉眼看不出什么,傅生又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在上面,确实看见了一点蛛丝马迹。 傅生望着须瓷不太/安稳的睡颜,顿了半晌,他用指尖轻轻刮着,轻易地就撕下了一层肤蜡抹上的假皮。 今天早上他就在须瓷屋内,须瓷没有机会重新上肤蜡,这应该是昨天的,所以撕得这么容易。 假皮下,第一道疤痕展露在傅生眼前。 他抬手轻轻抚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气,继续检查手臂剩下的地方。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痕迹远比傅生想象的要多,最靠近胳膊肘的那道伤痕,表皮还泛着粉嫩的肉,应该是最近的。 而最深的一道伤疤,正中手腕的位置,横切过去,伤口较长,有被缝合的痕迹,修复后的伤口依然狰狞。 原来过去两年间,这分别的七百多天里,他差点就在某个不知道的日子里彻底失去了他家小孩。 须瓷在戒同所里痛苦煎熬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有没有恨他一走了之? 在拿刀割向手腕、死亡濒临时,他口中是不是还唤着傅生两个字? 曾经傅生以为自己给到须瓷的不算少,但如今却觉得远远不够,以至于在知道须瓷经历的这一刻,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须瓷回归健康快乐。 傅生上次看到须瓷小公寓里的那个医药箱,还在想里面东西这么齐全,小孩独立两年都学会照顾自己了…… 可放在当下,分别就是他自残之后自己为自己处理伤口准备的。 整整十三道。 有些细小的、随着时间慢慢淡却的伤痕傅生都没敢数,剩下的这十三道都是无法消除、会跟随须瓷一辈子的。 也会跟随他一辈子。 “哥……”夜色已深,须瓷睡了一下午才缓缓醒来。 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小小的梨涡倒映在傅生眼里:“我乖不乖?” 不等傅生回答,须瓷就小声道:“他们都很排斥旁人的接触,我也是……可我不排斥你。” 傅生心脏遭受了重重一锤,眼睛瞬间红了,他俯身吻着须瓷的额头,哑声道:“崽崽最乖。” 须瓷状似天真的问:“那你别走了好不好?” “好。”傅生喉间干涩,“我哪里都不会去。” “那说好了,骗人要受惩罚的。”须瓷小心地拉住傅生的手指。 脑袋有些晕乎,须瓷迷瞪地想,最好说话算数。 否则就是到了天涯海角,他都会把人绑回来,囚在只有他们的小屋里,直到耗完其中一人的生气。 “好。”傅生又亲了下须瓷额头,“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傅生感觉唇下温度不太对,比他嘴唇还要热一点。 他探手抚了抚须瓷的额头,温度偏高。 他转身想去叫护士,须瓷一把拉住他的手,抿着唇:“你说不走的。” 傅生一怔,哭笑不得:“我去床那边按个铃,不走。” 须瓷不高兴地松了手,等傅生转到这一边,他又抬起目前还没什么知觉的伤手轻轻勾着傅生的手指头。 傅生怕他扯到伤口,便轻轻握住他被纱布包起来的手掌,另一手按下响铃。 值班医生很快过来,给须瓷量了下体温:“低烧,先打点滴,有空你可以去买点粥过来,病人应该一天没进食了,有点虚弱。” “好,谢谢医生。” “不客气。” 傅生帮须瓷掖好被角:“我去买粥,马上就回来。” 受伤生病、又得到傅生许诺的须瓷格外黏人:“不行。” “很快的,二十分钟就好。” “不可以。”须瓷说完又似乎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小声补充道,“我可以不吃的。” “……”傅生无奈,“那我饿了怎么办?” “……”须瓷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那你快点回来。” 别想着跑。 须瓷有小半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的梦里,怎么都追不上傅生的状态,低烧让脑袋晕晕乎乎的,他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谁都可以不爱他,傅生不行。 他哪里都不能去,他得陪在他身边,直到死去。 傅生刚出房门,就和全副武装的白棠生撞见了。 他有些惊讶:“怎么上来了?” 白棠生扬扬手中袋子:“怕你们没吃饭,给你们送点。” “……你一直没走?” “怎么可能。”白棠生失笑,“我回去了一趟,饭菜是梅姨做的,我让梅姨熬了点粥。” “谢谢。”傅生接过,真心道谢。 “不客气。”白棠生走进病房摘下口罩,“晚上过来人少一点,不容易被认出来。” 须瓷看着白棠生,底气少了些,毕竟他中午在人家卫生间闹成那样。 “……白老师。”他小声叫了句。 “嗯。”白棠生点点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就让梅姨淡粥,放了点青菜和肉丝。” “……谢谢。” “不客气。”不可否认,白棠生有些同情,从白天发生的事情来看,须瓷显然也是163事件的受害者,他对须瓷或多或少有些怜惜。 “那我先回去了。”白棠生没打算继续待下去。 “我送送你。”傅生把白棠生送到了门口,就被白棠生制止,“行了回去吧,没看见你家小孩眼神都快刀了我吗?” 傅生一愣,摇了摇头:“不至于,他就是有些小霸道,其实性格挺好。” “……行。”白棠生不可置否,也不反驳。 他走了两步,顿了顿还是回头道:“我有一个朋友也经历过这种事,出来后都不像人样了,但现在过得也很好,挺开朗健谈的一个人,你多陪陪他,会好的。” 傅生回到病房,病床餐桌上的粥一动不动,须瓷抿唇看着他的方向。 他走到床边坐下,端起保温桶勺起一口粥,放在唇边碰了碰温度,送到须瓷唇边。 须瓷迟疑吃下,在傅生送来第二口时推拒道:“我不饿,你吃吧。” “乖。”傅生避开他的手,送到他唇边,“你吃完我就可以吃了。” 须瓷抿抿唇,还是张了口。 粥的味道很不错,不浓不稀,有点味道但又不咸,正适合胃口不好的病人。 傅生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突然问:“慕襄这个角色还想演吗?” 须瓷昏睡的一下午,傅生想了很多,小孩的心理状态显然不稳定,随时可能伤害自己,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平和的生活环境和心理治疗。 “想……”须瓷不知道傅生在想什么,他低着头,“我会努力演好的……你不要找别人。” 傅生微怔:“没有要找别人,既然你想,他就是你的。” 他给须瓷喂下最后一口粥,脑海中思绪千帆,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延迟剧组开机,等须瓷状态好一点再说。 可这不现实,剧组里这么多一线演员的档期,每推迟一天都是损失,也不是只有他一个投资商,还有其他人。 傅生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须瓷嘴角:“那你乖一点,在剧组不论什么时候不舒服都要和我说,行吗?” 须瓷低低地嗯了一声,细软的头发遮住了眸色,让他人看不分明。 黄乐的死在须瓷的意料之外…… 他最崩溃的时候,曾想过干脆把所有事情都摊在傅生面前,他知道傅生喜欢自己,知道自己受到的伤害迟早会转变为对傅生的惩罚。 可他没舍得。 他只是想让林律师告诉傅生,他有病,他抑郁了,让傅生发现手臂上的那些疤痕后不敢再轻言离开。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好好利用一下也无妨。 须瓷侧垂着眼眸,这才发觉小臂上的假皮已经被揭开了,他望着手腕上那道丑陋的疤痕…… 当初划下那一刀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不可否认,他确实有些快意,他甚至想象着,等傅生回来后,发现自己已经死了,会是什么样的精彩表情呢? 可血染红了衣衫,他到底是放弃了。 太疼了…… 他也舍不得,舍不得让傅生和自己一样难过,哪怕对方或许并不会难过。 第30章 “我尽力了……” 夜晚,须瓷固执地要让傅生上来睡,病床不宽,两个人一起必然拥挤。 但傅生到底是被须瓷的一句“没有你我睡不着”戳得心疼,妥协地侧躺在须瓷身侧,将人抱在怀里。 须瓷也侧着身体,一手攥着傅生胸口衣服,受伤的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傅生腰上。 真暖和…… 入睡之前,须瓷想起了自己已经买的,已经到货的那些小玩意儿,突然有些后悔。 回去得尽快处理掉,别让傅生看见。 傅生一夜没怎么睡,他轻拍着须瓷的背,还没从白天的事件中缓过来。 小孩睡着了也不安稳,哼哼唧唧地低喃着,说着一些他听不清的话。 后怕这种情绪始终环绕着他,他没法想象,如果他之前回国,怎么都找不到须瓷最后得知他死讯后会是什么样子。 须瓷如果是想跟他分手,他可以接受,小孩过得好就好,可如果是死别…… 傅生垂眸望着须瓷微颤的睫毛,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既然毫无睡意,傅生便打开手机查询网络上关于163事件的始末。 总体情况和白棠生说的一般无二,但因为黄某的事情,让163事件在网络上重新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好心疼这个女孩子,光是想象一下她曾经的经历我都想哭…… ——都坚持两年了啊,为什么还是放弃了…… ——一个家庭就这么被毁了,什么都没了。 ——她弟弟好可怜啊,这么小年纪父母被亲姐害死,自己身上烧伤严重,听说还有可能失明。 ——什么叫她害死了父母?难道是她父母先害了她吗?自食其果而已。 ——况且她弟弟也不无辜吧,其实我大概能理解她为什么都坚持两年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同楼上,我也生活在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里,真的太窒息了,我记得之前媒体有去采访过她家,就非常普通的生活水准,但她妈妈提了一袋超大号的车厘子,全放在她弟弟面前…… ——我记得这事,好像为了面子好看,她妈拿了两三颗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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